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白厄睁开惺忪睡眼,发现他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您好,我是死神。”
站在他床边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白厄接过那张名片,名片是绿色底儿的,上面的字是烫金工艺的花体字,写着塞纳托斯事务所No.SkeMma720死神。
这位自称死神的男人身着黑色西服,左眼戴着黑色眼罩。
说是死神,男人确实穿了一身可以去葬礼的黑。
他的皮肤惨白毫无血色,精致的容貌有着不属于人间的美。他一只眼睛被眼罩盖住,另一只眼睛像玻璃珠透亮,目光却死气沉沉。
而且男人毫无察觉地情况下非法入侵了他家,白厄自认为这是普通人类无法做到的。
但男人又没那么死神。
他的西服对于葬礼来说都不够肃穆,西服上以明亮的金线和生意盎然的绿线绣了不少花纹,还挂着鲜活的红宝石和金属的坠饰。他的头发是薄荷绿色的,梳成辫子披在身侧。
比起死神,更让人觉得有股生命的寓意在他身上。
“您真的是死神?”
“如假包换。”
为了更有说服力,死神让自己短暂的漂浮起来,他比白厄矮半个头,飘起来刚好与白厄的视线持平。
“哇。”
白厄用上拟声词表达惊奇,可他的蓝眼睛却称得上平静,他的惊奇只在他的嘴皮子上。
“好酷,我竟然见到死神了。”
“我在你面前现身是因为——你,哀丽秘榭的白厄先生,你就要死了,恭喜你。”
死神的恭喜也只在嘴上,甚至语气都死气沉沉,面上连个微笑都吝啬。
“……”
“嗯……嗯,容我消化一下这个信息,我还有多少时间活着?”
“3天。”
“这样啊。”
“时间宝贵,如果您有什么心愿未了,建议利用好这宝贵的3天时间。”
白厄思考起来,思考的时候死神仍站在床边,用玻璃珠一般透亮又无机质的眼睛看着他。
“无论是我快要死亡这件事,还是心愿之类的事情,我都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死神皱了一下眉,“请便。”
死神说完就要隐去身姿,但人类出声挽留了他。
“您要离开了吗?”
“你不是需要思考吗?”
“是需要,但……”白厄看着被他留下来的死神,问了一个新问题,“您会陪着我到我死之前吗?”
死神的眼睛看不出喜恶,他回答,“如果你希望。”
“那请您留下来吧。”
“我明白了。”
死神答应了。
他说完巡视了屋子一圈,移动到白厄的书桌旁,他不是徒步走过去的,而是直接闪现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书桌旁边是白厄的书架,他的书架放了一些漫画和玩具,死神扫了一眼,白厄从他的眼里察觉到了嫌弃。死神摊开手,一本不知名的书出现在他手上,他翻开书看了起来。
“您在看什么?”
“书。”
“是什么书?”
“《翁法罗斯灵魂学》最新一期。”
“这是……学术期刊?您喜欢……灵魂学?”
接二连三的问题令死神疑惑了,“你不是要思考一下吗?”
“哦,哦。”
白厄一脸被提醒了才想起来的表情,但他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
“您……起码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我不是给你看了名片?”
“可上面没有您的名字,您看你知道我叫白厄,而不是什么……嗯,人类33550337之类的。”
“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
死神放弃了看书,他合上那本书,起身,下一秒出现在白厄床边,坐在床沿。床被他压下了一点,看来死神也拥有重量。
死神透亮又无机质的眼睛直视着白厄的蓝眼睛,似乎是准备一心一意地跟这个一直在响的人类聊天了。
“我不是喜欢灵魂学,我是喜欢研究灵魂。”
“听上去很厉害呀。我可以叫您那刻夏吗?”
“不可以。”死神无情地拒绝了人类亲昵的称呼。
人类却没有被不近人情的死神消减热情。
“我们一起出个门怎么样?”
“你的思考呢?”
“一时之间想不出来什么,所以不如出个门走走。”
死神不明白人类跳脱的思维和仿佛自带阳光的开朗,但他也没必要去了解这个即将死去的人类,他只需要等待死亡的降临,带走人类的灵魂,至于等待的过程是什么样并不那么重要。
他答应了人类的邀约。
“可以,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会如你所愿——在你的时间走到最后一秒前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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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下床收拾了自己一番,因为是跟别人一起出门,他特意给自己搭配了一套紫卫衣和黄裤子的穿搭。
他整理完毕后招呼那刻夏——他决定强行叫对方那刻夏了。
“我好啦,我们走吧。”
那刻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估计还是之前那本《翁法罗斯灵魂学》,他的死神先生看起来是死神中的学者,可能还是位学术大咖呢。
那刻夏抬头,眼神在白厄身上扫,看到了白厄特意搭配的黄紫衣服。
“你准备要出门了?”
“对。”
“穿这身?”那刻夏再确认到。
“是的。”
那刻夏点点头,看来他太久没来人间界,人间的潮流已经发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刻夏收起书,下一秒出现在了白厄身侧。
白厄出门后直奔了附近的地铁站。
奥赫玛站是个换乘站,往来人员不少,他搭上人员满满的电车,却发现出门后跟在他身旁的死神不见人影。
“那刻夏先生?”他悄声呼唤。
“我在这里。”
那刻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厄看到了他半个身子穿出天花板,就像是很多鬼片里鬼穿墙的那种样子。
他小声询问那刻夏怎么在车顶,得到的回答是嫌弃地铁里的人太多,宁愿在车顶呆着。
“还有不要叫我那刻夏。”那刻夏补充纠正。
白厄颔首应下,心里彻底决定不改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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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地铁后又换乘了公交车,公交乘客不多,白厄就坐在过道侧的座位,让那刻夏坐在里侧的空座位上。
经过几十分钟的车程,两人在哀丽秘榭站下了车。
“这是我的老家。”白厄介绍。
哀丽秘榭是个名不经传的小镇,草木繁茂,还有大片的麦田,带着一种没有被怎么开发的自然美的韵味。
“怎么样,很漂亮的麦田吧!”白厄自满地炫耀。
白厄在麦田的陪伴下长大,可以说是麦田的孩子,每当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只要他有时间,他就会回到麦田。
置身于自己的家乡,白厄身上那股太阳般的开朗鲜活感就更加明显了,那刻夏身为死神的沉闷都被他的艳阳光驱散了不少。
白厄带着那刻夏走进了麦田里,他找了一处僻静的田垄坐下。
那刻夏站在,准确地说是飘在他的身边。
这回是要认真思考了。
就在那刻夏这么认为的时候,白厄突然仰起头来,问了一句。
“不如您来做我的爱人怎么样?”
即使是那刻夏也跟不上人类的思维。
而名为白厄的人类掰着手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仔细想想,大多数我想做的事我都做了,也就谈恋爱和结婚没做过。”
“你的理想呢?”
“理想?没什么理想,我小时候倒是憧憬成为一只自由翱翔在天空的鸟,现在我虽然不会飞,但我很自由,也算是达成了小时候的憧憬了。”
“然后你就向一个死神寻求爱情和婚姻?那确实很有想法。”
“不是不是,”白厄解释,“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甚至是两群人的事情,如果我马上就会死去了的话,比起找普通人,您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人类说的有理有据,很会动嘴皮子了。
那刻夏略微思索,他似乎也没什么反驳的必要,不过是陪人类玩3天的过家家罢了。
“可以。”那刻夏又答应了人类。
死神答应得比想象中容易,让白厄临时打得腹稿大半都没派上用场。但这不碍事,一切顺利,那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来举行一个小小的仪式吧。”
白厄跳进田地里,偷偷折了一枝狗尾巴草和麦秆,编成两个戒指,把其中一枚交给那刻夏。
那刻夏接过戒指,草杆编成的指环不如金属的摸起来丝滑,甚至有些划手。毛绒绒的“狗尾巴”坠在上面,形成有些夸张、滑稽的“宝石”。
白厄把那刻夏拉了起来,蓝眼睛专注地注视着那只透亮又无机质的眼睛。白厄的眼睛很大,将一个人的身影装进眼睛里的时候显得格外深情。
白厄握着那刻夏的手,说起对人类来说古老又简单的誓词,“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愿意跟我共度余生吗?”
“如你所愿。”那刻夏回答。
死神的回答不那么符合人类的常规套路,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婚本来也不符合常规。
白厄托起死神冰冷苍白的左手,将金色的麦秆戒指套入无名指。
那刻夏的双手都戴着几枚戒指,好在左手的无名指还是空着的,左手的黑色手套也恰好没有包裹住无名指,好像他的无名指一直在等待着一枚合适的、可以贴在皮肤上佩戴的戒指一样。
那刻夏学着白厄的样子举起白厄的左手,替他戴上狗尾巴草戒指。
交换戒指的仪式顺利完成。
死神凝视自己手上的夸张戒指,他并不完全懂人类的浪漫和仪式感,若是整天带着一大簇麦穗和狗尾巴草可有些困扰,他挥挥右手,白厄感到一股冷冽的气息缠绕上了自己的无名指,然后那枚刚带上的戒指变得更加服帖,麦穗缩小了一些贴在麦秆上,像是做了麦穗雕刻的指环,隐隐还能看见一些蓝绿色的枝条编织在其中。那刻夏无名指的戒指亦经历了一番变化,现在这两枚指环更像一对结婚戒指了。
“我可以拥抱您吗?”白厄问。
他提出了结婚这种破天荒的提议,在询问拥抱的时候却畏缩起来,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刻夏的表情。
死神不懂人类的纠结,他虽然不那么了解人间,但他见过一些人间夫妇的模样,他知道夫妇之间起码不会如此拘谨,他既然答应了做白厄的爱人,那白厄获得了对他做一切爱人之间可以做的事情的权利。
那刻夏主动拥抱白厄,用行动告诉人类,他们的关系已经产生了转变。
这个主动的拥抱令白厄惊讶。
他用手环住那刻夏,把这个拥抱变得完整。
死神应是没有体温,是虚无的,但白厄在拥抱之中感受到了柔软,感受到了重量。
“接下来请多指教,我的爱人。”白厄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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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仪式并不费时,仪式结束之后,白厄又在麦田里坐了一会吹了会风,在他的要求之下,那刻夏坐在他旁边,右手被笼在他的左手里。那刻夏的视线并不在蓝天白云和金色的麦田,他又看起他还没看完的那本《翁法罗斯灵魂学》,书页翻动的声音混在麦穗摇摆的声音里,凑成别致又和谐的小调。他们坐至天空被太阳的光辉染成一片金色的时刻,白厄松开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肌肉。
“去吃饭吗?”白厄问完之后又想起了那刻夏不是一般人类,“说起来死神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
“可以吃。”
“那太好啦。”
那刻夏收起书也站了起来,白厄又牵起他的手。他们走出麦田,走过林荫小路,那刻夏并不习惯走这么多路,死神一般都是直接瞬移到目的地,他走得有些烦了,但是白厄的手握得紧,两个人的手跟着步子小幅度摇摆,白厄那两撮呆毛也在摇摆,人类似乎很享受这个走路的过程。那刻夏就什么也没说,不过他悄悄让自己飘了起来,这样他就不用真正迈步子,只要被白厄拉着就好了。
白厄选了个叫黄金大饭店的小餐馆,虽然该餐馆拥有宏伟的名字,但它真是个小餐馆,只有几张桌子,中间的过道只有一人宽。他们来的时间不算饭点,餐馆却已经热闹起来,后厨传来烟火的气息和饭菜的香味。
那刻夏并不喜欢热闹,但他接受人类的选择,他凝出他人可以看见的实体跟着白厄坐进了店里。
“这家店一定很好吃的。”白厄拍拍胸脯保证。
两人坐在门口的座位,穿着黑色西服的死神与简朴的小店格格不入,他像是个误入乡下的公子哥,或者来评估地块儿价值的企业家,服务员说话都恭敬了几分。
白厄觉得好笑,那刻夏不明所以。
那刻夏对人类的食物一无所知,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白厄。白厄拿着菜单,点菜的时候一直用左手指着菜品的图样,麦穗戒指不经意就会走入他人的视线。
聪明的服务员眼神又扫过那刻夏的手指,戒指的真相已被解明,在点完菜的时候服务员对白厄和那刻夏露出一个笑容,祝福到,“两位新婚愉快。”
“谢谢您。”白厄回应。
等待的间隙,白厄跟那刻夏聊起天,就像普通吃饭一样,随意扯着稀松平常的话题。
“我在想,明天做些什么好呢?”
“我要回冥界一趟,估计明天这个时候回来。”
“诶,不能不回吗?”
“不能,除了引导你的死亡,我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处理。”
“这样呀,是些什么工作?”
“上课,改论文。”
“……这不是高校教授一样吗。”
“实际上我就是,我已经很少出来跑死亡业务了,教学才是我的主要工作。”
白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我还挺幸运的,能被那刻夏老师引导。”
那刻夏嗔到,“不要油嘴滑舌。”
“是真心话嘛。”白厄反驳。
那刻夏意为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白厄又问,“冥界也是白天上课吗?”
那刻夏点头,“冥界的学校除了教学内容外,跟你们的学校没什么不同。”
“诶,好神奇,我还以为冥界会在晚上上课,白天休息呢。”
“白天上课,不过放学以后不会休息,或者说不会像人类一样需要睡觉。”
“这样啊。”
……
不得不说白厄是一个令人舒服的聊天对象,他擅长引导话题,也能给人充足的情绪价值,那刻夏也自然而然就多说了几句,他以往并不会和人类说这么多话。
“先生,您的菜好了。”他们的谈话被上菜打断。服务员为两人端上餐盘,铁质的餐盘上叠放着几个绿色的卷,这些卷的绿色外皮是葡萄叶,里面包裹着的是混合了碎肉、泪眼葱,最重要的是产自哀丽秘榭的香米烹饪的米饭等食材的馅料,在卷儿的最顶层点缀了几粒垂语果干。
白厄先给那刻夏分了菜,两只大眼睛粘在那刻夏身上,等待着那刻夏的反应。
那刻夏将热气腾腾的食物咽下,汁水在齿间炸开,丰富的味道绽放在味蕾。
“不错。”
“我说的没错吧。”
白厄的身后似乎有条毛尾巴在摇摆,上帝在创造白厄的时候一定手抖添加了很多奇美拉因子。
那刻夏没有搭腔,他的新晋人类丈夫自顾自的又要说话,他指了指餐盘,示意对方吃饭,白厄就边吃边说。
“那老师有午休吗?”
在知道那刻夏是位老师之后,白厄就叫起了老师,他的老师知道他会对着自己的爱人叫老师吗。
“你叫的倒是顺口。”
“嘿嘿,没准我以后有机会成为您的学生呢。”
“我才不要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学生。”
那刻夏白他一眼。
那刻夏讽刺的话或者拒绝的话对白厄来说像小猫挠人一般,他忍不住想在那刻夏面前调皮,他喜欢看那张漂亮的脸生动起来。
“您害羞了。”
“你该回去从小学语文重修一遍。”
插科打诨了几句,白厄没忘自己的正题。
“要是有午休的话,您来陪我吃饭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