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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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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27
Words:
5,28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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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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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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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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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4

【奖励】未完的回忆录

Summary:

在被江衡甩了的第二年,李沛恩开始写回忆录。|现背一发完,he

Work Text:

我知道,我还远没有到应该写回忆录的年龄。

我的回忆录也不会有读者,我只是想写下一点东西,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们没有一个明晰的未来,至少要有一个清醒的过去。所以,我要在这里开始我的梳理。

江衡对我不是暗恋,是明恋。即使是此时此刻,想起他对我的告白,我还是会感到哑口无言一般的震惊。怎么会有人如此坦荡?衬得向他质问的我反倒显得小气。

朋友曾经问我,下海的感觉如何?被迫跟另一个男的亲密营业是不是特别膈应?这确实是我此前从未想过要走的路,那一次的聚会我也确实憋了一肚子的槽要吐,可是思来想去,我竟然没办法说江衡一句不好。

我对朋友说:“但是我的搭子,他对我真的蛮好的。”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感觉就像是跟你们当中的一个演情侣吧。”

朋友说我对江衡的评价好高,认识没多久就已经划分到了跟他们同一个等级。我那时也这么觉得,江衡实在是一个很好做朋友的人。刚认识的时候我的状态不算太好,情绪有时会异常低迷,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无法控制地哭泣,他过来蹲在我的床头,打开一盏小小的灯,问我想不想跟他说话。

那一次的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更莫名其妙的原因。我哭着说我特别感谢我身边的人,我有时候真的很坏,对他们很不好,可是他们还是包容我,我怎么配得到这些爱呢?

他笑了,说:“也包括我吗?”

我没有说其实正是因为他,我只是点头:“包括你。”然后他说:“我觉得你对我更好呀,你看,你都愿意在我面前哭,你对我太好了。我好荣幸。”

他就是一个这样好的人。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以至于当我发现他喜欢我这件事的时候,连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都变得十分温吞。

那天我们拍完戏,沿着深夜无人的街道散步回住处。我的手机已经电量耗尽,他在跟家人打电话,我光明正大地偷听,听见他笑嘻嘻地跟姐姐说能不能给他寄一种药膏过来,他的搭档特别容易磕碰受伤。

“现在没在拍摄,我手机没电了。”我说。

他看我一眼:“我知道呀。”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我安静地走在他身边,然后很冲动地问出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我?”问完我就后悔了,但他答得也很快。

“对。”江衡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样子看起来有多惊愕,但他很平静,平静地堵死了我所有的借口。他说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因戏生情,他只是喜欢我而已。“你和高途不像。也不要把我跟沈文琅混为一谈。”

他和沈文琅确实不同,沈文琅下辈子也不可能像他这么大大方方地告白。

我那时的大脑一片空白,对于我自己说的话已经记得不甚清晰,但他的话我还记得。“我没有要跟你谈恋爱,沛恩。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现在这样是哪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也完全遵从自己告白时说的,我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们拥抱,牵手,亲密地靠在一起,他比任何人看上去都要坦荡,只是在某些时刻,我会突然抽离般想起来:这个人喜欢我。

杀青那一天我们刚好拍的是亲密戏,他从我的身上离开时我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我不知道他的静默是因为压抑,还是因为惧怕。我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产生厌恶,于是镜头离开后我起身去握他的手。“没关系,很正常。”

他“嗯”了一声,扣紧了我的手指,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我去机场,他戴着墨镜口罩送我。分别前他拥抱我,抱得很轻,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很好哥们地把他往怀里压,然后听见他在我耳边笑。

“不准不理我,杀青了给你发消息也要秒回。”我装作很凶的样子说。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过。”他说得没错,时不时不回消息的人一直是我。

写到这里我才想起来,他这么懂礼节的人那一天竟然从没摘下过墨镜和口罩。那时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呢?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摘下了墨镜,我敢直视他的双眼吗?

有时候我会思考,到底是他太坦然,还是我太扭曲。我们从未断联,分开的时间里像真正的至交好友那样天天分享日常生活,但也从未越界。回到上海的时候他依然给了我一个拥抱,这一次的拥抱要用力许多,我几乎从胸腔里压出一声喘来。

“瘦了好多。”他说。

我的一句“想你了”在嘴边转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重逢是为了剧宣,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垂涎从头到尾都不正常。我记不清有多少次坐在江衡的沙发上,那是我唯一能够口无遮拦的时刻,我跟他说其实一般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做。

说着说着我就会泄气,倒在沙发上。乐乐在旁边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江衡把它养得很好。他好像能把一切都养得很好,之前他给我拍过在老家院子里养的花,那一棵茶花树上甚至开了不同颜色的花,他说那是嫁接上去的。

我没接触过嫁接,我问他两种花不会互相排斥吗?他说不会的,嫁接好了之后的花树会比原来更漂亮。

他离开我后的第一年,我在一个深夜去搜索了嫁接,百科上说嫁接是利用植物受伤后具有愈伤的机能来进行的。将新的枝条与伤口紧紧贴在一起,在愈合的过程中,二者就会逐渐生长在一起,拥有正常的生理机能。

他总是能够接受一切,就像他说两种茶花不会互相排斥,就像他在我抱怨的时候说可能存在即合理,就像他说他没有要跟我谈恋爱。

存在即合理。这句话一度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梗,有一种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意味,在每一个无奈对视的时刻,一句低声的“存在即合理”成为了我们默契的自嘲。有一次同事听到了,凑上来问什么意思,江衡把他推开,揽着我说:“我俩聊哲学呢,听不懂别来。”

我很喜欢这样的瞬间,跟他在一起时我总是很容易高兴,就像前面说的,他实在是一个很好做朋友的人。我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但那段时间里,独处之外的其他所有时间,我都想要和他待在一起。我们各自租了公寓,但更多时候都在互相跑来跑去。他给了我钥匙,我甚至不需要敲门。

他靠在沙发上,从睡梦中睁开眼,声音还很哑。“兔子出洞了又想起我来了?”

“说的什么话。”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点愧疚。我知道自己的德性,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谁也不理,想跟人挨着的时候就立马去找他。

只是我那时候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个流泪了,江衡早就对此照单全收。“我对所有朋友都是这样的,能留在我身边的人都习惯了。你也习惯了吧?我就是这么坏。”我说。

他摇摇头:“我对你不是朋友。但我们确实是朋友。”

这是他对我告白之后,我们第一次正面谈到这个问题。我一瞬间就坐立难安起来,他闭着眼躺在我身边,我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他说不用对不起。可是我却控制不住地想,我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他对我的喜欢,换来所有这些让我熨贴如温水般的时光。“现在这样很好”,究竟是对他来说,还是对我来说?

疯子一样的剧宣时期结束得稀里糊涂,我和他都从奕双耳多解约。就在朋友们纷纷庆祝我脱离苦海时,我告诉他们,我正在和江衡同居。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两个关系很好的男人为了方便一起租房而已。垂涎为我们积累了一定人气,签进新公司后,我接了一些短剧剧本,还有长剧配角,他也差不太多,包括一些平面模特的拍摄。真正一起待在出租屋的时间并不多。

“你不要告诉我你拍了那部剧真的变成同性恋了。”朋友说。有一瞬间我想叛逆地说同性恋怎么了,但我最后还是只对他说“没有”。

至于后来江衡离开后,我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时,是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早就不重要了。

收到那个剧本的时候,我和他难得同时在家。刚打印好的剧本还带着机器的余温,他拿在手里翻看,看到一页的时候说:“哦,有吻戏。”

“这不是很正常。”我说,说完又想起来,补上一句:“狼兔不正常。”

他被逗笑了,笑完低声说他还没有拍过吻戏。

他那时没有看我,可是我却感觉这句话的矛头直直地指向我。于是我头脑一热,从他手里抽走剧本,说:“可以试试,你来跟我搭戏。”

现在想起来,那或许就是悲剧终章的开始。他闭上眼的时候应该真的很期待,说完女主的最后一句台词,我看见他的睫毛在轻微颤抖。他等了多久?我捧着他的脸,却害怕到战栗。不是说好的现在这样就很好吗,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情?我想起自己那段失败的恋爱,像小丑一样无助。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他轻轻擦拭我的脸,说:“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我推开他,蹲在地上大哭,口不择言又心直口快:“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连演戏都不能够去亲吻他呢?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来扶我。

“你已经很喜欢我了。”他说。“只是不是爱情而已。”

到底什么样的才能算爱情?想要待在一起算不算爱情?互相了如指掌算不算爱情?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安心睡着算不算爱情?跟异性接触时会想起他来,然后拉开距离,算不算爱情?

我不记得崩溃着跟他说了多少,只记得那天的最后,他把哭累了的我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给我盖上毯子,很温柔地说话:“没关系霖霖,你就当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睡一觉吧。”

回忆到这里我已哭到无法下笔,平复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依然是到现在我才发现,他没有说“我们”。

他说的不是“我们就当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奇迹般的一切如常。我很快就进了那个组,每天跟他在微信上报备拍戏生活。他为了一个造型要接长发,开始留头发,每一天都给我拍照记录。拍吻戏的前一个夜晚,我在剧组的酒店房间跟他打了个视频,他在后脑勺扎了个小辫子,扭头给我展示。

我笑嘻嘻地截图,跟他说拍完吻戏差不多就杀青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第二天我把手机关了静音,埋头拍戏一整天。

下戏的时候我拿起手机,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我发了一条“很忙吗”过去,看到了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红色感叹号。

我一瞬间手抖得要把手机掉到地上,连呼吸都不畅起来。刚结束拍摄的剧组很嘈杂,工作人员过来要我卸妆换衣服,我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太舒服,等下自己弄。

我进了厕所,靠在门板上腿软,不住地往下滑。我手指抖得厉害,点进我们所有的联络软件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我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拨打了他的电话,听到了关机的提示音。

我坐在马桶盖上,绝望地在短信里面看见了一条两小时前发送的信息:“我很安全,无需担心。”

他就是这样一个贴心的人,连断联这件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第二天我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关于他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每一个房间查看,他的卧室、我的卧室、厨房、卫生间,什么都没留下,连吧台上面他的那个玻璃杯都被带走了。

房东给我发来消息,说他提前交了半年的房租。

我提回来的行李散落一地,箱子敞开了,角落里他给我塞的药膏滚落出来,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突如其来的反胃,趴在干净的水槽边吐得胆汁都呕出来。浑身都疼,可是我的大脑却残忍又清醒地告诉我:他早就该走了。

他早就该走了,没有人可以一直忍受这样的关系。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带走了一切,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脸面去要他把爱留下来,因为我没有给过他爱。我是一个这样吝啬的人。

我瘫坐在地上,发疯一样地在记忆中搜寻我和他之间拥有的一切。我们有什么?我们有一部戏,有杂志,有很多很多的合照和视频,有大把大把的电影票根,有曾经一起养过的小狗,有拥抱,有搂肩,有十指紧扣,有亲密无间的好几年。

没有亲吻,没有亲吻,没有亲吻,没有亲吻。

江衡太了解我了,他吃准了我不敢联系他,他的手机肯定早就恢复了开机状态,可我一个电话都不敢打过去。朋友找到我的时候,我枯坐在桌前,对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发呆。

“喝呗,我陪你。”朋友说。

我不敢喝,我怕我喝多了给他打电话。朋友拿起我的手机点开通讯录说要帮我删了他,我一瞬间崩溃了。没有用,我早就把他的号码背下来了。

那天我还是喝了酒,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傻子。朋友问我:“你分手的时候有这么伤心吗?”

其实跟分手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跟他,我不配用分手这个词。

醒来的时候朋友还在,生疏地给我冲了一杯蜂蜜水。“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用你的手机。”朋友说。

我哑然坐在那里,朋友说,江衡让我喝这一次就好,以后不要再喝,醒来之后不要吃辣。

我问他江衡的语气怎么样,他说好像挺心疼的,但是很平静。“你俩到底谁甩的谁?”

我不知道。江衡离开后,我一刻也无法再在这间公寓里待下去,我找房东退了租,退回来的钱我想转给他,然后发现他细致到连支付宝账号都把我拉黑了。

现在是他离开的第二年,我住在单人公寓里写下了这篇文字。曾经的伤口被他嫁接了新的枝条,而那根枝条最终枯败地掉落,死在他离开的那个冬天。他说存在即合理,而我却蠢钝至极,怀疑一切,犹豫不前。我从未习惯他的离开,短短的那三年像是我的一辈子,又像一个飘渺的梦境,除此之外的人生都是一片虚无。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将这篇回忆录加长,我希望这是一篇未完成的回忆录,但此刻我已经走到了我们仅有的回忆的尽头。

江衡,再过一年,我们分开的时间就要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了。

 

李沛恩写于2029年11月

 

2030年9月江衡批注:

霖霖在一开始就写了这篇回忆录不会有任何读者,我的阅读确实也没有经过他的知情和同意,所以应该不算违规。

思来想去,我还是斗胆在回忆录的末尾附上一段,应该叫什么呢?后记吗?不管了,反正这段文字也同样不会有读者。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场杂志的风尚大典上。我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跟他重逢的场景,但他是很明显没有任何准备的。人的眼睛怎么能那么红?晚宴上他离我很远,目光却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时不时地低下头去,应该是在调整情绪。

老板带我应酬,来到他们那一桌的时候他站起来,甚至有点站不稳。老板说你们之前不是搭档吗,来碰一杯。

我做的所有准备,一切客套话,在直视那张脸的时候全都被忘得一干二净。那双我深爱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过来,唇瓣颤抖,脸颊绯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他带走了,对其他人的说辞是沛恩看起来不太舒服。

带着他走进洗手间的时候,我想着,只是让他处理一下,没有其他话要说。

两年前我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离开,绝不能前功尽弃。不知道这两年里,他有没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呢?

只是,当他哭着抓住我的领子亲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你还爱我吗?流着泪的眼执着地盯着我,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不爱他,从很久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只有一个。我甚至知道他也爱我,而我的爱害了他,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脱身,也无法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你没谈恋爱吗?我很艰难地错开他的视线,想要岔开话题。

他说没谈,又问他可以追我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抱着我哭,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我要崩溃了。

他哭得很惨,很漂亮。他说你不是说存在即合理吗,你可不可以理解一下一件事,就是我离开你根本活不了,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你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好不好?他说。

那天我们两个都哭得像傻逼,穿着很贵的衣服在厕所里哭的两个傻逼。我们的初吻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发生的,混杂着眼泪、粉底和口水。

在认识的第六年,我和我的霖霖终于有了第一个吻,苦涩又混乱,但足以将我们的一切苦难一笔勾销。

好了,现在他快要到家了,我得赶紧把这篇文章收起来。希望下次再打开它的时候,能够和霖霖一起写下我们一生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