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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洛斯刚当上宇宙警备队队员的时候,有事没事总爱往希卡利这边跑。
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在警备队自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办公处,往往结束任务就在总部随便哪个角落一蹲,打开光屏草草写完任务报告就溜走了。而希卡利不同,虽说也是科技局的新人,但毕竟是科研人员,所以有配备个人实验室,尽管只是小小的一间。
美洛斯总是在交完任务报告后就飞来希卡利这间小实验室,有时来找蓝族聊天,有时是来短暂地休息片刻。
未来稳重的仙女座支部队长在年轻时有点话痨,话又多又密还不着调。有一天他布拉布拉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描述完今日战绩后,希卡利把光屏一关,回过头气势汹汹忍无可忍,说我要告诉佐菲,你打扰我工作。
银族立刻哎呀哎呀举起手做投降状,说这不是看这里气氛太沉闷,怕你无聊吗。
希卡利脸沉下来,抱起手臂,看起来想把他一拳打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美洛斯厚着脸皮嘻嘻哈哈,说我一结束任务就第一时间过来给你报平安,你不感动反而要打我,太让我伤心了。
他以为说完以后希卡利就会过来揍他,但不知是他说的哪句话触动了蓝族,希卡利竟缓和了脸色,也放下了一直抱着的双臂,叹气说算了,你回来就好。然后回过身唤起光屏继续刚才的工作。
美洛斯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他方才应该给希卡利一个拥抱。但蓝族已经背过身去,他也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大声并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我—要—休—息—了。
蓝族头也没回,边敲光屏边模仿着他的语气说你—自—便—吧。
于是美洛斯拖过来他的专属座椅,反跨上去,抖开椅背上备着的毯子裹在身上,然后把脑袋往前面椅背上一枕,动作一气呵成。以前希卡利不解地说美洛斯你要是累了就回家去睡,我这里只是个实验室,没有沙发没有枕头没有毯子,不是什么休息的好地方。他听罢摆摆手,说你别管,我就喜欢这儿。你敲光屏的声音可催眠,托你的福我睡得和在学校上课时一样香。
然后蓝族就恼火地扑过来和他理论,两奥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吵架,美洛斯边嘴上输出边得意地想果然他招惹希卡利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光之国还有其他人做得到吗。
这种想法实在有点缺德,他挨打挨得也不冤,美洛斯很清楚,可他总忍不住想去逗希卡利。
由于小时候跳级上学的经历,蓝族在其他人面前一直努力扮作成熟的模样,表现得稳重又得体,平和而礼貌,一本正经地板着张小脸装大人,只有偶尔的些许举动才透出点年轻的锋芒与傲气。
而在和美洛斯拌嘴吵架时,希卡利便完全蜕成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表情和语言都灵动活泼起来,就像一本合上的书,关着的门突然敞开一般。
佐菲曾经在他们吵完后意味深长地对美洛斯说你有没有觉得希卡利和你其实有点相似。
美洛斯听后跟见了鬼似地说佐菲你是不是熬夜熬得脑袋出问题了,哪里像,我俩头上都尖尖的?
佐菲无语了半晌道你说是就是吧,外表确实能反映出一点性格来。
见佐菲作势要走,美洛斯拉住他,痛心疾首道说起这个,管管你那几个弟弟,我听他们私下叫我和希卡利「佐菲哥哥那两个奇形怪状的朋友」,说我是三角头,希卡利是尖耳朵,听起来像两只恐龙。
佐菲脸上立刻现出想笑又强行憋住的精彩表情。
美洛斯愤愤地说你还敢笑,回去赶紧让赛文那个没文化的小子多读点书。
其实美洛斯一开始没把这当回事,但是当他把这件事分享给希卡利时,对方非但没有和他统一战线,反倒倚着桌子笑得差点站不住。
“虽然都很糟糕,但尖耳朵怎么也比三角头好听一点,噗,三角头,我在某个星球的生物图鉴上看到过,确实有一种恐龙是三角......”
他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美洛斯扑倒在桌子上挠痒痒,希卡利边笑边扭动着躲闪,毫无平日冷静的形象,像条案板上灵活的鱼。等他好不容易笑累了,便摊在桌子上顺气,胸口一起一伏。
撑在上方的美洛斯见希卡利这样毫无防备而舒展地躺在身下,突然觉得很色情。正好此时蓝族也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眼神明亮又认真。美洛斯一时间口干舌燥,心跳得很快,但还没等他酝酿完情绪,底下的蓝族再次破功:“噗,三角头......”
美洛斯崩溃地捂脸大叫。
如果是在性格的恶劣上面的话,那我们确实有点像,美洛斯回忆完毕后幽幽地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盯着不远处希卡利忙碌的背影。蓝族工作起来有条不紊,不像他来时路过看到的其他科技局同事那样焦头烂额,他们看起来就快要薅自己头上并不存在的头发了。科技局真是可怕的地方,美洛斯想,这里真的有在好好遵守工作制吗。
美洛斯看向希卡利手边那个圆墩墩的摆件,那是他很久之前送给蓝族的礼物,一只机械鸟,他亲手做的。
他也算是个业余机械师,偶尔会鼓捣出一些小玩意。他送给希卡利这只机械鸟时蓝族再三向他确认说这真的是鸟吗,它圆得像个球。美洛斯说你好冒昧,并嘱咐希卡利一定要放在实验室里,最好是手边上。
希卡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彼时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只机械鸟其实功能十分有限,充其量只能算个闹钟,会在一定时间段突然来回蹦跶,叽叽喳喳大声循环播放「该休息了,希卡利!」这样的语音,偶尔伴随低空盘旋飞行。
它第一次叫起来的时候,希卡利被惊得输错一行数据,并度过了鸡飞狗跳的一天,之后它就仅仅是个摆件了。
即便如此,这只机械鸟如今也依然安放在蓝族手边,尽管和整个实验室格格不入。
美洛斯勾起嘴角,慢慢笑了。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希卡利身上,看对方后背那两块突出的骨头和靛青体色上银色的纹路。他没告诉过希卡利自己在战场上命悬一线的时候眼前曾短暂地浮现过蓝族这样的背影,没说战争其实比他想得要残酷,他赢得也并不轻松,每次回来都像劫后余生。但他又想希卡利是多么敏锐的人,怎么会对此没有察觉,不然也不会在实验室这样从早待到晚上一刻也不停歇。
美洛斯这样想着,心中就生出很多很多爱来,但他此刻只能闭上眼灯,享受这珍贵的片刻安宁。
实验室很安静,只有希卡利偶尔敲击屏幕的声音。美洛斯经常有种错觉,好像外面的世界都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宇宙中只剩这间小小的实验室幸存。只有美洛斯和希卡利存在的四方世界,那样的话也不错。他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也许是睡前看了希卡利身上的体色与纹路太久的缘故,美洛斯梦中总有银白的月光和温柔的海浪。那月亮不像人们说得那样遥远,海浪的声音也很近,于是在月色的照拂和海风的安抚下,战场上的火光与凄厉哭喊渐渐远去,他终于得到平静。
醒来后美洛斯觉得肩膀沉沉的,偏过头一看,发现希卡利不知什么时候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此刻正枕着他的肩膀沉睡着。蓝族卸下了锐利的肩甲,瘦削的肩头紧紧挨着他。
美洛斯伸出手,希卡利被搂入他怀中,他便也在梦中的港口靠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