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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又下雨了，于是程笑希坐在电脑桌前发呆。
他来广东多少也四五年了，生活吃住满打满算也算半个广东人，对着广州的雨季从身体上膝盖的隐隐作痛到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打开除湿机盖上小毯子再抻长了手臂去够不知道谁用完随手放在桌上的遥控器，听到空调发出滴的一声才算结束直播前的准备工作，揉着因熬夜而发胀的眼球，说来那也是因为他和鲁亚辉窝在被褥下指着短视频评论区的高赞评论笑到床都在发抖后被另一位总被他俩忽略的室友制止才息了声。
说起鲁亚辉，粉丝提起室友总是会和他挂钩，不过鲁亚辉本来就是自己的室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最近俱乐部其他几个人拿室友代称鲁亚辉开他俩玩笑的次数变多了，让程笑希觉得怪怪的。
鲁亚辉最近让程笑希感到很烦。路过的时候会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小东西，明明没有摄像头却还要躲着直播画面，好像屏幕前有哈利波特里的摄魂怪，对视上就会被吸走七情六欲。程笑希盯着鲁亚辉因睡姿过于乱七八糟而翘起的发尾发楞，连耳麦里其他队屠夫抛出一个梗等着他接的时候都没有回过神，让话头直落落的掉在地上陷进沼泽后里变成无味的烂梗。
他躺在椅子上摇动手机等着第五人格发出排到车的提示音，思绪一跳一跳的随着窗外的雨点一起跳出了小方窗，想到鲁亚辉睡前约他一起吃早茶。
“你神经病吧，我们俩谁起得来那么早跑去茶楼吃早茶。鲁亚辉你熬夜熬坏脑子了我咋办。”
“我没开玩笑程笑希，咱俩去呗，你来广州这么久了吃早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鲁亚辉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从床上踢下去，放假日你非要扰我清梦。”
后面聊了啥不记得了，好像是鲁亚辉碰碰嘴皮子花言巧语就从嘴里蹦出来，把程笑希说的动了心思，啃着指甲就把头靠了过去看菜单，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聊到凌晨，好像几年前他们刚来广州的那个晚上。
广州最近在回南天，就连空气里都裹着一层水雾湿答答的黏在皮肤上，连同呼出的热气一齐闷在棉花里。
程笑希被这湿漉漉的天气弄得没由来的心烦，在睡梦中呓语的同时卷走了盖在两人间的空调被，一条大腿伸出来用肉乎乎的腿肉把被子夹在身侧，无意识的当着睡霸。中途似乎被一团移动的热源闹醒，像有小狗绒毛蹭在自己侧颈，软绵绵的压在肩头，压的程笑希觉得自己像在床上洗了个澡。他想醒过来看看是谁往俱乐部带狗，还上了自己的床霸占了鲁亚辉的位置，奈何困意像笨重的钟一般砸在头顶，哐啷啷的叫嚣着要休息。于是乎也只好任由绒毛蹭过堆起的脸颊肉，挑起的痒意被瞌睡虫打败，随着小狗吐出的温热的呼吸再次陷入梦境。
程笑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觉得自己被狗舔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被闷到想拿衣领扇风却发现半个身子都快湿透，边埋怨鲁亚辉怎么不开空调边在房间里张望。迷迷糊糊想起自己睡的好像是午觉，而鲁亚辉在这个湿度快爆表的日子跑去理发店剪头发，估计卷毛都能变成钢丝球。程笑希在心里腹诽道。
他踩着已经不太合脚的拖鞋往楼下爬，晃着还泡在云朵里的脑袋一摇一摆的打瞌睡。门口传来刺耳的吱呀声，就瞧见鲁亚辉藏在还在滴水的伞檐后的脸，被雨蒙上一层雾气的眼镜让鲁亚辉看不清程笑希，露出他不算大的眼睛笑眯眯的望向程笑希，
我这头发帅不帅啊，程笑希。有没有觉得我重返19岁了。
程笑希以前觉得他总是傻的要死，那个时候还老不爱戴眼镜，青涩的皮皮虾说不舒服，看不清的时候就眯着眼睛努力聚焦，嘴唇一张一合的操着一口湖北口音，说了什么程笑希已经记不清了，倒是和现在眼前的鲁亚辉重合在一起。
程笑希，程笑希，他现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还有站在门口撑着伞傻笑着的鲁亚辉。他快要分不清这是起床气导致的心律不齐，还是那个呼之欲出的，堵在喉咙里的心意。回南天墙壁上沁出的水珠顺着流下挂在角落里随意丢弃的纸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霉，但他分辨不出。
程笑希觉得自己在这份孤注一掷的情感里总是患得患失，尽管还没确定什么却令他感觉像是一个人在看不到边界的海洋里漂泊无定。鲁亚辉把他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呵护的时候他会不安，会推拒；鲁亚辉转过头不去看他的时候他又想发起脾气，龇牙咧嘴的在背后无声控诉。海面上腾起的雾随时间推移越发不清晰，他在迷茫中拽紧了连在他和鲁亚辉中间的那根细绳，在手心中握到发紧，断裂的不安感却不讲理的持续攀升。于是他只能把船头转向别的海域，在其他同作为一个游戏阵营的选手寻找答案，但无论他怎么调转，指南针的指针总是指向一个方向。
程笑希其实一向不太喜欢广州，人太多，天气太热，空气里水汽太多，逼仄的空间里发生太多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连躺在旁边的鲁亚辉都看着特别不顺眼。
下雨的时候雨会打湿头发，鲁亚辉这时多半会把伞让给自己，撩起挡在眼前被浸湿的头发往俱乐部跑，留下一个傻傻的背影给程笑希，明明还有几百名就走到目的地还非要一个人跑回去。等到他跟上鲁亚辉的步伐推开俱乐部一动就会发出怪叫的木门，鲁亚辉湿淋淋的脑袋炸在眼前。水珠啪哒啪哒从发丝划落，让程笑希看不清藏在头发下的眼睛，鲁亚辉的。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圈紧，指关节因为常年的摩擦起了茧，磨在手腕痒痒的。
“傻站着干嘛，快进来。不然等会又要感冒了广州这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个什么呀，感冒的是你才对吧。明明有伞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撑，你很讨厌我吗。
程笑希看着自己被圈在对方手掌心里的手腕，也许是受雨季的影响他眼底也蓄出些水气，鼻子被棉花团塞住似的吸了一大口气。鲁亚辉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拉着程笑希软绵绵的手臂就往楼上走，手上的揉搓动作倒是没停下。
“诶呀鲁亚辉，你干嘛啊，外面还在下雨诶。”
不知道下雨和鲁亚辉拉他回房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反正鲁亚辉能懂他吧。程笑希有些小心眼的想，有时候他想鲁亚辉只懂他一个人。被拉到房间后脖子传来凉凉的感觉，像被打湿毛的小土狗蹭过裤脚。
“你没洗澡就上我床！鲁亚辉！”
“别叫了别叫了，我抱一下。”
和拿下比赛胜利后兴冲冲跑下台分享喜悦的拥抱不同，和没打出优势博弈失败丢掉大分带有安慰性质的拥抱也不同，程笑希觉得鲁亚辉这个突兀的拥抱好陌生，无名的慌乱在内心翻涌。
这下程笑希真弄不明白鲁亚辉了，能在被他一次次推开的瞬间又摇着尾巴扑上来好像有取之不尽的勇气。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关系到底算什么，算他自作多情吗？怪就怪鲁亚辉表现的太正常了。像是鲁亚辉在刚来广州那天就发了誓要做程笑希一个人的骑士一样，鲁亚辉一切都做的太得心应手，就连毛手毛脚的闯祸都像是小说里应该设定的插曲，顶着一头为了回到19岁而烫染的卷毛就硬生生的撬开程笑希因为鲁亚辉而封闭的内心。
他不自然的把手搭在鲁亚辉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痒痒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腰部密密麻麻散向全身，像直播平台上的啄木鸟特效，高速的啄着他的脑袋。
“…鲁亚辉。”
这三个字在嘴里被反复咀嚼、拆解，换来腰间缠紧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