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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秩序崩塌的世界,太阳西升东落,天空被踩在脚底,川流的水都倒流,花儿迁徙着歌唱,鸟儿停滞原地缄默不语,神灵黯然失色,人类在高耸的巴别塔下自相残杀。
婴儿可在瞬息老去,只吊着一口气的老妪顷刻返老还童。欢愉的笑声在阴影徘徊,伶人的舞姿诡谲荒诞。
星与丹恒被卷入这个世界。星看见了过去无数熟悉伙伴的倒影,她被伶人的咒术给攥住了咽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丹恒正光裸着身体在酒池肉林上接吻。白厄不着寸缕地扣着她的腰亲吻她的后背,白生生的那刻夏伏在她的身下艰难地舔吻她的下体。砂金的衣服被褪尽,只余了一点可怜地盖在身上,他抱着星的外套深深埋进去,弓起的腰间伤疤深浅交错,他尖细地叫着她的名字,颤抖和他的汁水一起四溢。无数眼熟的男人、昔日的友人,像是被情欲与爱欲给戳瞎了眼睛、掏空了脑髓,在对她的无限欲望中被灭顶的高潮与快乐给一次又一次地窒息溺死。
肉体,白花花的肉体。
黏稠的淫液如同上好的陈酒一样流淌。
拉长的呻吟,低沉的喘息,高潮中陡然迭起的尖叫,余韵中抖动着快乐的啜泣。天堂、这是天堂,高耸的云梯洁白光亮,伟岸的圣殿金灿亮堂,天使幼圆的手指拨过琴弦,叮叮咚咚,这是极乐的乐音!
薄汗淋漓,稠液黏腻,红痕斑驳,望向她的眼睛血丝着没有尽头的啜求,他们的手抓住她,他们的脚趾蜷缩着发颤。地狱、这是地狱!炽热的岩浆血红滚烫,囚徒的痛苦手舞足蹈,六欲七情在尖叫,火舌猛烈地窜起,火车的汽笛声刺破耳膜,这是撒旦的欢笑!
星看见远方的落日,枫糖浆一样的橙色化在天空里,腻肿在糖水里熟透了蛋黄似的太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星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星咬了丹恒的舌头。她把这个世界加之给她的规则全部抛之脑后。嘈杂、混乱,这个世界所有的颜色都混沌在一起,在母亲的羊水里窒息一样的温暖与黑暗。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真实的?
莉莉丝在伊甸园里跑过,她是最初的生命,一切的开始,鲜嫩的草叶、枯黄的落枝在脚掌碾过带来鲜活与刺痛,她是真实的!
她是真实的!星的指腹擦过丹恒的眼角,眼尾蔓生的胭脂红色鲜研动人。他的眼睫扫过她的手心,初生小羊羔一样的迷蒙稚气。
他在她的手里睁开眼睛,迷雾一样的苍碧色眼瞳中逐渐清晰出她的面庞。他看着她,手抚摸过她的脸,一点点往下。他在颤抖。
光裸的她,光裸的他,世界的中心,赤条条白生生,一丝不挂无牵挂。
他嗫嚅,声线却在黑暗中清晰落地可闻:
“星。”
他是真实的!
我们要回家!星把丹恒一下从地上拉起来。我们要看这个世界!
酒池肉林旁停着台老旧的皮卡,涂漆斑驳、铁锈横生,车身几个被撞凹陷的大洞。但是没有关系!星爬进主驾,丹恒掀了前车盖,星扯出几根电线交错,丹恒拿扳手在发动机里铿锵,浑厚的一声嗡震,车子启动了!
星和丹恒把所有的男人都搬到了后车斗里!丹恒的龙尾卷过来古士松了零件的身体,重重的一声机械与金属平面的碰撞声,最后一个男人也安顿好了!
星没有驾照,星不会开车!但同样没有关系!边开边学!丹恒刚系好安全带她就将油门踩到了底,破旧的皮卡清脆哗啦地飞了出去,丹恒敢坐她敢开!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半开的窗玻璃都震荡!
“星!稳住方向盘!”
“哈哈哈哈哈丹恒——!“星的笑声和叫声都被风声吞没:“这车能开!”
车轮在混沌的黑暗里轧过,星咔哒一下摁开了收音机的开关,呲啦的电流声带出不知道从哪个基站收到的频道,节奏分明的音乐一下子轧平死寂鼓躁了一整个空间。刺鼻的机油味、座椅海绵的发霉味、车身与摇滚乐的震动、刮脸空耳的厉风,向前无限延伸没有尽头未知的公路,星肆无忌惮的笑声,丹恒无奈温柔的叹气,轧在车辙里撕出一道世界的秩序与光明。
他们被世界的阴影追杀,沼泽一样烂臭的生物蠕动着跟在他们后面,斑驳污染了那片光亮,勉强能称之为脸的平面上狰狞出滑稽的笑容。冷兵器没用,云吟术没用,丹恒支在大开的天窗上,星在座椅底下翻找东西,单手握盘将车开得歪歪斜斜。
“试试这个!”机关枪被扔到丹恒手里,弹匣处铜色的子弹串倾泻而下。
枪弹破空声锐利,后坐力震人,火药硝烟味弥散呛鼻。风从天窗灌入掀翻了丹恒的外套,打在星的脑壳上,遮盖她的眼睛让她滋哇乱叫。
和怪物濒死的惨叫混在一起,显得她无比地幸灾乐祸。
世界的阴影被这对疯人吓跑了。
这个世界的图景逐渐在他们面前展开。
因为跟列车分开太久,联觉信标失了效,俩人听不懂当地的语言,在补给物资的时候连蒙带猜上手语。甚至因为后座的一车昏迷的男人,被误认为人口贩子,被全城的警察追杀。几十辆警车从大大小小的警局里鱼涌而出,警鸣声疯响在城市的主干道飞驰而过。
星开着手上的破皮卡在小路里七拐八弯仿若阴沟里那只最灵活狡猾的老鼠。丹恒抱着击云坐在副驾不动如松,视线中有红蓝光交替闪烁,他微抬了手,汹涌的水流便卷过警车车底叫它在呲啦的油门猛踩轮胎侧滑中翻滚在地。
“不愧是丹恒老师!”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一手拽过丹恒的衣领,丹恒在身体侧倾中抱住她的腰,她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快乐的吻。丹恒无奈地轻笑,摩挲着她的唇瓣,探出舌尖回应她的吻。他们在一片混乱与嘈杂中接吻,心脏轻飘仿佛天上最蓬松的浮云。
连身后警察的叫骂声都悦耳。
郊外枯草一望无际,宽阔公路上暗色调的枯褐色与天际相接。三五辆警车咬在后面,吡哺吡哺的警笛声空旷地响彻天际。星的车开得稳,还能一只手去勾丹恒的手指,三两下纠缠在一起。后面的警车车窗里冒出来几个人头,听不懂的脏话骂得抑扬顿挫,跟收音机里的鼓点合在一起,打在星嘴里哼调子的节拍上。
他们在逃亡!
山川、湖海、星河、日月!
他们在最广阔的草原上奔跑过欢笑过,在最茂密的森林里攀折过新生的嫩芽,他们在好心人的屋檐下分享同一块馅饼,在狂风暴雨的雷雨天里拥抱着彼此入眠。小青龙带着星沉进过最深的海沟,在那片望不到尽头黑暗的原初里交换过最黏稠的吻。
在固定的时间里,星给后车的男人喂食。她把压缩饼干放在嘴里嚼嚼,咀嚼成容易消化的糜状物。她捏了捏白厄的下巴,把嘴里的食物哺喂进去。她拍了拍白厄的脸,很好,面色红润。她的耳朵贴了贴他的胸膛,也很好,心脏正常跳动,除了醒不过来没有任何毛病。不远处的丹恒在给桑博喂水,他没往这边看,但显然心情不大好,灌水的力道要比往日里大上许多,逼得桑博咳了一声。听到这声不同以往的咳,星弹射起步跑到丹恒身边,而丹恒早就很有默契面不改色地给了这位桑博科斯基三巴掌。很可惜,没扇醒,星在旁边接力造他,依旧没醒。
高大俊美的男人双眼紧闭跟死了没啥两样,不然星还要怀疑他在背后掺了一脚。
没法子,继续旅行、开拓、想办法。
明媚的橙色如糖似浆,从磷光破碎的海平面上漫涌出来,皮卡的天窗里扔出一双靴子,一只手从天窗里探出来,扣住窗沿,星三两下从里面爬出来,踉跄一下在车顶站稳,双臂张开抱住了一整个天空。
“三月——姬子姐——杨叔——”
声线落在粼粼的海面上,惊飞几只白色的海鸟。没有回应,但也在意料之中。星一面笑着叫丹恒,一面从车顶上跳下来,被张开双臂等待已久的小青龙一把抱住。
她蜜色的眼瞳里溶着一整个世界的日光。
碰触到她的目光,丹恒的眼瞳都颤抖。
星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和着彼此的额发一起摩挲,丹恒的眼睫微颤,她在那片苍碧色的海里看到属于她的金色。她轻声开口,声音沉浮在远远近近的海浪声里。她含着他的呼吸,咕咕努努金鱼似的咀嚼出一句蜜糖一样的话。
丹恒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粼粼灿金色的波光全部碎在里面。
丹恒不知她是否明白那个字的含义,但此时她是如此笃定,浪涛击打海岸,和他的心跳声一起轰隆作响。身体发烫,面庞发热,满溢的稠浆从心脏里热烫黏腻地落下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想问持明的先人,喜凉的龙类也会有这样滚烫的时候吗?
星笑着,海风拂过带起她的发,将她整个人一起晕眩进朝阳汹涌倾倒出的蜜金色里。她的笑声如风似铃:
“丹恒!你爱上——”
丹恒瞳孔颤动,甜蜜的苦痛的压抑的激情的。
他吻住了她,两个人纠缠濡沫,直至在唇齿中黏腻出透明的银丝。
“我爱你。”她笑着说,低头深深吻住他。
“我爱你。”他让那片金色盛放在他的眼瞳里,浇筑在他的心脏上。
他们倒进浅滩的海水里,哗啦一声两个人被拍过来的浪花打湿,细沙在指缝间穿行而过。
衣服被咸涩的海水黏在皮肤上,星俯身而下,捉住他的唇瓣,舌尖挤进他的嘴唇里。丹恒被她亲得情动,呻吟断断续续。她进到他的身体里,丹恒温暖妥帖地包裹住她。她抵着他的敏感点研磨,丹恒的喘息声很快变了调,幼猫般得了趣情潮中快乐的尖软,他将星抱得死紧,腿缠着她的腰连脚尖都绷紧。
这是天堂!初升的太阳温暖明亮,天使手中的鲁特琴乐声叮咚流淌。她与他一起被推上云端,在无尽的快乐中交融在一起,如同洋流相汇不分彼此。
她是她,他是他。
她是他,他是她。
一个人。
……
……
隐约中,星感觉到一双不属于她和丹恒的第三双手从她身后抱过来。丹恒被她弄得眼神迷离汁水不断,从身后探过来的那个蓝紫色脑袋倒是清醒得很——
“老主顾~~”
星一个激灵,侧头对上桑博那双戏谑含情的眼睛。身下丹恒还吃着她,听到桑博声音的一瞬间他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脚,却没把人踢开,反倒叫桑博一个软腰彻底贴星身上。
桑博贴在星的耳边:
“你这样只顾着一个人,难道不会叫我们伤心吗?
什么叫“我们”?
星心下一个咯噔,想往桑博身后看去,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搭档,你在哪儿啊?”
“姐们,你这不厚道啊?”
“星核小姐,方便到旁一叙吗?”
“啊,天外的救世主,我的行刑官——”
……
……
远处皮卡里的音乐声激荡,正唱着到滥情的女人流连莺燕花丛。
朝阳东上,星核精在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