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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陆骁喝了杯加料的酒,但他不知道。
左脚绊右脚晕出卫生间,头昏脑胀眼前模糊成片,一双手恰到好处伸出来,攀紧他臂膀,讲林指导员,没事吧,我扶你去房间休息。
隔着层雾的声音极陌生。
也正常,雅乡消防短暂交流学习,许多人林陆骁都不认识,今晚欢送会才略微熟悉,但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同事,遇上了自然会帮一把。
“谢谢啊……312。”林陆骁脑子里乱糟糟,一边报房号一边想一九和十全那俩小子跑哪儿去了,他慢半拍囫囵点头,后知后觉这人怎么如此着急,架着他这等体格,吭哧吭哧一路飞快上电梯。
到了地儿对方果然气喘吁吁,对着手机不知在干嘛,林陆骁就努力从大衣兜里掏门卡,掏半天又去刷门,两人各自努力,结果林陆骁手指虚软无力,门卡掉落在地,“啪嗒”一声闷响。
眼前紧闭的房门突兀打开。
疑心走错房间的林陆骁懵了,正要捡起房卡给人道歉,身旁人忙拽着他进入,力道过分大,生怕人跑了似的。
林陆骁被生拉硬拽着脚下一绊,大半体重靠在他人身上才堪堪维持站立,陌生气息扑面笼罩,眼前人影被昏暗灯光分割的模模糊糊。
“邵董,”把林陆骁带到这里的人满面堆笑,“这是林陆骁,滨江鹿山消防中队的指导员,您不是想和他认识认识么,今晚正好,正好。”
“认识认识?”邵谨荣敛去一瞬意外,扶住林陆骁微晃的肩背,好以整暇看向自以为投其所好的中年男人,微抬下巴示意他靠前。
“邵董?”
“做得不错,”邵谨荣言简意赅,“回去等消息吧。”
一张大脸上笑容陡然谄媚起来,两人对视几秒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中年男人清清嗓子,得意之喜藏不住,快步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按下免打扰。
房门落锁,耳中嗡鸣的林陆骁听了全程,胸腔呼吸扼制,摸进大衣兜里捏紧手机的掌心满是汗水。
纵然三十年人生阅历称得上丰富,也不足以支撑他接受今晚堪称魔幻的经历——若此刻还意识不到不对劲,他这三十多年就是白活了。
他,职业消防员,一个男的,被下了药,当成“礼物”送来给人潜规则了。
混迹娱乐圈的林启倒是给他灌输过不少这类轶事,彼时林陆骁严词告知弟弟,遇事保护好自己,第一时间报警。
如今倒是先轮着他自己。事实不免滑稽,林陆骁心跳加速,垂下眼摸索手机按亮屏幕,昏沉大脑努力搜刮记忆里紧急呼叫的位置。
“要报警?”邵谨荣似乎突然兴致盎然,扫过林陆骁酡红面颊,干脆利落从他兜里掏出手机扔到一旁,“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
手臂下滑揽上腰身,邵谨荣只觉怀里拢了团火,他打量红透的俊秀面容,望进迷蒙的双眼中,望到一片驱不散的沉沉疲倦。
“报警是要报警。”邵谨荣松开衬衣领口,眼神恍惚几秒,指尖终于触上滚烫细腻的肌肤,一寸寸划过眼下晕开的青,那里合该有什么冰凉又温热的东西滑落。
“人,也是要认识的。”他轻笑,按上林陆骁后颈,拉近两人距离,目光掠过滚烫身躯,厚重冬衣下仍旧能分辨出的柔韧与力量。
此刻这副身体落在他手中,的确是意外至极的惊喜。
陌生气息贴近交融,林陆骁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轻薄眼皮晕着红,垂下又掀起,神情陡然冰冷。
哪怕因为消防职业缘故可能会得罪一些人,林陆骁也从未遇到过这般棘手的问题。如今于几千里之遥的雅乡,陌生地域上,谁会陷害针对他?
至于对方是不是一伙……热意与眩晕翻涌,林陆骁思绪混乱,面颊紧绷蹙起眉头,薄唇抿在一处,贴合的角度恰到好处美妙。
他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玩味的笑意。
邵谨荣发觉这副生出冰冷怒意的脸庞愈发生动,凛冽且漂亮,又是不一样的味道——他暗自赞叹,得寸进尺毫无顾忌地贴近,紧箍住下巴,唇舌肆意纠缠而上。
林陆骁烧红眼眶微睁,在唇上亲吻的暧昧热度中浑身僵硬,脑海里嗡鸣乍响,刹那间天旋地转,每寸感知都被剥离。
他始终未曾敢深想,眼前头一次见到、甚至脸都没看清的陌生同性,竟当真抱有这层心思。
“林陆骁……”叫人浑身鸡皮疙瘩的湿热舔舐移至耳边,呢喃声低沉,“林指导员?”
药物作用下林陆骁虚软无力,后退两步重重跌在床上,压上来的深吻彻底占据呼吸。
“唔唔——”
“认识一下,我是邵谨荣。”
“没猜错你应该是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
邵谨荣毫无心理负担,如同剥开精致的礼物,一件件脱下林陆骁裹在身上的衣服,最常见不过的黑色毛呢大衣,内搭浅色毛衣,再至最贴身的打底。
林陆骁微张唇,低喘声渐断,身体反应陡然剧烈,他抬手去握对方手腕阻挡,虚虚碰触无力制止。
微醺酒意弥漫,邵谨荣却仍觉得鼻间嗅到窗外的凛冬风雪。
“也许我可以帮你呢。”他俯下身,贴近吮吻红润的唇,手指触摸藏于唇间的尖尖虎牙,这是刚刚意外发现的小惊喜,他有点爱不释手。
此刻窗外冰天雪地,肌肉丰盈的赤裸躯体横陈于室温中,比面上还要白几分,滚烫火热,手掌覆上时滑腻,轻揉激起更频繁的颤栗。
不能在雪地里操到穿着那身衣服的林陆骁,实在颇有些遗憾。
邵谨荣摩挲颧骨处轻薄晕红的肌肤,漫不经心的思绪飘过,很快又被身下过分美妙的一切吸引住心神。
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妙许多。
一夜风雪摧折,屋内暖意融融。
不过是在雅乡消防交流欢送会中多喝了几杯酒,林陆骁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神智因疼痛而清醒一瞬,林陆骁撑着满是红意的眼底定定看去,终于在昏暗中记住那张肆意妄为的脸。
他望进欲望深沉的眼底,翻涌的热烫裹挟着难以疏解的欲念席卷全身,注定陷入混乱不堪的夜晚。
……
这家酒店的暖气很足,室内熏烤一晚,晨间微凉但热意未散。
林陆骁醒来时四周空无一人,他紧咬后槽牙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垂眼瞥到肌肤上斑驳红痕,神色愈发冷。
床头柜手机上放着张酒店的便签纸,生怕一夜情对象看不到似的,龙飞凤舞几行大字。
[已报警,人抓了,还需要你去配合做个笔录]
[桌上是早餐,椅子上有衣服,我的]
落款邵谨荣。
这副做派叫人抖一身鸡皮疙瘩,瞅着这三个字,林陆骁喉间塞团棉花,噎得不上不下直犯恶心。
怒气转瞬而起,很快落下。
昨晚的一切他非但没有断片,反而记忆尤为深刻。
此刻身上干净清爽,没有任何受伤痕迹,仿佛混乱一晚都只残留在身体纠缠温度里,飘忽便消散了。
邵谨荣像是笃定此事不会牵涉到自己,也的确如此——林陆骁没有证据,更没有资本。
让人不惜做出这种事来讨好的所谓“邵董”,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早已惯于压抑情绪息事宁人的消防站长,成为指导员后,只会想得更多。
一大早派出所的电话追着打过来,林陆骁起身,扭头看向窗户,厚重窗帘隔开漫天飞雪,他盯着满室昏暗,将一切捋顺,想得清楚明白,接通电话。
桌上摆着的精致早餐一口没动,林陆骁只捡回自己的衣服穿好,去往派出所的路上一一想好措辞应付两个徒弟与彭站长着急问询。
这事儿实在匪夷所思,他没打算惊动其他人。
与预想的一致,邵谨荣来雅乡考察投资项目,姓王的中年男人是本地省会一个小企业的负责人,为了搭上这条线才做出这等事。
昨晚邵谨荣房间发生的事被整个模糊过去,他直接连带买通服务员的录音与调包酒杯的监控一起提交到派出所,再加上林陆骁体内药物残留的检察报告,姓王的逃不脱铁窗泪。
至于讨好邵谨荣为什么要利用林陆骁——对面派出所的警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尽职尽责解释,“呃,关于犯罪嫌疑人的动机,邵谨荣陈述,是因为他在对方面前流露过对你的……呃……欣赏,可能令对方产生了错误认知。”
林陆骁:“……”
并不想知道这些,谢谢。
“总之,林先生,案件后续进展会及时通知到你,还需要你配合。”
依这人的行径,恐怕林陆骁并非唯一受害者,这桩案子还有的审。
邵谨荣倒是卸磨杀驴把自己摘得干净。
返回酒店,前方邵一九和秦十全蹦跳着挥手叫他,林陆骁摇摇头失笑,掀起眼皮望一眼悠悠飘落的雪花,洁白冰凉落于脸颊,凉得一哆嗦。
雅乡一行到底还是收获颇多,明日便将启程返回鹿山。
林陆骁暗自给自己长个心眼,活了一把年纪,近两年沉在鹿山消防,身边环境愈发单纯,叫他出门在外完全没有任何警惕。
借酒消愁愁更愁,还容易误事,不能喝了。
被人咬了同被狗咬了差别不大,林陆骁把这些糟心事团吧团吧,通通压到心底。
终归以后也难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