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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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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2
Words:
4,93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6
Hits:
417

情非得已

Summary:

五年前,三更天独自走进夜色里没回头看他一眼,五年后,九流门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人沉默地走上前。

Work Text:

九流再次遇见三更天时,是在角门最里面的一寸青石板上。
三更天低垂着头,豆大的雨水滴在了发丝上,最后从脸颊落下,那是九流从未见过的三更天。在他的记忆里,三更天总是冷默,不近人情的。
在与三更天的相处中,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坦露心扉,而对方的反应却总是不解地望着他,九流回望那双清澈的眼睛,长辫随风而起,绿绳上的恩字令牌被吹得作响,那是属于他的倒影。

初秋的开封有些冷,不太保暖的校服让九流门不时打了个哆嗦。
当走出院门依稀听到几道议论声,角门里喜欢嚼舌根的人多得是,九流对此没有放在心上。当他来到伞摊位时,街道处却传来叮里哐当的打斗声,两道红色身影纠缠在一起,双刀在交手中变成了白色的影子,九流瞥见三更天腰间处的两个窟窿,本绕在指尖的绳镖比想法更快一步,等反应过来后,已经站在长街中央将三更天护在身后了。
前来断罪的见道修眯起眼用目光扫过九流的面孔,在注意到他身上的校服后嗤笑出声。朝着他的方向注视身后人抬了抬下巴嘲讽道:
“堂堂七苦众,怎么如今却混得躲在外门人的身后了?”
九流的手腕被人向下拽去,他低头看见三更天朝他摇头,鲜血染红了他的唇角被毫不在意的拭去。
“快走。”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让你走,听不懂话吗?!”

在与三更天擦肩而过的瞬间,九流觉有什么东西想通了。
正午阳光打在三更天长发上,他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清楚认知道:
他和三更天不是一路人。
他贪生怕死,只想珍惜当下,平安顺遂地过完余生;而三更天不一样,他所痴迷于自己所求的道,怜悯世人的同时却又举起屠刀。

后来的师弟在听闻他与三更门弟子还有着这一段往事时不由摇头啧啧起来:
“师兄。”
“嗯?”
“你觉得…三更天是个怎样的人?”

九流喝酒的手一顿,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
三更天同他坐在房顶上,清冷月光打在二人的脸上,九流摇晃着手中的酒壶,说道他不求其它,只望家国平安,所求之人余生顺遂。
查觉到三更天若有思索的神情笑出了声,拍了拍对方的手问他是否有所求?三更天点了点头,他说:
“卿所想亦为吾之所愿。”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一腔苦楚埋于心底。
“是个很矛盾的人。”沉默良久的九流忽地开口。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高挂的那抹弯月,月亮仍如记忆中般皎洁耀眼。
像是在问三更天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九流举着伞试着朝前一步,看着倒在地上的三更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鲜红的血液将两旁的水洼染红,雨珠落在伞面发出清跪的声响。三更天睁开一只眼,如红宝石般的眼眸注视着身前的九流,无声对视着。
在三更天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打算拭去脸颊上未干的血时,九流妥协了。将身上披风取下盖在那早已湿透的袈裟上。
被九流抱进怀中的那刻,三更天并没有反抗。那块不大的披风上带着露水的潮湿和特有的体温。是属于九流的气息。
他举目看向九流,在得到对方担忧的回视时下意识地躲避。

三更天抬眼望向四角的天空,内心是平静的。他和九流初识是在这不大的角门里,天气亦如今日的雨天。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人群正对着中央跪着的绿点指指点点。三更天站在房瓦上看不真切,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可谁承想雨天不止路滑,连那屋顶上的瓦片都比平时站不住脚,三更天打滑般从房顶落下,好在他轻功不错,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九流见他从天而降,还误以为是前来救他的恩人,朝他疯狂眨眼。而这回三更天也彻底看清了,哪有什么绿点,分明是个被绑的九流门弟子。
三更天注视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地主,握紧了手中双刀,刀刃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更加铮利,反光的刀面照亮了地主惊恐的脸与九流得逞而微眯起的眼。
地主在凌厉的刀法下没抗住三招便落荒而逃,在他扭头打算告诉地上九流情况,但刚刚还被五花大绑的人此刻却不翼而飞,只留下被割成两半的绳子。
而在这时他还发现系在腰带下的荷包消失不见,摸着空荡荡的腰间不由有些恼怒。

阴险,狡诈。是初识三更天对九流的全部印象。
“别再让我碰见你。”

吱啦。是火苗被点燃的声音。
微弱的火光照在九流脸上,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思绪。将烛火往怀中靠了靠让它不至于被风吹灭,当他将视线转移到床沿时,三更天已经睡着了。漆黑的长发肆意铺在枕头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窗外寒风呼啸,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湿了原本干净整洁的窗沿,他下意识地将窗户关紧,免得冻着屋内人。
九流靠在门框上发起了呆,指尖令牌顺着他的动作把玩在手中,嘴中低哼着开封城内新起的歌谣。

九流也不清楚当时的他为什么要救下三更天,二人情分早已在三更天的刀尖刺向他的颈脖处时恩断义绝。可当他五年后再一次遇到三更天,那颗原本受伤的心再一次泛起涟漪,他不想三更天就这样死去。
可能这就是贱。九流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这一生,虽有颠簸但也循规蹈矩,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不过是用妙手空空拿人钱财和说些“善言”。直到他认识三更天,才明白,世上原来原还有这种人。
九流听着三更天游历时的趣闻,这才是他所想的江湖,当听到那些所谓的渡人救世言论时罕见地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当他想再问什么时,三更天却别过头怎么都不肯说了。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九流抬眼望去,三更天不知何时醒来,正仰头对着房梁发呆。薄唇微张,眉毛深深皱起,像是疑惑又似是不解,九流走上前去将人揽入怀里,将他胸前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轻声道:
“醒了?这才刚到戍时。”
三更天只觉喉咙痛的厉害,多日未进食使得腹部绞痛难忍,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寻回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
“嗯?”
没料到三更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疑问,质疑他的行为。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九流只觉胸口烦闷,将原本放在床头柜旁的米粥替给了三更天。
米缸在三更天来时就已见底,而如今这是最后一碗米了。伞摊多日未开张,眼见现在又多了张嘴,还是位伤患,这样坐以待毙可不行。
三更天不清楚九流心里的小九九,目光瞥过他时,见其神色凝重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不由担心起来。
会不会是因为那句话伤了九流的心?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脑内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九流是辰时醒的,第一缕晨光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原本熟睡的人不堪其扰的转过身去,九流见状,离开时好心替他拉上窗帘。
九流并没有着急去驻地,而是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路人顺手拿过那人的荷包,将荷包往上抛了抛感受着重量,满意的笑了。
在他来到牙行时,那管账先生像是刚起,正靠在柜前打着哈欠,见有人来这才拍了拍衣䄂笑着迎客。
“冯老爷,二升米一升醋。”
管账点头,在他接过空瓶的空当九流随口一问下周的跑商物件为何,他从身前的柜子里将所需的香料递给了他。
“谢了。”

九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着家里赶,日头越来越晒了,他得将冰窖里的冰拿出来给那菩萨去热才是。
三更天最怕热了。他想。
街道上响起阵阵马蹄声,过往的行人站在道路两侧,看着越来越近的衙门心下暗道不好,转身走进离他最近的小巷。
那衙门坐在马上在人群中扫视一眼趾高气扬地问:
“何人报官?”

失去钱财的路人颤巍巍的走出跪在路中央,九流瞧着觉得眼熟但又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待想再看清楚些时,一柄刀横在了他的颈脖处。
光滑刀面反起的光让他一时挣不开眼,不清楚面前人是谁,但双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
“哎呀官爷,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暗黑的小巷中传来一句冷哼,这声音他再耳熟不过,惊讶抬头时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三更天正抿唇看着自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声唤了句:
“佛爷?”

三更天的出现让九流门感到意外,毕竟他出门左右不到一个时辰,原本还与周公下棋的人此时此刻却站在他的面前拿刀架着他。
他抬手试图将刀面朝外推了推,三更天也没惯着他,冷脸从衣襟中甩出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画着九流门的肖像。
“外面有官兵围着。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去吃牢饭。”
九流听罢笑盈盈地围上了他的胳膊故作纠结道:
“那我还是跟佛爷走一道吧。”
三更天闻言啧了声,用食指移开了那靠在肩膀上的脑袋。
“少来。”

三更天因伤势在开封停留了半月有余,他抬眼望着院外忙碌的身影,沉默地擦拭着手中刀身。
该离开了。三更天想。可是他不想不告而别。
湿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面前是九流扬起的笑颜,炫耀似的将手中的烤鸡在二人中央晃了晃,见成功吸引到三更天的注线时清了清嗓子。
“佛爷,这是我用了三日卖鞋的铜板买来的,花了我这个数呢。”

他伸出五条手指,脸部表情也做成委屈状,不过这人向来变脸快,不过一会又在那菩萨面前笑着邀功。
三更天被吵得头痛,无奈地睁开眼,注视略过九流手上的烤鸡与摆在桌上的酒水淡淡道:
“我不吃荤腥,忌酒。”
九流闻言撇了撇嘴,随着三更天的动作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将酒坛放在自已身侧,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高挂天空的玉盘。
“佛爷?”
“嗯?”
“今天是中秋。”

九流并没有等到三更天的回应。好在他也不在乎,只将酒坛中的酒倒入碗中对着那月亮遥遥一敬。未来得及咽下的酒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打湿了原本干枯的土地。三更天见状想要制止,停留在空中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他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九流,九流查觉到了他的目光,扯了扯唇角勾起了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
“不要走。”
三更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双碧绿的眼,他曾在那眼中看到过很多情绪,有偷到荷包时的窃喜,有油纸伞没卖出去的难过,而此有正有着如多年前那般执着。
“你醉了。”
九流注视着面前人,跳动的心告诉他,他仍是喜欢三更天的,正如多年前一样。
五年前的三更天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复,而现在的他甚至连一句慌话都不愿说给他听,真是好薄情的人。
九流低笑出声,似是解脱,又像是自嘲。
“为了我而留下,不好吗?”

三更天一时被如此直白的语气而吓愣,眉头微微皱起,刚想开口双唇便被人堵住,那是个带有酒气的吻。本该推拒的双手停留在空中,三更天的眼睛微微瞪大,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九流睁开只眼,见他副呆愣的模样,轻轻握住微凉的指尖。
缺氧的滋味并不好受,原本苍白面孔浮现出淡淡薄红,九流轻笑出声,舌尖描绘着嘴唇的形状,待他离开时,二人唇间中央细细淫丝。
“留下来,好不好。”
九流抵着对方的额头,期盼的看着他,湿热的呼吸打在三更天的眼眶上,手指拢起他身后发饰捏在手中。三更天垂眼,他当然清楚九流在说什么,希望他能心软留下,留在他的身边。
当今世道如十八炼狱,九流从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是三更天能好好活着。

可惜三更天当时并没看向他,没有回望着那眼波流转的眼,而是沉默的低着头,看着院中被踩坏的草坪喃喃道:
“你知道大雁为什么叫大雁吗?”
话题转换太快,九流不由征了下,在那段他与三更天的回忆中,三更天说过同样的话。三更天并没有等九流的回答,他上前一步,仰头看向那双湛绿的眼轻声说着。
“因为它们可以随意翱翔于天地间。”

他的手从九流手中脱离,微肿的唇被抿成一条线,指尖像是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看着面前受伤的人,抬手抚过脸颊轻声轻唤着名讳。
“九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口腔内滚了遭,最后被吐出。
“我们所求的不同。你走你的道,我救我的世。”言罢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睛又顿了顿
“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更别提情爱二字。”
像是在开导他,又似是在告诫自己。
“那你爱过我吗?”
三更天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在思考,过了会,他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九流听后冷笑,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在三更天身上,最后得了句不知道。他们曾相伴数载,九流见过三更天渡人时的样子,三更天也看过九流门戴上面具后认真的模样,他们几乎成了对方最忠实的依靠。
相处五年,换来的却是离别时三更天决绝的背影,他在这五年间,没有一刻是不想念三更天的,可他呢?一口一个所求的道与世,什么都比他重要,甚至就连最后的一句谎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九流只觉胸口痛得厉害,揪起三更天的长发让他只能注意到自己,在看到对方眼中的痛楚时手中力不由加了几份。
痛就对了。我要你在往后的日子里都记得这一份痛,要你永远记住我。
想罢他便拿起绳镖狠狠朝三更天身后刺去,三更天吃痛闷哼一声,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有些站不稳,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倒进了个温暖的怀抱。
九流抱着晕倒的三更天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拍了拍怀中人肩膀,漆黑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在地,他低头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脖颈处。
“睡吧,真正属于我们的日子还在以后呢。”
说完,温热的掌心盖住了那双已然无神的眸子。

待三更天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他试着动动手指,发现手脚皆被绳子捆住,大量失血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的头痛得厉害。他尝试着呼救,喉咙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他是谁?这又哪?
房门被推开,九流捧着碗温水走进了房内,见人醒来,笑眯眯地将水递给了他。三更天警惕地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碗,九流见状也不恼,将水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替他掖好了被角后开口解释道:
“我叫阿流,是我救的你。”说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当时浑身是血的倒在我家院中,可吓死我了。”
三更天下意识地看向身上各式的疤,拂过身前的绷带,疼痛让他觉得还活在世间,他看着面前正在擦泪的人点了点头。
他牵过九流的手放在膝盖上,在他的掌心处一字一句写着:
谢谢你。还有抱歉。
“没事的,我哪有那么胆小?”
看着三更天眼神中明晃晃的不信,九流罕见的轻咳出声。
“好啦,你先把水喝了润润,我一会去帮你煎药,不然你的嗓子可好不了哦?”
三更天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朝着他的方向挪动着,陌生的熟悉感让三更天忍不住想要依赖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抹绿色,是故人还是仇敌?

 

九流的声音将他飘散的思绪拉回,他注视着面前人担忧的神色,用唇语喊着他的名字。
“阿流。”
九流听后眨了眨眼,随后笑着回道:
“我在呢。”

院内传来咕噜咕噜的煮药声,九流面无表情地拿着蒲扇风,指尖摩擦着泛着白粉的瓶身。
不管他使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好将这座冷心冷面的菩萨永远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佛爷,不要再离开我了。
燃起的烟雾围绕在他的身前,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九流随意地将块木头进炉中,看着越来越旺的火想着:
我们会有许多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