Chapter Text
妈妈说心情不好的话把讨厌的东西写在纸上扔掉,这样坏心情就会随着讨人厌东西的丢弃也一并离开。山口忠把夏天写在纸上很多遍,垃圾桶里堆满敷衍揉成的纸团,秋天依然没有到来。太霸道了,夏天,为了筹备一场雨把温度和湿度闷到快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高度,也许还没有突破堪堪算是友善的退让,可又有谁需要这份虚假的友善?或许真正该写在纸上的另有其物或人,不是夏天,和夏天一样潮热的蔚蓝的被云朵遮挡的,可能是太阳,也有可能是海。
和月岛萤第一次睡觉是在游艇的夜晚。唉,说睡觉这个词也显得他太古板。第一次做爱。说出这个词其实还是有点羞涩到难以启齿。脱掉上衣之后他身上仍然有火药的味道,在甲板上放了焰火,两手持一整套、五支一排的烟花筒,坐的地方严格来说不算甲板,是游艇的外壳,与海面只有一层弹性绳编织的网隔断,炮筒的后坐力大到使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要掉进海里、然后很不幸地被涡轮搅碎。有些可怕的想法,还好焰火成功放完了,还收获了至少二十张看起来非常装的可以原图直出发在insta上的照片。月岛萤顶着同样会掉进海里的压力赴汤蹈火帮他拍的。而后坐力带给他的只是喷出的少许熟火药的碎屑,硬硬的,原来烟花落下来会变成石头,因为高温乍冷紧紧贴在T恤上。
本来不是想要脱掉上衣的,再怎么看要做爱第一件脱掉的也该是裤子才对吧?奈何火药味熏得他头晕乎乎的,在接吻的间隙推开月岛萤一把把上衣掀开了。他看起来绝对不会太好,至少头发应该是乱糟糟的,他发誓他看见月岛萤在他脱下衣服的下一秒偷着笑了,再继续接吻,有只手顺着他的后脑勺不怀好意地乱摸。
游艇是月岛萤安排的项目,说既然来看海了无论如何也要与海近距离接触一点。山口忠没想明白,在沙滩上等浪花卷吞噬脚背不是已经很近距离了吗。当然作为旅行中被安排的那个人,他乖巧地闭嘴了,忍着晕船的不适感在船板上看太阳一点一点落到海平面下。海水好像变得宁静而透明了,天像鲸鱼的嘴,小时候看百科全书里的介绍,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宽阔的东西了。烟花放完以后,船长塞了同样的炮筒到月岛萤手里,被他拒绝了。山口忠抖着腿回到他身边,躺在被暖调灯光照成金黄色的壳板上,看着光下月岛萤的侧脸,终于说出了这一晚一直想说却一直没说的话:好晕,好想吐。月岛萤看他脸色确实不好,立马带他回房间里,这艘游艇不是最小的型号,要在水上漂移一天,乘客因此能分得一间狭窄的房。
触碰到柔软粗糙的棉麻四件套时好像短暂回到了地面,就算是这样接吻的时候也还是很想吐。晕船的威力实在太大了。可山口忠不想要月岛萤以为是和他接吻才吐的,把恶心感也忍下来了。结果被进入的时候更想吐了,是真正的因为月岛萤的动作而感到不适,像慧星在摇摇晃晃地公转和自转。山口忠有点绝望,到底是谁在说被插入方会爽到天灵盖起飞的?网上的言论果然要仔细甄别,费大笔墨夸男人的话分明都是骗人的。
插入前月岛萤用防晒霜帮他扩张,那时候就开始有点绝望了。月岛萤居然在屈尊大驾帮他扩张?!这太恐怖了,几个从来不应该被组合的词被霸王硬上弓强扭在一起的那种恐怖感,譬如:数学开卷考试参考资料带错成国文和英语课本、打开便当盒发现第一层是草莓爆炒西瓜第二层是可乐拌大米饭,还有:在游艇上和最好的朋友(男)做爱。
字越少事越大,月岛萤两根手指在他直肠里面搅来搅去,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阴茎。山口忠看似娇羞地捂着脸不想让月岛萤看清他的表情,实则已经悲观到想哭了:既要可悲地接受自己大概率是同性恋的事实,还要接受最好的朋友大概率也是同性恋的事实,头还很晕很痛,前庭系统对主人不甚友好,他的灵魂随着船的晃动在天堂和地狱间的电梯上来回蹦跶上上下下。山口忠惊恐地想,明天还有一天的行程,要是防晒霜用完了,那他岂不是全身上下只有屁股会是白的了?虽然他肤色比常人深,但那结果他也不喜欢。月岛萤的手指真的太长了!要是再捅深一点,他下一秒就要马上把胃和胆囊都吐出来。
好在月岛萤下一秒的动作是把手抽出去,山口忠正要放下遮住脸的手臂松一口气,更粗更热的东西放了进来,粗鲁地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像被渔网网住的拼命想钻洞逃走的鱼。
山口忠忍无可忍,尖叫起来:“啊!”
月岛萤对他的尖叫没有任何表示,动作依然强烈而犀利。山口忠只好在混乱中颤抖着手臂掐住月岛萤的左耳,也不太敢大声吼,游艇上的房间隔音怎么会好呢?被人发现高中生在游艇上做爱也太丢脸了。尽量大声了,把月岛萤上半身拽下来,蹭着他耳阔说:“阿月,停一下!”
“怎么了?痛吗?”
月岛萤两臂撑在他身体旁,即使是背光,意外地能看清鼻尖泌出的反光的汗珠。他往后撩了撩前额的碎发,能看出来在努力压制沉重的喘息。
靠!超性感。山口忠浑身发烫,本来想说的话在一瞬间忘记了,磕磕绊绊地只能先摇头否认:“不…不是。”
月岛萤盯着他的眼睛,山口忠有种无辜死在草原上、被一群秃鹫分食的错觉。然而现实是他的后穴在努力吞吃月岛萤的东西,肠道肌肉绞动着不让月岛萤出去。气氛焦灼,山口忠张了张口,问:“防晒……用完了吗?明天还要用……啊!”
月岛萤重重顶撞了几次,山口忠眼神涣散,听见月岛萤用含着笑声的语气说:“明天再买不就行了。”
是在笑他吧!是吧!山口忠剜过去恨恨的几眼,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就承认痛了,让这傲慢的家伙好好内疚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却明显变轻柔了,上翘的龟头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敏感点,山口忠被伺候得开始舒服起来,腰部也放松了,月岛萤的手掌垫在他腰下面,一塌下去又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弓起腰。一下子突然不想和月岛萤较劲了,暧昧不明的呻吟从嘴角泄露,咬着下唇享受这个名为青梅竹马最好朋友的男人在身体里大开大合地进出,把他的内脏捣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
回想起来第一次是在狭窄的转身也很困难的游艇房间里完成的真的太糟糕了。哪里都很糟糕,四面八方都有人走动的声音,害怕叫床传出去教坏在甲板上玩耍的小孩,山口忠把自己的嘴捂得紧紧的,差一点就不能呼吸了,这也很糟糕;船长来问过两次山口忠有没有事,月岛萤都用冷静的声线感谢并回绝了药物的输送,这个人一点都没有要轻一点动作的意思,山口忠流着眼泪捶他的大腿,月岛萤反倒擒住他的手。小孩的叫嚷突然拔高音量,山口忠紧张得肠肉紧绷,齿缝漏出没藏住的呻吟,月岛萤一张脸没有表情凑近来,和他鼻子对鼻子。
“怎么了?你好紧,放松一点。害怕吗?还是太舒服了,想射吗?”
说了一堆又不给他话头,纯粹是欺负他答不上来话,轻轻掐住他的脖子要和他接吻,山口忠血液里的水全部化作肠液流了出去,润湿那根在他体内捣乱的坏阴茎。月岛萤教他接吻要怎么样伸舌头,听说就是用舌头在对方嘴里写ABCD哦?他渴得要死,喉咙也发干,一定要不停从月岛萤身上夺取水分,好像这样才拿回一点在这场性爱中的自主权。山口忠擅作主张把月岛萤的眼镜拨开拿掉,头脑不甚清醒,想不通为什么会和月岛萤接吻、为什么和月岛萤在做爱,但是确实吻也接了,爱也做了,月岛萤埋在他身体深处,两个人亲密得好像一个人。
接完吻月岛萤继续和他鼻尖碰鼻尖,山口忠艰难地睁开眼睛,压在他身上的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眸亮亮的,山口忠想起来班上女同学手串上漂亮的闪闪发光的蝴蝶形状的镭射珠子,明明材质是塑料,怎么会有那么多反光面?绝对不是因为没有戴眼镜才这样漂亮,那又是因为什么呢?这样想着的时候,月岛萤分出一只手来套弄他的阴茎,热源捧上濡湿的铃口,山口忠再也忍耐不住射了出来。
二十几次快速的抽插后月岛萤射在他身体里,再抽出来,避孕套打了死结扔进垃圾箱。山口忠的脸因为绵延的高潮红红的,盯着那个装有他和月岛萤罪恶的垃圾桶,想,这真的很糟糕!到岸时清洁工会清理垃圾,全船都会知道简短的一日海上行中,这间房曾发生过一场性交。一翻查登船记录,性交的居然是两个高中生。还都是男的。简直是骇人听闻。等会要把避孕套偷走甩进大海让鱼群吃掉!反正鱼也是腥的,精液也是腥的,月岛萤精液真正的归宿应该是鱼的肚子而不是他的肚子才对。
月岛萤从包里找出湿纸巾,帮他擦拭干净小腹和阴茎上残存的液体,也扔进垃圾桶。唉!这些也要记得丢到大海里去!统统毁尸灭迹,没有人会知道两个高中生在这里做过爱,一方把自己身体的所属权交给另一方,不是因为爱交出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能不能寄存在对方心里的欲望交出去,有点草率,但是在远离陆地的大海上他们都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海浪的颠簸中拥住对方,月岛萤将他困在手臂编织成的牢笼里,而他的一双腿把月岛萤的腰夹得紧紧的,很像色情网站角落的色情素人做爱影片。
山口忠暗暗地想,挤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解决这一切,事后也没有传说中安慰满满的事后烟或after care,游艇上不能带打火机。反而像清理杀人现场似的清理迸溅的血液和脑脊液。好像他们出海是为了偷情。又叹了口气。偷情?他和月岛萤之间有情吗就偷?到了这种时候才明白网络上有人冠冕堂皇地讲友情是爱情的一种这种话全是骗人的,说话的人应该他的友情对象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交,看看被操失神还能不能再讲出同样的话,还是干脆承认所谓的友情不过是一场兄弟你好香的cosplay:兄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兄弟我们真的是朋友啊但是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兄弟你屁股翘翘的真抱歉啊让我撅一下吧!
第二天穿的是新内裤,本来穿的那条做爱时没脱掉,挂在他左大腿根部,在做完爱后全湿了,完全没法再用,紧锣密鼓的行程导致所有的衣物在最后一天前都换用过了,那时候距离他们回到酒店还有差不多五小时。天知道山口忠怎么忍下来屁股后面诡异的湿哒哒的触感,他甚至疑心牛仔裤被牵连润湿,悄悄地通过夜晚玻璃的反射观察裤子上有没有深色的印迹,然而光线实在太暗,他根本分辨不出来。
月岛萤说一整天都在海上,没怎么吃东西,去一趟便利店吧。山口忠心想中午在游艇上吃的特产小炸鱼是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么?又想了想说不定还真是,总有一部分消解进血液又转归精液射到他肚子里。他怀疑月岛萤没有戴好安全套,抽出来时前端外部有淅淅拉拉的浑浊液体,月岛萤射精时他肠道内部像被海水侵犯,肯定有那么一些精液现在还留在他肠壁上,都不知道是该怪鬼使神差在街道尽头计生用品箱里偷拿的劣质安全套还是怪着急忙慌的月岛萤。也或许只是他太敏感了,毕竟一个活了十七年、身体受过最大创伤是救球时跌倒而擦伤崴脚的男人,要打开他逼仄的肠道,难度堪比强行撬开已死鸭子的喙器。
到达便利店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分,塞在酒店巷子边上的一家连锁便利店,另一个门口是通往城中心的柏油路。这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们和陆地上的人们生活颠倒了,夜晚的房屋相继上演他们在游艇上做的事,一点三分的便利店里站着饿着肚子却因为刚做完爱肚子涨涨的高中生。山口忠在冷柜门口选来选去,挑了最后一份炸鸡三明治,在货架的最后一层孤零零的,让他有点感同身受。没有打车,太晚了,地铁已经停运。月岛萤看着手机地图带着他在城市的血管四处游荡,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到达离酒店十分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山口忠记忆里他们的酒店距离大海没有那么遥远,又或许是他记错了,午夜的大脑成了一团为了做菜捣碎的嫩豆腐,不知是为了什么强撑着。可能是为了彰显在这座豪华海滨城市里微弱的存在感,沉睡的城市不耐烦地吐息和接纳,疲惫的人们是出入器官被排放的废料,苦苦坚持着,只是为了不被像精液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垃圾箱。路程中什么谈话都没有发生,山口忠埋头跟在月岛萤身后,偶尔的抬头是因为忽然想起来几个小时前这个人的生殖器官还和他的如同椽子般紧密结合,而此刻那可怖的器官在他前面堂而皇之地隔了两层布料游街。
山口忠拿着三明治和内裤去结账,收银员扫码的时分月岛萤走过来,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后方,好像他们并不认识、只是恰好在同样的时间走进同一家便利店,又在同样的时间做排列组合等待收银员验收短时间内的战利品。便利店放着国外乐队的歌曲,在寂寞无声的街道中显得格外闹腾。且刺耳。不合时宜的在三明治的葬礼上尖叫怪笑的猫类小丑。歌声中的男女在电子器械里灯火酒绿地演世俗的音乐剧,有点华丽,又有点轻快,大概是歌剧魅影里掉落的那盏水晶吊灯晃悠悠反射的那种火彩。山口忠想起来两小时前月岛萤在类似的摇晃里咬住他的喉结,他的呻吟比不上歌曲里荒诞无度的背景音——好吧在船上他根本不敢怎么叫——总之在月岛萤靠他那天赋异禀的凶器和无师自通的技术顶到他肠壁最深处时他重重地咬下来,山口忠痛得打颤,又因为高潮止不住痉挛,胡乱射了一通,后来下船时大腿肌肉一时酸痛,山口忠左脚绊右脚,差一点扑到前面大叔的背上,被月岛萤眼疾手快抓回来,好险才规避这艘船下客时溺死两位乘客的惨剧。
一想又有点要硬的趋势。不能再想了。刚开荤的年轻男孩即使是疲软了也能在肌肤接触升温的瞬间再次被肾上腺素支配,随时随地都能硬起来。说实话真的蛮糟糕的,显得他像在野外奔跑、饿了就吃累了就睡到发情期了就雄性气概大爆发找另一位雄性搏击的野兽。
唉!糟糕这个词今天说了太多遍。实际上丢在船舱垃圾桶里的纸巾到最后也没有扔掉,因为船长在广播里讲快下船了:亲爱的乘客,今天的旅程就要结束了,大家玩得开心吗?希望大海带给大家的不只是海浪海风海鱼,还有宽广的阳光和饱满的空气。山口忠那会一边提裤子一边模模糊糊地听,套上裤子了一抬头,月岛萤倚在门背后也在听。这位时髦男子在捯饬他的穿搭,把内搭T恤掖进裤腰里。又高又帅的小子,就算是穿黑白灰也出彩,月岛萤又很会打扮,在一塌糊涂的山口忠的对比下此刻更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在潮湿闷热的海滨天气戴了一顶毛线帽出门,山口忠从早上出门就觉得他好装。穿着似乎是当季新款的潮牌,说似乎是因为快递是山口忠帮他签收帮他拆的,快递袋也是独特的和普通的防水袋不一样的带有品牌标识的特别定制,哥特字体英文张牙舞爪的,极其嚣张。脖子上绑了重工五金项链,帅是真的很帅,好吧!看了这小子的脸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否认这小子越长越开越长越帅了;但是也不妨碍山口忠当吐槽役腹诽:大夏天的戴毛线帽,完全是个神经病。
在早上月岛萤迎着他打量的目光解释过一次:“这个叫冷帽,是针织材质的而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用你那看傻子的表情看我。”山口忠点点头说ok,心里想的是针织的不是毛线是什么?这个人没说话的几秒里绝对在心里骂我土。这家伙戴着帽子去海上跑一圈回来体重说不定要重三斤,其中半斤是吃掉的零食,两斤半是帽子进的水。
山口忠永远穿普通的T恤衬衫牛仔裤,或者运动裤,平时的鞋就那几双换着穿,不像月岛萤连头戴式耳机也有一柜子不同的样式品牌,今天想搭搭衣服就用这款,明天想专注听歌就用另一款。他不太理解男人爱打扮,但是爱看月岛萤打扮,大概释义是类似在市场看摊贩竞价热闹的心态,月岛萤此人是连班上男生都会承认的小有姿色,像他这样的宅男有潮男兄弟可是很难得且可以大肆炫耀的好么?!于是常常休闲项目变成观赏兄弟换装,唉兄弟你不仅香香的主要是帅帅的,我承认我很open mind,但我真的不是那什么,我只不过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犯错归犯错,当月岛萤插进来那一刻山口忠满脑子都是“我再也不要open mind了!”,因为在适应以前实在太痛了!适应以后也很痛,只是在接吻导致的缺氧的麻痹下仿佛周遭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水。不是打开开关就会从直饮机流出来的被过滤后的水,是饱含矿物质到粘稠、可以在水池旁养出钟乳石的硬水。这样的水有股浓烈的涩味,接吻时幻化成他们做爱时空气中浓烈的腥膻,月岛萤的阴茎是硬水养出来的钟乳石,山口忠被插得神志不清,一时间不敢再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有神经末梢清楚感知到的刺激靠最原始的生理机制直接传输到他脑海里。
这痛感刺激一直持续到月岛萤离开他身体几小时的此刻,症状是肌肉与皮肤的升温、血管的翕张与血红蛋白的活跃。收银员是一位和蔼的阿姨,脸上带着些许上夜班的疲惫,看了又看他,山口忠不明所以,听到阿姨问他,“是学生吧?今天刚去了海边?”
山口忠楞楞地点头,他不是特别习惯接受短暂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问候,尴尬地回应了一声:“啊。”
用余光瞟了瞟在他后面一只手拿着挑选好的东西、另一只手撑着手机的月岛萤,月岛萤手大,手机在他手里像小号的巧克力,他的拇指正在屏幕上滑动。山口忠又补上一句:“嗯。”
阿姨找出袋子帮他把三明治和内裤装好,接着笑眯眯的,说:“沙滩很好玩吧?不过就是衣服容易脏,裤子容易湿,我儿子也经常这样,去海边疯玩了回来浑身湿透了,屁股后面也湿掉了。”
山口忠瞬间明白过来阿姨为何要和他搭话,整晚担心的事成了真,牛仔裤一洇湿深色的轮廓总是明显的,被阿姨看到,联想到她惹人疼爱的小儿子。全身连末梢的血液也一下子全部冲向大脑,山口忠听到嗡嗡的高频鸣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是更红还是变白,总之肯定是不太好看。借着余光再次瞟了月岛萤一眼,这次月岛萤没有看手机了,而是似笑非笑地也望向他。山口忠对他没有好脾气,让他处于这样尴尬境地中的始作俑者正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没有确认好避孕套有没有戴好就插进来,他至于在这里烧成一百八十度?然而阿姨不清楚内情,她简单地认为山口忠和她儿子一样是贪玩顽皮热衷于在海里嬉戏的学生,她不知道在那无边的海上男生和另一个他佯装不认识的男生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他的穴口被大大操开,润湿牛仔裤的不是海水而是他浑身上下流的水和汗,他和最好的朋友在游艇上厮混,在上学的被别人称作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品尝了性爱的美妙和不美妙,而这可能是她儿子在同样的年龄完全不会触碰的东西。
更尴尬地“哈、哈、”回了两声,像有鬼在追一般逃离了收银台。十分钟后月岛萤结了账后慢悠悠走出,语气很欠揍:“你三明治不要热一下吗?”
山口忠很想回答“关你屁事”,转念一想现在他的屁股确实有关月岛萤的事,就也很欠揍地回答他:“随便啊,我习惯吃冷的。”
“……你胃本来就不舒服,这样下去会得胃病的。”
没看清月岛萤的眉毛是不是皱了一下,他像在尽力忍住不要说出这句话,最后还是说了。山口忠心想:干嘛?诅咒我?他左手撑住左肋下的上腹部,手指向里按压皮肤,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可以减轻一部分胃里的烧灼感。
其实早就有了,胃病。他想。又无所谓。
后面这一句话讲出来了。月岛萤看了看他,陪他一起在路边拆开冷三明治的包装再一起吃。山口忠莫名想起《再造淑女》,Henry给Eliza买了新的垃圾桶,一句话不说也走过来站在垃圾桶旁边吃午饭,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此男简直绝非善类啊!原来东亚男也能这样浪漫哦?差不多的场景和构图他却一点都没有觉得浪漫,心里反倒有种淡淡的烦躁感。
烦是理所当然的,他还在生气刚才便利店里发生的事,窘迫的事被捅出来这个人一句道歉都没有,完全是不负责任的渣男预备役嘛!他简直想捶月岛萤几拳、和他打散打或空手道,在打赢他铃声叮叮当响起的时候大声吼道:“都怪你!”当然什么都要怪月岛萤,被精液射满肚子也是,被揭穿也是,被操也是——呃被操这个有待商榷,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做爱注定是两个人的交互运动,在这一条上就暂时不苛刻月岛萤好了。
——被亵渎心中美好纯爱电视剧集神灵也是!天啊,好崩溃,怎么会使他想起《再造淑女》?或许是提醒他真该好好审视一下和月岛萤的关系,哪有朋友手拉手在大海上做爱的?可是在深夜吃着刚从冷柜里拿出来说不定快临期的三明治、几小时前被操成浆糊、很困、很困的山口忠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埋藏在更深层次的事物了。他的眼睑几近阖上,在迷迷糊糊的思绪中只想得到一条:他和月岛萤大概做了一日炮友,或者一小时炮友;明天是不是还不一定,以他对月岛萤的了解,明天他一定会假装什么激情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春宵苦短、一夜春风,说不定会被大笔一挥伪造成一场梦境,或者干脆抹去这些痕迹。
想到这里真是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谁允许在人际交往中总有一个人来扮演上帝?人类有什么资格俯瞰这片大地,更遑论别的可怜的被欺骗或隐藏的人?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月岛萤哪里能和Henry比较,难道他被操得裤子都湿了这件事可以靠一晚睡眠轻轻揭过吗?
奈何他对此并不能做出任何反抗。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去思考接下来的人生要和月岛萤用怎样的连系来解释: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性爱就抛弃十多年的朋友也太傻了;可是因为一次做爱就要和朋友发展成恋人关系似乎更傻,莫非要说,“我很喜欢你的鸡巴,我们要在一起试试看吗?”怎么想都像在午夜观看论坛惊悚电影榜单第一名,他们性别相同,山口忠也没有喜欢月岛萤的阴茎到那程度,对这场荒诞的性爱仅存的记忆只有反酸到口腔的胃液的苦涩、火药味和独属于大海的咸湿。事到如今只好安慰自己,几小时前在海的中央大约可以看作利用了一根会自动做活塞运动不用充电的按摩棒,他也懒得去想自己宣称作为一个open mind纯直男为什么要用按摩棒了,有时候就生活像素描纸,刚入学的人用炭笔画素描,有些事就是会越描越黑的,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再往下深想了。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你爱他?谁要爱使他尽管去爱罢了,他不想爱上任何人,也不想理解谁要费尽心思来爱他,没有谁的眼睛里会始终装着一个人,也没有谁的心上会永远拥护一个灵魂。人生嘛,一场透支罢了,谁的似水年华、谁的眼泪、谁的或感性或理性的部分,如同棉花糖落入水中般快速消逝,非要论谁爱或不爱、谁甘愿或不甘愿,不过是绝望的赌博。
在海风中浸泡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回到酒店,洗澡时没忘了清理出留在肠道里的精液。后穴里异物感依旧很重,他尽力无视了;躺在床上后月岛萤一言不发地翻找出他的睡衣去浴室,耳机中歌曲的间隙里听见他在脱掉衣服后打开花洒开关,水滴迸溅在磨玻璃的墙壁上,山口忠终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