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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梦到他死了,他的头颅被麻绳挂在高高的桅杆上,明明微胖的身体却像帆一样被海风吹的晃晃荡荡。
电话那头的急切声音虚无缥缈,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苗苗看到我接电话似乎更兴奋了,我像一条船,摇摆着、哭泣着。我所发出的几声啜泣呻吟,成为此时另一世界理所当然的女儿的悲鸣。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均匀起来,我撑起身体下床。他刚刚扔掉我的鞋子,我又从床下找出那双刚来日本时穿的帆布鞋,用手拨开鞋面的灰絮,我踩着它静悄悄的回到那个潮湿的海边。
我回到那个曾经收容我身体的房子,打开门是一股阴湿的味道,混杂着食物残渣腐烂的气息。我离开时童年的衣柜已经微微发潮,表面的木皮翘起,边边角角渗出青灰色的霉斑。现在的门前正对的只是一片白花花的墙,我知道他肯定是重新刮了腻子,为了盖住丢弃衣柜而展露出的方形污迹,以便叫人来喝酒时保全一点面子。
他也说我是他的面子,在日本读书叫我争光,船上的谁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一个女儿,这样一个乖巧沉默的女儿。
早已不合脚的鞋把我的脚趾磨破,我踢掉它赤脚走在沙滩上,向着葬礼的灵堂。他们忙着哭泣,忙着寒暄,没人认出染了紫发,眼下灰青的我。没人认出我是谁,没人记得他有一个乖巧沉默的女儿,因为他的面子早已经和他的生命一起湮灭。
直到傍晚封棺,这场狂风骤雨在这时淋到我的头上,他们的眼泪打湿我,穿透我的四肢百骸,我的眼眶酸痛无比。他们说他死在最后一次出海的第十二天,一场巨浪就这样吞下了他轻飘飘的生命。我想一定是因为我没有为他画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