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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新大陆怪谈
Stats:
Published:
2025-10-23
Words:
10,342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48

坏匣:怪物们的故事

Summary:

短篇练习存放。一些关于Lesser Evil的故事。
会有老角色过场,但每篇都是新主角。对本系列长篇故事感兴趣欢迎戳系列了解。
故事具体属性会在开头预警,成分非常混乱,什么东西都可能有,但没有弱受,吃这一款的朋友建议立刻转身就跑。
欢迎猜性取向和攻受(?

Work Text:

      1

      邻居在对面看我。
  他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正站在厨房水池前洗一个苹果。
  水流直冲到他手上,打湿袖子,危险地擦过他手腕上那块一看就不防水的手表。随后才有一小部分顺着手背流到苹果上。
  他花好几秒瞪着我,努力眨眼,想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我透过百叶窗缝隙回望。夕阳透过缝隙落在我的脸上。
  

  
  救救我。我开口,无声说道。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戴维越过我,拉下窗帘,遮住最后一丝阳光。
  

  
  

  
  2
  和戴维的生活不算特别糟糕。除了我无法离开这栋房子这件事让人气恼以外。
  他总呆在家,白天看书、或烹饪,晚上工作,然后开着电视,在沙发上睡去。睡上一两个小时,或者更少。
  有时快递员会把包裹放在门口,按响门铃。随后他们便会看到戴维贴在门口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离开。
  确认他们走远后,快递主人才会打着哈欠打开门。
  孩子们的闲言碎语从窗边飘来,说这栋房子里住着雪人。
  戴维当然不是雪人,他只是有一头不符合年龄的白发,苍白皮肤,白化病人异于常人的紫色虹膜,以及瘦削且有些佝偻的高大身躯。
  

  
  

  
  3
  第二天,我们邻居敲响了房门。不知他是没看见戴维贴在门口的纸条,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总之,当戴维满脸不悦地打开门,就见他以一种热情地称得上冒犯的语气打招呼:
  “你好!我是伯顿,新搬来的邻居……想着来打个招呼,啊,”他递上手里的盒子,“以及送一些……”
  他伸手递上饼干盒,这时才终于和戴维对上眼神。
  邻居看着白头发的戴维,一下卡了壳。
  

  
  “呃……一些礼物。”很快,这家伙开始为自己失态道歉,“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只是没想到……”
  戴维冷冷看着他。
  “……总之很高兴成为邻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告诉我!”傻小子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注意到你不怎么出门————啊别紧张我希望这听起来不像个变态偷窥狂,不过院子里的草坪确实看上去需要一点点修建……当然这样也很好!我没有要指手画脚的意思……”
  他语速飞快,拿着礼物的手透露出一股怯意,我惊讶于戴维没在他说第二句话时将门摔他脸上。
  

  
  伯顿吸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说话。
  但这是戴维有了动作。新邻居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毕竟雪人还比他高半个头。他们都不矮,但被俯视足够让人感知到威胁。
  戴维拿过他手里的盒子,关上门。只留下我们的新邻居可怜巴巴站在门外,憋了一肚子话。
  

  
  

  
  4
  接下来的时间,戴维仍然呆在家里。
  我靠在窗边,望着伯顿家的灯亮起来,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听无糖可乐,丢在客厅茶几上,然后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从我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背影,两条腿放松地架在沙发扶手上。隐约的手机亮光,他好像在给谁发消息,从不记得拉下厨房窗帘。
  

  
  戴维从房间门口路过,瞥见翻开的百叶窗,挑了挑眉,走进来拉上。
  作为报复,等他快走出门,我推翻了窗边的小盆栽。泥土撒在地毯上。
  戴维没有转身。
  “够了。”他警告,然后离开。片刻之后带着吸尘器回来收拾。
  我俯视着他忙碌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是件好事。
  我想要出去,我要反抗,我不想被这奇怪的家伙永远困在这里。但他还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戴维给我留下食物,换上新的水,离开房间。我跟着离开,看见他盯着邻居送的饼干盒子。
  过了快有一分钟,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才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饼干闻了闻,露出一脸被齁到的嫌弃表情,将一整盒饼干扔进了垃圾桶。
  又过一会儿,他走回来,从垃圾桶里捡出盒子,放到水槽里冲洗干净。
  

  
  

  
  5
  伯顿当然不知道他自己做的饼干全被当成毒药喂了垃圾桶这件事。
  他帮我们修剪了草坪,免费的,理由是为了履行和女朋友的赌约。想不出比这更蠢的理由。但戴维没有拆穿他,任由他兴奋地给自己展示崭新草坪。
  

  
  “能一直持续到秋天!”伯顿说,捏起胸口T恤擦汗,露出一小块腹肌。
  “我的天,今天真是太热了。”他看了看手表,“这么晚了!你有水吗?”说罢,笑出一口白牙。
  诡计。我冷冷看着他,一个明显的、入侵他人空间的幌子。他只要再走十几步就可以回家喝他加冰的无糖可乐。
  

  
  出乎意料,戴维迟疑片刻,点点头,退后一步,示意对方进屋。
  很难说清谁更蠢一些。
  伯顿飞快地走进屋,生怕下一秒屋主反悔似的,一边啰里八嗦地问要不要脱鞋、墙上那些装饰画真好看、有什么故事吗之类的废话。
  “站在那儿别动。”戴维声音从厨房飘来。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是逃出去的最好时机。于是我推下离自己最近的杯子,砸在地上。
  杯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传到楼下。
  

  
  “楼上有人吗?”伯顿问,他又看了看表。
  “没有。”戴维回答,把一杯柠檬冰水怼进探头探脑的邻居手里。
  我再次推下一本书。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哈哈。”伯顿说。
  你没有听错!我试图朝他喊叫,让我出去!!
  

  
  “你该走了。”像是听到了我的想法,戴维很快对伯顿下了逐客令。
  “好吧——谢谢你的柠檬水!”
  

  
  

  
  6
  我的计划失败了。戴维显得生气又困惑。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站在门口,嘟囔着,“不吃东西,也不出来,都快一个多月了……你究竟想要怎样?”
  假如他能让我回答的话,我肯定要在他耳边尖叫。但此刻我只能用他感受不到的、怨恨且炙热的视线地望着他。
  

  
  楼下传来敲门声。戴维结束和我的对峙,下楼。
  门口是两个警察和一个穿便服的女人。她给戴维看了证件,说自己叫贝拉,然后告诉他,有人报警声称在我们家窗口看到有个女孩在求救。
  戴维一开始眼神茫然,但对方已经强硬地要求进门搜查。
  他只能退到一边,看着警察们一间一间打开房门,仔细搜查。
  等他们上楼时,戴维也反应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他将桌上洗干净的饼干盒扔进垃圾桶。
  

  
  “有什么发现吗?”他问出来的搜查者。
  “没有。”贝拉说,“不过我们还要检查楼上和地下室。”
  脚步声朝我的方向走来。那个黑头发的女探员走进来,四处打量,打开衣柜,检查床底,最后拉开百叶窗,朝外面看去。
  伯顿站在他家厨房里,朝这儿瞄了眼,便拿着装满可乐的玻璃杯走开。
  女人转身,再次扫视这房间,目光从我所在的位置划过。
  她拨弄着脖子上的项链,像是被某种不详的第六感困扰着,却又说不清来源。
  

  
  “全部检查完了。”贝拉对戴维说,“抱歉,希望你能体谅,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
  戴维耸耸肩,表示没事。我非常沮丧,明明是一次逃跑的大好机会,但当那女人站在我面前时,突然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让我退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更强大的东西———站在她背后似的。我们隐隐约约都感受到了对方,彼此忌惮,却又说不清缘由。
  

  
  

  
  7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这里的?”临走前贝拉问。
  戴维如实回答。
  紧接着,贝拉用一种怀疑且惊讶的眼神打量他,又问:“难道中介没有告诉你这房子里发生过什么吗?”
  “我知道。”戴维回答,“最早的屋主从事非法交易,存放易燃品导致火灾,全家丧生。”
  “那你也知道接下来搬进来的人总会离奇去世吧?”她说。
  

  
  “这只是一种误解。”戴维说,“我们会把两件特殊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赋予它们相关联的意义。”
  “第二任住户搬进来时就八十三岁了,第三任有家族遗传病,”他继续说,“所以,假如我死了,请记住我有严重白化病。”
  他这种看起来不想多活一秒的态度让贝拉哑口无言。
  

  
  “……草坪不错。”她说,“最好别让救护车毁了它。”
  戴维皮笑肉不笑。
  “不会,”他回答,“我有个好邻居。”
  

 

 

       8
  伯顿很快又来敲我们家的门。这次他应该看到了门口的新纸条:不欢迎多管闲事的邻居。
  戴维用的大写加粗字体。但敲门的人就像瞎了眼,执着不懈。
  “什么事。”戴维站在门口,不耐烦的问道。
  “我是来道歉的。”门外说,显得异常坦诚,“对不起,上次来你家确实让我有些紧张……不过是我误会了,还给你造成那么大麻烦———”
  

  
  雪人无动于衷。
  “真是很对不起———”伯顿提高声音,我猜如果戴维再不打断他,周围邻居都能听见这儿的动静。
  “———今天是周末,假如你不想出去走走的话,”传来一阵玻璃瓶晃荡的声音,“我们一起看棒球大联盟,我带了酒水。”
  戴维对着门叹气。
  我无聊到挠墙,甚至期盼他能让邻居进屋,我已经厌倦了和这个冷冰冰的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巴不得有点外人的气息出现。
  “我要报警了。”戴维对门外说。
  

  
  “……好吧。”伯顿说,“我把钥匙忘在家里了,锁匠下班了,如果我砸了窗房东会杀了我然后把我所有行李扔出门……而且很不幸,因为刚分手,也不能去前女友家过夜。”
  “如果你车库有地方,能不能看在草坪的份上,让我睡一晚?”
  戴维打开门。
  “你难道没有别的朋友吗?”他质问。
  伯顿看他,眼里一亮,像是没想到真有人给他开门。
  “我猜我们都没有?”他问,“你支持哪个球队?”
  “我不关心。”戴维回答。
  伯顿耸耸肩,提起那一扎啤酒:“只要你不支持我最讨厌的队伍,我们就是朋友了。”
  

  
  

  
  9
  不知道我们的邻居有什么魔力。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用无糖可乐和南瓜啤酒占领了戴维的冰箱。
  每周末他都会找个理由,挤进戴维平时浅睡的沙发,和房子主人一起看球赛、电影和毫无营养的连续剧。在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台电视还有新闻台以外的频道。
  

  
  有时我还是会把东西推下桌子和书架,或者泄愤似地挠墙。第一次出现这种清晰动静时,伯顿显得很紧张。
  “实话告诉我,戴夫。”
  这时他们已经是可以共享一张沙发的关系了,于是邻居用随意的语气问,
  “你不会真的在楼上藏了个人吧?”
  戴维很嫌弃地将他带来的南瓜啤酒挪远一点。
  “没。”他回答,优雅地用吸管喝他的无糖可乐。
  我也接受不了南瓜味的啤酒,一般他们只会在万圣节前后卖这种口味,不知道伯顿从哪里搞到的。
  

  
  “有一只猫。”房子主人缓慢地说,“可能是一只猫——————总是拨弄窗帘、推倒东西,我试图给它食物和水,但它很怕人。”
  伯顿都听傻了,瞪着戴维。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闹鬼?”他问。
  戴维微笑。
  

  
  “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他回答,“我还剩一年,假如真有鬼怪存在,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害怕的意义了。”
  “我害怕的是出门,离开,在太阳下,皮肤红肿溃烂,肺部感染,视力下滑,被当成怪物,等等。”他说。
  “与之相比,平静地在家等死反而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10
  他这番话让屋子里安静下来。仿佛低度数酒精让两人都有些醉醺醺,萌发睡意。
  “也许…也许你说得没错。”伯顿说,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又开口:
  “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戴维想接话,但对方已经自顾自滔滔不绝讲了下去。
  “一起火灾。”伯顿说,“克拉克斯夫妇和他们危险的化学品实验室,嘭——!当然也有人说他们还会在家里举办邪教,结果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家的小儿子,费伦·克拉克斯,那时才十一岁,本该在家。结果不知所踪,有人相信他是被恶灵抓走了。”
  “接下来住进来的人,也总会看到房间里有人影,架子上的东西会莫名其妙掉下来,就和你一样。”
  

  
  “然后他们就死了。”戴维替他补上。
  “谢谢你的关心。”他有些尖酸地说,“被鬼吓死,对我来说也不算最糟的死法。”
  伯顿笑起来。
  “那你死的时候至少有一个人会为你哭了,兄弟。”他回答,用手上的南瓜啤酒碰了碰戴维的玻璃杯。
  

  
  他们聊得太晚,以至于等我再次查看时,全都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靠着脑袋。
  这次戴维超乎寻常地睡了五个小时,直到阳光从没遮严实的窗帘里投进来。
  

  
  

  
  11
  大约两个月后,我开始能让不大的东西在半空中悬浮。戴维的存在给了我一定力量,尽管不多。
  他现在偶尔会去床上睡觉。等他睡着时,我便坐在床头,打量着他凸出的颧骨、鼻梁,凹陷下去的眼窝,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像死人,让人不禁好奇为什么那副胸膛还在起伏。他同每一个短命凄惨的人一样,在梦里逃避死神的倒计时,好像那样就能让它的手表走慢些似的。
  

  
  有一天,我撞见他在自渎。
  那瘦削而修长的身躯、苍白不健康的皮肤,由于消瘦而突起如同鱼骨般的肋骨,以及隐约浮现的肌肉曲线,就连暖色灯光都无法让他们显得更有生气些。
  戴维靠在床头,面无表情撸着下体,眼神直直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汗水从他额头沁出,他的呼吸从绵长变为急促,就像雪球从山顶滚落,愈来愈快、愈来愈厚重,一路积攒能量,直到抵达终点,才如同冲刺结束般脱力地泄气。
  一个名字伴随着他的叹气泄出,微不可闻。
  但戴维肯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因为很快他就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草草扯来纸巾擦拭狼籍,接着便落荒而逃,躲进浴室,将自己的真心话淹没在嘈杂水声中。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实在是太可笑了,我连自己名字都已忘却,却在这家伙身上耗费那么多心力……某种莫名的情感充斥着我的心————不,我早就没有心脏。可它带来的那种空虚和不甘 让房间里的灯光闪动。
  为什么他可以活着。我想。为什么他还能抚摸、触碰、感受,甚至说出一个名字?而我却被困在这里,被蚂蚁和蟑螂啃噬,被时间折磨,只能目视他们享受一切!
  我不甘心。难道有一天,我还会忘记自己一定要逃离这地方的想法吗?
  

  
  

  
  12
  像是为了印证戴维的说法,院子里来了一只野猫。我看到它在落水管附近转悠。于是我打开窗,努力移动起餐桌上戴维留下的火腿,一片接着一片,引诱它爬上窗台,走进房子。
  很快它看见了戴维留给我的食物和水,便警惕地打量一圈,走上前去嗅闻。
  我耐心等着,直到它确定东西都很新鲜,周围也没有危险。
  那只玳瑁色的小母猫开始舔舐清水,片刻后埋头吃起戴维煮好的鸡胸肉。我看着它的样子,试图想象那是什么味道。
  一点盐都没加,对人类来说一定很难吃。但至少它还能体会到咀嚼肉类的感觉。
  我关于味觉的上一段记忆已经是很久之前,记忆中我应该也很喜欢喝可乐,它廉价又足够满足对糖分的需求——————无糖可乐?那还有什么喝的意义?
  更别提伯顿对南瓜味啤酒的奇怪爱好。我一定也喝过,所以回想起来也是戴维一样的嫌弃脸。
  

  
  小猫已经吃饱了,正满足地舔着爪子。
  就在它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我扑上去。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它连叫喊都没来及发出,就被拖进阴影里。
  

  
  

  
  13
  戴维打开门,伯顿站在门外,带着中餐馆外卖和一如既往品味堪忧的饮料。
  “电影之夜———老天爷呀!这是哪儿来的小可爱!”他兴奋地喊道。
  

  
  我跳下沙发,去迎接邻居。爪子落在地毯上。啪嗒、啪嗒……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真实的地面。
  一切熟悉却久远的感官记忆复活,我贪婪攫取周围一切信息。
  伯顿将我一把抱起,放在怀里。他看了眼手表。普通商务表,表盘外壳点缀着类似萤石的绿色碎片。
  “时间还早,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她的!”伯顿挠着我的下巴。
  错误人称代词,但————鉴于我现在的身体是只小母猫,可以容忍。
  

  
  戴维慢吞吞讲述他是怎么有一天突然发现我蹲在房间里喝水的。
  “你确定是同一只猫吗?”伯顿问。
  作为回答,我蹬了他一脚,跳下来,撞倒了戴维放在玄关的雨伞。
  “应该是同一只。”他自问自答。
  我把他在我们家专门用来喝可乐的玻璃杯从桌上推了下去。
  “感觉我被讨厌了。”邻居说。戴维捏着我的后颈,把我关回楼上那间房间。
  

  
  

  
  14
  时间就这样流逝了小半年。成为猫之后我更加自由自在。但暂时我还不想离开。随着戴维在这房子停留时间越来越久,借助他的生命气息,我的能力和记忆正在复苏。
  可复苏的记忆告诉我,在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我没找到。所以我还不能离开。
  我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能记得的事情只有最初时的两件:离开,以及仇恨。
  可供选择的答案很少了。
  我是个恶灵。怨灵。恶鬼。随你们想怎么称呼,一种死在、困在这里且怨念深厚的超自然生物。
  太多小说、电影和电视剧描绘过我这种状态,而屋子里的两个活人就像那些故事的主角一样,蠢而不自知。伯顿甚至见到过我的本体站在窗边,还把我当成了女孩。但警察什么都没发现,于是他也只当自己眼花。
  另一个人蠢在其他方面。
  很明显戴维喜欢上了伯顿,他唯一的人类朋友,现在正决定将他所剩无几的寿命燃烧在暗恋邻居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
  

  
  话虽如此,对于伯顿,我也总有一种奇妙感觉。
  我们很合适,我是说,他的身体很合适我。
  变成猫就有这点好处。我能肆无忌惮躺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那健康、无杂音的心跳。就像我观察那只可爱的小母猫喝水一样。
  也许是时候了。找回缺失的记忆,找到长期宿主,离开这里。
  

 

  15
  我的时机很快到来。这天晚上,伯顿带着一个大盒子敲响我们家门。
  “里面是什么?”戴维问。
  他神神秘秘。“你是我的朋友吗?”伯顿问。
  戴维不明所以。
  “如果是的话,可以满足我一个请求吗?”伯顿说,“我很喜欢你穿紫色衬衫配白领结的那套————对不起我私自看了你的大学毕业照,但他们就在客厅架子上,呃我是说,可不可以去卧室换上它?”
  雪人很困惑,但鉴于邻居通常都会有很多奇怪的主意,他还是默默上楼。
  “你也是。”伯顿对我说,随后把我撵上楼。
  

  
  我和换好衣服的戴维在楼道里四目相对。那套衣服确实很衬他眼睛,至少伯顿在审美上的品味不像他的味觉那样差。
  “我可以下来了吗?”戴维站在楼梯上问。
  伯顿说可以了。
  接着,在戴维走下楼梯转身拐进餐厅的那一刻,邻居关掉一楼所有的灯。
  昏暗中,只有插在蛋糕上三十数字的蜡烛在燃烧。蛋糕上有一个小小的用奶油堆成的雪人,带着巧克力做的帽子。
  “呃……我希望你不会被吓到。”
  他站在餐桌旁,生日蜡烛照亮他脸上的笑容。一种真挚、期待的表情。
  “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嘲笑医生的悲观了————三十岁生日快乐!”
  

  
  

  
  16
  戴维瞪着他。时间久到始作俑者开始心虚。
  “……你是怎么……你怎么知道?”终于,在伯顿恐慌前,他开口,第一个词还破了音。
  假如猫能笑的话,这会儿我应该已经放声大笑了。
  “拜托认识的朋友查了一下……”
  伯顿小声说,随即强调:“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变态——————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不准把蛋糕糊在我脸上。”戴维说,“也不准把我拍进蛋糕里,光是想也不行。”
  伯顿配合地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接着,像是两个不敬业的演员一时忘了词,他们隔着烛光,目视彼此,又很快移开,一同陷入尴尬的沉默。烛光倒映在各自眼里,好像四目相对就会烫伤对方。
  “再不吹蜡油就要滴进蛋糕里了。”最终,邻居提醒道。
  戴维一口吹灭了蜡烛。
  “你是不是忘记许愿了。”过了会儿,黑暗中,伯顿说。
  “那种愿望会有用吗?”戴维反问。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许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吧?”
  戴维说,随后陷入沉默。
  

  
  失去光源,人类看不清彼此,某些压抑的情绪就不必掩藏。但作为一只猫,我能看清他们的表情,包括戴维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暧昧气氛在沉默中蔓延。也许对这雪人来说,活过三十岁像是某种鼓励他的信号,让他突然又重拾起追寻生命中某些东西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
  “我……”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过于激烈,以至于伯顿赶紧摸索着打开了灯。
  

  
  “没关系、咳咳,我想说的是……”
  白发男人努力想要继续话题,但很快,他注意到了邻居惊恐的眼神。
  顺着视线,戴维低下头,白色领结变成了红白斑点领结。
  “不。”
  他低声说,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恐惧,接着开始胡乱用手擦掉血,匆匆离开。
  

  
  

  
  17
  我跟着他回房间。是时候了。
  我不惊讶戴维身体突然恶化,他选择住进这栋房子,也要承受相应代价。
  他坐在床上,几乎是瘫坐下去,现在他开始流鼻血了。显然,戴维也意识到这和普通白化病患者的症状有些不同。
  他冲进洗手间,打开镜子,从背后储物格拿出不同药瓶,倒出一把药片,绝望地混着自来水咽下去,然后合上镜子,撑在洗手台上。
  不一会儿,他开始干呕,接着,一团团血块从他嘴里涌出来,落进洗手池。
  

  
  “戴夫?戴维?!”卧室门外传来伯顿担忧的敲门声。
  “你还好吗?”他问。
  戴维打开水龙头,冲掉那些血。人类心跳得很快,我都能清晰听见。
  他抬起头来时,我正在镜子里看着他。
  戴维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当然他什么人都没见到,只有我作为一只猫蹲在他背后。
  伯顿的敲门变成了砸门。
  “你再不回答我就要自己进来了!”他警告。
  

  
  “你的时间不多了。”镜子里的我开口,对戴维说。
  现在我终于能说话了。
  在长时间攫取属于戴维的生命力量和那只小猫的性命后,我变得越来越接近活人。
  他惊恐地盯着我,紫色瞳孔收缩,面无血色。
  “我们来做一个交换吧。”我继续说,“这是你的生日,你理应得到你的礼物。”
  

  
  

  
  18
  就在伯顿后退几步,准备踢门时,戴维突然打开门。
  邻居顿时松了口气。
  “天啊————你简直吓死我了。”年轻人说,“你没事吧?”
  他打量好友沾着血的衬衫和惨白的脸色,而戴维用一种奇异的、专注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双异于常人的紫色瞳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燃烧,融化了阻挡它的最后一道冰墙。
  他直直朝他的邻居走去,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便拎起他的衣领,贴上去亲吻那双总是不停歇的嘴。
  伯顿愣了一秒,在对方舌头伸进来前开始剧烈挣扎,但此时此刻,病人力气出奇得大。或者说,我们合作的力量超越了单纯相加总和。
  我的仇恨,和戴维的欲望,两相叠加,不容置疑地控制着怀里的人,朝卧室深处走去。
  门在我们身后自动关上。
  

  
  有人狠狠咬了我们的舌头。
  “你在发什么疯!”伯顿啐出一口血,朝我们大喊。
  紧接着,看清戴维神情后,他眼神中开始透露出惊恐,“不、等一下———你不是他———”
  我们将他压在床垫上,撕开他的衣服,而伯顿不想束手就擒。打斗中他扯坏了戴维毕业时穿的紫衬衫。
  如同两头野兽在泥地里厮杀,我们彼此都想控制对方。
  伯顿给了我们一拳,手表磕在戴维脸颊上,留下一长条印子。
  

  
  “这不是你想要的,戴维!”
  作困兽之斗的人喊道,以为自己还能唤醒朋友,“不要让他控制你,醒过来!”
  “他不会醒来了。”我用戴维的声音回答,“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他的遗愿。”
  用他自己的皮带,我将对方反抗的双手绑在床头。伯顿瞪着我,在他瞳孔里我看到戴维脸上挂着微笑。我在微笑。
  但很快我笑不出来了。
  “你永远是个那么糟糕的人。”身下的人咬牙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果然是你!”
  “……伯顿。”
  

  
  

  
  19
  我想起来了。
  在他突然用自己的名字叫我时。全想起来了。一切事情,十五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以及这十五年来我徘徊于此的缘由。
  躺在我身下的人不叫这个名字。伯顿是我的名字。
  这个男人,在我们身下的男人,真名是费伦·克拉克斯。制毒师夫妇十五年前失踪的儿子。
  

  
  我们曾经是朋友。
  我喜欢喝可乐,但他父母对他的糖分摄入严格要求,他们做肮脏买卖却喜欢装成精英。所以费伦只陪我喝无糖的汽水。他是个腼腆的乖孩子,和我比起来。但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的那些事,所以他也没什么朋友,和我一样。现在他大不一样了,可一旦他用我的名字叫我,我还是一瞬间认出来,面前这个阳光自信的邻居,竟然就是十五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的小跟班。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像所有不学无术的少年一样,在这个社区半夜闲逛,把绑起来的鞋子抛到高压电缆上,抢劫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用劣质打火机点垃圾桶。那是段少有的欢快日子,可以让我从单亲家庭望不到头的穷困中逃离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干一票大的。
  那天是万圣节,街上很乱,是个好时机。于是我趁克拉克斯夫妇去参加聚会时溜进了他们家。
  费伦负责接应我,他穿了一件印着杰克南瓜头的T恤给我开门。
  我把答应给他买的南瓜啤酒给他。我认识一些大学生,只要给钱,就能帮我们买到酒精饮料。同样,只要我给他们带些克拉克斯家的产品,就能得到钱。
  他把我带到那间工作间,让我拿走了几百克样品。
  “这些应该够了吧。”费伦提醒我,他显得有些惶恐,“再多就会被发现了……”
  

  
  我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同意了。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那房间中央立着的台子,台面刻着繁复的多边形花纹,像朵绽放的花。中央放了一块绿色矿石。
  费伦试图阻拦我,说那是他父母刚拿回家的东西,不能碰。
  可既然它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说明它一定很值钱。
  他紧张地说着话,没一句落到我耳里,只让我觉得心烦,于是我推了他一把。他怀里的啤酒掉了一瓶,摔在地上砸碎了。
  动静之后,玄关传来了克拉克斯夫妇的声音:“费伦?你在楼上吗?”
  

  
  他们提前回来了。意识到这件事,我们立刻撤退,慌不择路。
  混乱中我撞翻了台子,矿石砸到地上的饮料里,居然燃烧起绿色的焰火。
  几乎一瞬间,火舌就在这间充满了化学品和易燃物的房间里蔓延开来。
  费伦先一步跳上窗台。但我来不及,火点着了我衣兜里的那些粉末。
  “救命!”我喊道。
  紧接着,以这房间为中心,爆炸波及了整栋房子。
  

  
  最后记忆停留在撕心裂肺的灼烧感和费伦离开的身影。
  烈焰中我的惨叫声被蒸发殆尽,没留下一丁点痕迹,可也许是由于那种奇怪的矿物,我的意识却得以保存,困在这栋房子里,经年累月,只留下痛苦与仇恨。
  

  
  

  
  20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用力掐住身下男人的脖子,“你居然还敢回来!!”
  他脸色涨红,眼里也充满愤怒。
  “多少无辜的人由于你死去?伯顿?”费伦,这个冒用了我名字的人质问我,“那个老人,患绝症的母亲……你这自私且狂妄的家伙,你对戴维做了什么!!”
  “你父母可不无辜!”我喊道,“而他,这个雪人?只不过是借用他本就要过期的身体暂时过渡罢了!”
  我要离开这里!为此,我不断榨取每一任住进来房客的生命,可他们都太弱了、全是将死之人,有缺陷的身体自然入不了我眼。
  活着时没有人会关注我这种孩子,但死后我却拥有了力量。我可以控制别人,占据他们的身体,可以操控物体,可以有恐怖超乎想象的力量。我的人生居然在死后有了起色。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享受这种生活。
  “至于你,”我俯下身,贴着费伦的脸说,“你会成为我的下一具身体。”
  

  
  “你背叛了我,费伦,你抛弃了我。”
  我用戴维的指甲扎进他脖子里,他发出痛苦喘息。
  “我以为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我说,“但你让他取代了我!”
  一切都解释通了,当看到戴维自渎、看到他纠结是否表白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奇异感情。嫉妒。现在我知道了。
  “但至少你能满足我们同一件事。”我沉下声,掰开他双腿。
  

  
  一场毫无快感可言的性爱,是给戴维迟到的生日礼物,也是我复仇的第一道宴席。
  当我进入时,费伦用他能想到一切肮脏不堪的词咒骂我。我知道我从不是好人,也知道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比他描述的肮脏一百倍,但我想要极力否认一件事:他这样确实让我———让这具身体———更兴奋了。
  射在他体内后,我感觉身下人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我恶毒地用戴维那张脸取笑他,嘲笑他不过是送上门的婊子,感谢他将自己的身体保持得如此鲜嫩多汁。
  但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我羞辱他的人格,且要占据他的肉体。而祭品此刻已无力反抗。
  

  
  

  
  21
  我将自己的意识从那具白的像石膏般的干瘪身体里抽出,于是那些人类看不见的、浓稠的黑色丝线朝费伦飘去,如同寄生虫般钻入他的皮肤,在皮下游走。
  就在我全神贯注进行转移时,原本这具戴维的身体动了动。
  不可能。他应该早就死了。可很快,在费伦瞳孔中我发现了异样。
  我摸上自己的脸。先前被手表擦破的地方居然沾上了一层细微的绿色粉末。绿矿石。难道它也让戴维回魂了吗?!
  

  
  “你没有时间了。”
  这次,轮到费伦开口。
  “放弃吧。”他说,“十五年前你已经死了,伯顿,没有必要再伤害任何人了。”
  我发了疯似的咆哮,想给他一耳光,但什么都做不到,戴维剩下的意识抢过了我的控制权。
  于是我只能对着费伦大喊,质问他做了什么。
  

  
  “我是……为了你回来的。”他被我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释然的笑,“在你牵连了那么多生命进去后,我意识到我必须回来。”
  假话。骗子。
  我拼命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他体内。
  “别以为你这种小伎俩能得逞!”我怒吼,“你身体是我的!我会让你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掌控!让你体会困在一个地方毫无出路的痛苦和绝望!”
  

  
  费伦看着我,又或者透过我看着戴维仅存的那一部分。
  “那不会发生的。”他说。
  “你曾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现在……永别了。”
  

  
  

  
  22
  漫长的一分钟。在黑暗中,我重新掌控了主导,可这一次,什么力气都没有,手脚也无法动弹,只有五感还在输入信息。
  这不可能,费伦的身体比戴维健康多了。
  一张白色的人脸出现在我面前。戴维正躺在我身边,手腕还在流血。旁边是一块镜子碎片。
  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我。透过它,我看到现在这具身体喉咙上的致命伤。
  

  
  “你万万没想到我还能活着。”戴维开口,气若游丝,但每个词都清晰传到我耳里。
  “于是你也没想到,会有人发现你在不同宿主之间转移的事实。”他说。
  “一旦你选定了对象,开始转移,这间房子对你来说就不是可以全知全能的地方了。”
  他继续不紧不慢说着。
  “假如宿主死去,你短时间内便无法转移……再完美的身体,也不过是你的牢笼罢了。”
  恐慌攫住了我。
  

  
  “我确实许了生日愿望。”戴维说,“我希望他的愿望能够成真。”
  有东西滑过了我的脸颊。眼泪。费伦在哭,又或者不久前正在哭。
  那你死的时候至少会有一个人为你哭了,兄弟。
  

  
  戴维闭上眼,仿佛不愿意面对我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原本主人。
  “他希望我们能一起结束一切。”
  雪人平静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其中没有后悔。
  我敲打着这具缓慢死去的尸体,威胁、怒吼、诅咒,但一切回到起点,没人能再听到我的声音。
  “无论你想做什么,”他说,“你不会得逞……我真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真希望他从没回到这房子里来过。”
  “……他希望我杀了他。”戴维说,“现在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23
  伊莎贝拉踏进这栋房子。天还没亮,要赶在警方来之前处理好一切。
  客厅茶几上散落着空了的啤酒瓶和没喝完的可乐,冰块已经化了一大半。餐桌上放着一口未动的生日蛋糕,蜡烛油滴到了糖霜上。
  “生日,”她摇头,对身后跟着的女孩说,“可惜了。”
  

  
  她们上楼,来到卧室,跨过死猫,对着床上两具尸体沉默。他们躺在一起,其中一个她认识,但不熟,另一个是一面之缘的住户。两人表情都很平静。
  “我们应该怎么办?”女孩问。
  伊莎贝拉戴上手套,拆下费伦的手表,收进保存袋,又小心刮下另一个男人脸上的绿色粉末,一同收到袋子里。白发男人手腕全是血。床单上被涂抹出红色的字样:
  

BURN
  

  
  “我想他们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了。”
  她说着,将探员B死亡的消息报告给上级。
  伊莎贝拉并不惊讶,在接到费伦考察这房子的请求时,她就感到了某种异常。处理异常便是他们这群人的正常生活。只可惜当时她们没能发现潜藏起来的东西。也许是她新搭档的气息吓退了对方。可这不是那姑娘的错。费伦告诉她,无论在这房子里发生什么,都将是他一个人的事,伊莎贝拉无需为任何结果感到抱歉。
  她理解,并熟悉这种请求。
  在某些时期,属于她们这一类人的某件特殊事情便会被排上日程,通常是他们人生遭遇的第一次重大转折、无法迈过的一道坎、某种阴魂不散的心魔。
  当积累了足够多经验时,他们便会回到那处起点。
  有些人解决了问题,其余大部分人也是,但没有活下来。就像费伦,死在他童年的房子里,重新回到家人身边。
  无论如何,死者姓名将被抹除,证据将被焚毁或永久保存于某处机密仓库,但他们的故事、那漫长来不及讲述的自我抗争与那一瞬间透露出的意志,总是值得尊敬。
  

  
  “如果你没感到其他地方还残存脏东西的话,就开始焚烧吧。”
  她想起来女孩看见生日蛋糕时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同僚的死亡现场,于是伊莎贝拉又问:
  “结束之后,想去吃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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