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重庆的初夏雨水很多,虽然鲜少有滂沱大雨,但总是不停地、不停地下着。连绵潮湿的阴雨天像给这座山城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布,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滴滴——滴滴——
路空文被震个不停的手机从睡梦里拉了出来,蒙住脑袋翻了个身,想逃离这个噪音源,可惜对面的人并没打算放过他,手机执着地响了又响。路空文不情愿地掀开被子,拿起枕头旁的罪魁祸首放在耳边。
“喂,哪个?”
略带鼻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对面。
“你这个声音,还没醒还是感冒了。”
路空文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愣住,半天没能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算了,这些现在也轮不到我管,今天下班了我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走,你方便吧?”
路空文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一样坐起身,揉了揉炸成一团的头发。
“要得,你来嗦。”
说完双方又是好一阵沉默。
“你最近过得——”
话还没说完,电话挂断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过得啷个样......”
路空文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他颓废又无神的模样。
看起都很哈批。
路空文自嘲地想着。
“空嘞、空嘞、空嘞,都是空嘞。”
路空文关上寄托着最后希望的冰箱,想着自己晚饭该怎么对付过去。
“柜子里头还有一撮挂面,但是没得肉也没得菜,煮起怕是好难吃。”
路空文摸了摸明显已经瘪下去的肚子,决定先给自己接杯水。
在路空文快喝完第三杯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路空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还想着已经六点半了谁会来找自己。
路空文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他悄悄深呼吸了下,才拧开门把手。
“好快就来了噻。”
路空文挤出一个不那么自然的笑容看着门外的人。
“嗯,下班了没啥事就来了。”
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路空文,甩了甩雨伞上的水滴,这才进了门。
“来都来还买东西哦,客气啥子。”
你自如地换上拖鞋,脱掉外套挂在架子上,仿佛这一个月没有从这间屋子离开一般。
“你晚饭吃了吗?”
“还没得......”
你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歪头看着路空文。
路空文站在桌子前,手里还揪着自己外套的衣角,慢慢顺着,半低着头回答到。
你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带来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里。然后拿了几个西红柿和鸡蛋放在台面上。
“今晚就随便吃点,我也没带多少东西来。”
你顿了下。
“当然也没想到你这啥都没有。”
“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我都没出门。”
路空文有些没底气地说着。
你没继续说话,拿着东西就进了厨房。
这么简单的饭,你也没围围裙,把番茄洗干净了切好就开火准备做饭了。
路空文靠着门框,看着你在厨房里忙活,他家厨房地方不大,所以即便里面只有你一个人,也变得热闹。连路空文自己都没注意到,他露出了这一个月来,最开心的笑容。
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过往的一年来,路空文每天都在经历。
但是它在一个月前结束了。
路空文和你在一起的过程很自然,某一天路空文写好小说关上电脑,拿起水杯刚喝了口水,就看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旁边,坐在旁边的你直勾勾地盯着他。路空文经常看不懂你的眼神,但是今天的你明显和平常不一样,眼睛里除了自己啥子别的都没得。
路空文看懂了,路空文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路空文开口了:
“我们耍朋友吧。”
你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凑到路空文面前,仔细地看着路空文的每个小动作:因为紧张频繁眨动的眼睛,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刚喝过水微微湿润的唇瓣。
一切都那么让你满意。
路空文盯着离自己过近的脸: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渐红的脸颊,和同样让人想触碰的微微张开的嘴巴。
一切也都那么让路空文满意。
于是你们顺理成章地接吻了。
2、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你端着面看着厨房门口发呆的路空文。
“啷个快都好啦,我来端我来端。”
说着就接过你手里的面条。
“凑合吃一口吧,吃完你把碗洗了,我去收拾东西,不然回家太晚了。”
你端着另一碗面条坐在路空文对面,说完也没看他,便自顾自的开始吃饭。
路空文听到你说的话,才清醒过来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是来收拾东西的。
“你的东西......这段时间我都装到一起了,你待会看看有没有啥子漏了的。”
“嗯。”
你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面条。
路空文看着坐在对面的你,又看了看自己面前你做的面条,开心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个人吃饭的声音,你放下筷子的动作率先打破了这片平静。
“我吃好了,东西放在哪?”
“都在书桌底下,拿箱子装好嘞。”
你走到书桌前蹲下,一个不大的箱子放在那,里面是上次你漏在各个角落没带走的东西:厨房里你爱吃的辣酱、浴室柜子里还没拆封的乳液、离开那天挂在晾衣架上还没晒干的浴巾,这些杂物和路空文一起组成了你们的家。
你看着这堆东西,好像都没几件值得自己专门再来一趟,但是你还是来了。箱子最底下,是一个小玩偶,你拿在手上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你留着吧。”
你转过身对路空文说。
路空文蹲在椅子上码字,顺着你的声音看去。
“人都不在了,我留着勒个东西也没啥子用......”
路空文看了眼那个玩偶,又把眼神移到你的脸上,试图从你的表情里捕捉到些什么。
你随手把玩偶放在床边,起身走到路空文面前。
“那你直接扔了吧,这个玩偶如果对你都没用了的话,我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有点生气,看着只是低着头没再回答的路空文更是心堵。路空文的体型不大,甚至在男性里算是娇小,他蹲在椅子上,从你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和总是有点无处安放的手。时间在静默得粘稠的空间里慢慢流动着,你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去收拾东西,刚转身要走就感觉到衣角被一股拉住。
明明路空文轻轻拉着你的衣角,你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拿开。
“你到底想怎样?分手这件事不是我们两个人决定的吗?”
“我后悔了。”
路空文有点委屈。
“我说我后悔了,我那天说的是气话。”
你盯着路空文的眼睛,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简直气得想发笑。
“是不是你觉得,我就应该你需要的时候就出现陪你、满足你的所有需求,不需要的时候直接原地消失不要打扰你,不好意思,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把我当工具当保姆还是没有喜欢过我?是,你是大作家,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和你说什么都听不见,做好饭还要等上几个小时你才能赏脸吃两口。小说是你的全世界,不是我的。”
路空文被你尖锐的话刺得发愣,他嘴巴翕动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看着他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又是这样,每次你生气了路空文就会露出这个表情,他惯会用自己最锋利的武器——示弱,刺向你这颗会因为他而无限退让的心。
不过他还是成功了,你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路空文,如此需要你的保护,仿佛离开你就会被这个冰冷的社会吞噬的路空文。
你深呼吸了几口气,决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受控制。你蹲下来慢慢靠近路空文,在离他嘴巴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住,看着他讨好又在意的眼神,故意坏心眼地说着:
“还是说,你只是除了我,再找不到一个愿意操你的,对吗?毕竟你是个怪物啊。”
赤裸裸的带着侮辱性质的话让路空文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你说中了他的想法,他想念和你做爱。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过度频繁的性爱,早就让路空文习惯了这个乐趣,你离开的这一个月路空文自己怎么弄都不舒服,有时候摸半天都甚至不如你一个吻带给他的感觉强烈,所以你又重新出现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性地想和你接触。
路空文有点被你的话伤到了,他扭过头不再和你对视,你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揉捏了好一会儿,才又滑到他的下巴,捧着他的脸让他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轻笑着说:
“我又没说不同意。”
然后轻轻地亲了下去。嗯,和记忆里的一样软。
路空文愣了一下,便开始回应你的吻。一个月的分离并没有让你们之间变得生疏,相反这个吻比以往的都更激烈。路空文是一个很不会接吻的人,他笨拙地讨好着你。
你们熟练的从桌子转移到了床上,路空文的体力很差,只是短时间的接吻也会让他喘不过气。长时间待在家里让路空文的皮肤有些苍白,所以他情动的时候就特别明显,缕缕红意从腰腹一直爬到脸颊。
你没有再给他过多的前戏,手从他宽大的裤腿伸了进去。
路空文前面的性器已经微微翘起,但你们都知道这不是重点,藏在后面的那条窄小的肉缝才是路空文这些特殊的、难以描述的气质的来源。
你伸手摸了下那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些潮意,你不自觉的发出了一点笑声,然后看向路空文。尽管过去一年里你们做了那么多次,但是每次刚开始路空文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不去看你。
你用指节轻轻拨开路空文的阴唇,手指上下滑动着,不一会阴蒂就慢慢挺立,你故意忽视它,只转着圈揉弄着阴道口,穴口变得又湿又软,你揉弄的时候总会碰到里面的软肉,持续的快感积累让路空文的阴蒂越发寂寞,他忍不住挺着腰往你手上蹭。你心领神会的转移阵地,拨了拨挺立的肉核,然后手指放在阴蒂上快速抖动着。路空文忍不住夹了夹腿,猫叫似的呻吟声从他嘴里泄了出来,肉穴也一直收缩着,它急需被东西填满。
你看出了路空文的渴求,在又一阵急促的快感之后,路空文大口地喘息着,你摸了摸已经完全软化的穴口,轻松就没入了两根手指。你的手指并不长,只能摸到比较浅的地方,路空文的肉穴很紧,软肉一吸一吸地裹着你。你慢慢地抽插着,拔出又破开肉壁的感觉让你的内心有了极大的满足感,剧烈的刺激让路空文的下半身止不住的抽动。
“你之前不是对插入式没什么感觉吗?怎么今天这么敏感。”
你抬头看着路空文。
他还是用胳膊挡着眼睛没有看你。
你没有继续说话,一下子房间里只剩下抽插动作带来的黏腻的水声。你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阴道的收缩也越来越明显,你不得不更用力地操弄着。
“唔......太,太快了......”
路空文终于忍不住出声。
过分收紧的穴道让手指每一次进出都碾过敏感点,路空文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几乎变成了啜泣。
“你就这么喜欢吗,是不是被女的搞很爽啊?”
你故意用粗鲁的话调侃着。
“也是,在一起那么久你这跟东西也没用过,是废了吧。”
路空文的双腿因为过分的快感忍不住夹紧,你用手按住他的大腿根分开,然后开始了最后的加速。
“哈啊啊啊啊啊———”
路空文的胸膛快速起伏着,你看着他,把他挡住眼睛的手臂拿开,路空文的眼睛湿漉漉的,因为快感而溢出的生理学泪水充盈着他的眼眶。你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用嘴巴吐出了最冰冷的字句: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3、
你遇到他的时候,路空文刚开始写小说。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你抱着箱子在路口等车,五月份的重庆说不上炎热,但是抱着这么多东西走路,也确实算不上凉快。两点多日头正盛,大晴天的太阳晒得你心浮气躁。额头的汗水早就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里,湿乎乎的,让人生气。偏偏打的车又迟迟不到,这些小事积在一起,压得你要爆炸。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是个篮球场,大热天也阻止不了小屁孩打球的热情,只是他们的球技算不上好,不对,应该说很烂,总是砸到场边坐着的一个人。光是你在这等车的十几分钟里,他们就已经砸了这个人三次,这人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又把球给扔了回去。三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确定本来应该早就来接自己的出租车,现在显示在6公里外,直接决定取消订单并且顺手举报。把手机塞进包里的那一刻,正好绿灯,你抱着箱子走得很快,坚定地走向这个笨蛋。
篮球场有点大,过了马路还要走一段才走到门口,你经过球场侧面的时候,这些小孩完成了他们的第四次“打击”,眼里没有一点抱歉,甚至都没了害怕,只有那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恶。你又瞥了一眼那个人,这次他甚至头都没抬,只是一直写着什么。
你觉得这个人或许是有智力上的问题。
“你们几个。”
三分钟后你终于走进了球场,你的声音并不稳,快速的走路让你不得不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
球场上的小孩听到你的话之后全部停下来看着你。
“对,我说的就是你们。”
你把箱子放在场边,然后快步走向他们。
“欺负人很好玩是吗?我看你们也差不多像初中生了,做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
你站定在中线上,盯着似乎是这群人头头的那个男生。
“关你什么事!”
离你最近的那个男生率先说话。
“更何况我们打球不小心打到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甚至没力气吐槽这个狡辩。
“直接滚吧。”
他们和你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抱着球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耸肩,这种欺软怕硬、装出来的威风,你再熟悉不过了。
你回头,那个人像完全没发现发生了什么一样。
“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你走到他旁边坐下。
这个人没理他。
你探头过去才看见,他拿着笔在一个小本本上飞速写着什么。
又过了二十分钟,你甚至趴在腿上休息了一小会儿,旁边的人终于盖上笔盖收起本子,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走了。你伸手戳了戳他。
这个人才转头看见你。
“有啥子事迈?”
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映入你眼帘,呆板的黑边眼镜,偏长的头发以及洗得有些发旧的衣服,都在告诉你,你想的没有错,这真的是特殊人群。
“我 说,你 知 道 怎 么 回 家 吗?需 要 我 帮 你 吗?”
你尽量让自己说得又慢又清楚,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晓得哟,哪个不晓得啷个回家噻。”
这个人有点不解地看着你。
“你问勒个做啥子?”
“你是正常人?”
你看他思维清晰,表达也没问题,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对于谁来说都特别冒昧的问题。
“你看起才不正常,我个人坐在那里好好嘞,你跑过来问东问西,哪个不正常哦。”
“那那几个臭小孩一直打你,你干嘛不骂他们?”
你觉得自己的火气比刚刚还要大。
“那个时候我还在写小说,不得停,停了我的好主意忘掉了咋个整。”
这个人义正辞严地说着。
“再说嘛,勒个球打起也没得好痛。”
“你是写小说的?”
面前的人突然变得有点扭捏。
“其实还算不上,我才刚开始写,喊小说家有点太夸张咯。”
说完便打开包翻找着。
“但是我今天真勒灵感大爆发,真勒,我第一次写得停不下来,你要看看吗?”
他拿着一个不大但是很厚的小本子,递到你面前。
你想拒绝的手却自然地接过本子,或许是这个人太过纯粹的热情让你也受到触动,或许是他的眼睛真的很亮晶晶的,也或许是因为那颗痣,那颗在眼镜下面、在脸颊中间的痣,像一滴墨滴进水缸里,不会染黑这缸水,却也足以泛起涟漪。
4、
你拿着最后一件东西放到门口,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路空文,他还是刚刚那个姿势,甚至连裤子都没拉上,像个刚接完生意的站街女,而你就是那个操完就走的冷漠嫖客。你穿好外套,拿上已经干了的雨伞,拧开门准备离开,在马上要彻底告别这个屋子之前,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路空文听见关门声后睁开了眼睛,然后转身侧躺着,看到放在床头的玩偶小熊,他伸手拿起小熊放在自己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熊的耳朵。
“你妈把你忘咯,你以后都跟到我一起,你说得不得行?”
玩偶当然不会说话,回答路空文的只有墨一般的安静。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路空文挤出个笑容看着玩偶,又看到小熊双手抱着的爱心,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摁下,小熊身体里传来了久违的温暖的声音:
“大作家!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爱你!”
路空文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然后嘴角又耷拉了下去。
他把小熊抱在胸口,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直摁着这个按钮。
“大作家!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爱你!”
“大作家!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爱你!”
“大作家!我会永远支持你的,爱你!”
......
好没劲。
路空文还抱着小熊,迷迷糊糊快睡着前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