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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下乡的第一天,不符规格的车摆在小道上,小道再一节就是修好的路,那水泥路再一节也是艾尼路的新家。
人总有暴富或者失意的时候,艾尼路并没杀人潜逃,他只是股票完蛋的那多人的一个,他市里的房子快要支撑不行,那他还有一辆好车。艾尼路没想再回来这,他以为这里会荒废,没有,麦子更多房子少了,小卖部也换人,他离开将近三十年,足够所有换个面。
乡里不比区里,至少他可不会拜访邻居。明黄色的车他在院内看不见,他总就担心有歹人害他,他不想那书记这村委,这里又不是荒无人烟。
夏天不应该有这样大的风,夏天都下冰雹,艾尼路太蠢了,他总自以为是。他差点让县城的人到这给他安监控,然后他去了镇上一趟,一个崭新的摄像头看向他的车,太好了,隐形的盔甲。艾尼路不想说真心话,但他在心里琢磨,这车是他最后财产,他也想赌股票一样赌车的升值空间。该死的股票。
今天村里开演讲,跟几周里大喇叭喊的不一样,太年轻了,艾尼路只听到最后可以免费领洗衣粉和土豆,他便去了。他想尽可能的少花钱,但他不愿工作,好像也是渴望暴富人群的通病。
艾尼路佝偻的腰像个老头,头上套着婆婆头巾,脸又明亮水灵的要死,年轻人忍不住多看他好几眼,艾尼路就由放在木头课桌上的一袋洗衣粉还有仨土豆,变成了两袋洗衣粉,五个土豆,“你是不是喜欢吃土豆,”是,艾尼路说,“那多给你些。”艾尼路颖颖的冲他笑了一下。两袋洗衣粉,一瓶洗衣液,一袋子地豆。他甚至问,我们可以一起吃土豆。
他可真会调情。年轻人说好,他想说好然后拒绝了,像艾尼路高中时说自己不收礼的老师。
身后婆婆又在唠八卦,等到路飞面前,路飞哄人几句他们就聊起来。
路飞要艾尼路留下,现在是下午一点02,真的要一起吃土豆吗?路飞没那么尽责,两点他就要走东西送完了领导讲话盖不过他儿子八卦。
他们就往村远头跑,那里有艾尼路的新家。路飞说他是隔壁的隔壁村,并没有人想找他去,艾尼路不想,“远吗?”“远。”“等你吃完中午日头饭,还能回去呢。”
将近一个月厨房还是有股子味道,像是发潮的塑料袋里的饼干,不是湿哒哒的臭水抹布就好。艾尼路把屋面锁得紧紧的,只留下厨房连着厕所让路飞逛。
等他炒完菜,路飞已经爬出门用石头垒了个石头塔。像叫野狗记得回家吃饭,路飞跑来,土豆炒的尤其多另的是花菜茄子,没有荤腥。路飞说他想吃米饭,艾尼路说他还是觉得米饭太干,喝粥吧。路飞惊讶的看他,“...你简直像我婆婆。”他39了,说不定真的要当个爸才是。“你不想喝吗?”小狗不挑食,叽里呱啦说话带吃饭。
艾尼路刷碗,菜放进格格不入的新冰箱,“你想喝汽水吗?”打着个主意,路飞点头,“呀,我没有零钱,你有吗?”他冲路飞说,路飞有。“太好了,你去买一瓶回来吧。”
太好了,他们有可乐喝。
路飞吹着口哨走,拐进监控,在车窗塞了张纸条。
今天下雨了,稀里哗啦一会,像天神一滴泪停了。早上艾尼路又出门看他的车,太阳光反在上面,还有一张泡烂的纸,指尖掐着拿下来狠狠擦了几下,下雨太讨厌了,哪吹来的纸呢?
艾尼路迎春似的开始多往镇上跑,汽油很贵他更多不要脸的搭仨轮四轮,或者走路去,天暖他就走路,走半个一小时,还能路过一个学校,学校并不招人。
除了跟拉着大喇叭卖菜的婆婆公公瞎聊套近乎,再卖个惨要点剩菜,他最大的花销源于他开始不切实际的买彩票。一开始他买了几日便宜,然后过几日开始买十来八块的,再过几日,他在镇上的烤鸭摊前看见路飞,他把他拐来,他想要他买票送他,路飞拒绝后塞给他一支烟,“我偷达旦的,我婆婆。”路飞说婆婆不开心就抽烟,艾尼路总不开心。他也不想想达旦哪有开心的时候。
艾尼路说他想发财,“你想要多少钱,才算发财?”至少一百万吧,还是五百万?艾尼路这样说,这样也仅够结局眼前的问题。但这就是发财。
路飞摆着手指头数,“六个零,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我不想待在这,”俩人都没有打火机,艾尼路问路飞抽烟不,“婆婆说如果我抽烟就打死我。”然后他去买个打火机回来,上面画着巴黎铁塔。
艾尼路抽一口,乐滋滋的说他觉得说不定路飞去买彩票就中了呢。“艾尼路,你说你要我去给你买一张。”那他就去,艾尼路说你去帮我买一张彩票吧。路飞去了,一百块中了二十,路飞买那只烤鸭。
艾尼路直勾勾看着,他早该卖了他车买辆老头乐,他电脑都卖了。“艾尼路有钱的话会开心吗,”当然,当然啦,有钱他就再也不碰那种东西了!他会好好工作,或者吃利息,或者,他会过得很好。
“你知道吗,‘革命军’,”艾尼路当年还投递过,然后去了另一家,“那不是很有钱的公司,你知道呀。”“我哥哥在那,”艾尼路有点不高兴,这让路飞更加确定抽烟使人快乐,烟抽完了。“啊——”,艾尼路就啊,“虽然,还行吧,有点咸,唔。”
路飞误认为他们是一样的,艾尼路说,他们不一样,他以前是吃高档餐厅的,然后每年出国游,然后...路飞说他和哥哥夏天会去海边住几个月,夏天一起去。
“不,夏天之前我就会翻身,然后,然后忘掉这该死的地方。”“真的吗?”当然说假的,艾尼路又坐回去,坐在垫了彩票的地砖头上。他永远都会困在这了。
“那就太好了,我一直在这。”路飞像需要捐款的留守儿童,不不,路飞跟他讲过几句大学生活,艾尼路才需要捐款。“大学呢?”他休学了,他老惹事,不是正义感过剩只是头脑大条。
等路飞回去上学了,艾尼路还在这怎么办?如果他们是情人,艾尼路会逼路飞说,在他离开之前让他发财,打工卖血卖器官,抢偷,艾尼路都想要个一百万。
他的主意打到路飞身上。又顺来一支烟,“你什么时候回去呢?”你哥哥不是在革命军,“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去,”不,你必须回去,“我喜欢事业有成的人。”如果路飞喜欢他,像个蠢货。
“艾尼路要求真高,你不是最想发财,”“有事业的人不缺钱,”“是吗?你喜欢我哥那种?”不,什么?
艾尼路干脆说,他希望路飞有钱。
什么是有钱?“存款至少...”
艾尼路没欠钱,他只是压了房子在股票,然后赔个精光,他的房子不知还在不在。
路飞的小电车送他回家,“你看到我的电话号码了吗?”没有,“也许那天下雨了?”
“艾尼路,好好吃饭。”只被艾尼路动过的烤鸭,他做不出反应,甜腻的,亲昵的,他单点点头,又无措的锁上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