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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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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25
Words:
6,8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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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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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盾冬】替死鬼

Summary:

巴基认为在他坠崖后的七十年里史蒂夫都未曾关心过他的生死,内心委屈又愤怒。加入九头蛇后,偶然得知有暗杀史蒂夫的任务,他便主动请缨,准备实施他的各项计划……
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寒冬已至,雪花漫天飘舞,空无所寄。

 

房间狭小而潮湿,墙壁上的油污与青苔共同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角落处的通风口偶尔带来一阵寒风,冲刷着房间内部的污浊空气。五十多个身穿黑色战术服和马甲,背挂长枪,胸前别有九头蛇图样徽章的士兵共同挤在这个小小空间内,皆是双手后背,两脚微分,个个宛如雕塑般岿然不动。呼吸在这里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十多只白炽灯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直射士兵头顶。处于最角落的那只灯泡年久失修,竭力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弱白光,照得它下方正对的士兵若隐若现,再加上打在士兵身上的灯光本就昏暗,也就更使得他的存在如同鬼影。

 

“我想,你们都认识美国队长吧。”站在众人面前的男人突然发话了。

 

“是,长官。”众人一齐开口,声音大得从通风口飘进屋内的雪花都为之震颤。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昏暗的白炽灯映出来的影子微微晃了晃。

“美国队长,”男人顿了顿,细细咀嚼这两个词,随后继续踱着步子,审视着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士兵,继续道,“令人称羡的体格和出色的代谢能力,肌肉极其发达,耐力也远超众人......”

 

男人的话语间流露极端的迷恋与贪婪,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瞬间化为愤慨:“而我们都知道,成为美国队长之前,他可只是一个矮小瘦弱的低能儿!他能得到所有这一切,都是那管血清起的作用,而我们九头蛇......”

 

谈到“九头蛇”这三个字时,男人微微低头,以示崇高敬意。五十多个士兵神色庄严肃穆,对这三个字表示出极大的信奉与尊崇。

 

“如果九头蛇的精英支队,也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诸位能够注射那么一管超级血清,九头蛇的实力将不容小觑,统治全世界需要强者,而九头蛇无疑是最好的强者组织!”男人音调越发高了,“凭精英支队的身体素质,哪怕只注入十分之一的剂量,也能与美国队长相匹敌。我们五十多个‘美国队长’,难道还怕打不倒一个美国队长吗?”

 

“世界的统治者终究是九头蛇!”

 

“九头蛇万岁!”五十多名士兵的右手齐刷刷举起。

 

男人对士兵们的反应十分满意:“很好。我们的目标是使九头蛇精英支队的所有人身体素质都提高到原来的十倍,要在美国队长体内取得五十多份血清,他必须为此献上自己的生命。”他指着第二排第四个士兵,命令道:

 

“约翰·威尔逊!出列!”

 

被点到的士兵应声而出。他满脸横肉,体型强壮得堪比美国队长,身上的肌肉将皮肤表面的布料顶起,形成一个个鼓包。男人看着他的身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审视。

 

“约翰单枪匹马出战肯定会失败,现在还得有个人选......山姆?还是威廉?”男人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两个跟约翰块头差不多的士兵陷入犹豫。

 

房间内万籁俱寂,来自角落处的声音突然响起。

 

“报告,我申请完成此次暗杀任务。”

 

男人颇有兴致地循着声音看去,此次任务毕竟是与美国队长抗衡,两人共同战胜美国队长的胜率本就极小,更别说还要杀死对方并取得大量血清,有人主动提出参与行动,确实很令他吃惊。谁知他环视一圈,却没发现说话那人的身影。

 

角落那只白炽灯忽明忽暗,等其再次发出白光,他看到灯下的士兵坚定地向上举起枪示意。

 

“哇,真有意思。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冬日战士。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美国队长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吧?”军官眼里仍带着笑意,他似乎对这种童年伙伴反目的戏码很感兴趣。

 

“先生,如果您的伙伴亲眼目睹您从几百米高空火车轨道坠下,却在他逃离一切危险后的七十年内对坠入深谷的您不闻不问,您还会称他为挚友吗?”冬日战士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灰蓝色的眼睛宛若两块寒冰,将他和史蒂夫的童年回忆尽数封存。

 

“哈哈,我明白了。美国队长现在忙着拯救世界,哪里还有时间管坠入深山的朋友呢?你说对吗,巴基?”军官嘴角勾起,黄牙上的污渍被白炽灯照得更加清晰,他脸上的皱纹紧紧贴在一起,面容油腻而又猥琐。

 

詹姆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昵称感到极其厌恶。

 

-

 

史蒂夫刚醒来,阳光便从窗帘缝隙直射他的眼睛,光束中飞舞着许多微小尘埃,他伸出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觉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蒙上被子伸个懒腰,史蒂夫下床来到卫生间洗漱。他才刚从冰封的状态中醒来半个月,身体实在还没有适应每天早起的习惯。

 

金黄的头发在他头顶左歪右扭地搭在一起,史蒂夫打开水龙头洗了个冷水脸,他正要睁开眼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却发现镜子里映出了些许异样。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仔细盯着刚刚那处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静观其变——

 

一束短暂而又及其刺眼的红光再次闪烁起来。虽然时间极短,史蒂夫仍然捕捉到了这一瞬间。他迅速回头,看着正对着镜子右下角的墙壁缝隙处,那条缝隙离他非常近,他只要再往右边走一小步就会正对缝隙中央。还没来得及思索发光的到底是什么物体,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般避开了那处。

 

在他闪避的瞬间,墙缝的小孔里便射出一连串细小的刺刀,镜子被一个个刀片打碎成蜘蛛网的模样。史蒂夫惊魂未定地靠在一旁的门框上,劫后余生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还好他躲得快。

 

他才刚醒来半个月,是谁早早得知消息并且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做出暗杀他的决定?

 

等到刺刀不再飞出,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处缝隙,蹲下身子,想看看安装在墙壁后的刺杀装置长什么样。

 

与此同时,一阵敲门声猛地响起。

 

史蒂夫本想忽略那声音,先把墙壁撬开看看再说。谁知门后那人发现没人应门之后敲得更加急促,史蒂夫只好把敲墙的锤子放在洗手池上,转身去玄关处开门。

 

“闪开,让我进去。”

 

门外赫然是黑寡妇的身影。

 

史蒂夫侧身让女人进去。黑寡妇径直走向沙发处,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电脑屏幕被投影在空中,黑寡妇调出两张人像照片,随即招手叫还在门口向外看是否有人跟踪的史蒂夫过去。

 

“发生什么了?”史蒂夫对那两张照片和坐在沙发上的黑寡妇不解地问道。

 

“我倒要先问你,你这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黑寡妇直视史蒂夫的眼睛,左侧眉毛微微上扬,那眼神简直要把人给从里到外看穿。

 

史蒂夫本来还在犹豫,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黑寡妇。

 

“真是飞来横祸。”史蒂夫最后打了个总结。

 

“不,史蒂夫。不是飞来横祸,是早有预谋。”

 

黑寡妇指着空中屏幕中的两张照片。左侧照片上的人面相凶煞,眉毛直压眼睛,脖颈处似有一道刀疤;右侧照片相比左边那张模糊很多,应该是在对方迅速移动时截取的影像。史蒂夫仔细辨认也没看清右边相片上那人的正脸——他的下半张脸似乎还被一块黑色的布挡住了。

 

“他们是谁?”史蒂夫仍然不解。

 

“约翰·威尔逊,”黑寡妇指着左边的照片,“九头蛇的中尉,曾犯多起谋杀、强奸、抢劫和诱拐案件,智力不算高,但胜在武力极强。”

 

“他是……”黑寡妇看向右边的模糊照片,欲言难止,她沉默良久,思考应该怎样向史蒂夫介绍这位“虚影”。

“——冬日战士。九头蛇的所有成员档案中都包含进入组织的原因以及昔日履历,唯独他的档案是一片空白。”

 

黑寡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他如同鬼影乍然出现在九头蛇,行动也神出鬼没,至少我们从来没在案发现场看到过哪怕一次他的身影。”

 

察觉到史蒂夫的目光,黑寡妇挑起眉毛,嘴角微勾,双眼直直盯着他,似乎在鼓励史蒂夫说出他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想暗杀我的人?”史蒂夫迟疑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但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今天到这里来的原因。”

 

黑寡妇娓娓道来。

 

“自从博士给你注射超级血清之后,九头蛇就一直觊觎那管血清对机体改造的巨大成效。现在你刚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完全,再加上九头蛇正在培育一支精英部队,他们准备从你身上取走足够的血清并给五十个人都注射相应的剂量。”

 

“最后——统治世界。”

 

一锤定音。

 

史蒂夫一想到那个场景便不寒而栗。取走他的血清——这意味着他或许会被九头蛇活捉进实验室绑住,躺在冰冷的铁质手术台上,手术灯发出刺眼的白光,悬在头顶上方。那里将会有巨型注射器扎进他的身体,抽走一管又一管的新鲜血液,随后马上送入手术台旁的血清分离器中进行提取。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一点点抽干,头脑慢慢变得昏沉,最后死去……

 

黑寡妇打了个响指。

 

“先别走神,还有更坏的消息等着你呢。九头蛇这次做足了准备。约翰和冬日战士身上都携带了信号屏蔽器,我们完全无法追踪到他们的定位。”

 

她皱起眉头:“史蒂夫,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们现在唯一能够保护你的方法只有在你身边安排大量安保人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史蒂夫舔了舔嘴唇。那毕竟是九头蛇,是它将巴基置于死地,也是史蒂夫冰封七十年的罪魁祸首……想到巴基,史蒂夫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总之,九头蛇是凶暴与残忍的代表。史蒂夫在脑中疯狂构想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在他被暗杀后尚存清醒的那段时间里,九头蛇的成员会不会就已经冲上来抽他的血了?

 

“安保明天会到。一切好运,史蒂夫。”

 

黑寡妇转身离开了。

 

-

 

又来了。那种想要探入他生活的每个缝隙的视线,一次次地从身后将他包裹,他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被迫经受猎人在暗处赤裸裸的审视。咄咄逼人的灼人目光简直要把他的皮肉都翻开,直至触碰到内里的白骨才算作罢。

 

小到家里的卫生间,厨房,卧室,大到门外的拳击俱乐部(史蒂夫有时会去打拳),甚至普通的人行道,那种视线都无处不在。他想停下仔细感受目光的来源,异样感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的影子和他自身的关系,他走,监视他的人也走;他停,监视他的人也一并停下。

 

好几次,他几乎都感到寒光一闪,剑影就快要落到脖颈之上。铁器散发的冰冷气息一缕缕浸到他的皮肤内里,然而当他转头,身后又空无一物。如果是要暗杀的话,为何不直接一击毙命,偏偏要一直在暗处跟踪他呢?这感觉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不论居家还是出行,史蒂夫周围都有至少两名安保跟在他身边——就像今天,他只是想出去跑跑步锻炼身体,身后也紧紧跟着训练有素的护卫。

在史蒂夫多次加速却仍未甩开安保后,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转头对着身后两人无可奈何道:

 

“我只是出来跑步,你们不用跟着我。”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两方枪声同时响起。

 

两名安保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扣下扳机,并肩站立,挡住身后的史蒂夫。史蒂夫双手伸入两人身体的间隙,正欲冲出阻拦,正面迎敌,一颗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朝他射来,使得他不得不连连退后。

 

“退后,史蒂夫!”安保齐声吼道。

 

“我能做些什么?”枪声太大,史蒂夫躲在两人身后不停转移,他同样咆哮着。

 

“什么都别做!跑的越远越好!”

 

枪林弹雨之间,硝烟四起。一个大块头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史蒂夫认出那人的样貌。

约翰·威尔逊。

 

“你为什么站在那不动!”

 

只见约翰穿出层层白烟,站在阳光底下对着另一团迷雾大声吼道。烟雾如同轻柔的薄纱,虚无缥缈地在半空中随风游荡,好半天才隐隐显出一个人形。

 

史蒂夫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到他身上了。

 

对方不算高,但身姿挺拔。面容依旧神秘,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容。

 

那应该就是冬日战士了,史蒂夫想。

 

冬日战士并未回答,眼见蔽体的硝烟散尽,他迅速退隐到别处,史蒂夫想追随他的身影,终究无果。

 

约翰手持两把连击长枪,朝着史蒂夫转移的方向持续进攻。大量子弹穿过细雪结成的帷幕,如同离弦的箭飞速前进。杀戮的快意在约翰横肉遍生的脸浮现,他好像成了世界的主宰,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史蒂夫,美国队长!怎么?这就害怕得躲到一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约翰不断发出挑衅。

 

“哦!该死!”右边的安保忽然捂着腿跪倒在地。他摊开手一看,淋漓鲜血遍布手掌各处,捂住的地方赫然是一个黑色的大洞,还在不断向外冒着血。

 

史蒂夫忙拿起安保手上的枪,对着约翰扫射。但碍于视线实在受阻,枪里也很快没了子弹,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另一个安保也快精疲力尽了。

 

“我没有子弹了。”

安保望着史蒂夫的眼睛,眼底尽是绝望。

 

怎么办?约翰已经冲出层层白雾,举着枪来到他们面前。他像个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眼底喷出血红的火焰,一步步朝着史蒂夫和安保的方向逼近。

 

史蒂夫放低重心,两手作出格挡的姿势,他死死盯着约翰手中的两把枪,缓缓向后挪着步子。看起来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一枪毙命反而没了意思。

 

“史蒂夫,现在束手就擒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约翰话音刚落,史蒂夫的脚后跟便触到一片坚硬,他快速转头看向后方,只见一堵十几米的水泥墙无情地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身后是死胡同,面前是九头蛇。史蒂夫紧咬着下唇,只求尽量拖延时间,不要激怒约翰。

 

雪仍旧飘飘扬扬地下着,轻轻打在史蒂夫后颈裸露的皮肤上,直至冰晶融化,史蒂夫才惊觉外界的寒冷。世间一切声音似乎都被白雪掩盖了。

 

砰——

 

巨大的枪声让史蒂夫陡然后仰,他明知发生了什么,却仍然不敢面对,只是一味盯着前方的虚无。他本就处于完全的劣势,现在的情形更是雪上加霜——余光中映出大片鲜红。

 

身边最后一个安保也倒下了。

 

“哦,不。”史蒂夫在一旁如坠冰窟。

 

史蒂夫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不敌七十年前,虽说仍旧远远胜过常人,但论肉搏真不一定能比得过约翰,尤其是对方手上还有两把冲锋枪。

 

事到如今,只能拿出秘密武器了。

 

史蒂夫举起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右手在表盘上轻轻一点。顿时,机械表前端打开了一个缺口,细细小小的刀片如海底漫游的浮游生物,大片大片弥散在空中,朝着约翰径直飞去。

 

“操!”约翰来不及反应,皮肤就被锋利的刀片划出道道伤口,衣服表面也插满了细刃,简直就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他仓皇失措地转身向后跑去,跌跌撞撞,如同被警察通缉的逃犯。

 

视线里再也没了约翰的身影,史蒂夫双手撑着膝盖,半蹲着身子,心里的石头正要落地,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仔细一看,那人肩上还扛着什么东西——

 

只听一声巨响,史蒂夫左后方的墙被炸出一个大洞,水泥块全部滚落在地,激起片片尘土。史蒂夫被呛得睁不开眼睛,他捂着嘴,弓着身子使劲咳嗽,刚一抬头,目光正正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海洋般的冰蓝眼眸由里到外透出阵阵寒意,它平静而又忧郁,似乎能容纳世间万物。原来一直看着自己的是那双眼睛,史蒂夫想,那目光实在太熟悉——饱含着无情与冷酷,恼怒与愤恨的、一直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只是这次近距离的对视,让史蒂夫证实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想。

 

那目光的底色分明是无尽的悲悯。

 

恰似与老友共饮一杯醇酒,酒香尚存唇齿,身边老友却早已杳无踪迹。

 

一种醇厚的悲情,情深意重。

 

良久,史蒂夫见到冬日战士左手绕至耳后,缓缓将面罩摘下。冰雪飘然而下,纷纷扬扬,形成一道无形的白色屏障,随着冷风吹过,冬日战士的真容乍现。

 

两人相对无言。

 

“......巴基?”

 

史蒂夫率先开口,内心抑制不住地喜悦,那是巴基!巴基没有死!

 

谁知詹姆斯沉默着将长炮放于地面,转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握着刀柄,决绝地向史蒂夫走来。史蒂夫连连后退,只是身后被炸毁的水泥块太多,他没退几步便被绊倒在地。锋利的刀刃眼见就要插进他的身体,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我是史蒂夫!巴基,你不认识我了吗?”

 

詹姆斯眉头蹙起,好像坐在地上的史蒂夫是一团巨大的污物。雪落无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洪亮:“我倒想问问你,你还认识我吗?”

 

“整整七十年,我从火车上坠下雪山整整七十年了!你有想过来找我吗?我是生是死,你又真的在意吗?在布鲁克林的那些回忆,七十年里你难道一次都没回想起过吗?”詹姆斯说话的节奏越发急促,语调陡然上扬,他的情绪十分激动,脸色涨红,“要不是这次九头蛇派我和约翰来杀你,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我了?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七十年前你松开你朋友的手,独自一人逃生了?”

 

“巴基,我......”史蒂夫极力辩驳。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时光怎会有如此之大的魔力,短短七十年就把一个人的记忆篡改至此?

 

“别叫我巴基!把好友生死置之度外,只顾自己享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再叫我巴基?”暴怒之下,詹姆斯揪起史蒂夫的领口,将对方从地上拉起。史蒂夫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因愤怒扭曲,心如死灰。短刀一点点接近他的腹部,他绝望地抬头望着天空,等待着剧痛来临。

 

身体上的痛苦比起心如刀绞的感觉已经不足为奇,史蒂夫感到万分委屈。自己对这份友谊的重视,在巴基口中竟变得这么不屑,好像之前同巴基相伴的日子都已沦为笑谈。如今大梦已醒,巴基对他如此怨恨,他也无力回天。

 

史蒂夫痛苦地闭上眼睛——腹部传来一阵刺痛。他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只见巴基紧紧贴在他的身前,头垂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史蒂夫感到腹部表面的衣服慢慢被血浸得一片湿润......

 

奇怪,怎么不痛了?

 

巴基握着刀柄的手仍停在两人相对而立的缝隙之间,史蒂夫感到右肩传来重量,转头一看是巴基把他的左手搭了上去。巴基的额头靠在史蒂夫锁骨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很想抑制住自己的喘息声,却徒劳无功,反而使得他的呼吸更加急促。终于,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在跪倒在地之前,他的手猛地使力按住史蒂夫的肩膀,史蒂夫没做任何准备,顺着肩上那阵力的方向躺在地面——巴基趴在他的身上。

 

巴基还在艰难地挪动着身子,似乎想要掩饰什么。史蒂夫一把抓住巴基的肩,怒吼道:

 

“你在干什么!”

 

巴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连忙把嘴角渗出的鲜血擦到衣服上,随后他开始捂着嘴巴咳嗽,挡住口腔的双手沾满了血液:

 

“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的任务到底是暗杀我还是暗杀自己?”

 

史蒂夫的衣服被巴基的血染成大片鲜红。

 

“怎么说呢,伙计。至少控诉你的时候我是流露了真情实感的。”剧痛让巴基的眉头紧紧皱着,然而他依旧在笑。

 

史蒂夫正想开口,便被巴基用手势制止住了:“小声些,约翰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你最好伪装得痛苦一点。”

 

史蒂夫应声而动,他将头偏到一边,缓缓闭上眼睛,尽力将呼吸放缓:“巴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七十年前那次事件的结局是我架着飞机坠海,足足被冰封七十年才重新恢复意识。”

 

巴基的眼睛瞬间亮起,他看着地上渐渐变得鲜红的雪,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他的双颊带上一层红晕,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兴奋。

 

“哦,原来你......哦......冰封......这么说你肯定没有忘记......原来......原来......”他小声嘟囔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现在怎么样?巴基,别告诉我你已经蠢到用刀捅自己的要害部位了。”史蒂夫眼里透出一阵担忧。

 

血液如一张华丽的红色绸缎地毯铺在两人身下,史蒂夫后背潮湿一片。只见巴基回头看了两眼,再三确认了些什么之后便突然从史蒂夫身上撑起,将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坐在史蒂夫旁边,他的身上也满是鲜血,短刀仍旧插于腹部。

 

史蒂夫诧异地盯着巴基,只见他侧身面对着史蒂夫,把身上的刀刃拔出,解开外套上的拉链——外套内赫然填满了大大小小的血袋,其中好几个都被戳破,还往外汩汩流着鲜红液体。

 

“怎么样?我的演技?”巴基狡黠地看着史蒂夫。

 

史蒂夫朝着巴基的胳膊打了一拳:“你小子!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地上全是你的血呢!你费这么大心思,还不如直接把刀刺到我身上!”

 

“你身上又没有血袋,真受伤了怎么办?”巴基把短刀拔出,在雪地上胡乱擦了两下,收进腰间的刀鞘中。

 

史蒂夫突然想到些什么,猛然将巴基的外套拉起,挡住里边的血袋。他压低声音:“约翰不是还没走吗?你怎么敢现在就把外套拉开?”

 

巴基忍俊不禁:“约翰去报信了,九头蛇的人很快会过来把你抬走送去实验室,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吗?”他说话时口中冒出阵阵白汽,它们飘飘摇摇升至半空,和雪花融为一体。

 

“那你呢?你怎么办?”确认巴基毫发无损后,史蒂夫说话时明显放松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和别人一起来暗杀我?”

 

“很简单,史蒂夫。要是参与暗杀你的任务由九头蛇另外两个人参与,你将必死无疑。”

 

巴基转头与史蒂夫对视,冰蓝色的眼眸似有万千情意未诉。他莞尔一笑:

 

“我怎么能允许别人去杀我最好的朋友?”

 

冬雪未停,纯白雪粒似是落得更急了些,雪地里深深浅浅四个脚印一同延至天边,不知归于何处。

 

但见高空群雁结阵而行,悠然长飞。

 

——全文完——

Notes:

感谢您看到这里。写这篇文的缘由是看完美队系列后深受盾冬二人触动,所以立刻构思了这样的情节。一开始是打算让巴基真的把刀反着捅到自己身上,最后悲壮地死去,但写到结尾又临时改成了现在的结局,感觉盾冬还是更适合平平淡淡的幸福,所以让巴基完美地实施了自己的计划,演了一出毫无破绽的戏。至于结尾会发生什么,还请读者自行想象。或许九头蛇发现巴基的背叛,所以派人前去追杀二人?又或许史蒂夫和巴基两人隐姓埋名,共同经营起了一家咖啡馆?这些都是后话了,总之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