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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对于每一个英国人来说都是个值得重视的节日,毕竟,没人会拒绝那份在温暖的壁炉旁捧着热红酒与姜饼与家人团聚的温馨与喜悦,在这一点上,哪怕是清冷孤洁的孤月山庄也不会免俗。
早在两周前,孤月山庄就开始了对于这个重要节日的筹备。在庄园一楼的主厅内,已经摆上了一株经过精挑细选的挪威云杉,在玻璃彩球与松果的装饰之下,映得原本古典而庄重的大厅多了几分独属于这冬季假日的温情。新鲜的冬青和常青藤早已准备完毕,缠绕在了每一处的楼梯扶手和雕花的栏杆之上。整个庄园上下,从管家到侍从,再到每个岗位的仆人,全都如同一台精密仪器中的齿轮,一丝不苟地按着主人的意思,准备着这意义重大的节日。
快步穿梭在弥漫着馅饼与布丁香气的长廊之中,阿尔图已经是第无数次按灭了手机屏幕,无视了奈布哈尼发来的消息。甚至都不用点进去看,他都能猜到这家伙肯定又搞了什么达玛拉在网上披小号和人吵架的金句截图发过来。也许在以前,他会抱着手机和自己这位损友一起笑,但自从上次在青金殿内被这位公爵恶趣味地玩弄之后,阿尔图再看到那些任性又恶毒的话,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推开私人书房那厚重的木门,那位子爵正坐在厚重的长桌后,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几乎要被桌上成堆的文件给淹没。换做往年,这位庄园的主人此刻应该正在节假日的轻松氛围之中,亲自检查地窖中的藏酒,并对平安夜晚宴的事项一一过目,而现在,他仍埋头在各项文书之中,连眼下的乌青都更深了些。
阿尔图没有去劝他休息,只来到他跟前,向他伸出了手:
“走吧。”
“嗯。”子爵应了一声,自座椅旁拿起那根银质的手杖,支撑着那单薄、却威仪不减的身躯站起。他今天身着纯黑色的晨礼服,以金线手工织就的饰带由一枚刻着家徽的银质搭扣固定在外套之上。这样的装束,几乎是子爵最高贵、也是最传统的一套穿搭,而今天它所要面对的对手,正是那位顽固的贵族传统捍卫者,阿卜德公爵。
在苗圃计划成功推广之后,遇到的首个、也是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位旧时代的守墓人,他痛批奈费勒是阶级的叛徒,指责他破坏了社会的秩序,亵渎了厚重的历史与文明。若这位老公爵只将心力放在这口舌之争上,奈费勒倒也懒得理他,但当他亲自出手、使得数项有利于苗圃计划的法案被搁置,并挑拨离间了数个与星灵合作的公司、甚至对接受过苗圃计划资助的家庭下手后,奈费勒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令奈费勒也感到棘手的是,这位阿卜德公爵不比那位玩世不恭的达玛拉好说话,甚至如今二人处于对立面,以奈费勒的地位,又完全无法撼动这位公爵,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反倒是阿尔图提出了一项令他也感到动容的计划。
“阿卜德只是在乎他的地位而已。”
一次温存过后,阿尔图搂着他那位即便在情事中也总心不在焉的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恐惧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教育计划,他担心的是他的权力和统治被打破。既然如此,我们就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场上击垮他。”
“我们举办一场辩论,逼他下场,然后让他在民众面前颜面扫地。”
为了今日的辩论,他们已经准备了许多,不论是今日的辩词和策略,还是星灵和铁玫瑰的联手造势,所有人都尽了全力,而数小时之后,随着老公爵愤怒地拂袖而去,这场“决定大英未来方向的世纪之辩”,最终还是走向了他们最想要达成的结局——固步自封的公爵在大众心中的形象,最终还是被定格成为了那可悲的、一味以个人私利阻碍国家进步的顽固符号。
议院门口,无数的媒体、记者们听闻了辩论的胜负,都在对那两位在辩论场上大放光彩的时代之星翘首以盼,渴望着能够第一时间获得二位对辩论、对未来的看法,好刊登在第二天报纸的头条之上。可他们等了又等,除了看到满脸阴影的阿卜德公爵怒气冲冲地离开现场,根本连另外两位主角的影子都没看见。
而与此同时,在议院内一个无人的休息室,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那位在辩论场上妙语连珠、语惊四座的年轻董事长,再次被抵在了门板上,他的子爵甚至等不到回家,就在离开公众视线的下一瞬间急切地将自己全部奉上,激烈地吻着那对从来能够吐出最合时宜话语的双唇,恨不得将自己的呼吸也与对方的相融。
待得唇分,奈费勒捧起他的脸,望进那被胜利和情欲染红的眼中,那从来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兴奋的颤抖:“阿尔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他再次踮起脚,在那对已经被他亲得泛红的唇上轻吻一下,以近乎叹息的语气,将阿尔图那最终一锤定音的辩词娓娓道来:“…‘如果您执意要做那个在泰坦尼克号上擦银器的人,那您注定跟随旧时代的巨轮沉没’…阿尔图,你这张嘴永远能够吐出最令我心动的话语。”
面对爱人坦率的夸赞,阿尔图只弯了弯嘴角,便倾身向前,主动向他的子爵讨了个亲吻,仿佛再多的赞美之语也比不过那双柔软的唇。
“这只是因为您教导有方,我的大人。”
“既然您这样喜欢,那就请允许我…用这张嘴服侍您。”
说罢,也不等奈费勒回应,便一手护着怀中人的腰,一手托起他的臀部,大步向二人身后那张长桌走去,他将人放在那长桌上,俯下身,如同拆解礼物般解开了晨礼服那繁复的衣扣。而直到他将那人剥得精光、赤裸地躺在那昂贵的衣料堆之中,他的子爵都没有半点抵抗,仿佛已全权将自己交给了他,哪怕两人正身处公共场所,哪怕这桌面冰冷而坚硬,他那娇贵的、平日里总是对他的工作指指点点的主人,此刻却连半点抱怨都没有。
阿尔图抬头去看他,正撞上那水晶镜片后,堪称纵容的温和目光。
“阿尔图。”
面对他询问的眼神,奈费勒只抬起那对纤细双臂,缠住了他的脖子,那对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下达了今日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命令:
“今天,我想要被你支配。”
对此,阿尔图没有再以言语回应,方才在万众瞩目的辩论台上他已经说得太多,现在,他的这张伶牙俐齿的嘴,也有比编织无谓的甜言蜜语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双手托住那白皙柔软的臀部举至半空,阿尔图俯下身去,片刻之后,粘稠的水声与子爵那尽力克制、却依旧甜美的喘息声,便交织着,在这小小的休息室内回荡开来。
门外的媒体一直等到了傍晚,才被子爵那位年迈的管家告知,子爵大人与星灵公司的董事长,早于辩论刚结束时便从后门离开了,而放了所有人鸽子的两位主角,此刻正在西沉的暮光之中,交换着最后一个缠绵而湿润的吻。
次日,正是平安夜。夜间的孤月山庄,向来都是冷冰冰的,从内到外,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而唯独今天,唯独这个平安夜,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它不再吝啬自己的温暖,点起了每一盏灯,用那从来藏在厚重石块下的金子般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阿尔图再次穿过那依旧肃穆,却以不再沉寂的长廊,脚步轻快。他嗅得到从不远处的厨房传来的馅饼的甜香,比起昨日的早晨,这个味道似乎少了些许酸甜,也许昨天的内陷是莓果而今天是糖蜜,总之,那纯粹的焦糖甜香,勾得他的心愈发急不可耐起来。
他再次推开那扇木门,这一次,他的子爵主动迎了上来——拿着数张文书:“阿尔图,你来得正好,我想过了,三阶段…”
阿尔图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只是温和地伸出手,按下了子爵举着文书的手。
“这些都可以放一放,我亲爱的子爵大人,再不出发我们就要赶不上预约了。苗圃不会自己跑掉,但我相信您不会想在这样重要的日子迟到的,对不对?”
奈费勒没有立刻回他的话,只是看向他,镜片后的黑眸闪烁着,仿佛真的在思考——此刻究竟是什么事更值得他的、或者说是他们两人的平安夜时间。阿尔图也没有催促,只在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等待着他的决定。
最终,子爵放下那纸文书,然后将手轻轻地放进了阿尔图向上的掌心之中:
“嗯,走吧。”
走下那常青藤与槲寄生装点的石阶,他们并肩走出主厅的大门。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阿尔图抬起头望向晴朗的夜空,而今年的第一片雪花,就这样不偏不倚地,落进了阿尔图的手心里。
“下雪了啊。”阿尔图看着掌心那单薄的雪花在他的体温之下融化成一小滴水珠,渗进皮肤的纹路之中,“没记错的话,比去年的初雪提前了很多。”
“是吗?”
奈费勒仿佛自言自语般应了一句,他静静看着他的手心,注视那片消融的雪花。随后,他看向阿尔图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可我觉得,今年的平安夜,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更温暖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