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鸢今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具体表现在他照常守在自家甜品店前台看到空无一人的店内却不再唉声叹气为店内生意发愁,反而双手撑着下巴伴随着“哐当哐当”的背景音看着空荡荡的狭小门店乐滋滋笑,从头顶冒出的小粉花如有实质,一朵两朵砸满了小店,也砸到了后厨的“甜品师”身上。
“怎么笑的这么恶心?”
一双带着点点面粉的手拍了拍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鸢,随着动作而呼起来的粉尘终于唤回了处在忘我境界的少年。
“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鸢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粉都溅到衣服上了,到时候还是要我洗。”
“你都九岁了小鬼,洗个衣服怎么了——”甜品师,或者说鸢的父亲拉长了语调,“你要知道我九岁的时候……算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过去生活很精彩了,说又不说完整,我都没兴趣了。”鸢翻了个白眼,“不要打扰我的好心情。”
“你在外面这扰民噪音下竟然还能有好心情?”男人耸了耸肩,“这声都嚷一个月了,要不是说会给补偿费我早投诉了。”
“你懂什么?这可是开启我们店幸福未来的钟声。”鸢别过头哼哼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店这位置选得太好了。”
常说知子莫若父,鸢的父亲一挑眉,发现事情并不一般。
你得知道,这个小甜品店里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任何人到来,鸢一天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在抱怨父亲在选址方面的重大失误。他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种犄角旮旯的水之国边缘偏僻小山村开甜品店,一村一共十户人,他出门一分钟就能把全村逛完,交通落后九年下来他见过的外村人不超过十个,哪有什么市场?土壤贫瘠风景单调完全可以称得上穷山恶水,十户人里面九户在温饱线边缘挣扎,实打实的贫困村,哪有什么消费力来买甜品这种东西?
鸢一直都很惊讶自己家竟然是全村唯一一户衣食不愁的,甚至能支撑得起这个根本没有生意除了亏本就是亏本的甜品店。他私下猜测父亲可能是携带巨款体验生活的少爷,但是九年了他也没等到管家上门说“少爷,老爷让你回家继承家业”。再加上父亲比起矜贵的世家少爷更像黑道老大金盆洗手,他便也放弃了这个猜想。
综上所述,鸢会夸店门位置选得好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它就是发生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父亲明察秋毫,决定详细问问,而知父大概也莫若子,不待他开口,善解人意的小天才鸢决定替自己与世界脱节一心埋头于甜品创新的父亲解释现状。
“铁路修到我们店门口了!”
“我当然知道是在修铁路,”父亲抱臂看着他,“但那又能改变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会有人来我们这地方旅游吧。”
鸢似乎正等着他说这话,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从他心底涌出,“过去,当然是这样,但今天过后,一切都将不同。”
男人不由得有些想发笑,自家儿子这副仿若天才看吊车尾的眼神实在让他梦回童年,想不到自己四十岁了还能被这种眼神看,也不知道这股傲气是随了谁。
……好吧,答案再明白不过。
“六代目要来我们这为铁路完工剪彩了。”
听到六代目这个名词甜点师先生浑身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放松下来,漫不经心点了点空空的柜台。
“我不认为长十郎的影响力能大到吸引一票游客来我们这里,那家伙资历太浅,也太弱……”
“停停停,今天我不想听你的反动发言了。”鸢对自家父亲的德行知根透底,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热衷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将各村上层批个狗血淋头。他是听习惯了,但今天可是有外人要来的,要是被抓去警告了他可没处哭。
“唉——我就知道你完全不看新闻。”
我们村什么时侯通网了?男人不耻下问。
去年水之国搞扶贫搬来了电视。鸢斜瞥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这种天天埋在家里面的宅男已经和世界脱节的彻彻底底了,还得是我。
“今年,是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的第九年。”鸢细细咬着字,“也是雾隐与木叶达成友好同盟互助关系的第九年,为表双方友谊天长地久以及对和平的美好祝愿,木叶村展现大村担当与人道主义精神,双方合资铺设了这条铁路,这条铁路,连通了水之国与火之国人民的心,促进双方的交流合作,带动沿线地区经济发展,打通水之国扶贫最后一公里。水火线,水火情,为庆贺这条颇具意义的铁路建成,我们英明神武眼光卓远的六代……”
鸢没有继续说下去。
时隔多年,他的父亲又露出了这种神情。
父亲是严厉的、是阴晴不定的、是随性的、是他看不清的,他的父亲有许多面,有时对着村里面老人家嘘寒问暖常常送东西过去让自己常感叹真是大好人,有时对着已经过时许久的报纸大肆批判话语中藏着的狠意让鸢也不由得惊到。
他能察觉到父亲的温情与狠厉,但无论哪一面都像盖着一张面具,他能感知到面具下的情绪,却无法看清面具下的面容,最后也只能泛泛感叹可能这就是人的复杂性吧。
但此刻面具却碎了一片,让自己趁机看到了他面具下布满瘢痕的一角,窥见了那个被对方极力藏起来的、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的、像在咬牙切齿恨着什么又像是在叹息的,真正的父亲。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是在自己问母亲相关的事时。鸢思忖着。莫非自己素未谋面的早逝母亲和木叶有关?
他的手不自觉的在颤抖,于是鸢握住了他。
“怎么了?”早慧的孩子问道。
“没什么。”面具又被修好了,刚才的动摇似乎只是一瞬的错觉,男人惯会隐藏自己,“你是说,六代目火影,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影,要来这里?”
没错,出人意料的,六代目火影是鸢最喜欢的影,至于为什么一个水之国的孩子会崇拜火影,或许要谴责当代水影的失败,又或应赞美六代火影身为四战英雄的累累战绩实在是耀眼夺目,再或者是鸢和六代火影命运性的巧妙重合——他们都是只有半张脸的人。
六代火影被面罩遮盖的半张真容早就是许多人乐此不疲的讨论话题,而至于鸢,在他四岁长相特征逐渐明显时,他的父亲看着他软软搭下的小黑毛,又看了看眨巴着的圆溜溜大眼睛,再看了看嘴角下方的那颗痣,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勒令鸢必须戴上面罩绝对不能露出脸,鸢将其归为又一项莫名其妙的举动,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准鸢告诉别人父亲的名字”、“不准离开村子(好吧在铁路修之前鸢也没办法离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父亲脸上的疤痕这件事不准告诉其他任何人”等等,这不过是父亲奇怪行为史上新的一笔罢了,他已习以为常。
绕回正题,六代火影旗木卡卡西确实是他最为憧憬的对象,作为四战英雄的功勋不必多言,身为火影政绩斐然,理性聪慧眼光卓远,是他所向往着的忍者的样子,只是可惜无奈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丁点查克拉,注定和忍者无缘,那些刀尖舔血的纷乱日子和复杂酷炫的忍术对他过于遥远,只能在这一成不变的小山村里面怀揣着这份喜爱遥望木叶唯有泪千行。
而父亲对他这种狂热粉的行为也只是一愣然后轻嗤一笑“如果你知道我曾经还打算把你取名为‘鹿惊’会不会很遗憾?不过我们注定不可能和他扯上关系的,我们可是普通平民,忍者大人们的事和我们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平日里看你批判他们时可没这股子尊敬劲。鸢在心里翻白眼。
“我们店现在立刻关门。”他的父亲斩钉截铁的宣布。
“哦……诶?!!”鸢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得出对自己父亲又一次让人难以理解的微操十分抓狂,他声音几乎要盖过帘外列车到站的蒸汽声,“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六代目火影,他的行动可是会被全程抓拍投放到新闻节目的,而我们村能招待人的地方就我们这一处,他一定会来我们这的,这可是大好的宣传机会啊!而且六代目的粉丝量超级大的,一定会有迷妹迷弟来这打卡的,阿飞的甜点明明这么好吃,借此机会一定能火起来的!我们门庭若市火遍五大国的璀璨光明未来就在眼前你怎么能关门啊!”
“停,首先,别叫那个名字,我警告过你。”阿飞神色冷漠严肃,就像这永不散去的湿雾般让人不由发冷,“这个店是我开的,我有权决定它是否营业,马上关门。”
“……我真是无法理解你!好歹告诉我原因吧!你是想躲着他们吗?”鸢真的受够了父亲时不时的抽风行为,如果是针对他自己的倒也没什么所谓,但这可是他们家唯一的产业啊,就不能珍视一点,好好经营吗?他的父亲总是这样瞒着所有东西,母亲、他的过去、一切行为的动机……鸢被那份自以为对他好又从不解释的父爱所紧紧包裹着,他偶尔也会感到窒息的啊。
阿飞显然不打算理会他了,男人一个跨步上前打算将店门合上,鸢那股执拗劲显然也上来了,不依不饶拦着他,这份壮士断扼的勇气虽然也只让他拖延了男人不到两秒,但却得到了一份来自命运精彩的回礼。
——阿飞停下了脚步。
“来不及了。”他看着门外,喃喃道。
死死抱在男人腰上的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面熙熙攘攘,这大概是九年来小山村最热闹的一天了,他抬眼便捕捉到了人群环绕中依旧鲜明的一片白云,偶像六代目火影正弯起眼微笑。
既然对方已经到达这边了,此时再停业就过于刻意了,阿飞若是想要躲着这批人不引起他们注意就不可能就这样哐当一下不管不顾把门关了。鸢不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虽然在面罩下无人看见但他相信父亲一定感受到了他的雀跃,果然,我们甜品店火起来就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岂是父亲一人可以阻拦的。
他回过神打算再欣赏一下他们甜品店的救星兼自己憧憬的偶像英明神武绝代天骄世界英雄六代目,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偶像不知为何死死盯着他,风吹开白帘,那份从容的微笑消失殆尽,瞳孔放大如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感觉身旁一空,一句你负责在前台招待被甩在原地,鸢回过头去,只见到后厨门口翻飞的帘子。
跑这么快做什么啊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