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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哥。」
熙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尾调悠长,似乎有种淡淡的惋惜。
「我……」
熙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倚在墙上,昂着头喘着粗气。
他藏匿在马路之下的人行隧道里,往上看的时候天空恰恰是个几何图形,瞧不见月亮。月亮总是很吝啬,不愿意把光分给瞧不见它的人们。
熙旺长叹一口气,拢紧皮衣,扯高面罩重新蒙住下半张脸,佯装无事人般隐没在夜色里,赶回了位于郊区的废弃福利院——熙蒙正躲在那里谋划下一次行动。
「熙蒙,我回来了。」
熙旺每次出任务回来后都会这么说,不管身在何地,只要面对弟弟,他总是这么一句。这句话最早出现在福利院走廊尽头的房门口,然后在福利院的铁门前,最后在旧工厂的车库门前。这句话兜兜转转在熙蒙的生命不断重播,最终还是回到了福利院,过分念旧的愚人总爱在时光里刻舟求剑。
「哥!」
熙蒙早从监控里看到他哥的身影,掐着时间跑下楼到大门迎接。然而这是第一次,熙蒙从对方的话语中嗅到了挫败的味道——不太好闻,像墙角里发霉的蘑菇。
熙旺远远瞧见弟弟模糊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长梯。八月份的澳门雨水很多,这几日是难得的晴天,夜晚很干爽,同样的,晚风也来得气势汹汹。
熙旺一路赶来,怀里满是寒风蹂躏过后的痕迹,如今突然被一团温热填满,他感受到来自弟弟身体中极小幅度的瑟缩,然后是一句撒泼似的抱怨:「哥你身上好冷。」
熙蒙的臂膀算不得有力,但胜在足够坚定,熙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抱弟弟,因为和拥抱同时落下的,还有弟弟的吻。
蒙脸的黑布还牢牢扒在熙旺脸上,熙蒙什么也瞧不见,却仍然能不偏不倚地吻上嘴唇的位置。他太熟悉这张脸了,甚至比自己那张脸还熟悉,和哥亲近这件事他根本无师自通。
青年垂落的长发将两张脸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划分出一个狭窄得只足够容下彼此的空间,烫人的呼吸近乎急切地铺洒在熙旺眼下。
在天和地之间,他们只看见了彼此的脸庞。
隔着一层布让这个吻吻得不太真切,熙蒙没能尽兴,于是起了坏心眼,牙齿叼住面布的一角往下扯,动作极其缓慢。其实也不是他故意要磨人,实在是这种情况下他有点使不上力,只能像乏力的幼犬似的去拉扯。
片刻后,黑布没形地落在脖颈处,熙蒙迫不及待地吻上去。兄长的脸上还保留着些许冷意,生理上的冷意让熙蒙不自觉颤了颤,却没有退缩,反而贴得更紧、吻得更深。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接吻这个行为在他们之间一向充当着安抚的信号。
那些难耐的深夜里,他们吻去彼此的伤痕,也吻去彼此的泪水,苦痛和咸涩都让人舌头发麻,但他们统统吞吃入腹,毫无怨言。
没人告诉他们这是对抑或是错,狼群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哪里顾得上别人怎么想。
熙蒙的舌尖在兄长的唇齿流连,很快又撩拨着对方的舌头搅动。细微的水声因空间的狭隘而无限放大,同样被无限夸大的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熙旺被弟弟捧着脸亲吻,神经不再紧绷着,肌肉也松弛下来,放任弟弟陷进自己的怀里,越陷越深。
孤儿院荒废许久,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熙旺斜后方那盏路灯,只堪堪映出了熙蒙大半张脸。褪去算计后的眉眼显得格外乖顺无害,搭配上眼镜更是如此,此时眉头吊得高高的,半是讨好半是安抚地盯着熙旺。
从熙蒙的视角来看,其实他瞧不太清兄长的脸,但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熙旺身上的郁闷、痛苦、挣扎,甚至更多。这是双胞胎与生俱来的独一无二的天赋——心灵感应。
他短暂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去捞熙旺垂在一侧的手,引领着对方从自己衣服下摆的缝隙往上,蹭过起伏的肋骨一直到胸膛偏左的位置,然后迫使熙旺将整个手掌按压在心脏跳动着的那处。
掌心的温度是温热的,贴在胸膛上暖洋洋的。
「哥,你摸到了吗?」熙蒙问。
「嗯……什么?」
「我的心呀。你痛苦的时候我也好痛,哥能感受到吗?」
「对不起,熙蒙,是我没把握好机会。」
「没事的,我不怪哥,哥也不会怪我的,对吧?」
熙旺点了点头,终于抬起眼直视熙蒙毫不遮掩的目光。
「哥,我想和你做爱,就现在、就在这里,好不好?」
熙蒙很少用「好不好」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不管是面对兄长还是弟弟们,他都更习惯用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那被骄纵惯了的性子让每一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询问句都显得格外卑微,像在祈求什么。
熙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时间摇头拒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违背道德伦理的。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他们不能那样做。
但熙蒙可不管什么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他只知道熙旺是他的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双生子在母亲的子宫里共度了十个月的光阴,早就已经是最赤诚无比的关系,所以不管做什么,那都是应当的。
「哥,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了。」熙蒙神情哀切道,「你也一样,不是吗?」
明明两人是同一张脸,五官也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但熙蒙显然更擅长利用这张脸来获得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眸光潋滟的双眼、某些时刻呈下垂状的眼睫、抿紧成一条直线的双唇……
熙旺静默片刻后俯首,主动去贴住弟弟的鼻尖,额头抵着额头,手从后方稳稳扶住熙蒙的腰身。熙蒙轻笑一声,知道他哥这是妥协了,适时地塌了塌腰,又抬起下巴,换来哥哥一个饱含恻隐之心的吻。
交吻的姿势从室外一路到室内,风衣被一把扯下扔到地上,然后熙蒙开始解衬衫扣子。熙旺反应过来后立刻一脚把大门踹上,嘴上责怪弟弟太心急,但他们心知肚明,当哥哥的总会给弟弟兜底的。不管何时何地,熙旺都甘之如饴。
青年扯下碍事的眼镜塞进对面人的口袋里,明明只是拜托哥哥帮忙保管,但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定情信物,好笑的是这定情信物第二天还要交还回去。
饶是不善言辞的熙旺也忍不住问道:「你的定情原来只是定一夜吗?」
熙蒙笑出了声,反问哥答应不答应。熙旺还能说什么呢,自家弟弟的要求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炮友可比乱伦这个罪名轻得太多太多了。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一夜情的关系呢,熙蒙问。
「我不会舍得的。」
不会舍得让这段关系只是一夜情的。
敲键盘的手意外地灵巧,尽管熙蒙没能学会什么格斗杀人的技法,但耍耍小刀摸摸手枪还是易如反掌的,只是熙旺没想到弟弟连给他手淫这种事都能如此得心应手。
沁满凉意的手从柱身的顶端起爱抚着,而后缓慢地套弄,自上而下、再由下往上,于是掌心的冷被发硬的性器融化,两人交缠在一起的体温烫得惊人,将周遭的空气也烧得滚烫。指头随意地拨弄过囊袋,转而又回到柱身上,熙旺逐渐加重的喘息在弟弟耳边回荡。
「哥好色情。」
熙蒙发誓,他真的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但情欲冲昏了头脑,他竟然在恍惚间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红色如火焰般直烧上耳朵,熙旺的呼吸一顿,紧接着是两下急促的喘息。熙蒙依稀感觉到哥哥的呼吸喷洒在脸侧,耳垂被湿润的两片唇瓣包裹,对方含咬着自己左耳的耳垂,舌头打着圈儿舔弄,像是在惩罚他过分轻浮的话语。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乐见其成,手上的动作也更卖力了,其实要不是被哥强制托着腰,他早跪下来给哥口了。
一只手上上下下来回套弄,指尖不时在龟头的马眼处戳弄挑逗,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引得熙旺微弓起身子低喘,下腹异样的感觉随着弟弟的速度而愈发强烈。
在熙蒙抱怨手好酸三次后,熙旺将一切尽数射在了弟弟的手心。粘稠的白浊从手指的缝隙间漏出,顺着腕骨往下淌,飞溅而起的部分精液落在了熙蒙的小腹和胸膛。
熙旺的脸色不太自然,射精的快感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刺激,更别说促使他高潮的人是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哥把我弄脏了,怎么办?」熙蒙把手举到熙旺眼前,「手上身上全都是哥的……」
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三两句就能把熙旺扰得面红耳赤,只得慌忙去捂住弟弟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下半张脸忽地被兄长捂住,熙蒙说不出话来,只能挤出几声闷闷的哼唧声,湿润的气息聚拢在熙旺的掌心里,痒痒的,格外挠人。
精液在此刻充当起润滑剂的角色摸进了后穴,青年只靠自己根本站不住,下意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施加在了哥哥身上,右手则自发地伸进小口里吞吐着,啵啾啵啾的连绵水声因着手指数量的增加而愈发频繁。
没了镜片的遮挡,本就多情的一双眼更显得动人,情欲攻陷了理智在眼角眉梢高挂起代表胜利的红色,熙蒙双眼都被逼出泪水,正泪眼汪汪地盯着身前的人。
「哥不考虑……嗯……帮帮我吗?」
熙旺的右小臂支撑着熙蒙的腰身不往后倒,原本用来捂脸的左手则是被弟弟抓着往身后探去,略显笨拙地领着哥哥在湿热的小穴里摸索。数根手指同时进入,熙蒙的脑袋歪倒在哥哥肩上,一边喘一边笑,呼出的气息全部落在哥哥的颈窝处,这对熙旺来说这简直是来自地狱恶魔的另类折磨。
两只手配合着在小穴里抽插,双胞胎的默契就是不用说也知道彼此的心思,肠液因感应到异物的进入而不断分泌,淅淅沥沥地淌进两只交缠的手。
忽然,熙旺的指节蹭过某处软肉,软肉的主人像被电击似的抖了抖,搭在肩膀上的手紧紧攥住了熙旺的卷发,扯得熙旺头皮发麻,只好硬生生止住,等熙蒙缓过气来才继续。
「哥好聪明哦……」
熙蒙意有所指,但熙旺没能立即反应过来,直到真正肏进弟弟身体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熙蒙把自己的身体物化成了某样等待熙旺去开发的物品,而找到敏感点,恰恰是掌控这样物品的第一步。
双手攀上兄长的脖颈,薄薄的汗液交融在一起,于是肌肤贴得更紧密,熙蒙毫无保留地将身体的控制权和所有权交到了哥哥的手上。其中一条腿被兄长稳稳托着,性器也在几乎同一时刻进入身体。
初次的插入不太顺畅,熙蒙的下腹止不住地发颤,每一次深呼吸都将性器吞进些许,直到最后整根没入。
这真的太超过了。
熙蒙感官过载,无法感知除自己和熙旺以外的任何事物。柔软的小腹绷得发紧,连小幅度的抽动也被限制住,不得已化作高高昂起的脖颈和拧得皱巴巴的眉头。
被强制撑开的肠腔正努力适应外来物的尺寸,弟弟的身体里是湿热的乖巧的,柔软的肠肉包裹着性器吸吮着,像是要将熙旺完全吞吃入腹融为一体。他轻吻住弟弟完全袒露在他眼前的脖颈,仿佛咬下了亚当的苹果,神圣而虔诚。
但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玄关处实在有些施展不开,于是熙旺稳稳托起弟弟的身子,后者顺势借力,将两条腿盘上兄长宽厚有力的腰。至此,熙蒙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
熙旺走向长廊上唯一有亮光的房间——那是小时候两兄弟住的房间。早在前些日子熙蒙决定搬来福利院时,熙旺就特意来做过简单的清扫,不过仅限于大门玄关、走廊和熙蒙需要的两间房间,其中一间房便是这间。
年长者每走一步,怀里那人就被颠得往下坠,性器在体内钉得更深,可身体悬在半空,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在熙旺后背上抓挠,偏偏皮衣质感光滑,熙蒙只浅浅勾住外套的褶皱就脱了手,来回数次之后他连抓挠也没了力气,心里嘀咕着他哥就知道穿得严严实实。
——不对,怎么只有他脱个精光。
熙蒙后知后觉,想着待会到床上说什么也要先把哥的衣服全部扒下来才好。
这段不过十几米的走廊让他倍感煎熬,但熙旺似乎想起了有意思的事,走得更慢了,还在熙蒙耳畔调侃着小时候那个身弱又娇气的小鬼头,总是闹脾气要他背回房间才肯睡觉,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惯着他,让他从小就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难道不是哥把我养成这样的性子吗?哥得负全责。」
「当然。」
黑暗中,熙蒙隐约捕捉到一声轻笑,但只有一瞬,就像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一样,有种他无法理解的释然。
几番无伤大雅的嘴炮后,他们站在了虚掩的房门口。熙旺用后背一碰就撞开了门,低头一看,弟弟面色潮红,显然已经沦陷在快感里。
两人交缠着倒在床上,熙蒙被一记深顶撞得说不出话来,两条腿却已经搭在了兄长的肩上。他呜咽着拜托熙旺缓一缓,他受不住,熙旺确实答应了,但也只缓了两秒。
熙旺抵小穴的中心抽插,总在几下浅浅的肏弄后忽然使力顶进深处,肉体碰撞出极其下流的啪啪声。下腹来回盘踞的快感把熙蒙的意识吊在欲海里浮浮沉沉,直至累积到顶峰的快感沿着脊骨冲上大脑火花似地炸开,熙蒙被操得射了出来。
几乎所有精液都射在了熙旺的胸前,几点零星的飞溅到两人脸上。
「……我也把哥弄脏了,我们扯平。」熙蒙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狡黠地笑着,眉眼很坦然地舒展开来,像只被捧得洋洋得意翘起尾巴的猫。
果然是个被宠坏的性子。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又刺激到了熙旺,熙蒙居然感觉埋在体内那根东西又涨大了些许,身体被过分填满的实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停止运转,就连刚刚要扒他哥衣服的豪言壮语也被抛诸脑后。
青年被死死地钉在床上肏弄,双手在两侧胡乱抓着却怎么也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把床单紧攥成一团。聪明如熙旺早在实战中摸清了弟弟的敏感点,往前顶的时候不能只用蛮劲,要稍微托起弟弟的后腰、让龟头蹭着肠壁碾过直达穴心,这样才能完美照顾这具敏感的身体。
过分强烈的快感如潮涌至,毫不留情地推着熙蒙抵达高潮,没有任何抚慰的前端又一次射出精液。熙蒙接连被操射两回,失神的双眸无法聚焦,虚虚地停留在某个角落。
手松开了床单,大脑的空白让他极其不安,肌肉记忆控制着他抬起手在半空摸索着什么,熙蒙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找寻什么,掌心就被一张汗湿的脸贴住。
在哥哥面前,他甚至不用说半句话。因为熙旺只要感应到弟弟的信号就会主动靠近,这是血缘带给他们的无与伦比的默契。
两人在昏黄的光晕中对视,熙旺的脸倚在弟弟手边,眼神明亮,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闪烁,轻而易举唤回了弟弟所有注意力。
熙蒙怔怔地注视着哥的双眼,差点怀疑自己的灵魂已经永远地困在熙旺的双眸里,再也逃不出来了。熙旺继续拉近彼此的距离,从被动的那一方转为了主动的那一方。
熙蒙没费什么力气就拉着哥的脸凑近,在激烈的性事中抽空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性器因两人的举动顶得极深,熙蒙顾得上亲就顾不上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全部被哥哥舔了去。上边还在纠缠不休,下边交合处的肏弄也没有停下,上下两张嘴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熙蒙只觉得自己在哥哥身下爽得要成仙了。
「哥快点、快点射进来……我要……我要给哥当飞机杯。」
熙蒙断断续续地叫唤着,实则已被操得没什么力气,干脆口不择言地说着各种骚话。
这话一出熙旺也忍不住了,径直射进了深处,熙蒙受不住这样的快感,在同一时间和哥哥一起高潮了,性器依旧立挺,但只溢出几股稀薄的精水。他眼前一阵发白,只在迷蒙中看到福利院发黄的破碎的天花板,微张着唇用口呼吸,舌头像猫儿似的搭在唇边。
两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熙蒙如愿以偿把哥的衣服扒了个干干净净,两人的肤色对比强烈,身上的训练痕迹更是天差地别,熙蒙想在哥身上留上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于是坏心眼地将精液抹在对方的腹肌上胡乱戳着,又用牙去啃咬熙旺的肩膀,在一堆刀痕勒痕淤青里留下两个幼稚得有点晃眼的牙印。
「你是狗吗?」熙旺吃痛,却没有推开弟弟。
「只给哥当狗。」熙蒙吐了吐舌头,毫无悔意。
天快亮的时候熙蒙终于承受不住沉沉地睡过去,那么剩下的残局自然是由熙旺来收拾。乱七八糟的床单、扔了一地的衣服,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射进弟弟体内的精液。
熙蒙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什么流动的温热的液体灌进体内又缓慢地淌出,排空的感觉不太好受,他下意识往前挪动试图挣脱,却被一只手拦腰拉了回去,耳边依稀传来一句无奈的「熙蒙听话,别乱动」,后面的事情他也不太记得了。
熙旺把弟弟收拾得干净清爽后塞回被窝,转身来到院子里点燃了一根烟。月亮在眼前晃,时而是弯月时而是圆月,他想起大家围坐在院子里掰着指头数着老爸来看望他们的日子。大家伙的眼睛都是亮闪闪的,像一颗颗星星。
是呀,潮汐曾无声淹没过他们共同的心脏。
就在前不久,熙蒙兴高采烈地拉着他一起规划未来。熙旺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熙蒙是意气风发的,眼眸中久违地又亮起了名为憧憬的神采,张扬得让人难以忽视。
或许该说这是少年心性吗?熙旺不确定,但他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弟弟。
「哥,这次行动之后我们先去巴黎待些日子避避风头,之后你想到哪里度假?马尔代夫、日本、夏威夷……」
「我都行,你决定就好。」
回忆的片段随着的烟一并燃尽,熙旺点燃了另一根,余光里摄像头的一点白光忽闪忽闪的,是熙蒙安装在角落的摄像头。
熙旺朝镜头的方向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上升直至散尽。
目光停驻在那处良久,久到呼出的烟熏红了眼眶,仿佛是隔着冰冷的电子荧幕与未来的熙蒙对视。但他忘记了,此时此刻烟雾缭绕,弟弟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也看不清他那悲悯而决绝的眼神。
等熙蒙彻底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身边的位置空荡荡,仅存的气味也被日光晒透,散在空气里。枕头上是一副黑框眼镜,也是昨天晚上他随口一说的定情信物,熙蒙挑着眉笑了,到底是不是一夜情还不是他说了算。
熙蒙浑身酸痛,尤其大腿根部,仅仅是一个翻身下床的动作就牵扯出一阵痛楚。他龇牙咧嘴地痛呼出声,但他能怪谁呢,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计划今天晚上便要实施,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休息了。在干爹按照约定来到孤儿院之前,他必须检查完炸药的安装并尽快撤离。
「哥——」
孤儿院的隔音不怎么好,熙蒙敢打包票不管他哥现在在哪里都一定能听到。几分钟后脚步声渐近,然后是房门吱呀作响的动静。
「醒了?来吃点东西。」
熙旺提着一袋子面包三明治还有牛奶,每样都是熙蒙喜欢的口味,熙蒙向来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主,撒着泼要哥给他喂到嘴边,不是说手酸就是小腹好涨。眼见话题又要拐到昨晚的荒唐事上,熙旺连忙把三明治怼到弟弟嘴里堵得严严实实,生怕对方再多说半句话。
吃完东西两人着手安置炸弹,确认无误后便把满墙的计划撕下烧了个粉碎,剩下的设备则是分成几趟运到临时据点。
夜晚即将来临,计划拉开序幕。熙旺也是时候去接傅隆生到孤儿院里了,熙蒙和哥哥挥手告别,看着对方坐到那辆的士的驾驶座上。
「回去吧,熙蒙,这件事哥去办你还不放心吗?」
「我当然相信哥,我只是……算了,没什么,我们待会见,我的一夜情对象。」熙蒙强行将揣揣不安的思绪压下,把滑落的眼镜框往上托了托,对着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熙旺侧过头说了什么,却被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盖了过去,熙蒙不擅读唇语,只依稀辨认出最后两个字是「熙蒙」。
汽车扬长而去,熙蒙也回到临时据点里预备。
熙蒙一直坚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直到他在监控里看到哥哥出现在孤儿院里。
他惊慌失措地对着耳机大喊,用尽了所有词汇哀求兄长马上离开,他想用以往的招数让哥哥听他的话,但所有招数都失效了,熙旺态度强硬地留下一句「最后一次照顾你」后就踩碎了耳机。
刺耳的电子流贯穿耳朵,熙蒙却没有勇气将耳机摘下。
——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的计划绝对不是这样的,他的计划里唯一该死的只有傅隆生,不会有也不能有其他人。
熙蒙紧盯着屏幕上缠斗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养父,一个是他的亲哥哥。
傅隆生这个老东西甩了他哥好几个响亮的巴掌,熙蒙气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屏幕上两个乌黑的身影从走廊一路打到盥洗室,再到二楼正中央的房间,最后双双摔进大厅的舞台上。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浑身是血的熙旺被傅隆生拢在怀里,熙蒙也痛得蜷缩在椅子上,嘴里念念叨叨重复了无数次这句话。
巨大的痛苦和恐慌让他的手抖得握不住鼠标,但监控中熙旺的眼神是如此坚定,他不能让哥失望,于是他怒吼一声敲下按钮,引爆了炸弹。
熙蒙目睹了熙旺的死亡,他的哥哥是死在他们亲手安装的炸弹之下的。
他没能再见上哥哥最后一面,连带监控画面里那个站在过去的哥哥都被永久地埋葬在孤儿院的废墟之中。
——哥,我下辈子还做你亲弟弟,我们手牵手躲起来,不要被天地窥见。
熙蒙在胸前划十字,向全能的主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