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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只喜欢小狗可爱

Summary:

Liam,一只一生都在赏味期的比格犬

part.5和part.11有噶🥚提及,注意避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我叫Liam,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我是一只比格猎犬,有着蓝色的大眼睛,身上长着漂亮光滑的棕白相间的短毛,耳朵软塌塌地垂到脸颊边。妈妈最喜欢揉揉我的大耳朵,对我说我是她遇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狗。每当这时,我就忍不住摇起尾巴,开心地在家里蹦来蹦去。

我来到这个家的那年,Noel已经五岁了,从那天起他成为了我的哥哥。Noel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第一次见到Noel的时候,他竖起尾巴大力甩动,一直张嘴朝我叫唤,还伸出爪子和我击掌打招呼。那时候我认为这是他在对我表示欢迎。

等我再长大一些,Noel开始和我玩追逐游戏。他在前面轻盈地跳跃,像一团橘色的毛球在弹动,我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追着他,修长的四条腿哒哒地敲打着地板,耳朵啪嗒啪嗒地在空中飞扬。我们俩就这样一前一后,从客厅冲到阳台,再从阳台钻到沙发底下。等到Noel跑累了,就跳上猫爬架的最高处俯视着我喘气,我跳不到那里,只能被气得一直刨地,把地板刮得嚓嚓作响。

有些时候,我会追上Noel,一下子扑在他身上然后开始舔他。他总会下意识扭动,而我可不管这些,只管兴高采烈地舔他的头、他的身体还有他那总是傲娇竖起的尾巴根。Noel伸出爪子拍拍我的头,这时候我会停下来,前肢趴在地上,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欢快。而Noel大部分时间不会理我,只是坐起来舔顺刚才被我搞乱的毛,再给自己洗一洗脸。

后来妈妈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她都不敢想我和Noel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么要好的样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背弓得老高,尾巴竖得像根旗杆,不住地朝我哈气。只要我稍微靠近,他就亮出爪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但我一点都不怕他,还总是喜欢粘着他。渐渐地,Noel从凶巴巴地哈气变成了无奈地叹气,最后变成了一见我就扭头跑开,而我总是会追上去。

我这时候才知道,Noel是讨厌我老粘着他的。

可我却更想粘着Noel了,他被我惹急了以后炸毛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毛绒绒的橘子,这让他凶起来的样子显得很可爱。我喜欢Noel,所以不管他怎么躲、怎么吼,我还是坚持跟在他身后,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把最爱的玩具叼到他面前。

可是小狗就是喜欢别人陪我玩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妈妈也说我没有错,只是说我和Noel是不一样的,你是需要陪伴的小狗,而他是一只需要自我空间的猫。但我才不管这些呢,既然命运让他成为了我的哥哥,那我就要做全世界最粘猫的小狗弟弟。

那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片金黄,Noel眯着眼睛窝在飘窗上。我跳上去贴着他趴下,悄悄把脑袋搭在他的身边,耳朵盖在他的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入眠。我们就那样静静地挤在一起,共享这片温暖的阳光。

2

记忆里的妈妈,脸上总是笼罩着忧愁。小时候的我总是病恹恹的,吃什么都想吐,房间里留下了难闻的痕迹。妈妈的怀抱很暖,她把我整个搂进怀里,手指一遍遍梳过我塌软的毛发,哼着听不懂却让狗安心的调子。

她总是会带我去一个充满刺鼻气味的地方。那地方又白又亮,很冷,桌子亮得反光,仪器不时发出嘀嘀的怪响。我总止不住地发抖,把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把自己缩成和Noel差不多小的毛团。

我会被带到一个小盒子里,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陌生小姐姐特别温柔地抚摸我的狗头,缓解了我的紧张。她身上有一股特别温暖但疲惫的气味,我把头往她的手里蹭了蹭,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抚摸,朝她晃了尾巴,希望摸我能让她开心一点,毕竟我是天下第一可爱的狗。

妈妈和她一直在交谈,叫她医生。然后医生拿起了一根细长的管子插到了我的屁股里。这事发生得猝不及防,我想要窜出去却被妈妈按住了,只能在哪里werwer叫。医生又拿起一根皮管轻轻系在我的前腿上,她拿着细小的针头向我靠近。我害怕地想缩回爪子,但被妈妈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按住了。针尖刺入的瞬间有点刺痛,我忍不住哼唧,眼见鲜红的血液慢慢流入细管里。狗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拿走狗的血。

我被单独抱出了小盒子,放到一个台子上,医生拿着一个会嗡嗡响的小机器,在我肚皮上一推,我那漂亮的棕白色短毛就被剃掉了一大块。冰凉的凝胶涂在肚皮上,让我打了个哆嗦。医生拿着一个滑溜溜的小探头在我光秃秃的肚皮上移动,盯着屏幕上的黑白图像看。

医生重新把妈妈带回我的身边,我用爪子死死地勾住了妈妈袖子,我不想和妈妈再分开了。我们又在那里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我开始讨厌医院——妈妈这么称呼这里。可我还是成为了它的常客,唯一的安慰是可以见到漂亮的医生姐姐。

后来,每次从医院回来的的时候,Noel会踮着脚尖悄悄走近,用软软的小肉垫碰我的耳朵。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像刚烤好的饼干洒满了阳光。他把脸凑近我,小声说道,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之后Noel总会和我们一起去医院,有他陪着,连那些闪着银光的器械,看起来都不再那么冰冷了。

我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不会再吐,食欲也慢慢回升,吃什么都觉得好吃。我最喜欢的是食物Noel叼给我的猫冻干,脆脆的,带着爱的味道。我最喜欢的事跟在Noel身后走来走去,尾巴高高地翘着。这里是我们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气息。

3

自从我不用去医院报道后,妈妈开始每天都带我出去散步。

当妈妈拿出那条会叮当响的项圈时,我就知道散步时间到了。我兴奋地绕着妈妈跳来跳去,尾巴像个小马达似的拼命摇晃,差点把放在门口的拖鞋都踹飞了。Noel蹲在飘窗上冷淡地看我。哼!他这只懒猫才不懂奔跑的快乐。

我们沿公园的小路往前走,我忙着用湿漉漉的鼻子检查每一根电线杆、每一片草丛,这些都是我的“新闻报纸”,告诉我今天都有谁路过。就在我正忙着给一棵海棠树写回信的时候,一阵又大又沉的脚步声,咚咚,地传了过来,还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我好奇地从树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那是只巨大无比的狗,像一座黑白棕三色大山,他的脑袋快有妈妈的两个手掌那么大,尾巴甩起来像一把强有力的扫帚,嘴巴咧开着,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在一边,看起来直冒傻气。

你好呀,小不点。他的声音低沉又浑厚,好像是从一个大木桶里发出来的,我叫Bonehead。他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发出友好的哼唧声。

我有点被他的体型吓到,夹紧尾巴,小心地凑上前嗅了嗅他的身体。Bonehead一动不动地任我嗅查,甚至慢慢趴下身子与我平视,尾巴在草地上扫出沙沙的声响。我试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他也回应了我。

妈妈和Bonehead的妈妈聊起天来,放我们俩在草地上撒欢,我像子弹一样窜来窜去,他则迈着从容的大步紧随其后。

Bonehead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盈。当我试图扑向他晃动的尾巴时,他突然一个转身,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把我拱得在草地上连打好几个滚。我兴奋地汪汪大叫,翻身爬起来继续挑战他。有几次我成功钻到他肚子下面,得意地啃着他垂下来的长毛,试图咬他晃动的耳朵时,他只是用爪子轻轻按住四处乱窜的我。

玩累了我们就并排躺在树荫下喘气。Bonehead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脸,他的口水多得把我半个脑袋都弄湿了,但我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开心地蹭着他厚实的脖颈。阳光暖暖的,风儿轻轻的,我在心里默默决定,让Bonehead成为了我最好的朋狗。

直到傍晚,妈妈的声音才从不远处传来,该回家了。她帮我系好牵引绳,向Bonehead的主人点头告别。分开的时候,我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Bonehead也回过头,朝我汪了一声,尾巴在暮色中高高扬起,许一个下次再见的约定。

4

回到家里,我兴奋地甩着尾巴冲到Noel面前,他还趴在飘窗上差不多的位置打理自己的毛发。

Noely!Noely!我爬上飘窗,围着他跳来跳去。外面有座会陪我玩的山,他叫Bonehead,是我新交到的好朋狗。我迫不及待地继续炫耀,他的耳朵也是垂下来的哦,就像我一样,软乎乎地搭在脸颊两边。不过你耳朵也不赖,和妈妈的耳朵一样,都是支起来的。

Noel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眯起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在我身上仔细嗅来嗅去。突然,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胡子都抖了三抖。他扭过头,用爪子假装在埋并不存在的屎,你臭死了,浑身都是陌生大块头的味道。

我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我才不臭,我委屈地反驳,我香香的!每次回家妈妈都会用湿毛巾给我擦爪子和脸,我还经常洗澡,身上是香喷喷的沐浴露的味道!这么久了,我就只见过你洗过一次澡,还是因为你把妈妈最爱的花瓶打翻之后掉进了鱼缸里。我直冲着Noel嗷嗷叫。但话刚说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对啊,Noel确实不常洗澡,但为什么他的身上不臭呢?难不成我身上真有臭味?我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头渐渐低了下去,越想这事越伤心。

Noel被我怼得一时语塞,耳朵尖不自然地抖了抖,最后只是高傲地哼了一声,烦躁地甩了尾巴,跳上猫爬架不理我了。

第二天,我又见到了bonehead,闷闷不乐地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Bonehead说你哥咋这么坏,他知不知道恶语伤狗六月寒的道理。

我说你不许骂我哥,我哥对我可好了,他都把冻干和罐头给我吃了,这就是他爱我的体现,你不懂。再说我哥不好我就不和你做好朋狗了。

Bonehead愣了一下。啊?

后来,妈妈的工作越来越忙,出去溜我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困得在夜晚的冷风中直点头。我是一只聪明小狗,我马上就想到办法能帮妈妈缓解压力。在我爪子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把大门打开了一个洞,可以让我出去溜达。我沿着昨晚留下的气味找到了公园,开开心心地和我的狗朋友们一起玩,和他们在草地上滚得浑身是泥,玩得筋疲力尽后,才摇摇晃晃地走回家。

夕阳西下,我看到Noel蹲在家门口的石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说我完蛋了。我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该如何让我这颗小狗脑袋明白这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我可是把家里的门给打破了,还浑身是泥地回到家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泥爪印。

夜深了,玄关的灯亮起,是妈妈回来了。她困惑地看着大门底部的破洞,又看了看浑身是泥的我。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定格为深深的担忧。她蹲下身来,手指拂过我沾满泥土的毛发,仔细检查我是否受伤。Liam,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吗?万一你迷路了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洗了澡,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喂我最爱吃的零食。

然而第二天,妈妈没有去上班,而是请来了一个叔叔,我紧张地躲在沙发后面,Noel则警惕地站在飘窗上盯着他。

妈妈温柔地把我抱出来,指着门底部新安装的小门,对我们说,这是专为我和Noel设计的宠物门。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可以自由进出,但答应妈妈,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家。我兴奋地朝妈妈摇着尾巴,迫不及待地钻来钻去。Noel也好奇地靠近小门,用爪子轻轻推了推门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从此,我和Noel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通道。

5

最近,一种陌生的感觉,不知不觉地缠住了我。我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只冲动的小兽,让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Noel,不是想追着他玩,而是想骑到他身上咬住他的后颈。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变化让我困惑不安。

Noel每次都会奋力挣脱,一脸不满地转头瞪我,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呜。不再是我们玩耍时他假装凶我的调子,而是真正的烦躁。他身上也不再是熟悉的阳光的味道,多了一丝躁动的气息。

妈妈也注意到了我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她一脸愁容地看着我。最后,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抱起还在发出不满咕噜声的Noel,转身走进卧室,把他单独关在了里面。

门一声关上的瞬间,我马上就急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把我们分开,我要和Noel待在一起!我气恼地用前爪去抓门板,木屑微微刮擦着我的肉垫,把鼻子紧紧贴在门缝下,努力地嗅着里面Noel的气息,委屈的werwer叫。叫累了抓累了,我就趴回我的食盆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连平时最爱的肉糜吃起来都好像没那么香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终于愿意打开门。Noel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他抖了抖身上的毛,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似乎还带着点……同情?

我立刻忘了刚才的所有委屈,开心地摇着尾巴就想凑过去,却被妈妈抱了起来。她摸了摸我的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过几天妈带你去个地方,很快你就不会再这样了。

又一天晚上,妈妈回家后打开灯后就蹲下不动了,双手抱住头不愿意抬起来,喉咙里尖叫着我的名字,还吼着说以为养到了好狗。

我耳朵一动,Liam,好狗。对,Liam是好狗!于是蹦蹦跳跳地向妈妈走过去,把头放到她的膝盖上,期待她能摸摸我。她终于肯抬起头,只是没有看我,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猫狗制流苏地毯,那里有一道深色且刺鼻的痕迹,是我下午尿的。今晚的妈妈没有摸我的头就回房间了。

很久后的一天,妈妈又一次带着我去医院。这次我刚到医院就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隐隐作痛,肚子下面空荡荡的,失去了重要狗生尊严,我委屈得想掉眼泪。

回到家里看到了Noel,我扑上前就开始和他哭。他伸出软软的肉垫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嘴筒子。笨蛋,他咕哝着,感同身受,这下我们都一样了。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他,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失去了猫的尊严。

我凑近他,仔细地嗅了嗅,Noel现在闻起来又是阳光和家的味道了,是我最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6

自从开了小门以后,我和Noel经常在白天跑出去。我去公园和Bonehead还有其他狗友打滚撒欢,Noel却从不跟我同路,他总是神秘兮兮地独自溜走,每当我好奇地想跟上他,他就会敏捷地窜上围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把这件事给Bonehead说了,他说既然跟不上他,那我们就主动去找他,我还没正式见过你这位哥哥呢。我和Bonehead一拍即合,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当即决定结伴开展,寻找Noel大作战,。

只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就不太顺利,我们没在往常的公园和街道发现Noel的踪影,Bonehead提议往老街后巷找找看。可刚拐进一个堆满旧木箱的窄巷,我就闻到一股浓烈又陌生的猫味。我们竟闯入了流浪猫领地!他们逐渐把我俩围在中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尽管我和Bonehead的体型远比他们庞大,但他们猫多势众,我俩拼命挣扎,却仍落了下风,只能靠着Bonehead宽阔的身躯勉强防御。

我的耳边是呜呜的低吼和爪子刨地的杂音,鼻子陷在某只猫颈毛的油腻气味里。忽然在视线边缘看到一道橘色的影子从右侧木箱顶上炸开,像块沉重的毛毯,精准地砸中了锁在我喉咙上的三花猫。那股要命的窒息感消失了。

Noel死死扒在三花背上,四只爪子箍紧对方肚腹,凭借重量让对方只能徒劳扭动。三花挣脱不开,最终凄厉地骂了一声,把Noel甩了下去,随即发出信号,带着整个猫群消失在杂乱的巷尾。

Noel落地时胖肚子颤了颤,它不慌不忙地舔舔爪子,得意地冲我甩了下尾巴尖。

Bonehead在一旁目瞪口呆,惊奇地说你一直管Noel叫哥哥,我还以为他也是只狗,没想到他居然是只猫?他耳朵都困惑地往后撇了撇。

我也被问得有点懵,仰着头看向Bonehead,傻傻地问他,猫不能给狗当哥哥吗?但妈妈就是说是她生了我们,我和Noel都是她的宝贝!我们有同一个妈妈,那他就是我哥哥啊。

一直沉默着舔爪子的Noel抬起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小石头砸进水里,她骗你的。他望向远处,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是在那之前和那些猫一样是在外面流浪的,不是妈妈生的。你也不是,他补充到。

我怔怔地看着Noel,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他也看向我,我突然扑过去,用力地蹭了蹭他。我不管。我声音闷在他的毛发里,却异常坚定,你以前是什么都不重要,妈妈说了你是哥哥,你就是我哥哥。

Noel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我,只是用爪子不太温柔地胡撸了一下我的脑门。笨狗。他嘟囔着,但我听得出,里面没有一丝真正的讨厌。

Bonehead看着我们,发出了温和的笑声,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起一片尘土。

我们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很大,一个很小,还有一个蹦蹦跳跳。

7

我过了四岁生日没多久,妈妈告诉我,我们要从曼彻斯特搬到一个叫伦敦的地方。我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手心,但只要能和妈妈还有Noel在一起,去哪里对我而言都可以。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空气里弥漫着和曼彻斯特不一样的尘土与河水混合的味道。新家的后院不大,围着高高的砖墙,墙根下挤着一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我一遍遍地嗅着每一寸草地和栅栏,这是项重要的工作,关系到我们的安全。

就在我聚精会神地对着一块石头进行气味分析时,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猛地转过头,就在我面前那堵被浸湿的砖墙顶端坐着一只猫。他和我认识的任何一只猫都不一样。Noel是蓬松的暖洋洋的橘色,而他是细瘦的黑,一双眼睛像绿松石般的明亮宝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发出一声介于疑问和打招呼之间的细小声音,我叫Liam。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友好又自信,努力趴低了前肢摆出友好的姿势,不想吓到他。

他没有任何害怕或者炸毛的迹象,嘴角的胡须轻微颤动了几下,似乎被我逗乐了,轻巧地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悄然无声。我叫理查德。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近我,绕着我来回走了一圈,他那条黑色的尾巴像仪仗队的指挥棒,精准地保持着弧度。他用头顶蹭了一下我的前腿,一个快速而友好的动作,对我表示欢迎。

欢迎来到伦敦,Liam。他的绿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调皮的光,如果你喜欢不追着我的尾巴跑,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我高兴地尾巴都快摇掉了。虽然伦敦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我认识了理查德,这位神秘又优雅的新朋友。

我欢快地从外面冲进家门,身上还沾着新认识的猫朋友理查德的气味。我们一起在栅栏边分享了追蝴蝶的心得,他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习惯性地去找Noel,想告诉他今天的奇遇。他正端坐在书架最高层,旧的猫爬架没带过来,新的猫爬架还没到。

Noely!Noely!我兴奋地在书架底下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我今天认识了一只新朋友,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Noel缓缓地转过头,眼睛半眯着瞥了我一眼,又慢悠悠地转回身去,留给我一个圆润的背影和一根轻轻摆动的尾巴尖。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点慵懒,哦~你交朋友的速度真快。

我使劲点头,尽管他根本看不见,他只黑猫,眼睛像会发光的绿宝石

Noel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那很好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我歪着头,你最近老是敷衍我。

他停下舔毛的动作,尾巴不停地拍打暑假表面,我没有,语气有点僵硬,我现在有点累,想安静待会。

我恍然大悟,妈妈说你老了就是需要多休息,让我不要老是打扰你。

Noel的身体猛地一颤,是啊,我老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去玩吧,别管我。

我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而贴心地把音量放低。那你先睡吧,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说完,我就冲向了厨房,快乐地哼唧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是先吃冻干还是先啃一下骨头棒,妈妈会把零食藏起来,但是聪明的小狗总会找到的。

8

我以为理查德是我见过最酷的猫了,直到那个安静的午后,我在后院那棵巨大的橡树下遇见了斯奎尔。

他正用一种近乎哲学的专注神情,望着地上被风吹动的光斑。他身上的皮毛是黑色、橘色与白色完美交织的杰作,像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异常和谐。最特别的是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打扰了他的沉思,但一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树叶。

他平静地转向我,目光扫过我的全身,鼻子在空气中翁动。你是从曼彻斯特来的?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悦耳,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和Noel那种气急败坏的喵呜声完全不同。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居然能闻出来我是来自哪里的,这太厉害了,我已经开始崇拜他了。你在看什么呀?我凑近一点,学着他的样子看那个跳动光斑。

斯奎尔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个光斑,然后,以一种我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啪地一下,用爪子迅捷而精准地按住了那个虚幻的光点。他停顿了一秒,感受着爪下并无实物的阳光,然后才富有仪式感地松开了爪子。

我刚才抓住了光一秒。他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刚才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实验。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这个动作简直酷毙了,我的尾巴不自觉地疯狂摇摆起来,这比追尾巴,追蝴蝶什么的要高级多了,他刚才抓住光了!

他从容地站起身,伸了一个极尽优雅的懒腰,他向我走来,用他那颗装满艺术的脑袋,撞了一下我的下巴。我叫斯奎尔。他独特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披着一身碎金。我愣在原地,下巴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一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可能遇到了猫里的艺术家。

9

最近我总是开心不起来。起初我以为Noel是累了,但他照样和他的猫朋友出去玩,也会陪妈妈玩逗猫棒,就只是不理我,我实在是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我在社区里漫无目地溜达,忽然,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笑容能融化冰淇淋的金色身影像一辆快乐的卡车一样朝我奔来,这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朋狗安迪。如果说Bonehead是一座的山,那安迪就是一片金色的温暖的海滩。

他跑到我面前,带起的风差点把我吹个跟头。他立刻低下头,用他那湿漉漉的大鼻子热情地猛嗅我,尾巴甩得像螺旋桨,都快要把屁股甩飞了。

早上好,Liam。他欢呼道,声音洪亮又充满喜悦,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友好。要不要一起去公园玩。

我耷拉着耳朵,用脑袋沮丧地拱了拱新朋友安迪温暖宽阔的胸膛。今天我就不去了,我小声嘟囔着。

发生什么了吗?安迪问我。

我焦躁地来回踱步,柔软的草地在我爪下沙沙作响。可恶的Noel好几天都不理我,我明明每天都跟他分享了新鲜事,可他一直用屁股对着我,还假装特别专心地舔爪子。我最近也没有哪里能惹到他,刚搬到伦敦这里我每天都在认识新朋友根本没去烦他,他可能到更年期了,脾气怎么这么诡异……我最近对Noel怨气颇深,一开口讲就停不下来了。

自从搬到伦敦后他就这样了吗?也许他只是在想念曼彻斯特,需要一定时间适应新环境。安迪尝试分析。

我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思考。可是他很喜欢探索新后院啊,昨天我还看见他沿着墙头走了整整三圈。

安迪睿智地眨眨眼,这正是问题所在,虽然他每天出去,但从来不走远,总是在能看见家的范围内活动。

我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努力回想。这么说来,他确实不像在曼彻斯特时那样跑得老远了。可是如果他需要我陪着他,那为什么我主动找他时他又躲开呢?

安迪温和地用鼻子碰了碰我,猫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我猜Noel既需要熟悉新地盘,又需要知道你在附近,也许他希望你主动邀请他一起探索,而不是各玩各的。

我的尾巴突然开始小幅度摇摆,哦!我明白了,他这叫什么傲娇对吧。

安迪发出低沉的笑声,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为什么不试试明天邀请他一起巡视后院呢?

我知道了。我瞬间兴奋起来,尾巴疯狂摇摆,忍不住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安迪你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狗,这个主意太棒了,我这就去找他——,突然我又犹豫了一下,不过要是他又用屁股对着我怎么办?

安迪站起身,轻轻推了推我,那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我再也待不住了,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快乐炮弹,嗖地一下冲向家的方向。

10

我趴在书架顶上,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笨蛋垂头丧气地跑出去,又没多久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鬼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我故意扭开头,继续专注地舔着前爪,虽然那块毛早就被我舔得湿漉漉的了。

果然,他目标明确地直奔我而来,嘴里还叼着他最爱的冻干。他笨拙地跳上沙发,试图靠近书架上的我,一双棕色的狗狗眼湿漉漉地望着我,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Noely,Noely!他把冻干放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又急切又真诚,咱俩一块出去玩吧,我请你吃冻干。我知道我最近有点冷落你了,我会多陪陪你的。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向上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好像不原谅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我的心好像被那笨狗的湿鼻子轻轻撞了一下。这小混蛋,居然开窍了?还是哪个家伙跟他说了什么?看着他急切又有点傻气的样子,之前心里那股闷闷的、酸酸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我维持着高冷,瞥了他一眼,故意慢条斯理地跳到沙发背上,嗅了嗅那块冻干。嗯,除了冻干本身的味道以外还沾着狗的口水味。

我低下头,小口地吃了起来。算这小混蛋还有点良心。吃到一半,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蹭着我的侧脸和脖子,结果把他在外面认识的野猫野狗的味道都蹭到我身上了。

哥,他小声哼唧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Noely,我害怕,最近后院好像有奇怪的声音,我需要全世界最厉害的猫帮我看看咱们的新领地安不安全。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算了,跟这只傻狗计较什么。我吃完最后一口冻干,转过身,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有点粗鲁地舔了舔他的脑门,把他脸上翘起来的毛都舔平了,把他身上其他猫狗的气味给洗去。

行了,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带着一身不知道从外面哪个野猫野狗那里沾上的味道还回家就往我身上蹭。

他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但已经快乐得像立刻就要在沙发上打滚庆祝。我及时的一记瞪眼让他强行控制住自己,只是尾巴还在疯狂地拍打着沙发垫。他心满意足地趴在我身边,把脑袋搁在我旁边的垫子上,没过一会儿,就发出了那种只有他极度安心时才会有的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照在我们俩身上,把我们的毛发都晒得蓬松发热。我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睡脸,听着他傻气的呼噜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尾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不由自主地搭在了他那只还沾着点泥土的前爪上。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弟弟整天围着我转,感觉也不算太坏。

11

我叫Lyla,我会成为Liam的妈妈完全是个意外,那天我只是去动物收容所做义工,没想到最后自己带回家里一只狗。

我是在笼子角落看到那一团棕白色的小毛球的。他那么小,耳朵大得不成比例,一双蓝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望着我。工作人员告诉我这是被遗弃的比格犬幼崽,前主人也没给他打疫苗,看他生病了就丢到动物收容所门口了,但这里也没有足够的钱给他治病,只能看他能不能自己撑过去了。说罢,工作人员点了一支烟,一脸惆怅地吐出烟圈。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立刻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了。我带Liam去看了医生,治好了病,补打了疫苗。

说实话,准备把Liam带回家的头些几天,我焦虑得睡不着。Noel是我大学刚毕业开始领养的猫,性格独立又有点小骄傲,我担心他无法接受新成员。果然,Liam来的第一天,Noel气得毛都炸开了,躲在衣柜顶上不肯下来。我看着那个小不点跌跌撞撞地想靠近Noel,却被哈气吓得缩了回去,心里一阵愧疚。

但Liam有种天生的乐观。即使被Noel凶了无数次,他还是不断地尝试靠近。渐渐地,Noel表面上还是一副高冷模样,但已经接受了这个小跟班弟弟。他会把自己最爱的玩具和Liam分享,会在吃零食时留一半给弟弟,两只甚至会一起在飘窗上晒太阳,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Liam来到家里的第一周。我惊叹Noel被Liam拿下的速度。

小时候Liam的身体不太好,随着他的好转,我开始带他出去散步复健,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路过每棵树都要认真嗅闻,在公园里,他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看着Liam交到朋友,在草地上健康地奔跑,那感觉简直比自己升职加薪还开心。

当然了,最令人绝望的事还发生了,Liam被迫进入发情期后开始骑Noel,不骑玩偶不骑沙发也不骑人的脚,他专注且专一地骑他哥。我一边想着他俩是兄弟一边又想着幸好猫狗有生殖隔离而且我早给Noel绝育了,不然他俩不会生出个猪尾巴小孩让我养吧?又庆幸Liam骑的是他哥哥,不然万一哪天被外面的狗妈找上门来说你家那个Liam把我女儿给整怀孕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那我可怎么办啊。为了养他们两个,我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工资已经快要被掏空了,再来两个小的我可真要吃不消了。再加上Liam还开始在家里乱尿,我感觉我陷入了时间循环,好像回到了之前Noel发情的时候,每天回到家里两眼一闭就是刷毯子。绝育,这肯定得绝育。术后Liam委屈地趴在我腿上流泪,我由衷的感受到他绝望,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但内心已然狂笑不止。

决定搬去伦敦时,我最担心的是他们能否适应。但Liam用行动打消了我的顾虑。到了新家第一天,他就认真地把每个房间都嗅了一遍,然后叼着最爱的玩具放到新家的窗台上。当我在新后院看到他和邻居家的黑猫理查德打成一团时,我知道我们新生活很顺利地开始了。

现在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Liam兴奋地摇着尾巴迎接我,Noel会跳下猫爬架在地上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觉得Liam是分离焦虑的,可能问题的根源是他曾经被主人遗弃过,所以总是格外粘人。平时我工作比较忙总是不常在家,但有Noel陪着他也不会孤独。有时候陪伴不需要言语,只需要存在。

有时候我会想,其实不是我收养了Liam,而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无条件的爱和包容。我明白,他们不仅是宠物,更是家人。他用那双永远充满期待的蓝眼睛提醒我,生活总会遇到困难,即使我们颠沛流离,但只要拥有家人的爱和陪伴,哪里都可以是家。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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