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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19
Completed:
2025-10-19
Words:
49,693
Chapters:
6/6
Kudos:
4
Bookmarks:
1
Hits:
79

【TSN/ME】产出合集

Chapter 1: 梦的解析

Chapter Text

(上)
“连续一周梦到和失踪的好友野合是变态前兆还是已经变态了?”
爱德华多失联的第七天,心神不宁的马克向心理医生抛出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随即挂断电话,踏上哈密尔顿港口的一艘救援快艇。只有他自己清楚,梦里绝不止单纯地和华多在野外做爱那么简单,总是在同一个幽暗的空气稀薄的山洞,洞外连绵的水波反射一些微弱的光亮进洞内,有几次华多全程昏迷,马克甚至无法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而自己只是像个乐在其中的恋尸癖那样把着他柔滑冰冷的膝窝不停抽插、内射,更多时候华多清醒地被他侵犯,反抗中曾咬住他的手掌,梦境让马克感受不到疼痛,他抽出手,镇压住华多的挣扎,缓慢地插入他,射精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就好像有什么实物正从自己身体里输送出去,华多无法停止惊惧的哭泣,这让马克捂住他嘴巴的手被眼泪浸得湿透,耳边尽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潮声与华多断续的呜咽,醒来依旧回荡在脑海。如果说这就是幸存的爱德华多最终会经历的事,那自己已经完全称不上人类了,马克为极端的性压抑导致的幻想感到羞愧,但现在显然不是专门就医的好时机。
快艇载着马克、驾驶员和两个救援队员疾驰进入百慕达群岛海域展开第十三次水上搜救,六天前,飓风伊戈尔登临群岛,带来泛滥成灾的暴雨跟未知数目的坍塌,席卷一包性命后奔向美国东海岸,留下伤痕累累的生灵和满目疮痍的地表,被伊戈尔剃光树叶的圆柏们像一只只刺向天际的手骨,昔日鲜花盛放的热岛顷刻成了灰云密布的鬼域,这里是五百年来船员失踪案件的高发地,也是最后发现爱德华多踪迹的地方。
马克坐在驾驶员同一排打开地图,卫星显示的百慕达群岛状似某种大型动物的头部,上下颌裹着一只完整的禽类,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它咬碎咽下。驾驶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退役船长,他问马克是否听过百慕大三角的传说,马克正忙着放大地图,头也不抬地回:“我雇你来不是讲故事的。”
“那是怪物,”驾驶员操着岛上笨拙的口音,“哪怕失踪的那些船员回来,也已经不是本人了,怪物掳走人的灵魂,还给你一具空壳。”
“说点实在的吧,比如一旦触礁我们要怎么自救。”炎热的海风和时不时溅到屏幕上的海浪浮沫让马克极不耐烦,“如果你的经验就丰富在讲鬼故事,麻烦你现在跳船自己游回去。”
“自救和搜救知识登船前就有专业人士讲过了,”驾驶员的语气很严肃,但话语被突然加大的马达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扎克伯格先生……请记住我接下……超自然……重量……”
“什么?”马克没机会听到他更为详实的解释,在他放下地图环视周边的无人岛时,这片本该渐渐平息的背风地区从深处压出一阵汹涌的暗流,将这艘渺小的快艇掀翻在海里,马克的视网膜只来得及捕捉到海面四散的船只遗骸,随后他就被灌入鼻腔和颅腔的海水溺得失去了意识。
感谢这次漫长的昏迷,马克终于没有再梦到任何有悖人伦的性事,无梦的长眠跟死亡的区别微乎其微,他睡在黑暗里就像睡在地心一样安详。
“马克,马克,”直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呼唤他,一双温暖的手在摇晃他,随后那双手再度尝试按压他的胸骨施救,“醒醒,求你了。”
马克咳出一大口腥咸的海水,哮喘病人似地大张嘴汲取了上岸后第一口空气,过量的氧让脑仁嗡嗡作痛,肺叶针扎般疼。他揉着酸胀的鼻腔看向一旁,愣住了,是失踪了多日的爱德华多,见自己醒来,他移开双手,乍悲乍喜下露出一个丑得可爱的笑容。马克注视着那双熟悉的水亮的大眼睛,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脸上尚未愈合的伤痕,裂开的创口正长出白色的新肉,像一条淌在华多颊上的河流。
爱德华多抬起一只手覆上马克的手背,闭上眼眷恋地蹭着他粗糙的手掌。活人的热度,衣服正发出隐隐的酸味,消瘦的脸被晒得黝黑,幸存者难以抹去的狼狈,但太好了,这一切都太好了。
“华多,你还活着。”马克以一种连肥皂泡都震不破的音量开口,一句话抖得七零八落,他怕眼前的爱德华多像幻景一样破碎。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爱德华多如此回应,比马克稍微镇定一点,只有一点,甜蜜的嗓音带有痛哭后的沙哑。
马克对上帝一词感到莫名的失落,心脏猛地坠了一下,他一把抱住爱德华多,忽视他不自然的僵硬,像要将他嵌进身体里那样抱了很久,直到爱德华多轻拍他的背部示意他松手,他才恋恋不舍地将华多撕离胸前。
“所以,马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你。”爱德华多跪坐到马克面前,从压在腿上的背包中取出急救用具,用酒精棉清理他额角几个显眼的伤口。
马克吃痛地“嘶”一声,爱德华多瞥了他一眼,狠心说:“忍一忍,一会儿上药粉更疼。”他灵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开马克虬结在一块儿的卷发,在他的发根处仔细搜寻可能遗漏的小伤口。
马克享受着他指腹柔软的碰触,忍不住靠在他身上舒服地哼哼。
“说吧马克,你怎么会来这里?”爱德华多轻轻推一下他。
“伊戈尔,它庞大的体型盖过太阳和星辰,它刮过散落在北大西洋西部的百慕达群岛,掀起直抵高天的海啸,狂烈地摧毁人们经营至今的文明。”马克有计划地缓慢倾吐富有煽动性的语言,果然,哪怕刚从生死一线脱逃,爱德华多还是本能地祈望靠近他口中凶残的自然的造物,体会风暴的诗性,他的表情太好看透,马克据此判定他流落的因由:“华多,你追逐这样一场灾难,失踪了快七天,却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德华多愧疚地放轻了动作,他用棉签沾了一层薄薄的药粉星星点点涂在马克的创口上,在救援队到来前,所有物资都得省之又省。
“你在担心我吗马克?”他叹了口气,“可是那也不值得你冒险。”
“值得。”马克忍痛,口齿不清但毫不犹豫。
“你说什么?”
马克怀疑爱德华多在明知顾问,但是,随他吧,如果一个肯定的答案就能让华多高兴半天,有什么理由不说呢:“我说值得,这是我做过最成功的决定。”他捏住爱德华多的衣角,借此缓解伤口传来的刺痛。
爱德华多罕见地沉默,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他开始用烤干的绷带缠绕马克的额头,马克几乎立刻闻到一股蛋白焚烧后的闷臭,他想制止华多一圈又一圈往自己头上裹缠细菌过量的绷带,但华多看起来心情低落,他只能顺从地微微晃动头部。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马克,五年了,上一次见面还是签署和解协议。”爱德华多给他处理完伤口,后退几步靠在石壁上蜷着腿坐下,他一只手握着背包的系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借助一旁升起的篝火,马克才看清他们身处某个洞穴的入口,周边有成叠的干燥的棕榈叶和成垛的椰树树干,目测是爱德华多拾回来生火的。他坦白了自己的困惑,却并不打算追究马克执着于找他的原因,转而问道:“我的家人还好吗?还有你,Facebook怎么样?”
马克冷静地告知:“他们急疯了,找媒体轮播你的照片,甚至放下成见使用Facebook,总之就是全世界找你。”
“天呐……”爱德华多捂住脸,声音颤抖,“我害他们担心了。”
“你问我Facebook怎么样只是顺带的对么?”马克冷不丁回问,他没等爱德华多再开口,挑了几个存亡攸关的时刻一笔带过,“你走之后雅虎想收购它,我没同意,目前我们正为上市做准备。”
“哦、哦,这很好马克,”爱德华多被马克从悲伤的情绪里乍一下拔出来,懵懂又真诚地祝贺他,“我很高兴你带着Facebook挺过来了。”
“不,华多,你说谎,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你不再理我,”马克不适地松了松裹得过紧的绷带,他觉得大脑快要缺氧,只是因为绷带,跟华多的话无关,他避开爱德华多关切的目光,“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在乎。”
“马克,我该以什么立场找你说话,”爱德华多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讽刺,“被CEO踢出公司的CFO,还是被你放弃的朋友?”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马克站起身激烈地反驳,“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跟我对话。”因为起得太猛,他闭上眼几近昏厥,爱德华多见状赶紧扶他坐下,安抚道:“嘘,马克,小声点,别激动,你应该是被礁石撞出脑震荡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关注你,我总有办法找到你,就像现在这样,那些办法你不会乐意知道的,”马克紧握住他搀扶自己的手念念有词,他总是能快速地说很多内容,哪怕是在半昏迷状态,“离开这儿,华多,你尝试过呼救吗?”
“我将树干和石头摆在沙滩上搭了求救信号,我对着远处路过的船只大叫,但他们谁也没发现我,”爱德华多让马克躺在自己腿上,柔和地摩挲他的眼皮,含糊说着马克爱听的话,“马克,等我们获救,我会做回你的朋友,我很想你,马克,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睡吧马克,我去给你找些清口的水果,软的那种,它们不会惊动你脆弱的脑神经。”
马克昏昏欲睡,仍不想放他离开:“华多,我想要你,我需要你回来。”
“我会的,我保证。”他的嘴唇犹如露水般湿润,在马克右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像滴下一粒清凉的夜雨,马克陷入沉眠。他梦到哈佛的夜晚,仅仅五年,大学的记忆渺远得恍如隔世,它们被马克埋在大脑最幽深的角落,极其偶尔才会破土而出,植物发芽的香气携着年轻学子们抖落的躁动的芬多精质子新鲜地扩散。柯克兰的四人寝,华多躺在他身旁发出轻鼾,吐息洒在他后颈,马克转过身,看着这样百看不厌的一张脸,这张脸被窗外寒冷的月光照得像冰一样,他于是张开嘴,一口吞噬了华多背后硕大的月亮,像吞噬一片海洋。他吃掉了月亮,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饿了亿万年那样长久,他凝视着爱德华多,感到前所未有的饱足,消化了宇宙那样圆满。

(中)
马克是被冻醒的,暑意消散后,地气丝丝缕缕向上蒸腾渗进他表皮呼吸的毛孔,篝火灭了而华多还没回来,洞外潮涨潮落的轰鸣衬得四周格外死寂,马克平躺在地,黑夜在他眼里逐渐透明,变得跟白昼一样灼亮,他看清高悬头顶的一丛丛石笋和遍布洞壁的水纹,惊异地发现这景象和他那些该遭天谴的梦中一模一样,马克严重怀疑自己瘴气中毒到分不清梦境跟现实,他环视一圈寻找华多的影子,无果后起身往更深处走去,如果真的是同一个地方,那再向里走五米左右,他应该会撞上一张巨大的石台,那张石台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宽裕地睡下,就像马克特地在梦里为交媾量身定做的温床,也许华多就睡在那上面。
在确认究竟有没有石台前,马克先踢到了一个塑料材质的东西,一台绝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机器——马克自己的dv机,他确认那是自己的,因为这台早该报废的dv正流畅地播放着达斯汀从屋顶吊飞索跳进泳池的片段,青年人畅快的欢呼被电流异化成诡谲的尖叫,微弱地响在马克脚下。马克捡起它仔细查看,视频本身毫无异样,达斯汀与他共事四年,辞职时成熟得和从前判若两人,马克却仍然记得他在帕罗奥托别墅的泳池中猥琐滑稽的蛙泳姿态,说来好笑,买下这台dv机是为了全程记录Facebook的成长,结果只用了两次它就被达斯汀溅出的水花泼到报废。等等,它报废了,马克头皮发麻,生平第一次想要向外界求助,谁能告诉他,是自己几年前就收起来的dv机比自己更早出现在一座无人岛上更可怕,还是一台早就报废的dv机违背客观规律地自行播放画面更可怕。
达斯汀还在手中一遍遍高呼,马克恼怒地按下切换键,dv开始播放另外一段短片,画面导入是爱德华多坐在艾略特单人宿舍窗前复习课业的背影,马克嘴角立刻漾出微小的笑意,先别管灵不灵异的了,这个视频当年随着dv报废而消失被马克评为第二遗憾的事,第一是华多缺席了加州的盛夏,没能够享受到后院的泳池和从屋顶滑向泳池的飞索。如果某些超自然力量可以让这段视频恢复,马克愿意放下无神论者的成见暂时臣服,短片中马克持镜走近爱德华多,打趣道:“嘿,你就是Facebook的CFO?”爱德华多惊讶地回过头,见马克拿镜头对准自己,羞赧地笑道:“马克,你做什么?”马克能通过模糊的画质想象他脸上的红晕,他听到自己的画外音故作严肃地指挥:“介绍一下身份,华多。”
爱德华多配合地站起身,郑重地理理衣领,煞有介事道:“如你所见,我就是Facebook的首席财务官,爱德华多·萨维林,”他清清嗓子,既是对镜头也是对马克天真骄傲地宣告,“我将在Facebook供职到它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将在Facebook供职到它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马克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句承诺,一句毫无藏私的剖白,华多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Facebook紧紧拷在一起并吞掉了钥匙,告诉马克他不会走,最后他还是离开了,因为马克砍掉了他的手。
那天下午的阳光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充溢,它们透过窗户,将华多照耀得光彩夺目,这是他们搬去帕罗奥托的前一周,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华多像那一刻意气风发。
洞中的马克虔诚地看着这一幕,手指留恋地抚摸屏幕中爱德华多稚嫩纯粹的面孔。也许某个邪神正在暗中靠近,也许这部梦寐以求的短片是鬼魅抛下的诱饵,用以攫取自己的灵魂,但马克已经全不在乎,他不顾潜意识的警告一遍又一遍地摁动重播键,就像成瘾性实验里的小鼠不顾电击的惩戒,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释放海洛因的按钮。
就在这机械的反复中,第三段视频出现了,熟悉的石台和海面反射进来的波光,马克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凸起的石床,基本确定dv机中的石洞就是自己所处的石洞,也是梦中的那个,但这段视频绝不可能是自己梦游时举着报废的dv机来这里拍摄的,否则他要怎么从硅谷一夜之间飞越北美并横跨大西洋来到当前所在地。马克忍着恐惧往下看,接下去的内容吓得他差点甩掉dv机,正是他自己抱着一个未知物体从镜头后走进画面,而后将手中的物体放置在石台上,当他退至一旁,那个东西的原貌完整展现在马克面前,那是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半具,它的下肢从胯骨处中断不知所踪,上身被啃得窍孔丛生,腹腔中空,雪白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头颅是唯一还算完整的部位,它空荡的眼眶幽深地朝向镜头,看清的瞬间,马克感到肝胆俱裂,眼泪呛到似的涌出,再也止不住,他不敢相信那是华多的脸,他宁愿自己从不具备快速辨认华多的能力,但那就是,即便他失去了糖果似的甜蜜双眼,马克知道他就是爱德华多。
还没等强烈的吐意逼出胃里残存的一切食物,他就眼睁睁看着镜头里的“马克”向爱德华多的半具躯体伸出手,那只手扭曲成一只巨大的两栖类动物的脚掌,指缝间铺张开宽广的血丝遍布的蹼,异常小心地罩住了华多的残躯,散射出刺眼的白光,片刻后,蹼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鼓起跳动,“马克”抬起带蹼的手掌,底下竟然长出一颗鲜活的心脏,它在华多的胸腔中勃勃跳动,此后,“马克”如法炮制,用他那只随意幻化的恶心的巨型手掌复原出一具完整的躯体,当他头顶的每一根卷发都化为沸腾的触手贴近沾染爱德华多,而脸部唯一的竖瞳在华多身上蹭过,马克已经恐慌得快要休克,他抓起一条卫衣带塞进嘴中啃咬,咬合力之大痛得他叫出声来,剧痛中他绝望地意识到,那是一个额外的未知的部位在痛,因为他既没咬到舌头,也没磕到牙齿,更没有穿任何一件带有卫衣带的卫衣。越来越多的“卫衣带”从他脑后垂到脸侧,恐惧到达临界点后反倒趋于麻木,马克呆愣地伸出手向后摸去,摸到后脑勺裂开的大口,那些卫衣带正是从这个裂口中涌出,和“马克”一样的触手长了他整整一头,随后他目睹自己握着dv的那只手长出新生的薄蹼,他用长出蹼的手触摸自己的脸,感到面皮下不安的汩动,他的五官正在消失,直到只剩一只眼睛,他的身躯泡发似地胀大,他在长成镜头里那样的怪物。这太荒诞了,这不是真的,这是脑震荡后遗症,或者瘴气中毒症状,马克笨拙地收起dv机,沉重地移向爱德华多装药的那个防水背包,他打算服用两粒急救药驱赶掉这些精神污染,可是拉开拉链,里面没有任何药品,沉甸甸的石头装了满满一背包,华多就是从这样的包里掏出棉花、药粉为他疗伤,好了,这下连爱德华多是否真实也存疑。
马克精疲力尽地倒下,枕在自己旺盛生长的伪足触手之上,他想立刻逃进梦里,恋尸也好,强奸也罢,都比这操蛋的现实容易接受得多,可他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偏偏清醒得像刚摄入大量兴奋剂,吸盘簇拥着他充当眼睛底座的脸,连海潮声也不复存在,它们只是自己吃饱喝足后的肠鸣,而后,比起想象,更像是回忆,比起观看,更像是经历,他记起自己将整个头整只眼睛贴在华多终于恢复原状的身体上时到底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亘古的孤独与悲哀。

(下)
爱德华多死后第一天,马克纵身跃入汪洋,从哈斯塔那里夺回他的躯体,重塑了他的皮与骨。马克觉得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必须好好记录,遂拍摄留档。
第二天,爱德华多的嘴唇裂出许多皱痕,干瘪地躺在石台上,体表的水分蒸发殆尽,皮肤和骨头发出哔哔波波的脆响,像秸梗被抛进火堆一样,马克挪动庞大的身躯来到海边,见微风吹拂下的海浪在沙滩上翘起边缘,仿佛一撕即开的薄膜,便走过去掀起海水,引回洞中盖在爱德华多身上,他张开嘴覆上华多的双唇,从喉咙中源源不断倾泻来自深渊的命泉灌进他体内,直到华多全身干涸的血液重又汩汩流动,由棕褐转为鲜红,萎缩的骨骼展开伸长咯吱作响,体细胞吸足了营养,迅速丰盈的脸庞俊美无双。马克用一根细小的触须梳理他大脑的沟壑,使他更易接受自己的真实形态,触须上密密麻麻的吸盘释放微小的电流刺激着爱德华多的脑基底神经节让他醒来,但华多始终紧闭双眼,马克尝试一切能使自身能量与华多产生强耦合的方式,包括性交。
第三天,爱德华多睁开马克朝思暮想的饱含情感的双眼,他以为自己来到天堂,不由分说吻住压在自己身上的马克,他的亲吻从马克颈窝游离至耳后,含住马克头顶兴奋狂舞的其中一根触手,他伸出舌尖舔过马克脸部那只猩红的眼眸,像第一次见到蝴蝶扇动翅膀时的感受,马克忍不住孩子似的颤抖。苏醒的华多释放出盎然的生命力,热情地攀在他身上起伏,动作平缓得像层叠的圆丘,他隆起的腹部包裹着一小滩可口的脂肪,翅根似的肩胛骨拱起又塌下,被洞顶溶下的鱿鱼触须般的钟乳石尖擦碰得战栗不已,他滚烫的双手用力握着马克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像要将它们掰下来,他温泉般的体内吸吮马克硬挺得快要破开的性器,马克满意地捣弄抽动,他还有几根尚未收回的小触须在华多脑中作祟,一无所知的爱德华多失控地无声地潮吹。
第四至第六天,马克得意忘形,想要在爱德华多体内产卵,被剧烈挣扎的华多咬破了指蹼,他的后代在华多体内寻找了一处苗床着陆,孵化前能不被察觉地保护母体,小家伙的第一顿大餐是父亲作为深渊之主入世以来的所有记忆,吃完后,它安静地蜷缩进华多的宫腔。
第七天,被疯狂的梦境折磨得高度紧张的马克在找寻爱德华多途中不幸遇难漂上无人岛,感谢他曾经拍摄到自己的真身让他想起失落的所有,他可以一边用触须给自己做头部按摩,一边等着爱德华多的水果。
他百无聊赖地琢磨快艇上那个船长前言不搭后语的提醒,余光瞥见一双绷紧脚背的脚从洞口移到自己身旁,马克抬起头,双手抱满释迦果的爱德华多撞进眼帘,他见到收敛状态下酷似美杜莎的马克,崎岖带刺的释迦果掉了一地。而马克盯着他怪异的双脚,明白了“重量”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便他是伊索格达,也无法完全抹去死亡的痕迹,那是一个人溺死前奋力想要够到水底却始终漂浮不定的姿势,看起来就像鬼魂失重地飘在空中不能坠地。
“我骗了你,马克,我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你看我轻得不像活人,坐下时我必须用这个背包压住自己,我还能经常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爱德华多苦着脸承认,他走过去捡起背包压在自己腿上,当着马克的面掏出来一块石头,晃晃手,石头就变成一颗释迦果,随后他对着马克张扬的触须中央那只看透一切的真理之眼坦白那些医用工具也全是变的,这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复活,他怕马克的期望落空。
对于自己造出的躯体拥有自己一部分的神力,马克并不感到惊讶,他只是问爱德华多,用爱德华多见到他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你?”
“我死过一次,死得透透的。”
听他提到死,马克不悦地变回人类的脸,展示自己难看的脸色:“说点我不知道的。”
“好吧,”爱德华多将死后看到的世界娓娓道来,“我被伊戈尔抛向高空,触摸到星星的边角,月亮在我眼中发出电子芯片的蓝光,我被哈斯塔掷进深海,骨头在强压下碎成粉末,眼珠被马卡鱼挖走嚼碎,双腿被鲨鱼撕咬争抢,内脏造福了成群的小沙丁鱼,但是很快,我的痛苦终结了。”
“马克,我认出了那是你,你跳进海里,游得比所有鱼类都要快,你把我抱在怀中,给了我跳动的心脏,给了我善走的双腿。”爱德华多露出他最熟悉的淌着奶和蜜的微笑,马克高兴得所有触须都蠢蠢欲动,决定这就是族人最该追寻的迦南地,“是你让我重新看见你,而你也得以看见我。”
这就是所有问题永恒不朽的答案,我需要你,而你总会回来。

注:
哈斯塔,旧日支配者之一,象征风的存在,主要以“黄衣之王”和“遥远的欢宴者”的形象现身,是象征水的克苏鲁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