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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上司岚的老师绝非我本意,但我还是要说:教司岚这种学生是一件特别有挫败感的事。教得好,那是学生自己天资过人,和老师有什么关系?教得不好,那就更可怕了——这么聪明的学生都教不明白,这老师显然有大问题。
自成为司岚的绘画课老师以来,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着他身边其他奇形怪状的旅者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这个树灵以一种万年不开花的气势焊死在了司岚身上,成功在合同制取代事业编的年代成为了唯一一个具有资历的“老教授”,可惜的是座下只有司岚这一个学生,正以他要永远延毕下去的姿态佐证着我的无能。
中间我不无狐疑地问过司岚,你是不是故意不好好学?实在不怪我会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学生,只是这可是什么都做得好、学得快,把其他老师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司岚啊,在绘画方面,就算做不到百分之一百二,拿个六十总不成问题吧?这二十分不到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司岚那略显受伤的无辜神情让我没办法把话继续下去,好吧,我看着他最新交上来的作业,决定换个方法,采取鼓励式教育:“这次画的是猫吗?很可爱,和之前相比有很大进步。”我说完便看向司岚,显然,他完全没有被我的话鼓励到,反而像是被噎到了,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这样的表情实在少见,以至于我不由得盯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年人的脸庞仔细欣赏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司岚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这其实是之前普鲁托附身的三角锥。”这下换我笑不出来了。
不过很快,我就想开了,先认定一个前提条件,司岚是完美的,但是人一旦太完美,就会变得不完美,只有在这里留下一丝不完美的余地,才能达成完美,完美的缺陷就是没有不完美,而司岚已经通过在绘画上的劣势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司岚也被我的这一番发言逗笑了,坐在树冠上撑着脸看我,故意叫我老师。老师我很受用地问他怎么了,他如实地指出我的话是一种诡辩,我哼哼两声,说错,这是哲学。于是司岚又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也确实,老师说得对。
我难得又在司岚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心情大好,伸出自己短短的触手以资鼓励式地摸了摸司岚的头,那人乖顺地把脑袋向我手的方向蹭了一下,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但我又知道他很高兴我这样做。每当这时我就会想,不管他已经掌握了多少学识,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可爱的少年人而已。
怀着这种堪称柔软的心情,后面我虽然对司岚在绘画上的成就已不抱期望,却在其他地方认真地当起了他的老师。司岚当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作为一个少年人来讲却完全没有童年可言,在生活上的知识储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所以即使对洛维斯的造神计划毫无用处——虽然我也不知道绘画课在这方面能有什么建树——我还是经常给司岚讲一些只有地球人才会知道的无聊小事,司岚不一定会给出什么评价,但总是认真地在听。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要是我说的话,他总是听得很认真的。
总之,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定位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起老师更像是司岚的陪读或者监护人一样的存在。其他旅者只会在授课时才会与司岚短暂接触,但我与司岚几乎是时时刻刻形影不离,洛维斯对此不置一词,我也乐得如此。
一天,精通礼仪的旅者在给司岚讲授节日与祭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这让我在课后几乎是立刻就跳到了司岚的肩膀上,司岚双手托着我把我从他肩膀上“摘”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树窝,问道:“怎么了?”
“司岚,你知道生日吗?”我有些狡黠地说。
司岚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依旧耐心且听话,开口就开始背诵起了生日的定义。我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停,我想问的是你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吗?我们来一起庆祝你的生日吧。”
司岚摇摇头:“不知道,这对我也没有意义。在这个时间无限,今日与昨日没有分别,即使万年过去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的地方,生日是不存在的。”
我努力地摆了摆自己的触手,语重心长地说:“不对。生日重点不在那个日期,而是你如何度过这一天、如何赋予它意义、并让它对自己有意义。”
司岚对此不置可否,只说:“那么这样一来,这个完全由阐释定义的日子,要如何与其他的日子作区分?”
“那就选一个对你来说足够特别、绝对没有任何事物再能与之相比的日子吧。”我这样说,心里也有些忐忑,对于这样的司岚来说,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特殊到如此地步的时间点。但即使他无法给出答案,我也决定了一定要为司岚庆祝一次生日。即使时间是幻觉、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也想为他的生活增添些独一无二的时刻……让他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感到快乐。
我以为他会有些为难,但在我说完之后,他却像是不假思索一般飞快地给出了答案:“比如与你相遇的那天?这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但要如何重复呢?毕竟神殿没有其他星球那样年份的轮转可言……”他自言自语着,真的开始思考起了解决方案,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有些高兴地说:“既然如此,就把它定在仪式的那一天吧。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在那一天和你一起度过。我想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也就是你与一个新的我的相遇。”
我在那时未能触及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只一方面因为他的回答感到心旌动摇,另一方面又高兴他能选择出一个对自己而言特殊的日子。司岚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想来也是,他现在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对爱的全部理解大概也就是其他旅者嘴里讲出的故事,可即便如此,当他认真地盯着我看,等待着我的肯定时,我依然不可遏制地感到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就答了话:“那好,那么在那天,我会为你庆祝你的生日。”
司岚看着我笑了起来,轻轻地躺到了我的身侧抓住我的触手,像是要和拉钩一样,郑重地说:“好,这样我们就定下了约定。”
自那天之后,我们的教学内容里关于生日的部分变多了,我开始讲生日蛋糕、生日愿望、生日礼物,司岚似乎对这些象征性的活动并不太在意,他没什么强欲,蛋糕和礼物对他来讲都是无所谓的东西,生日愿望更是与他一以贯之的有目标就要靠自己实现的信条背道而驰。
他有理有据地问我:“生日愿望如果只能在心里默念才能灵验,那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的到底是谁?”
好问题,如果说是“神”的话,我面前就有一个。我无奈只得也不管什么童话故事,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首先我必须要说这可能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人祈求好运的方式……但如果你非要这么说,这也更多是对自己提出一个要求吧,一个不希望别人知道,却又发自心底渴求的东西,以这种方式许下了誓言,或许会更想要努力地去实现,就像是自我暗示一样。不过呢,如果你想要说出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会努力帮你实现。”
司岚若有所思地听着,过了会儿笑着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在心里默默地许愿了。”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不好意思让我听见吧?”我努力地蠕动到了他的头顶,又觉得司岚应该不太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只是因为太珍重了而感到无法开口,”司岚摇摇头,我也在他的头发上跟着晃动了两下,他伸出手把我接到自己的手里,看着我说,“而且只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愿望,才会在实现的时候更加有得偿所愿的感觉吧。”
“嗯,是啊。”我轻轻应了一声,将自己完全地靠在他的掌心,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司岚笑了,用拇指轻轻拂过我柔软的身躯。
仪式的,又或者是生日的前一天,我们照例进行着不严肃的绘画课,他认真地画着小花园,向我许下了那个愿望,成为他的“古格安”。他面上八风不动,看起来就像提出今晚一起吃饭一样随意,但我知道如果他以绘画成果作为交换,一定是将他不允许自己说出口的恳切全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融了进去。不过在我看来,我早已是他的“古格安”了,他的朋友、伙伴、老师,甚至是家人。我用触手碰了碰他的脸:“我答应你,我会成为你的‘古格安’。”
他笑了起来,继续专心地投入进他的小花园创作,我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在画纸边缘转来转去,以眼不见心不烦地方式尊重着他的作品。
夜幕降临时他不再绘画,把课堂作业交给了我,我收好,再次与他并排坐上树冠,并第不知道多少次仰望着天空聊起了星星。对于他而言,星空上有一切的因果、世界的命运,于我而言,则要纯粹得多。很多时候我会有些心疼他要承担如此厚重的使命,但这是他看见了一切之后依然想要选择的命运,我除了尊重他的意志之外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是像他长久以来注视着我一样注视着他,以旅者在不同时空中绵延的漫长生命中为他的一生作见证。
我思维不受控制地逸散着,司岚就在这时于一片静谧中突然地开口了:“即便获悉了所有的未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即便获悉了所有的未来,情感的存在依然会让人幻想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只有你能让一切发生。”他接着说。
我依然云里雾里,只得开口问道:“你在星空上看见了我们的未来吗?”
司岚摇头:“不,我现在能看到的还很少,即使如此,命运对我依然如树生根、掌中线,是即使在繁杂纷乱中也注定的存在。不过,我还是许下了一个心愿。”
我不知应当说什么好,所以最后只是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此聊作安慰:“安心睡吧,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嗯,我也希望如此。”他这样说着,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便真的靠在我的身边睡着了,我却因为他的话睡意全无,便安静地趴在了他的身边,改起了他白日的画作,用笔在他绘下的那个小花园里将所有曾在神殿中教授过司岚知识的旅者逐个填上。前些天我们曾谈论过“愿望”,在那之后我无数次思考那次对话的内容,我想如果他那时因为过于珍重而无法说出口的愿望,或许就是我能作为他的“古格安”,陪伴在他身边吧。这也是我想要给他的祝愿,或者说,是我想要给所有司岚的祝愿。希望他、他们,能在回环往复的生死中找到一个独特的锚点,牵系着责任之外的“自我”,让他们独一无二的灵魂永不孤单。
然而命运的玩笑就是变故往往只发生在心愿最强烈的那个瞬间,在从树冠上掉落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我会掉到哪里、我身上会发生什么,而是我或许要违背我与司岚之间的约定了。在急速的下坠感中我注视着那片星空,又一次想起了司岚的话,他是否已经在其间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这注定的命运,才会如同执念一般地反反复复地强调那个愿望、把我认为我将会很轻易地践行的诺言,当成一种值得期待的可能?
不过我无暇细想,因为我很快,我就在一片黑暗之中坠落到了什么硬物上,并在有余力分辨是什么之前就昏迷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另一个司岚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对于刚刚失约于少年司岚的我而言几乎可以是一种安慰了。我与他交谈着,很快便发现了这个作为真正的巨龙的司岚与其他司岚的不同之处:“司岚们”总是过分聪明的存在,精通于言语的艺术,并格外擅长用复杂的语言矫饰自己真正的心意,即使是现代的司岚学长也并不总是坦率的,但对于这个司岚而言,我所使用的语言是一个全新的事物,因此他在使用时并不总是精确的,并且比起长难句更爱用简单的短语。
也许是并未真正意义上与其他人类相处过,他纯粹善良到了有些可爱的地步,但他为超度众魂灵所做的一切又让我明白,无论经历如何不同、是否擅长使用语言,“司岚们”选择去背负的最核心的责任与理想从未改变过,也正因如此,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会一次又一次爱上司岚,并希望能够坚定地陪伴在他身边,选择他所选择的、相信他想相信的那条道路。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这目标就已经不是独属于他或者我自己的东西了。
在第一次发现他透过火焰倾听并连接所有世界中流离失所的魂灵,让自己成为这份责任的载体的那一日,我在一种激荡的心情驱使下说出了那个愿望:“让我成为你的‘古格安’吧,你也成为我的‘古格安’。我会慢慢教你说话的。”我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唯一所想也只是,我希望这个司岚在他所选择的道路上同样是不孤寂的,无论这是一条如何艰难又泥泞的道路,我都愿意与他一起承担。司岚的表情因为这个词出现了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温和又坚定的状态,他点头,答应了这个愿望,我们共同的愿望。
又一个夜晚,我再一次坐在,或者说趴在——这是考虑到我蜜袋鼯的身体在语言上作出的权宜——司岚身上,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问:“司岚,你知道生日吗?”
这个并不怎么能演善变的司岚同样选择了给我复述生日的定义,以不那么精准的方式,我哈哈一笑,觉得果然无论怎么样,司岚就是司岚啊。我打断了他,说了和我对少年司岚说过的话,同样也问他想要选择哪个特殊日子作为自己的生日,让我有机会为他庆祝一下。这时我难得又端起了老师的架子,毕竟我是司岚的“古格安”嘛。
司岚对着篝火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与你相遇的日子,我的诞生之日。”
我笑不出来了。
何其相似的回答,让我的面前又浮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不知道仪式进行得是否顺利,没有我陪在他身边,他还会许下生日愿望,将它作为特殊的日子庆祝吗?
获知我心中所想,司岚不再言语。我们安静地陪伴了彼此一会儿,司岚才又一次开口,这次他比以往还要坚定:“我会送你回去。”
我并不希望司岚认为他是谁的替代品,对我来说,每个司岚都同样珍贵,我希望他们能幸福的心情从未有过改变。因此在他说过这句话后,我不在言语,只是轻轻用翅膀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在很久很久之后,当司岚带着我跃至树冠的最顶端,生命的起点与终点收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时,我才明白两个司岚所说的话其实具有相同的意涵。仪式对他们有着同样的意义,既是死亡,又是新生,所以少年司岚固执地希望我能够陪伴他度过仪式,被我孵化的司岚认为那就是他无尽轮回中最重要的一次诞生。
可当我真正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如我想象地那般,为他们送上生日快乐的祝福,以纯然快乐的心情践行成为他们的“古格安”的诺言,陪伴在他们身边了。我知道唯一永恒的只有死亡、我知道生死本为同源、我知道司岚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司岚在我面前死亡,无论是少年司岚还是巨龙司岚,都一样。当无法跨越的死亡横亘在我面前的时候,即使知道这是两个司岚在知晓一切后仍然选择抵达的终点,我依然无法面对少年司岚。对他的回避与在圣殿中近乎疯狂的重复燃香是对他的惩罚,又何尝不是对我的惩罚?在巨龙司岚死去的瞬间,新的司岚诞生了,但对于我来说,那只是一个所有司岚都从我身边离去的时刻。
“只有你能让一切发生。”这是少年司岚曾说过的话,如今他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以那似哭非笑的表情,而今命运对他不再是模糊的存在,无数时间的司岚被切割又被重组,在相对客观的时间线上,那双流淌着金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少年司岚的悲伤烟消云散,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祂。
旅者作为时间线上跳跃的存在,既是变数,又是定点,对于司岚而言,我是他们因果律上唯一的存在,借由我,司岚锚定了我自己,无数的司岚围绕着我死去又重生。时至今日,他们依然以各种形式存在并注视着我,而我内心感到的唯有哀伤。与为了那个目标不惜利用自己的司岚不同,对我来说,即使他们都拥有着同样的、金子般的心,他们归根结底也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对于生死与时间意向化的阐释、高纬的看待固然会将这所有的痛苦消解,但那被少年司岚称之为“有趣”的东西对我而言却是最重要的东西,我的情感,司岚的情感,将我们连接的情感。
我应当与许多司岚都探讨过这个问题,一个关于存在的问题。
在这个生命对祂而言不过是可能性、时间不过是可随意翻转的沙漏里,正是独一无二的爱以及由此牵扯出的所有让我们不再像我们的东西确证了我们的存在,即使是祂也不可能改变、消解和否认的存在,由我这个时空中的旅者肯定了的存在。
此刻,这漫长故事的讲述终于进入了尾声,我与巨龙司岚的残念对视着,他在此时依然宽慰着我,不必恨任何存在。可我又怎么会恨呢?或者说,我要如何去恨呢,在所有司岚都选择了投身于那条河流的时刻?
司岚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和奶奶讲,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他可爱,小小年纪就这样讲话,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但在这个瞬间我想起这个场景时我的内心只有悲伤:在我面前,“司岚们”一次又一次地踏入了同一条河流。现在,巨龙司岚的最后丝残念也要步入这条河流了,而我始终是被留在岸上的那一个。
在即将被河流淹没时,他回眸看了我一眼,因为怕我伤心故意用古龙语讲起:“我轮回千万世,生死于我,殊途同归。但见到你后,我却对生依依不舍。”
那一刻我没能说出任何话,唯有泪水无法控制地满溢而出。那些话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最后一个轮回里,以我为起点展开的、你的生命、他的生命、祂的生命,是不能用死生同源的话语剥离掉意义的“生命”,尽管是以最让我痛苦也最让我为难的方式,我想我所寄托的愿望依然以某种扭曲的形式达成了,希望“生日”能成为他们独特的锚点,连同所有的情感一起,牵系着他们不可消解的自我,使他们有所挂念,不再孤独。
古格安、古格安。如果我早些理解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是否一切会有所不同?但如果是没有意义的,况且即使我真的早就洞察这一切,或许这只会以相对温婉的方式走向这个结局,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司岚,我们都不会作出改变。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司岚,也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司岚,所以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注定如此。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说我们错了,我也不会认为我们在这之中并没有意志可言。因果律在正反两方都是成立的,我早该知道这一点。而此刻,那双眼睛仍然注视着我。
我曾、或者我将为这双眼睛感到不公、痛苦、愤怒,但至少现在,我内心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业已消失的一切,也不是我不再为司岚感到悲伤。只是因为站在这条河流的起点和终点,我已明白,我从未真正怨恨过任何一个司岚,即使是祂,也是一样的。
“我不恨你了。”我听到我这样说,以近乎安宁的神情。
又或者我还有另一句话该讲,即使是对你也一样。
生日快乐,司岚。
生日快乐,少年司岚。
生日快乐,巨龙司岚。
生日快乐,这由河流汇聚而成的司岚,这汇聚成为河流的司岚。
你不是孤独的。希望你永远不是孤独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