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大崎君,最近有没有时间?委托的档期,还有的吧?”
“最近委托数量并不算多,是十分和平的时期。”
“那就好,抽出个三四天来,我们去那远离水的地方吧!”
“……”远离水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在我的眼前缓缓流淌,一株光秃秃的仙人掌静静地伫立着,就像是我……我眨了眨眼,把想象中的沙漠景象抛到脑后去。
“你没有听错哦,就是远离水的地方……啊啊,这么说很难懂吧?就是没有海,没有湖,没有河之类的地方啦!当然不是说那里连能喝的水都没有了……又不是什么荒野求生!”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想到了这个……我双手握住了电话听筒,就像是想对电话那边的静马先生掩饰什么一样:“我知道了,那就这周五吧。您想去几天?要和新木场先生打声招呼……”
“干脆直接在你们侦探社下个委托好了!就说我是地理学家,想要调查地质之类的,需要一个搬东西的助手?”
“……听起来太可疑了。”
“那房地产开发商……之类的!?”
“这算是商业机密吧……”
“不知道啊,啊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根本不需要委托,请您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我吧。”
“好霸道!比起等你来别墅这儿,我开车去你那不是要来得更快嘛?你还要买票、坐车、转车……长途跋涉过来,天都黑了大崎君都到不了!”
“没有那么夸张……”
“周五我去侦探社接你,就这样说定了吧!大崎君!你到时候记得准备好行李,换洗的衣服之类的要多带一点哦,别提着空空的箱子就跟着走了……不然的话,就只有穿我的了,好像也挺合身的吧?”
“……我会的,也请您只带您自己要穿的衣服。就算衣服不够换,我也会洗干净再等它晾干的。”
“哈哈……不要这么排斥嘛?偶尔穿点颜色鲜艳的,又有什么不好呢?”
“……”
“知道你不想穿啦,那么就这样了,晚安,大崎君!”
“晚安。”
电话被切断了。
从大江岛上回来之后,静马先生打电话会等我回复了再挂断,所以当时他只是想要避开我的追问,才那样急匆匆地说完自己想说的就逃走吗?
我回到我的房间里,打开行李箱,往里放入几套我那完全一样的西服套装。上次和静马先生去咖啡店的那套挂在我的衣橱里,干洗过后,就没有再穿过了,还套着有白色浪花图案的防尘袋。
不知道静马先生会不会在行李里带上呢?
我盯着那套衣服,沉沉地想着。最后还是站起了身,把它连着防尘袋一起叠好了放进箱子里。
不知道为何,扣上锁扣后,我的心里忽然有些窘迫。难道是因为我考虑了要不要带一身衣服去吗?虽然说为了见某个人,特地打扮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这种事放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奇怪。
……更何况,对方只是静马先生……
……只是?除了静马先生以外,也没有谁和我有着配套的、相似的衣服了。
这套衣服,也是只有在静马先生身边才会穿的东西……所以这份烦恼,也只有在想到静马先生的时候才会浮现。
……感觉到了低落。这种事,也就只有我才会纠结吧。也许静马先生根本不会带上他的那身衣服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套衣服就想这么多,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把行李箱推进衣橱的角落,又把拉门关上了。拉下灯线,躺进铺好的被褥里,闭上眼。
又再次睁开……
难道说,这是恋心吗?
星期五就像是明日一般到来了。
斜阳的余晖投射在时钟上,马上也是要休息的时间了。没有委托的时候,我、品川君和新木场先生就算是到了下班时间也会留下来再多聊聊天,我很珍惜这样的时光。但,今天脑袋里想着的,没有品川君,甚至也没有新木场先生。
我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熟悉的车轮滚动的声音迟迟未来。反而让我越到休息时间,就越是坐立难安。虽然不认为静马先生是个会随便食言的人,但是脚边的行李箱却愈发沉重。
要相信他吗?那个爱撒谎的、轻飘飘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不来,那就提着箱子回去吧,顺便还可以送品川君回家。
整点的钟声响起,我向另外两人道了别。
昏黄的夕阳扑洒在街道上,石砖缝里爬出来一只绿色壳子的甲虫,它慢吞吞地钻进另一个石砖缝里,消失了。
绿色的车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等着,不知道停了多久。
驾驶座的车窗开了条小缝,里头透露出丝丝凉意。朝里看进去,里头的人正歪着脑袋睡得香甜。
也许一开始,静马先生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吧。如果我因为香烟没有了,又或者是委托之类的理由下楼来,就能看到他早早地就等在这里。可惜的是,今天一整天都平和得连从位置上起身的必要都没有。
我叩了叩车窗,静马先生的身体抖了一下,睁开了惺忪的眼,看清楚的时候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有些睡迷糊了的笑容,看起来毫无防备。
我绕到另一边去,打开车门坐到他身边。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被惊醒的疲态。
“我本来想踩点到的,后来想了想,你到时候要是没看到我,肯定会在原地孤零零地提着行李等吧。如果路上又耽误了的话……那样的大崎君想想都觉得太可怜了,所以我提早来了,怎么样?”
我冷着脸,并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听到他说我会等的话,心里固执地在闹别扭地想,我只会拔腿就走让静马先生扑空——实际上真的会这样吗?可能静马先生说的才是对的。
“您等了多久?”
“没有多久啦,十分钟?”
“十分钟的话,是不会睡成那样的。”
“万一我一秒就进入深度睡眠了呢?”
“您没有这种超群的入睡能力,您的眼眶说了这一点。”
“眼眶在你眼里也会讲话,侦探真是了不起!”他哈哈一笑,“好吧,几个小时?我也记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制造一个偶遇。”
“这不算是偶遇吧。”
“所谓的偶遇,本来就都是精心安排的哦?”
这句话的经验是从何而来,我一点都不想去深思。
“好啦,那我们走吧?没有东西忘带吧?”
我摇摇头,车子立刻就发动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很久,我原本还在和静马先生聊天,可大概是上了一天班的缘故,反应过来之前,我就闭上了眼睛。再醒过来的时候,车还是在夜幕中行驶着。静马先生似乎也很疲惫,我向他提议,找个地方先休息一阵吧?他也点了点头。最后我们停在了公路边的加油站里,买了点饮料面包之类的,一起在车内吃了起来。静马先生在驾驶座上躺下了,我把我的西服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拒绝,只是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我也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想着散散心,我本来想抽烟,又想起来如果有一点火花,我和静马先生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里是哪里呢?我刚刚问了便利店的老板,他说这里是青森县呢。我看向正往牛奶纸盒里插吸管的静马先生,他只是对我眨眨眼笑了,然后一边喝一边回到了车里。
原来,现在我在青森县啊。我踩在加油站的水泥地面上,夜风抚摸着我的脸颊。
土地是很神奇的东西。因为人们一直以来都踩在上面,就像是呼吸空气一样,都是自然而然存在着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因为如此,当人们感受着双脚下的支力,闭上眼深深呼吸的时候,也会突然感觉到“存在”。明明是那样强烈,但是,人在匆匆而过的大多数日常内,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在乎这些触手可及的事物,反而在对着遥不可及的东西抒发着忧愁的情感。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静马先生突然要对我说,想去远离水的地方了吧。
我回到车里,静马先生轻轻地打着鼾声。他昨晚大概也没有好好睡觉吧,今天会早早开车过来,很大的可能也是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我把他手边的面包袋和纸盒轻轻地拿走,一起丢弃在便利店装垃圾的纸箱里,翻看起门口摆着的书摊上的杂志。
四个小时后,静马先生就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来了,他对便利店的老板说汽油加满,而后就站在我的身边挠手臂,肩膀上还披着我的外套,脑袋却撞在我的胸口。
“没睡醒的话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还要开很长时间呢,大崎君的假期很短暂吧。”
“我和新木场先生说过会去比较长时间了。”
“真周到……能把你拐走一个月吗?”
“……”
“我不是认真的啦。”
“我知道。”
我们再次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