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孤月山庄,坐落于英格兰南部的一颗孤洁的明珠。相比其他贵族的领地来说,这座庄园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清冷肃穆,在这个日益浮躁的年代里,仍固执地保持着纯正的英格兰贵族气度,恰如其如今的主人。
自伦敦驱车出发,经过快三个小时,阿尔图才终于在那榆木夹道的马车道尽头,窥见了那浅灰色石墙所筑的庄园大门。
“鲁梅拉?醒醒,我们到了。”
他回头轻唤了一声,顺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在后座上,娇小的女孩儿坐起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当她从车窗中看见那肃穆的大门时,困意顿时一扫而空,恨不得将头伸到车窗外去。
见她这般兴奋,阿尔图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一下,小姑娘这才乖乖坐回位置上。眼看着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右手却是空出来调整了一下领带——松紧度明明正好,此刻却已经感觉有些发紧了。
穿过环形的车道,银色的跑车稳稳地停在了主楼宽广的台阶前,此处除了早已列队完毕的年幼孩童们,还有一位年迈的管家正领着侍从,专程等待着他的到来。见车辆停稳,管家快步上前,替他打开车门的同时恭敬地道:“欢迎光临孤月山庄,阿尔图先生,我是子爵大人的管家卡尔森。”
一步迈出,阿尔图简单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装外套,几个动作间便将驱车赶来的风尘感拂去,恢复了最得体的姿态。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停车的司机,他回头看向那年迈的管家,尽量不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急切:“子爵大人今日可在庄园里?”
“每月的这个时候,子爵大人都会亲自在收藏室迎接孩子们的到来。”管家向他微微欠身,回答道,“实际上,子爵大人已在会客室等候您多时了,请您随我来。”
阿尔图点了点头,蹲下身子,轻声同鲁梅拉交代了几句,让她安心跟着老师参观,晚些时候他会再来接她。女孩抱紧了怀中专门为了今日而挑选的精致笔记本,乖巧地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望着她汇入队伍的背影,阿尔图再次整理了一下领带,便跟上了管家引路的步伐。
浅灰色的石岩所筑的主楼外墙经过多年的风雨吹打,已经不复往年的华丽,却更添一分时光磋磨的厚重。它就这样骄傲地展现着岁月在其上留下的痕迹,尽管阿尔图此刻的心思并不在欣赏建筑之上,在偶尔瞥见这充满历史感的外墙时,也难免会由此想到其主人那同样的气质来,如此内敛,又恰到好处地锋芒毕露。
要怎样才能在这样的人面前取得话语的优势?阿尔图在心中反复排练着一会可能会进行的对话,这对于他这样漂亮话张口就来的银舌头来说,还真是不算常见。
管家一路将他引上了三楼的私人会客室,当那扇木门在他眼前被推开时,阿尔图下意识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这间会客室的装潢风格与一楼大厅的恢弘感不同,显得更个性,也更简洁,而在房间的尽头,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光站着的,正是他已朝思暮想了数月的,庄园的主人。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个高挑纤细的背影转了过来,却并未上前,像是一尊历史悠久的君王雕塑,只矗立在那,等待别人来参拜。
阿尔图注意到,与平日出席宴会时的装束不同,今日的奈费勒只身着一套深色西装,剪裁从容,并不紧身,自然的肩线并没有经过刻意垫宽,少了一分气势,更显出主人身形的瘦削。肩头没有了厚重的长款大衣或繁复的披风,他整个人显得瘦弱又单薄,只是在那坠着金链的方形金框眼镜背后,那对黑曜石一般矍铄的双目依旧沉稳而凌厉,剑眉压在眼头,仿佛无声地宣告着那无需外衣装饰也依旧存在的贵族威严。
再次调整呼吸,阿尔图迈开步伐迎了上去,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内停下并率先开口:“子爵大人,很高兴今日能在您的庄园里见到您,我是阿尔图。”
“在此,请允许我替小女为您如此慷慨地开放您的私人收藏以供参观表示由衷的感谢。”
他没有先伸手,这是面见贵族时的细节,当对方的地位高于他时,握手将由对方按心情发起,因此,他只是微笑地向奈费勒点头致意,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而他的讲究很快就得到了回报,子爵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些,主动抬起了右手,悬在了他身前。
“阿尔图先生,幸会。您所说的也只是一件小事,不必言谢。”
这是一个握手的邀请——阿尔图为自己第一步的成功感到些微的欣喜,但,鉴于此行的来意,他其实并不想给奈费勒留下完全毕恭毕敬的印象。因此,面对对方主动伸出的右手,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选择了一个相当冒进的回应。
掌心向上,轻轻托起了对方那即使戴着手套依旧显得纤细的手,在子爵微眯的双眸注视之下,阿尔图优雅地俯身,轻吻了一下那皮革手套包裹之下的指尖——这甚至不是一个正式的吻手礼,毕竟,他的双唇可是实实在在触碰到了对方的手套。
而面对他的冒失,奈费勒并没有给出太多的反应,在阿尔图一吻结束,抬起头来时,也未从那对沉静的眼眸中看到嫌恶、或被冒犯的情绪。他只是收回手,平静地对着这位客人点了点头。
“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完,他便迈开步伐,越过面前的人,向着今日真正的主会场走去。而一时摸不清他心意的阿尔图,也只能快步跟上,并选择再次开启了话题:
“小女鲁梅拉虽只有六岁,但已经对古董或文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闻您这里有奥斯曼帝国遗留的文物,她说什么也要来参观一下。”
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阿尔图观察着子爵的反应,见他并未产生什么怀疑,才略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您愿意开放收藏室招待孩子们,实在是令我很钦佩。”
面对他的赞美,奈费勒似乎并不为所动,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我看重孩子们的教育,无论在什么地方,孩子都是我们的未来。”
“您说得对。”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会客室,正穿行过楼顶花园的长廊,在长廊尽头的主楼西翼楼,便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而就在此时,奈费勒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因他毫无预告的停顿而慌忙调整着步伐的客人:
“我听卡尔森说,沃特莫尔预备学院一年级生的这次集体出游,是您以个人名义赞助的。”
斑驳的树影之下,那对黑色的眼睛终于第一次认真地落在了阿尔图的身上,奈费勒注视着他,眼眸深处似有殷切的期待:“我是否可以认为,您与我一样,重视帝国幼苗的成长?”
面对这样的眼神,阿尔图恍然,也许这才是这位子爵大人选择亲自面见自己的真正缘由。在他眼中,自己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个值得交谈的对象。但阿尔图很清楚,他想要的,并不仅限于此。
因此,面对奈费勒的目光,他竟罕见地有些心虚了起来:“可以…这么说吧。”
面对他含糊的说辞,奈费勒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但对方吞吞吐吐的模样,明显是有难言之隐。贵族的教养并不允许他在此刻贸然追问,因此,他只是沉默了两秒,便再度动身。尽管对方什么都没有说,阿尔图还是感受得到,在他这次糟糕的回答之下,两人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似有似无的信任,又断得无影无踪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尔图还是收拾好心情,跟在了他的身后。直到踏进收藏室前,奈费勒都再没有主动开口,面对阿尔图为了活跃气氛而随意聊起的话题,他也仅仅只是用几句礼貌的客套敷衍而过。
离收藏室越近,孩子们兴高采烈的笑声也愈发清晰,那雀跃的声音回荡在主楼内古典的装潢之中,为沉寂肃穆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活力。阿尔图悄悄去看走在自己半步之前的奈费勒,发现那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紧锁的眉头,此刻竟已悄悄舒展开来,那略显冷硬的贵族气质荡然无存,眉眼之间那淡淡的温柔,竟是他从未在任何宴会之上见过的模样,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真的很喜欢孩子。阿尔图心想,而这点新的发现,也加深了他对方才那次失误的认知,或许当时回答得再流利些,两人之间的关系立刻就能更进一步,只不过…
尽管如此,这样的懊恼在阿尔图的脑海中也不过转瞬即逝,如果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起,他就不会选择踏入这个庄园。比起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这样的小插曲根本微不足道。
他注意到奈费勒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便率先上前两步,先一步替他推开了收藏室厚重的木门。
欢笑声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在占据翼楼整个三层面积的宏大收藏室内,错落分散地摆满了透明的玻璃展柜,孩子们像精灵一样穿梭在偌大的展厅之中,尽情观赏着外界难得一见的古朴器物。每件奥斯曼帝国的文物的面前都站着一位侍从,在孩子们带着好奇发问时,便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惑。带队的老师很快注意到了主人的到来,急忙想要让孩子们安静下来,而奈费勒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费心。
他回头看向阿尔图,神色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或许,您也会想看看我的收藏?”
“我的荣幸,子爵大人。”阿尔图顺从地点头,“实不相瞒,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子爵发出一声轻轻的笑,便不再言语。
两人悠闲地漫步于古旧器物所搭建的时光隧道之中,阿尔图看似认真地观赏着面前的古董,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同行的人身上。他们时不时会就某件收藏品展开交流,而在参观的过程中,也会有孩童带着好奇的目光来到奈费勒面前,用稚嫩的嗓音问一些关于历史、关于文物、甚至关于这个庄园和它的主人的事。子爵则会停下脚步,优雅地蹲下身子,以平等而温柔的姿态,倾听孩子们的话语。
阿尔图望着面前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他今日为何放弃了一贯的装束,选择了这样单薄却更显利落的穿搭——如果说,长而宽大的披风是他游走于上游社会间用以弥补身材所造成的气势差距的铠甲,今日这一身,则是主动卸下贵族的身份、以求与他人更亲近接触的真诚。
这一切,都是阿尔图的公司情报网提供给他的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及的。奈费勒子爵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社交外,很少在公共场合见到他,而他的收藏室,又只有孩童和少数幼师可以进入,因此,在暗中调查的过程中,几乎所有的资料,都侧写出了一个干练、固执又稍微有些死板的高傲贵族形象,与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温柔细致大相径庭。
阿尔图听到自己的内心在动摇,但很快,莫名的兴奋又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奈费勒展现在他面前不为人知的这一面,反而更坚定了他此行的目标。
在他的心猿意马之下,二人很快便将收藏室参观完毕,最终的落脚点,选在了稍偏远些的角落。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整片庄园,将这个小小古代世界留给了孩子们。
“您的收藏真是令我叹为观止。”阿尔图就在此刻开口,“我不得不说,您的品味实在是独特。”
“奥斯曼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国度。权力东升西落,最终只有交汇的思想仍然留存,引人深思。”奈费勒平静地看着面前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并未回头,仿佛这样奉承的赞美之语仍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他就像他的庄园一样,庄严,肃穆,远离尘世浮华。
“您在文化上确实有您独特的见解,但我指的,是您的私人生活品味。”
奈费勒眉头微动,却依旧故作自然地回复:“您指的是什么?”
他语气里的警戒和防备没有逃过阿尔图的耳朵,这位精明的董事长低头整理着袖扣,只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或许是今日二人见面以来最重磅的话语:
“您对迈克·莫里森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
话语落地的瞬间,刀锋般的视线便压了过来,因扭头的幅度太大,悬在那瘦削脸颊外侧的金色眼镜链有些不合时宜地晃动着,在阳光中反射着火焰般刺目的光。
面对子爵沉默的怒火,阿尔图仍不为所动,依旧从容地微笑着:“看来我的情报没出错。”
“我不明白您此刻提起他是什么意思。”子爵的语气冷了下来。
“抱歉,这么贸然提起,您会有疑惑是当然的,是我的疏忽。”阿尔图摆出一副歉然的表情,丝毫不顾对方眼瞳之中陡然升起的怒意,“这家伙啊,前几日刚被查出是我司的商业间谍,很不巧,当日灌醉他套出实话的,正是我本人,我虽然管理公司不太在行,但喝酒实在是我的强项。”
“而他在喝醉之后,不仅把自己的计划吐得一干二净,还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酒醉误事,奈费勒大人,您应该更好地管教您的【宠物】的。”
他很刻意地加重了那个词的语气,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他轻浮的挑衅,奈费勒眼中的愤怒反而消融了,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中,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才是您此次拜访真正的目的吧。”
奈费勒毫无波澜的语气令阿尔图皱起了眉头,在他的想象中,此刻对方即便没有恼羞成怒,也应该有些比现在更激烈些的反应,可是此时在这位子爵的身上,却是不知为何,唯独品出了一丝落寞。
“我竟真的有一瞬间以为,您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
他的话语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自嘲,却躲不过阿尔图的耳朵,令他不自觉地怔住。
“如果说您是想用这件事要挟我的话,请便吧,我不在乎任何丑闻。”
奈费勒这过于淡漠的反应反而令阿尔图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对他来说,迅速地改变策略同样是社交中必备的技能,作为媒体的宠儿、聚光灯中心的花花公子,他向来深谙此道。
“我想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子爵大人。”
突然上前一步,以强硬的姿态突破了所有社交距离,阿尔图低下头,凑近了他耳边轻声耳语。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子爵依旧岿然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只不过,温热的呼吸掠过那白皙耳尖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主人极其细微的颤抖。
“我对以丑闻要挟您这件事没有兴趣,虽然我很擅长,但这并不是我的来意。”
气声的尾音带着兴奋的轻颤,阿尔图注视着他的侧脸,就像是狼狗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我只是想知道,或许您有兴趣驯服我,成为您的下一条忠犬?”
在落地窗投下的阳光之中,子爵微微侧过头看向他,水晶的镜片反着光,令人捉摸不透背后那对眼睛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宠物。”
“但您不会拒绝一次挑战,对不对?”
这句稍显低级的激将一出,奈费勒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位舌灿莲花的花花公子,很突然地,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来。
正如阿尔图已经暗中观察他许久一样,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尔图。事实上,在那次纸醉金迷的宴会上,他在人群的边缘谨慎地观察那位据说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喜乐的达玛拉公爵时,就难以避免地注意到了这位只凭一张嘴,就能哄得那位公爵兴高采烈的年轻董事长。
是的,这是一场挑战,要驯服这样的人,或许是他涉猎这一领域以来,最艰难的挑战。
而他向来不惧任何挑战。
正当阿尔图因那突然绽开的笑容愣神时,子爵那轻飘飘的话语就伴随着他的身形,从他的身边掠过。
“董事长先生,我很想知道,您的女儿要是得知,您利用了她,只是为了达成这样下作的交易时,会对您有什么看法?”
在短暂的愣神之中,阿尔图只眼睁睁地看着奈费勒缓步走向了正趴在展柜上痴迷地望着那件黄铜星盘的鲁梅拉,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在她回身时,蹲下身轻声同她交谈了起来。
冷汗一瞬间浸湿了阿尔图背后的衬衫,尽管他不认为奈费勒会和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些事,但这个念头只需存在,就足够令他感到恐惧。
“喂、等一下——”
“爸爸!”
鲁梅拉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她是如此兴奋,以至于忘记了在外的尊称,将在家同他撒娇的称呼叫出了口。小姑娘从奈费勒怀中转过身,对着他笑:“子爵大人说,以后如果我还想来这里,随时都可以再来,任何时候都行!”
她吧嗒吧嗒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摇晃着,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我们可以经常过来吗?子爵大人还说他有很多很多书,有整面墙那么高的书柜,我好想看看,可以吗?”
“当、当然!”
虽说没有提那事,但也半点没过问我啊。阿尔图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一边抬眼去看正施施然起身的奈费勒。见他望过来,子爵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递给他一个略显得意的笑。
这家伙…!!
没等阿尔图在心里多埋怨几句,得到了他许可的鲁梅拉就松开了他的手,转头向奈费勒那边跑去:“子爵大人,我想现在就看看书柜,可以吗?”
“当然,请随我来吧。”面对求知若渴的孩童,奈费勒从不吝啬他的温柔,他微微俯身,牵起女孩纤细的小手向收藏室外走去,仿佛忘记了就在几步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愣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突然就亲密起来的二人,阿尔图轻叹一口气,随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神色间的窘迫和局促如变脸般一扫而空,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很顺利啊。
舌尖舔过有些干燥的下唇,他回味着方才被奈费勒一句话便轻易挑起的恐惧,这份心脏骤然紧缩的刺激感,真的是好久都没体会到了。他有预感,这次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次投资,赌上他所有的名誉与资产,但是…
子爵大人,你会给我怎样的回报呢?
待得他百无聊赖地在收藏室内转了第四圈的时候,奈费勒终于是牵着鲁梅拉回来了,小姑娘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用前所未有的高昂语气描述着那些接天连地的书架,魔法般的滑轨梯子,还有数不清的古朴书籍。阿尔图听得有些头昏脑涨,只不过看鲁梅拉这样高兴,他也感到十分欣慰,自他和梅姬离婚以来,就很少见她露出这样天真活泼的模样了。
奈费勒就站在他们身前,看着二人互动,眼眸中不自觉也流露出一丝温柔,而当阿尔图安抚完小姑娘,抬头来看他时,那柔和的情绪又瞬间被藏进了水晶镜片的背后。
上午参观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孩子们的精力尚还有限,一上午的玩闹已经使得许多小朋友累得安静了许多,在老师收队的过程中,阿尔图再次来到了奈费勒的身边,这一次,他很自然地站得更近了些。
“子爵大人,我们的约定…”
“我的命令,第一条。”
突如其来的冰冷语调令阿尔图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内心最深处的被征服欲被一句话唤醒,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等待着主人的命令,只是在这间隙,他仍有心思抬眼去看那人的表情。
子爵此刻的神情与初见他时没有什么区别,那前粗后细的剑眉仍旧低低地压在眼头,流露出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唯一不同的,就是下巴抬起的角度稍高了一些,使得此刻的他比起高傲的贵族老爷,更像只骄矜的猫。
他的贴身男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手捧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他任由男仆将大衣披上肩头,在那陡然强势起来的气场之中,只简单地丢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耐心。”
像被他的话语钉在原地般,阿尔图一动不动地目送着这位贵族老爷的离去。望着他的背影,才发现在那细细的眼镜链下端,还坠着属于子爵家族的家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