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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在自然面前如同尘埃一般渺小。不巧的是,物竞天择是自然的一部分,更不巧的是,卡帕尔在苏丹眼里就是被淘汰的那一类人。
卡帕尔的出身并没有什么特殊,但也不是那么贫穷,起码,他的家庭都是自由民。家里有个商铺母亲每天都在商铺坐摊,父亲则每天早出晚归,负责协调货物的交接和运输。在父母都去工作之后,卡帕尔便负责起了在家中照顾弟弟妹妹的事情。偶尔的偶尔,卡帕尔还会帮父亲或者母亲打下手,生活虽然不轻松,但也算得上幸福。
母亲在晚间会给孩子们讲故事,而卡帕尔也坐在一旁听着。说着说着,他们的母亲望着空气出神,孩子们便问母亲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生命虽然很珍贵……但正是因为其珍贵,我们才应该用力的活下去。”母亲抚摸孩子的头,“你们一定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之燃烧自己生命的事物,到了那时候,就是生命最耀眼的时候。”
孩子们对这段话似懂非懂,只有卡帕尔将其记在了心中。
卡帕尔打心底的觉得这些过去非常幸福,但幸福就像易碎的玻璃,稍微尖锐的长矛一刺就碎,更何况是几把长矛。一切发生在卡帕尔在店里坐摊,听到骚乱声后他走出了店面,看着面前仓皇而逃的人群,他想找人询问缘由,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旁边店铺里与自家很熟的叔叔得到了消息,走过来拍拍卡帕尔。
“卡帕尔,快跑吧,军队攻进城里了。”
如果这句话是个玩笑该多好,但看着眼前的人群,卡帕尔甚至这并不是玩笑。他在下意识间冲出店铺,而后向着人群逃亡的反方向跑去。
“卡帕尔!”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卡帕尔一路跑到了家中。他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健硕,所以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气喘吁吁。见屋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心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屋中。
“母亲?”
话音还没有落下,卡帕尔便感到一股力量把自己往地上按,迫使他跪在了地上,也是在此时,他才看到屋内的情况——弟弟妹妹的尸体倒在一旁,脖子上有着一道狭长醒目而恐怖的伤口。母亲躺在床上,身边站着一圈身着硬甲的男人,看见卡帕尔这个“不速之客”进屋后,其中一人发出了令卡帕尔愤怒的声音。
“看起来你没能杀完啊……哈,你可是把我的玩具给毁掉了。”那人拍拍卡帕尔母亲的脸,“作为惩罚,就让你在自己儿子面前被我们强迫吧?”
“不,不要!”卡帕尔挣扎着,那只按住他的手却丝毫未动。男人们大笑着,嘲笑着卡帕尔的无能。他不记得这几分钟是怎么度过的,他只是嘶吼着,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而后滴落在地。
直到最后,卡帕尔已嗓音嘶哑。他无力耷拉着头,被男人们用绳子绑住了手臂,押送着他离开了屋子。
“伟大的苏丹正巧在寻找男宠,他长得不错,带走。”
……
马车摇晃着上了路,趁着这段没有人打扰的时间,卡帕尔思考着——母亲为了弟弟妹妹不受苦而先一步杀死了他们,这或许是绝望使然,但卡帕尔记得母亲说过的话——要用力地活下去。如果是这样,母亲是不是先一步背叛了她说的话?
自己被带去见苏丹,是因为苏丹在找男宠……卡帕尔虽然是自由民,但他也是知道贵族对于奴隶的态度有多恶劣的。现如今他被俘,即将成为残暴的苏丹的男宠,恐怕命运只会反复折磨他,没有尽头。
母亲啊,我或许找不到燃烧的时机了。
在半梦半醒中,卡帕尔被带到了青金石宫殿中央。身旁的士兵向苏丹汇报着什么,但他在恍惚中并没有听清,他维持着这种恍惚的状态直到自己捆绑在身后的双手被人解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看准了士兵的利刃,而后用力划向自己的脖颈。
也许是因为太过绝望,卡帕尔的动作非常快,士兵再看向他时,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士兵迅速跪下,道:“至高无上的苏丹啊,我……我……”
苏丹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而后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萨米尔:“你,去给我治好他。”
青金石宫殿内的气氛顿时凝滞无论是谁都认为卡帕尔此刻已经没救了,甚至苏丹本人也这么认为——萨米尔自然也知道这点,但他不可能反驳苏丹,于是只是微微欠身,拿着医疗木箱快步走到卡帕尔的身边,然后半跪下来,被火焰烧红的银针带着丝线刺入卡帕尔的皮肤,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滴在卡帕尔的伤口,萨米尔可以看见卡帕尔那询问的眼神:为什么救我?但萨米尔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凑到卡帕尔的耳旁,告诉了一件令他绝望之事:
如果苏丹不想让他死,那么他永远不可能在这个国家内成功寻死。
卡帕尔的身体顿时便无力地软了下来,于是萨米尔松开手,继续了他的的动作。
苏丹坐在高座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除他以外的人大气不敢出。半刻钟后,卡帕尔的血止住了——也许是死了,也许是被救活了。萨米尔向苏丹鞠了一躬:“陛下,他的情况已经稳定。”
“噢?萨米尔卿,朕该如何确定你是否说谎?”
“……”萨米尔在心中叹了口气,用银针刺向卡帕尔的某个穴位。火光在卡帕尔眼前跳动,最后映在他的眼中。
燃烧。
卡帕尔直起身子刚想说话,就被萨米尔猝不及防捂住了嘴,只得用力的咳了几声。而后萨米尔向苏丹行礼,惹得苏丹大笑着拍了拍手:“好,好!真是一场好戏。萨米尔卿,这名奴隶朕就大发慈悲的赐给你了!我将允许你们举办婚礼,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取一名奴隶作为妻子,而且对方还是一名男性……很难判断苏丹本意是想侮辱萨米尔还是卡帕尔——又或许两者皆是。萨米尔知道自己不能推脱,点头应下。
下朝后,两人离开了青金石宫殿。
“看,你咬伤我了。”坐上马车,萨米尔向卡帕尔展示自己的右手——刚才他因为阻止卡帕尔说话而捂上了卡帕尔的嘴,被卡帕尔下意识咬了一口。卡帕尔盯着他的手,攥紧自己的双手:“您、您要因为这件事情而惩罚我吗?”
萨米尔挥了挥手:“放松些,你已经算是我的男妻了,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卡帕尔紧咬着唇,道:“可我……也是您的奴隶。”
“是啊,奴隶。”萨米尔看向窗外,“奴隶……那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柴房里,每日的三餐……不,两餐喝白粥。每天给我打扫卫生、整理书籍,不干完活不许睡觉。”
卡帕尔愣在原地——说实话,他方才心中真的以为萨米尔是个和善的人——但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敌国的御医呢?自己只是一个……被强行赐予的奴隶而已。
刚想开口,他就听见萨米尔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两人再没有提起新的话题。到达了宅邸,萨米尔吩咐下人为卡帕尔准备好房间,而后简单跟对方介绍了一下院子就进入了书房。剩下佣人带着卡帕尔进入的房间,而后便只留了他在房间。
接下来自己要干什么呢?卡帕尔非常迷茫。离开了家人,他似乎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难道要向那个苏丹复仇吗?且不说自己身体羸弱,苏丹宫殿外那一圈圈的防守也注定了无论谁都不能只身一人冲进宫殿。
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吗?
……
卡帕尔刚抵达府邸的这些天,萨米尔因为担心对方看见自己会紧张,便将三餐都请人送进了他的房间,而没有要求对方出来和自己用餐。这么几天之后,萨米尔突然在饭桌边看见了卡帕尔。
“卡帕尔?”
“您……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萨米尔一愣,随后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之后婚礼的事情。”
卡帕尔支支吾吾,点了头就跑回了房间。
第二天,萨米尔用过早餐后,在连廊再次遇见了卡帕尔。他向对方道了声早就进了书房,剩下卡帕尔站在连廊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然后跟在萨米尔身后走进了书房。
“怎么了?”萨米尔对对方的行为没有什么不满,而卡帕尔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有些慌乱道:“不,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老爷,我不是有意跟着您进来的。”
分明自己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他怎么那么紧张。萨米尔向卡帕尔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靠近,对方犹豫片刻,小步移向了书桌。
“婚礼需要置办吃食和礼服,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麻烦你来挑选礼服吗?”萨米尔撑着下巴看对方,“我实在是有些抽不开身,你知道的,一会我就要上早朝了。”
“可……可以。”卡帕尔应下了此事。
“婚礼过后我们就是真夫妻了,但如果你觉得见到我会不舒服,我们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相处——分开住,分开吃,你认为呢?”
萨米尔无心的一句话正好说到了卡帕尔的心上,他轻咬嘴唇,道:“老爷,如果您希望这样的话……”
“我都很无所谓,我支持你的意见。”萨米尔直接道,“你希望如何呢?”
卡帕尔攥着自己的衣角,迟疑道:“老爷,我一个人待着有点……孤单。”
支支吾吾半天总算让他把话说出来了。萨米尔松了一口气,道:“好,那之后我们一起吃饭——从今天开始。”
随后萨米尔派了佣人带着卡帕尔前去市场置办货物和礼服。卡帕尔拿着手里的钱,将其放入衣袋中——虽然这笔钱对于萨米尔来说并不算多,但是对于卡帕尔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可忽视的数额了。
在陌生的市场里转悠,卡帕尔回忆起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自家的商铺……现在一切都被士兵踏平,而他只剩下了回忆。
佣人向卡帕尔介绍了几家皇城中比较有名的商铺,卡帕尔看得出神——过去的自己根本不敢肖想这些东西,几乎是看几眼就会把目光移开的程度。而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随意进出这些商店,尽管自己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和店员讨论事项。
好在自己有帮父亲打过下手,置办货物这种事对于卡帕尔来说并不困难。很快,他就谈好了一切货品的相关事宜。走出店铺,一个人撞上了他。卡帕尔“嘶”了一声,再抬头时只看到那人快速向远处跑去,头也不回。
是又有军队进攻了吗?卡帕尔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但他朝四周看了几眼却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在逃跑。也许实在赶路吧?卡帕尔刚松了一口气,被带路的随从喊了一声,而后看见对方一脸严肃看着自己。
“钱包还在你身上吗?”随从指指他的口袋。
卡帕尔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意思,而后手伸向口袋——空空如也。
刚才那人是个小偷。卡帕尔脸色煞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偷了钱,更是因为那笔钱是萨米尔给自己去购置礼服要用的钱。怎么办,能找回来吗?卡帕尔看着面前来往的人群,那小偷已了无踪迹。
随从“切”了一声:“真是累赘,对萨米尔大人的东西一点都不重视,真是浪费大人一片好心。”
“我……我会找回来的。”卡帕尔语气有几分不确定,但他已经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迈出了步伐。在下一刻,侍从拉住了他。
“你人生地不熟的,让你找估计能把自己找丢。我去找钱包,你坐上马车去和萨米尔大人汇报此事。”
“可……”
“这是目前你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侍从留下这句话,就钻进人群中不见了。
……
卡帕尔坐着马车到达宅邸,然后一路小跑着到了萨米尔所在的房间。萨米尔正对着面前的医书思考,见卡帕尔急切的跑进来,站起身去搀扶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萨……萨米尔老爷,我,我……”卡帕尔喘着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不小心了,所以……所以……”
“不着急,慢慢说。”萨米尔抚着他的后背。
“我……我把买礼服的钱弄丢了……”
说完这句话的卡帕尔闭上了眼,似乎在猜想着对方会给自己下达什么惩罚——但并没有。萨米尔只是轻笑一声,道:“这样啊,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
“可……可是……”
“能找的回来的,我有个朋友和那些人还挺熟的,我去找他一趟就行。”萨米尔想了想,“跟着你一起去的随从呢?”
“他……他叫我先回来禀告您。”
“那就更没事了,他会处理好的……卡帕尔,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坐下来喝口水、顺顺气。”
“您不怪罪我吗?”
“如果是我也会被偷的,我没有资格怪罪你。”萨米尔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说到礼服,你挑选好款式了吗?”
卡帕尔摇摇头:“我准备去礼服店的时候钱就被偷了,然后我就来找您了。”
“这样啊,正好我今天没有什么事,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去挑选礼服吗?”
“老爷,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卡帕尔急切的想站起来,被萨米尔按了回去,“婚礼本就是您一个人策划,挑选礼服这种事您做的一定会更好……”
“卡帕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萨米尔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希望我们能一起筹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卡帕尔在安静中点了头。
……
萨米尔的随从办事非常利索,第二天这笔钱就回到了萨米尔的手中。而后萨米尔同先前说好的那样,带着卡帕尔一起去到裁缝店准备礼服。
“大人,您想要什么样式的礼服?”
“不用太华贵,简单一些就好。”说完这句话的萨米尔看向卡帕尔,“或者我们做点精致的礼服,你认为呢?”
“老爷,您来决定就好。”卡帕尔恭敬道。
萨米尔微不可见叹了口气,然后对裁缝道:“简单且精致的礼服,不用太夸张的,但用料不能太廉价。”
“好的好的,一切都按您的吩咐。”
“另外,尽快制作。”萨米尔顿了顿,“伟大的苏丹可等不了太久。”
是的,原本可以不用那么自由的时间因为苏丹在朝堂上的催促而变得紧张起来。在同一周的周末,萨米尔就举办了婚礼。苏丹本人自然是不参加的,但因为太想看到这两个人的表现,他委派了自己的维齐尔——阿卜德前去参加,并吩咐他回到宫殿后复述给他。萨米尔邀请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自己熟悉的人——当然有贵族,但更多的是平民出身的大臣。卡帕尔从早上就开始梳妆打扮,而后坐在了房间中。
婚礼井井有条的进行着,这其中萨米尔不停的在与宾客们交流。阿卜德和一圈看热闹的贵族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拘谨的卡帕尔。
第二天,萨米尔与卡帕尔在苏丹的召见下进了宫。阿卜德向苏丹简单介绍了一下婚礼现场,并非常夸张地描述了萨米尔的“为难”和卡帕尔的“不情愿”。期间萨米尔和卡帕尔皆低着头,但从苏丹的笑声可以得知,苏丹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故事结束,就在两人即将退至一边后,苏丹叫住了他们。
“喂,你。”不用点名,卡帕尔就知道苏丹指的是自己,他行了一礼,视线放在苏丹的高座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们完整的结了婚……我亲爱的萨米尔卿的技术如何?”
这个问题让卡帕尔和萨米尔——包括群臣都屏住了呼吸。萨米尔余光瞥了眼卡帕尔,微微抬了头:“陛下,臣总归是不如您的,臣……”
“萨米尔卿娶妻之后胆子大了不少,敢肆意发言了啊。”苏丹状似随意的把玩手中的弯刀,萨米尔欠身,不做声了。
“陛下,萨米尔老爷的技术虽然算不上好,但是……但是很和奴的意,奴与他仿佛天作之合,而实现这一切的起因全是您啊。”卡帕尔身子低得更低,“陛下真是天命之子,有预示未来的能力!”
该说不说,苏丹对他的发言很满意,于是乎,苏丹放过了他们两人。这件事结束后,朝会上的内容都让苏丹感到乏味,于是他摆摆手,很快宣布了下朝。
萨米尔扶着卡帕尔往殿外走,刚出宫殿,萨米尔便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萨米尔老爷。”心里清楚周围有人在看着两人,卡帕尔整个人挂在萨米尔的身上,“您呢?被我那样评价之后,会不会不开心?”
“说不上开心,但是也不是不开心。”萨米尔沉吟片刻,“难为你了,回答这种问题。”
“没关系的,萨米尔老爷。”卡帕尔摇摇头,“我的命是您救的,不是吗?”
两人并排走着,一同上了马车。
……
没过几天,傍晚,当卡帕尔在前厅帮萨米尔整理物品时,宅邸进入了一名客人。这人卡帕尔觉得自己见过,但是又不太清楚对方真实的身份——况且自己上朝或者婚礼期间总是低着头,不敢和贵族和大臣对视,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有印象,却并不能想起对方的身份。那人跟卡帕尔说自己要找萨米尔借本书,卡帕尔一点头,步伐很快地走向书房。
——书房里依稀传出了说话声,卡帕尔一愣。客人?可自己似乎没有印象……透过门缝,卡帕尔可以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短发男人,对方正正面向卡帕尔的方向,如果视线再往下一些,也许就能注意到此时正在偷看的卡帕尔。萨米尔站在卡帕尔的视野盲区,卡帕尔只能略微听到一点他的声音,而为了听清两人的对话,他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贴着门缓慢打开了更大的角度,同时,发出了更大声响。
“吱呀——”
卡帕尔心道一声不好,想跑走时却正正对上了那名黑色长袍男人,而后他听见对方道:“谁在那里?”
如果现在逃跑,会来得及吗……?如果被发现了,会被萨米尔老爷讨厌……吗?卡帕尔心中萌生几个念头,但由于选不出结果,所以只是站在原地,然后看着那名陌生男人拉开门。
“噢,是你啊。”陌生男人对此似乎并不惊讶,“萨米尔,是你妻子。”
“卡帕尔?”萨米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而后陌生男人微微侧身给卡帕尔让出了一个可以通过的通道。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卡帕尔缓慢走进书房。
书房相比起卧室亮堂不少,一张木桌摆在窗前。萨米尔就靠在窗边,见卡帕尔进来,点了点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啊,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听到你们的谈话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不对,我对你们说的东西一无所知,我只是路过……”
卡帕尔略显慌乱的解释着,却只听见萨米尔低笑一声道:“不用紧张,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呃,那个……萨米尔老爷,有人拿了一本书来找您,说您一定会感兴趣,想要见您一面。”卡帕尔躲闪着两人的目光,“他似乎……很眼熟。我把他带到会客厅了,您若是不想见他的话,我去帮您拒绝。”
“不,感谢你告诉我这个事情。”萨米尔看了眼黑衣男人,“那您先在书房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黑衣男人点了下头,于是在萨米尔离开书房后,房间里只剩下那个陌生的黑衣男人和卡帕尔。似乎是觉得气氛太尴尬,卡帕尔朝对方鞠了一躬:“我……如果您没有事情,我就先告辞——”
“你是叫卡帕尔?”
卡帕尔想要撤退的脚收了回来。
“……是的。”
“你刚刚在门口听见了什么?”那个男人语气很轻松,但卡帕尔那颗悬着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只是来找萨米尔老爷的,我……”
对方朝自己挑了下眉,仿佛是在问“真的吗”?于是卡帕尔只能想尽办法委婉道:“你们在说……要颠覆这个局面。”
“听到了很关键的地方啊。”对方沉思片刻,“年轻人,你知道我们指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知道也无妨,只要你不出去告密就行。”男人抬眸瞥了眼卡帕尔,“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在虽然男人脸上带着微笑,但直觉告诉卡帕尔如果自己告密的话会被这个男人弄得很惨。但……如果他和萨米尔老爷是一伙的话,那自己……
这么想着,卡帕尔上前一步道:“大人,我……”
“称呼我奈费勒就行。”
“奈费勒大人,我……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奈费勒望着他思考,道:“你认字吗?”
“认得一些。”
“我想想……也许你可以——”
“奈费勒,现在,立刻从院子后门出去。”
房门被猛的打开,萨米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
奈费勒皱着眉,在卡帕尔提问前就已经快步走出书房,而后朝着黑暗身处走去。
萨米尔在门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卡帕尔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走到了他的身边。跟着萨米尔生活了那么久的卡帕尔多少能够猜到对方此举的目的,于是也没有多问,跟着对方进入了书房,在书柜面前假装翻找起来。
不多时,一个男人大步向他们走来。
“萨米尔,这么着急的过来,是在心虚什么啊?”那个男人——阿卜德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只是想早点找到书籍拿给维齐尔大人,不愿您等待太久而已。”萨米尔提前想好了答案,回答时并没有迟疑。
“那找到了吗?”
“维齐尔大人寻书实在心切,臣才刚到书房不久您就到了,实在是……”
“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
萨米尔一顿,笑道:“怎么会呢,是臣找书太慢,怠慢了维齐尔大人。”
卡帕尔站在萨米尔身边,视线一直落在维齐尔的身前——他不敢看对方的神情,但又不知看向何处才能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幸好,阿卜德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走到了萨米尔的面前,道:“那还是尽快找出来比较好,萨米尔。”
萨米尔心中松了口气:“是。”
于是萨米尔带着卡帕尔在书柜面前翻找,直到最后将维阿卜德送出宅邸后,卡帕尔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老爷。”卡帕尔朝萨米尔鞠躬,“我只是觉得他眼熟,但我却没有记得他的身份……如果我早点分辨出他的身份,您就不用这么冒险了。”
“没事,不认识也很正常。”萨米尔叹了口气,“你在婚礼和朝堂上都始终低着头,对他们的面貌不熟悉很正常——和我说话不用低着头,卡帕尔。”
卡帕尔一顿,道:“是,老爷。”
虽然萨米尔知道对方是以男奴的身份被苏丹赐给自己的,但自己又实在不希望他在自己面前那么低微……萨米尔摇摇头,听见卡帕尔小心翼翼道:“那个,老爷,我能帮你些什么吗?”
萨米尔一怔:“什么?”
“刚才那位大人说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因为我认识字。”
萨米尔看着他思索片刻:“确实……但你如果认识字,别去帮他,来帮我吧?”
卡帕尔抬起头,目光正好与萨米尔相碰:“老爷,我……我能帮您些什么?”
“嗯……我一直希望能有人和我一起捣鼓这些草药,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几本有关草药的书,你从其中学些东西,而后和我一起研究草药吧?”
“好!”卡帕尔想也没想就应道。
……
回忆起这段日子,卡帕尔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自己称萨米尔为“老爷”,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家人,反倒是自己在不断跟对方强调两人地位的差距,甚至还会与对方小小争论一番——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真的生气,两人也不会在争完后还能带着笑容的一起去吃饭。这是一段卡帕尔非常珍惜的时光,同时,萨米尔也是自己非常珍视的人。
母亲,我好像找到了想要为之燃烧的人。
在青金石宫殿中看见卡帕尔倒下的那一刻,萨米尔想第一时刻冲上去——但迎着苏丹的眼神,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分明只要时间再多一些,自己一定可以找出事情的真相……泪水逐渐模糊他的双眼,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憋着,必须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退朝后,萨米尔失神落魄回到家中。前脚刚进屋,阿尔图后脚就来访。
“阿尔图,你不觉得可笑吗?恨我的人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爱我的人只是被强迫着嫁给我的人……”萨米尔双手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我们明明可以找到真相的不是吗,我们明明就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件事情的,是我,都是我……”
“萨米尔。”阿尔图拍了拍对方的背,“这是卡帕尔让我交给你的信。”
萨米尔一愣,接过信便阅读了起来。
“老爷,请不要为我的死而伤心。我的母亲曾经说过,当我们找到了愿意为之燃烧的事物,愿意为之变成尘埃的事物,那就是爱。”
“萨米尔老爷,您就是我愿意燃烧成尘埃的人。”
阿尔图什么时候走的萨米尔不知道,或许是想给萨米尔一个私人的空间发泄情绪,总之萨米尔在看完信后哭得更加夸张,更加大声。
——尘埃,是燃烧后的星星留下的果实。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