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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郑朋十八岁就生了我,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许是生得早,又或者天生就显小,所以我平时最爱喊他名字。我小时候记事晚,回忆起来童年总是模糊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小学第一次家长会,郑朋去了,旁边人都问他是不是我哥哥。
郑朋混在一群妈妈里格格不入,没承认也没否认,就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朦胧地意识到,我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
我们生活在小县城,被指指点点和指指点点别人是全民运动。而我们家应该是被当做茶余饭后消遣的最多话题,风言风语像夏天的蚊子,无孔不入。我知道,那些指点和异样眼光,跟郑朋有关。
郑朋其实是男的,是也不全是。因为我确实是他生的,小时候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这事儿像道超纲的数学题,在我小小的脑袋里盘踞了好多年。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是女人,我的妈妈是男人。
这个无解的疑问,成了我童年最好奇的为什么。
后来长大一点,大概是初中,家里通了网。我在网上“学习”的时候,“不小心”点进了一些科普小弹窗,才懵懵懂懂地了解到,原来世界上不光只有男女两种泾渭分明的人。
原来还有像郑朋这样的。
双性人。
困扰我多年的那道超纲题,答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近乎直白方式,摊开在我面前。
说实话,我没见过我爸。连张照片都没有。郑朋也从不提。但我见过不少跟我妈约会的男人。
他们高矮胖瘦,年纪不一,有的看着还挺体面,有的则流里流气。他们有时候来家里,房门一关,里面就传出些窸窣动静。有时候郑朋会出门,深夜才回,带着一身烟酒和陌生人的气味。
我有时候会阴暗地好奇,郑朋是有多滥情呢?怎么跟集邮似的,一天换一个?哦,也不全是,有几个会隔段时间来,像是熟客。
小县城就那么大,屁大点事都能传得满天飞。
传得最难听的,就是说郑朋以前就是卖的。所以才那么年轻就搞了个不知爹是谁的孩子出来,再加上他身体那点特殊,更是给了那些长舌妇和无赖汉无穷的想象空间。
他们说他是天生的婊子,不男不女的怪物,靠着下身那张嘴吃饭。
这些话,或多或少,总会拐着弯地钻进我耳朵里。
一开始我会愤怒,会冲上去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然后挂着彩回家,郑朋看见了一边骂我小兔崽子尽惹事,一边翻箱倒柜找碘伏给我消毒。
后来我就不打了。
没意思。
也打不完。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把他们恶心的嘴脸记在心里。然后更加沉默地上下学。
郑朋好像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依旧过他的日子,接待他的客人,偶尔得了闲钱,还会去买点贵得要死但其实味道一般的糕点回来,说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我看着他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被岁月和流言刻上痕迹的脸,心里总是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厌恶吗?有点。厌恶他为什么要是这样,为什么要把我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是怜悯吗?也可能。毕竟他好像…也没得选。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烦躁。
尤其是当他某个熟客连续来了几次,表现得似乎有点不同,甚至会给我送电子设备。
我尤其烦躁。
我会故意搞出很大动静,摔门,或者在郑朋试图跟我说话时,极其不耐烦地顶撞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
郑朋通常只是愣一下,他不反驳,也不解释默默走开。
看着他沉默单薄的背影,我又会陷入一种更深的自我厌恶般的烦躁里。
升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爆发了。是上个月的事。
就那个总送我东西的男人,我简称他为有钱人吧。他长得还行,瘦高个,穿着打扮跟县城里那些男人不一样,手腕上那块表亮闪闪的,估计能买下县城半条街。可以说是郑朋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里,外形条件最好,也最有钱的一个。
但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不惯他看郑朋那种带着点玩味和占有欲的眼神,看不惯他登堂入室仿佛自己是这个家一份子的姿态,更看不惯郑朋偶尔因为他而流露出类似于依赖和软弱的情绪。
那天晚上我放学回来,我不住宿,所以比住校生早,大概九点多就到了家。用钥匙拧开门,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郑朋和有钱人挤在沙发上。
不知道俩人刚做完什么事儿,郑朋就穿了件特别松垮的白色背心和一条短到腿根的睡裤,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蜷在沙发上,脑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靠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眼神有点迷蒙地看着电视屏幕。
我抿紧嘴,鞋也没换,低着头径直就想穿过客厅回自己屋。
“回来了?”
有钱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响起来,还夹杂着一点酒气。
我脚步顿住,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含糊地喊了一声。
“叔。”
有钱人好像确实喝了点酒,脸上带着点醺意,他笑着,朝我比划了一下。
“嗐,别喊叔了,多见外。”
他搂着郑朋肩膀的手紧了紧,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叫爸。”
我拎着书包带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我没看那个有钱人,只是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郑朋。
郑朋好像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神依旧迷蒙地看着我,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果然也喝酒了。
有钱人等了几秒,没等到他想要的回应,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和居高临下。
“没听见?”
这三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我心里积压已久的那桶炸药。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凭什么?”
我往前踏了一小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凭什么我要喊你爹?”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了。
“就凭你给我的那些破玩意儿?我告诉你,拿回来我他妈根本就没用过!全扔床底下吃灰了!”
我像是疯了一样,把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还有对郑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全都吼了出来。
“凭你有钱?凭你睡了郑朋啊?!”
最后那句话吼出来,客厅里瞬间死寂。
郑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巴掌,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从有钱人怀里挣开,但男人的手臂箍得很紧。
有钱人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那点酒意和伪装出来的温和消失殆尽。他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又在无理取闹的小畜生。
“你怎么说话的?”他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郑朋,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他把矛头转向了郑朋。
“我怎么说话?我就这么说话!”
我红着眼睛,指着有钱人的鼻子。
“你算老几?在我家里对我指手画脚?给我滚出去!”
“你反了天了!”
有钱人猛地站起身,他个子很高,带着一股压迫感朝我走来。郑朋惊呼一声,挡在了我和那个男人中间。
“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看着他那副卑微护着我的样子,看着他在我们两人之间慌乱无措,心口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猛地将书包狠狠砸在地板上。
看着那男人逼近,我想也没想,攥紧拳头就要扑上去跟他拼了。
就在我挥拳的瞬间,郑朋猛地侧身插了进来,瘦削的胳膊硬生生拦在我和那男人之间。我的拳头没收住,狠狠砸在了他小臂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呃…”
郑朋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更白了。我一下子僵住了,看着他那条迅速泛起红痕的胳膊。
郑朋没看我,也没看那条疼得发颤的胳膊。他飞快地弯腰,从散落在地上的零钱和杂物里,精准地捡起那些红色的钞票,看也没看就塞进那个有钱人手里。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往门口推。
有钱人眼神阴鸷地在我和郑朋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剥皮抽筋。但他似乎也不想把事态闹得更大,毕竟这破县城,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冷哼一声,整了整自己被扯歪的衣领。
“郑朋,你这儿子,可得好好管管了。”
他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郑朋沉默着,又坐回沙发上。我觉得他生气了,而且刚才还被我误伤了一下。我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去电视柜底下翻药箱。他那片皮肤估计已经青了,我拿了瓶云南白药喷剂。
我在他旁边坐下,他依旧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拉过他细细的手腕,抬起来喷他小臂被砸到的地方,已经微微肿起来了。我在心里怨自己冲动,但我实在忍不了了。我一想到郑朋可能要被说被作践一辈子,我就受不了。
喷剂的味道有点刺鼻,郑朋轻轻抽了口气,但还是没看我。
“疼不疼?”我闷声问。
他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后别这样。”
我没接话,给他揉开药剂。他的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底下能摸到清晰的骨头。
“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郑朋终于转过脸来看我。
“我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让他来?”
他抽回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处。
“我的事你别管。”
“我凭什么不管?他们说的那些话你真当我听不见?”
郑朋平静得让人火大。
“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我做不到。”
“从我记事起,身边的人就用那种眼神看我们。那些话…那些流言蜚语像咒一样。我怎么当没听见?”
我一股脑地把积压的屈辱和愤懑都倒了出来。说完,我又猛地意识到这些话像刀子,可能会扎伤他,烦躁地抬手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我声音低下去,带着懊恼。
“…我没怪你的意思。”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我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看着这个破旧却承载了我们所有不堪的家。
“实在不行…我出去打工。我不念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道裂痕。
“咱们就两个人,至少还有个房子。”
话音未落,郑朋罕见的严厉急迫,那种属于母亲的。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要打工也是我去!你好好念你的书!”
“你成绩那么好,你不能自毁前程!”
“我有什么前程?在这个破地方,顶着这样的名声,就算考上大学又怎么样?”
后面还有一些话我没能说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郑朋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躲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就更要念出去!”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说,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远远地考出去!离开这鬼地方!到时候谁认识谁?谁还知道你妈是谁?”
“那你呢?”我红着眼睛问他,“我走了你怎么办?继续留在这让人作践?”
“你必须念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郑朋的眼神暗了暗,又轻轻笑了一下。
“总之…有办法就是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我,走向厨房。
“饭该凉了,我去热热。”
我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
一直都是那个“办法”。
而我,我这个他拼尽全力用那种“办法”养大的儿子,却又要亲手把他钉回泥潭里。
那晚之后,郑朋真的没再带人回来过。
很长一段时间,放学推开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要么在厨房慢吞吞地择菜,要么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发呆,屏幕上光影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
屋里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混合着陌生人气味和腥膻的气息。空气干净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点冷清。
但我心里清楚。
这并不代表他停止了那份“工作"。
他只是换地方了。
也许是县城汽车站旁边那些招牌暧昧按小时收费的小旅馆,隔音差得要命,床单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也许是某个出手阔绰的“熟客",会带他去市里好一点的酒店,至少床垫是软的,洗澡水是热的。
他出门的时间变得不固定。有时是我放学的时候时候,有时是凌晨,我迷迷糊糊听到极轻的关门声。
他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不同的气味。
他会径直钻进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地响很久。
我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那水声,想象着热水冲刷在他皮肤上的样子,是不是能把那些痕迹和气味都冲干净。
然后我会狠狠闭上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不再买那些贵而难吃的点心了。但我的生活费却从没少过,甚至比以前还多了一点。他把钱放在我书桌的笔筒里,仔细地包着,卷成一个小卷。
我捏着那些皱巴巴的纸币,觉得烫手得很。
周六半夜十二点多,我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接着是窸窸窣窣脱外套挂外套的细微声响。
我下意识等着那熟悉的走向浴室的脚步声和紧接着响起的水声。
但没有。
他挂好衣服后,脚步却挪向了客厅,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翻找声,像是在抽屉里找什么东西。
我皱起眉,心里有点纳闷。这大半夜的,他不赶紧洗洗睡了,翻什么呢?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他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抽气声。
“嘶..”
我心里一揪,想也没想就掀开被子,随手抓过床尾搭着的卫衣套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郑朋背对着我,半弯着腰站在电视柜旁边,一只手正有些慌乱地往抽屉里塞着什么。
“你干嘛呢?”
他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迅速把抽屉推了回去,转过身来。
“没…没什么。”
“吵醒你了?快回去睡吧。”
他越是遮掩,我越是觉得不对劲。我往前两步,不由分说地拽起他藏藏掖掖的那条胳膊。我已经比他高了,力气也远不是他能比的,虽然郑朋个子有一八零,骨架在那里,身上实在没几两肉,轻飘飘的。
我反复查看他裸露的小臂,皮肤苍白,除了旧的细微疤痕,并没有新的伤口。
“你看,真的没事…”他试图抽回手,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可能就是有点要感冒,嗓子不舒服,找点药…”
我松开他的胳膊,目光扫过他全身。他下意识极其细微地用手掌根按了一下小腹的位置,只是一个瞬间,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又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手一把掀起了他上衣下摆,直接撸到了胸口以上。
他苍白瘦削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眼前。
小腹、腰侧,甚至胸口那片相对平坦却依旧柔软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痕迹。有些是指甲的划痕,有些是吮吸留下的淤紫,新的叠着旧的,刺眼和淫靡。
我攥着他衣角的手抖得厉害,郑朋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碎裂。他徒劳地想把衣服拉下来,遮住那些不堪的证据,但我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让他动弹不得。
“谁干的?”
我靠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别人的古龙水和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那股淡淡的冷香,这味道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是之前那个?还是哪个王八蛋?!”
我失控地吼着,抓着他衣服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郑朋被我吓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依旧咬着嘴唇,倔强地沉默着。
我松开他的衣服,转身就往外冲,目标明确,厨房,那把砍骨刀。
“我去宰了他们!”
“不要!”
郑朋尖叫一声,从后面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他用的力气极大,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
“你放开!”
我想把他甩开,但他拼尽了全力。
“你不能去!”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
我停下动作,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当我是傻子吗郑朋?这些痕迹是你能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
“是真的!”
他仰起脸,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是…是我不喜欢那地方…床太硬…硌的…就是硌的!”
他拼命地重复着这个拙劣的谎言。
“还有…还有我皮肤敏感,稍微碰一下就…”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属于别人施虐欲望的印记,看着他为了给我的生活费而不得不承受的屈辱…
是啊,我宰了那个混蛋又能怎么样?
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只要我们还活在这个泥潭里,只要郑朋还是郑朋,只要我还需要钱念书…
这一切就不会停止。
郑朋感觉到我的软化,抱着我的手稍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疼吗?”像上次我问他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眼泪蹭在我衣服上。
“不疼…一点都不疼…”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我轻轻掰开他箍在我腰上的手。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打开卫生间的灯,从架子上拿下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然后走回他面前。
他依旧在原地站着。我抬起手,用温热的毛巾,极其小心的一点点擦拭他小腹和腰侧那些痕迹周围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些肮脏的触碰,擦掉那些屈辱的印记。
毛巾碰到他皮肤时,他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
我的动作停住了。
“疼?”
他咬着嘴唇,又摇头。我没再问,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擦完,我把毛巾扔到一边,看着他。
“以后…”
我顿了顿。
“别去了。”
我以为郑朋又会像以前那样,找各种理由搪塞我,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但他居然应了一声。
“嗯。”
我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地追问,“你答应了?真的?”
郑朋看着我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
“真的,答应你。”
从未有过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像中了头奖的暴发户,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那我去打工!就周六日的时候,肯定不会耽误上学。我听同学说巷口那小超市招周末收银的,活不累,就是站久了点…我去试试!”
郑朋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泼冷水,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个“好”字,像是一道赦免令,把我从无边无际的愧疚和无力感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是我记忆里从未有过的近乎奢侈的平静时光。
我真的去了那家小超市做周末收银。老板是个心眼不坏的大叔,知道我家情况可能不太好,也没多问,就让我来了。站一天是挺累的,腰酸背痛,但捏着下班时结到的虽然不多却干干净净的钞票时,心里是踏实的。
郑朋好像清瘦了些,但精神看起来却比之前那种麻木的疲惫要好上一点。他有时会来超市找我,也不进来,就在外面站着,等我下班了一起回家。
我甚至开始偷偷做起了梦,梦到我考上了很远很好的大学,带着他一起离开这个小镇。
我以为幸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终于肯吝啬地施舍给我们一点点了。
阴雨绵绵的下午。
学校因为电路检修提前放了半天假。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湿冷。我撑着伞往家走,心里还盘算着今天发工资。
越靠近家门,我心里那种没由来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跳得厉害,一种莫名的预感越收越紧。
也许…真的是母子连心吧。
走到家门口,那种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我盯着自家那扇暗红色漆皮有些剥落的旧门板,目光向下移。
门外边。
放着一双男人的运动鞋。
沾着泥水,但款式很新,尺码很大,但不是我的。更不是郑朋的。像个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我刚刚构建起来的幸福幻象上。
我猛地推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直接大步走向郑朋房间,屋内的景象。
一个陌生的有着纹身的壮硕男人,正把郑朋死死压在床上。郑朋身上那件我熟悉的衣服被掀到了胸口以上,露出一截细白脆弱的腰,男人粗壮的手臂箍着他,埋首在他颈间。
暧昧的水声和男人粗重的低语戛然而止。
花臂男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被打断好事的愠怒和不耐烦。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甚至没有要从郑朋身上起来的意思。
“哟,这谁啊?你儿子?”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在我身上爬,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审视。
郑朋才从巨大的惊愕和羞耻中回过神,开始推搡身上那座肉山。
“你起来!快起来!”
花臂男被他推得不耐烦,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来,大剌剌地坐在床沿。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褪到腿根的裤子,和那丑陋的还戴着套的器官。
确实…不大。
极其恶毒的混合着愤怒和鄙夷的冲动猛地冲上我的喉咙。
“嗤…”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嗤笑,目光刻意地在他下身扫过,
“…就这?”
那花臂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
但这整个过程,大概只花了我三秒钟。
三秒之后,我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都猛地聚焦到了郑朋身上。他慌慌张张地拉下被卷起的衣摆,扯过被子试图遮住自己,头发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潮红,嘴唇红肿,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失望。
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不是愤怒,不是恶心,是失望。
然后,变成了火山喷发。
“郑朋!”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啊?!”
我几步冲过去,不是冲向那个花臂男,而是直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郑朋细瘦的手腕,把他从床上猛地拽起来。
“你他妈就是这么骗我的?让这种货色爬上你的床?!你他妈又出去...!”
我没说出来那个词,我的眼睛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愧疚,一丝解释。
但那副样子,更像是一种默认。
花臂男被彻底无视,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上前一步想来抓我肩膀。
“小逼崽子你跟谁吼呢?!”
我没回头,反手就抄起旁边书桌上那个沉重的铁质台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抡去。
“滚你妈的!”
台灯底座没砸到花臂男身上,摔在了地上。
“你想打老子?!”
他反应过来,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浑身散发着不要命的狠戾。
“想打你怎么了?再不滚我他妈今天弄死你信不信?!”
我的样子大概真的吓到了他,眼神在我和瑟瑟发抖的郑朋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悻悻地骂了几句脏话。
他一边骂,一边胡乱提起裤子,捡起地上的外套,狼狈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郑朋细微的抽泣声。
这场景太过熟悉,熟悉的背叛感,熟悉的愤怒和失望,再次将我淹没。但这回,那滔天的怒火烧过之后,留下的却是一种更深的疲惫。
“解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我就想听你告诉我为什么!郑朋,到底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还要这样?你就…你就这么缺不了男人吗?”
郑朋拼命摇头。
“不是…他不是…不是客人…”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什么?”
郑朋吸着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响。
“是…是正在谈的…”
正在谈的?
谈什么?
谈恋爱?
我像是被一道闪电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好几秒后。
“你说什么?你意思是你和刚才那男的…在谈恋爱?”
“哈…”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扭曲旋转。
“谈恋爱?你跟那种人渣谈恋爱?郑朋,你骗鬼呢?”
我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向我。
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几乎扑进我怀里,单薄的身体撞在我胸口。我死死箍着他,低下头,眼睛赤红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朋你告诉我,你他妈是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了?”
“是不是离了男人你就浑身难受?什么样的垃圾你都能张开腿接着?连那种货色你也看得上,还他妈美其名曰谈恋爱。你恶不恶心。”
我那些不受控制的话语,一股脑地砸向他。几乎是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被我箍在怀里,脸色苍白,眼泪淌了满脸的人,是我的妈妈。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力道不重。
我几乎是动作未经大脑思考就先于意识动了。我把几乎半搂在怀里的郑朋重重地按倒在了床上。
他后脑勺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被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雾气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这个姿势…太越界了。完全超出了母子之间应有的界限。
郑朋彻底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了?!”
“我叫你放开!听见没有!”
他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所有的愤怒失望和被背叛的刺痛,还有那记耳光的羞辱,以及此刻我对自己失控行为的惊惧…最终汇成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
我想哭。
然后我就真的哭了。
没有任何征兆,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冲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甚至还死死地压着他,维持着那个极其糟糕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肯定已经全垮了。我倔强地咬着嘴唇,不想发出丢人的呜咽声,可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越流越凶。
郑朋所有的挣扎,在我眼泪掉下来的瞬间停住了。
他仰躺在那里,微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我哭,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无措。
他那该死的母爱,终究还是压过了一切。
他抬起那只刚才打了我耳光的手,犹豫了一下,开始抚摸我的后背。
“…别哭了…”
“是我不对…”
他吸了吸鼻子,自己眼里的泪也还没干。
“不该打你…”
“是应该…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对不起…”
我所有紧绷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
就在这近乎崩溃的依赖和宣泄中,某个刚才被忽略的触感,隔着我校服裤子的粗糙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片湿漉漉还带着温热黏腻的触感。
我的哭声猛地噎住了,身体瞬间僵硬。
郑朋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他刚才被那个花臂男压在身下,根本就没穿裤子,只是胡乱扯了被子遮住,此刻我们以这样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那片湿润,是刚才被迫中断的旖旎。
他猛地并紧了双腿,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羞耻的粉色。他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再看我,刚才那点母性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窘迫。
淅沥的雨声配着我们两人粗重不均的呼吸声。
我撑起身子,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扫去。
他并紧的双腿间,那床凌乱的被子被蹭开了一角,露出一点令人心惊的湿痕和不堪的痕迹。复杂的情绪冲上我的心头。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更深的好奇和连我自己都害怕的掌控欲。
我沉默了一瞬,听到自己叫出了那个我很久很久没有认真叫过的称呼。
“妈妈。"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让身下的郑朋猛地一颤。
我看着他,目光沉静,轻轻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让我看看。"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那双一直推拒着我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去,搭在身侧。
我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将他并紧的双腿分开。
那个我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并孕育了我的地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眼前。
颜色比我想象的要深一些,是一种湿润的红粉的色泽,因为刚才的粗暴和此时的暴露而微微红肿着,带着被蹂躏过的可怜痕迹,湿漉漉地翕张着。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道电流,猛地窜过我的脊髓,头皮都跟着发炸。
我想伸手去碰碰看。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湿滑的温热时,我停住了。
我回家还没洗手。
我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我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搓洗着自己的双手,肥皂沫打了厚厚一层,直到把皮肤搓得发红发烫,几乎要褪掉一层皮才罢休。
我扯过毛巾胡乱擦干手,又快步走回房间。
郑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瘫软在床上,双腿分开着,没有合拢。他依旧偏着头紧闭着眼,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此刻的羞耻和难堪。
我俯下身,目光近乎贪婪的审视,死死盯着那处。
离得更近了,所有细节都无所遁形。
我眯了眯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下涌,冲向一个极其不该在此刻对此情此景产生反应的部位。
校服的裤子根本遮掩不住那迅速而耻辱的变化。
我居然...
我居然对着我母亲..
硬了。
这个认知狠狠砸在我的道德和理智上,却奇异地没有让我产生任何退缩的念头。
反而有一种更加黑暗的兴奋感,一路攀升。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这边的异常动静,或者说,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的视线。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向下移。
落在了我那即使隔着裤子也勃发的欲望上。
我说不出来郑朋那是什么表情。
此情此景,昏暗光线下,我和郑朋以如此不堪的姿势对峙着,我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悖德的欲望。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正常母子关系的边界,踏入了万劫不复的领域。
但他依然没有推开我,或者厉声斥责。
外面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提醒这室内即将发生的罪恶。天色又暗沉了几分,屋里没有开灯。
我知道的。
我知道郑朋对我一直很心软。
无论我多么混账,多么口不择言地伤害他,他最后似乎总能找到理由原谅我。
妈妈就是妈妈。这种羁绊,似乎无论如何扭曲,都无法彻底斩断。
我双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将他完全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颤抖。我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语气撒娇又充满痛苦的委屈。
"我难受..."
“我这里.好难受..."
我轻轻动了一下腰,让那坚硬的灼热隔着两层布料,若有似无地蹭过他暴露在冰凉空气里的皮肤。
我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吗?
真的要突破那最后的人伦底线,进入那个...我曾经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我既恐惧又兴奋得几乎呕吐。
郑朋闭上了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的气音。
他没有说话。
没有同意。
但也没有拒绝。
这种沉默,在这种时候,无异于最残忍的鼓励。
我扯下了自己的校服裤子,那早已胀痛不堪的欲望瞬间弹跳出来,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顶端甚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渗着清液。
郑朋把脸死死地偏向另一边,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耳根连同脖颈那片皮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虽然才十六,但或许遗传了某个未知父亲的特质,发育得确实...有些惊人,至少远比郑朋好多客人要可观。我用手握住自己。
我回忆着那些偷偷看过的模糊不清的影片画面,生涩地调整着角度。我学着那些男人的样子,用前端在那颗早已硬挺充血的阴蒂上狠狠蹭了一下。
“啊!"
郑朋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叫,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身体都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双腿下意识地想并拢,却被我强行分开。
他猛地抬手咬住了自己的手背,试图堵住那令人羞耻的声音,眼泪瞬间就从紧闭的眼角飙了出来。
那里…比我想象的还要软,还要敏感。
我确实还是个处男。初中时懵懵懂懂交过两个所谓女朋友,最多也就是躲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偷偷接吻,再进一步的事情,对我而言陌生又遥远。
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我的第一次,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对象会是我的妈妈。
我俯下身,滚烫的喘息喷在他的耳廓,扭曲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进去吗?"
我停顿了一下,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甜蜜又罪恶,轻轻地吐了出来。
“妈妈。"
我不再犹豫,腰身沉下,进入那片紧致湿热的所在。
那一瞬间的感受难以言喻。不仅仅是生理上极致的舒爽,更有一种诡异的归属感,仿佛我正闯入一个我本该无比熟悉却又绝对禁忌的秘境。我不敢细想,生怕再多一秒钟的思考,就会让我在这灭顶的刺激下彻底崩溃。
他里面太紧了,湿热的内壁像有生命般紧紧吸附绞缠着我,即便刚刚才经历过另一个男人。我的呼吸瞬间粗重得不像话,所有看来的技巧全被抛到脑后,我猛地一挺腰,毫无章法地撞到最深。
“呃…"
郑朋喉咙里溢出一声被撞碎般的闷哼,全身猛地绷紧。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胡乱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他在极力忍耐,不肯发出更多声音。
我被这极致的紧致和湿热逼得几乎发狂,开始不管不顾地动起来,全凭一股蛮横的冲动,每一次进出都又深又重,撞得身下的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这过于强烈的刺激对于毫无经验的我来说,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没操弄多少下,一股强烈的麻意就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精液便不受控制地激射而出,尽数喷涌在他身体最深处。
“啊.…”
我趴在他身上,大口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还沉浸在那短暂却剧烈的极致释放里。
身下的郑朋挣扎起来,想要推开我。
“出.出去.."
他带着哭腔和慌乱羞耻。
我却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不但没有退出,反而将因为刚刚射精而稍微软下去一些的性器更深地埋在他里面,仿佛那里才是唯一能让我安息的巢穴。
而且,几乎是在我压着他感受着他内壁那细微痉挛的同时,那刚刚宣泄过的欲望就再次抬头,迅速变得硬烫,甚至比之前还要粗硕几分。
郑朋显然立刻感受到了这份惊人的变化,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行…"
他开始更用力地推我。
“你出去..快出去,听话!"
我却像是被某种野兽的本能操控着,不但没退,反而腰肢下意识地轻轻顶弄了一下,感受着那再次被填满的紧致。
我把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蹭着,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可身下的动作却与天真无关。
“求你了..好难受...里面好舒服..."
“不行.…真的不行...我帮你...用手好不好?”
"不要…."
其实我根本不明白郑朋还在坚持什么。
都已经这样了,底线早已被砸得粉碎,再来一次,两次,又有什么区别。沉沦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低下头,含住他胸前那点早已硬挺的乳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哺乳场景。郑朋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慢慢地不再动弹,只有身体还在随着我的顶弄细微地颤抖。
这一次,显然比刚才那短暂的爆发持久得多。年轻的身体不知疲倦,而且我或许确实在某些方面继承了某个未知父亲的“天赋",无论是尺寸、硬度还是恢复的速度,都远超出郑朋的预料和承受能力。
他整个人完全软在了我怀里,像一滩被揉碎了的春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勾人呻吟。那声音不像平时说话那般清亮,而是裹着一层情欲的沙哑,钻进我耳朵里。
我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汗珠滴落在他潮红的皮肤上。
听见他带着哭腔催促。
“快点..."
我就听话地加快速度,腰腹用力地撞击着,每一次都又狠又深,像是要把他钉穿在床上。
可我一点也不想结束。
我不想射。
这种被温暖和紧致完全包裹的感觉,这种近乎暴虐的占有和掌控他全部感官的感觉,让我沉迷得无法自拔。
我不想再用这个压抑的姿势了。
我想看着他。
我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让他面对面地跨坐在我怀里。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几乎要顶到那个最柔软的深处。那个我曾经待了九个月的地方。
郑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拔高的惊叫,手下意识地环住我的脖子以求平衡。
这下,他所有的表情都暴露在我眼前。
他想抬手挡住脸,却被我抓住了手腕,固定在身侧。
“看着我..."我喘息着命令。
他被迫仰起脸,承受着我一次比一次凶狠的顶弄,呻吟不断溢出。
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坐在我身上,自身的重量让进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要直直撞进那个孕育生命的宫房。
我知道的。
我知道那里是哪里。
那是我来的地方。
而现在,我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重新拜访我的来处。
我掐着他的腰,帮助他上下起伏,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只有这样,他才彻底属于我。
也只有这样,我才仿佛能抓住一点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我俯下身,用虎口卡住郑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深深地吻住他。在交换着湿漉漉的喘息间隙,那个盘桓在我心头多年的疑问,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爸.…到底是谁啊?"
郑朋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境下问出这个问题。他呜咽着摇头,试图避开我的吻和追问。我不依不饶,腰身猛地加重力道,狠狠顶弄了几下,逼得他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呻吟。
“说啊…”
我喘着粗气,咬着他的下唇催促。
他被我顶得神智涣散,断断续续喘着。
“死...死了.."
死了?
这个答案让我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怎么死的?”
我追问道,身下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更重了些,像是要把那个答案从他身体里撞出来。郑朋的眼眶瞬间更红了,那里面漫上的不再是单纯的情欲,他别开脸,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被.被车撞了...”
被车撞了 ?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郑朋十八岁生的我,那怀上我的时候,他应该才十七岁…
“你同学吗?”
能在这个年纪跟他搞到一起的,大概率是同学。
郑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那你们两个高中就搞到一起了?”
我故意用的词是“搞",这个我从那些长舌妇邻居嘴里听来充满鄙夷和轻贱的字眼。就像她们传言的那样一郑朋高中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这个字显然刺痛了郑朋。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连身体都僵硬地抵抗着我的侵入。
他不吭声了。
我也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一个死人罢了。
一个在我生命里从未出现、以后也绝不会出现的影子。
他要是知道他留下的种,现在正用这种方式占有着他曾经拥有过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大逆不道的快意,让我身下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狠和暴戾。
我能感觉到郑朋的身体在我怀里绷得越来越紧,内壁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绞紧。他的呼吸破碎不堪,带着哭音,显然已经濒临极限。我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光滑瘦削的肩膀上。
“跟那个男的分手。”
我贴着他的耳朵,身下的动作又重又深,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过他最敏感的那一点,他大腿根不住地痉挛颤抖。
郑朋的表情几乎要失控,我深顶进去,同时另一只手粗暴地揉捏了一下他胸前早已硬挺红肿的乳尖。
“妈妈。”
我又换上了委屈又依赖的语调,热气喷在他敏感的耳廓里。
“答应我。"
“我好爱你。"
这句扭曲的告白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郑朋所有的抵抗。他发出一声绵长的哭叫,在我怀里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浇淋在我最敏感的顶端。
几乎是同时,我再一次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他身体最深处,那曾经孕育过我的地方。
高潮的余韵让两人都脱力地瘫软下来。
郑朋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趴在我怀里,只剩下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急促的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湿漉漉的触感从我们紧密相连的地方不断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出.出去..."
我却没动,依旧埋在他里面,甚至恶意地轻轻动了动腰。
“你还没答应我。”
我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滑下去,执拗地追问,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尽管我们刚刚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背德交合。
我也不着急,就那么抱着他,偶尔极轻微地蹭一下,感受着那逐渐重新抬头的欲望在他温软的身体里缓慢复苏。
这种充满暗示的折磨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心满意足,又故意在里面轻轻顶弄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退了出来。
我抱着他,两人一起倒在凌乱湿黏的床上。
窗外雨声未停,屋内只剩下我们交缠的呼吸声。
罪恶感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但扭曲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压过了罪恶感。
我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睡吧。”
他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已经累极了,沉沉睡去。
我侧躺着,手臂还环着郑朋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就这样正对着我,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屋里很暗,我借着那点光,仔细地看着他的睡颜。
这是郑朋。
我的妈妈。
刚才..我们竟然...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子里翻腾。
这该是多么荒谬。
多么该遭天谴的事情。
我忍不住抬起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纤长睫毛。指尖传来细微的痒意,他没有醒。我看着他的睡颜,那些被激烈情欲暂时压下去的念头又慢慢浮了上来。我想起他刚才被我逼问时,三言两语带过的那个"父亲"。
死了。
被车撞了。
如果他没死...郑朋是不是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用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不用为了生计去做那些事情。
他会不会也能像别的妈妈一样,有个正常的家庭,被人好好疼爱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自己的儿子...
还有我从没见过面的姥姥姥爷。郑朋很少提他们,我只知道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郑朋一个人,他那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我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我希望妈妈只有我。
也只能有我。
“以后…."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变得很有钱,很有本事。"
“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你再也.不用那样了。"
我说的是不用再接待那些男人,不用再为了钱出卖身体。但这句话在此刻听起来,却带着一种可笑的讽刺。因为刚刚,欺负他欺负得最狠的,就是我自己。
甚至更恶劣。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种更偏执的情绪覆盖。
不一样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我的。”
“只是我的。"
迷迷糊糊的,我也睡着了。睡得很沉,但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半夜,我醒了,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余韵,但郑朋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听见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前。门虚掩着,没有关严,里面透出温暖的水汽和灯光。
我轻轻推开门。
郑朋背对着我,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瘦削的脊背和腰肢,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身上的痕迹,却更加暧昧不清。他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看到是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问了一句。
“醒了?”
就好像我们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夜晚。
“嗯。”
我靠在门框上,喉咙有点干涩地应了一声。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被热水冲刷的身体上流连。
“你饿不饿?”
郑朋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你又不会做饭。”
“我出去买啊。”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回房间套上衣服,抓起桌上的零钱出了门。
夜里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和寒意,扑面而来,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街道上空无一人。我快步走向记忆里那个通宵营业的馄饨摊。
还好,摊主老大爷正准备收摊,看我跑来,又慢吞吞地掀开了锅盖。我要了两碗热馄饨,多加香菜和虾皮我记得郑朋好像喜欢这么吃。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馄饨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但那点温度却莫名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推开家门,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郑朋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头发半干着,软软地搭在额前。他正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我进门,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真买回来了?”
“嗯。”
我把馄饨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袋,一次性餐盒盖子上瞬间凝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我们沉默地吃完了那两碗馄饨,热汤让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
我起身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热水冲刷在身上,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等我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听到客厅里传来郑朋的说话声。
他在打电话。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偷听。
"…就这样吧,分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淡和疲惫,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模糊不清,但听起来并不算太激动。
郑朋只是很淡地应了几声。
“嗯。"
"知道了。"
“挂了。”
通话时间很短,几乎没什么纠缠,他就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真的和那个花臂男断了。
我强压下翘起来的嘴角,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这才迈步走进客厅。郑朋已经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眼神依旧没什么焦距地看着电视屏幕,仿佛刚才那通决定分手的电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刚跟谁打电话呢?”
我故作随意地问,挨着他坐下,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郑朋没什么防备地吐出一个名字。那名字很陌生,带着点社会气,果然就是那个花臂男。说完他似乎才意识到我根本不认识,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已经断了。"
“嗯。”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那点阴暗的喜悦却几乎要满溢出来。快天亮的时候,我们才终于有了点睡意。我极其自然地跟着郑朋进了他的房间,爬上了他的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里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我伸出手,将他圈进怀里。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背对着我,任由我抱着。他的头发丝带着很淡的洗发水味道,蹭在我的鼻尖。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一种诡异的“正常"笼罩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家。
郑朋对我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会问我学校里的事,会给我生活费,会在我晚归时留灯。他依旧很少笑,眼神里总带着点散不去的疲惫和漠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我们开始频繁做爱。
几乎是我单方面的索求。
他永远不会主动,甚至很少回应,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任我摆布的漂亮娃娃。
但他从不拒绝。
无论我什么时候想要,以何种方式,他最终都会对我打开身体。
这种沉默又麻木的纵容,像最甜美的毒药,我沉迷于这种扭业的掌控感,沉迷于能彻底拥有他、进入他、甚至玷污他的错觉。在这日复一日的沉沦中,那条名为母子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湮灭。
我们都在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维持着畸形的平衡。
之后郑朋在县城一家小饭店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洗盘子端菜,什么都干。收入很微薄。我也把更多的心思扑在了学习上,偶尔周末还是会去那家小超市帮忙,老板人好,总是多给我结一点。
日子过得紧绷又平淡,却是我曾经最渴望的没有半夜陌生的脚步声,没有令人作呕的陌生气味,只有我们两个人,清贫,但幸福。
时间过得飞快,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两年。
转眼,就到了我十八岁生日。
同时,这也意味着高考近在眼前。
最后的冲刺阶段,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书桌前,刷题,背书,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成绩单上的排名稳步上升,保持在年级前列,老师说能考个很不错的大学。
郑朋的心情似乎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生日前一天晚上,我照例在书桌前鏖战到深夜。桌角的闹钟指针悄无声息地重叠在一起,指向了零点。
就在这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郑朋。他手里端着一个蛋糕,不大,但很精致,蛋糕上插着细细的“18”数字蜡烛,火苗轻轻跳动着,映亮了他温柔的脸。
“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放下笔,心里涌起一阵真实的惊喜。我们最近日子依然紧巴巴的,我以为生日大概就是早上多吃个鸡蛋就算了。
“下午买的,放冰箱里了。”
他走进来,把蛋糕小心地放在书桌一角,避开那些摊开的练习册。烛光摇曳,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温暖的光点。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我的宝贝。
有些酸涩,有些滚烫。
我看着他。这两年,时光依旧格外厚待他,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许个愿吧。”
他轻声提醒,嘴角带着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愿望…其实很简单。
我希望考上一个好大学,去一个很远很大的城市。我要带郑朋离开这个埋葬了他整个青春充满了痛苦的小城。
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真正的未来。
我睁开眼,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我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就感觉到郑朋温热的呼吸靠近,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很轻,一触即分。
我愣了一秒,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一把攥住他想要后退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回怀里,低头狠狠地回吻过去。这个吻不再轻柔,充满了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渴望和躁动。
从书桌到那张并不宽敞的床,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
郑朋这次异常主动,甚至是放纵。他跨坐在我身上,腰肢柔软地起伏晃动,湿润的内壁紧紧包裹吞吐着我,每一次下沉都又深又准,爽得我头皮发麻。
月光勾勒出他身体起伏的诱人曲线。
这一刻,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往,没有沉重的母子枷锁,没有贫困生活的挤压。我们就像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在属于我们的夜晚,尽情享受着重逢的亲密和欢愉。
我喘着粗气,手扶着他劲瘦的腰,被他这难得的主动和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夺回了主导权。
我一遍又一遍地占有身下这具对我全然开放、予取予求的身体。在他断断续续的哭吟和哀求声中,一次次撞进最深处,透过这种方式,将两个人彻底熔铸在一起。
结束时,我伏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生日快乐….”
他闭着眼,极轻地又说了一遍。
我把他汗湿的身体更紧地搂进怀里。
"嗯。"
出分那天,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比预估的还高了点。
足够我去一个很好的大学了。能让我彻底离开这个泥潭,带着郑朋奔向新生活的选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敲,但那股预想中的狂喜却没有第一时间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我淹没的酸涩和激动。
我终于,终于可以带他走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门。
郑朋正在洗菜,听到动静抬起头。
我没说话,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拽起来,死死地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手里还捏着一根豆角,被我勒得微微蹙了下眉,但没推开我,只是有些无措地任我抱着。
“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点迟疑和担忧。
“没考好…?”
我用力摇头,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清香的熟悉味道。然后,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我哭了。
郑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考得很好,是吗?”
我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太…太好了…”
他喃喃着,重复着这几个字,拍着我后背的手渐渐用力,也带上了哽咽。
“太好了…我的宝贝…太棒了…”
他也哭了。
我们就这样在狭小简陋的客厅里,紧紧相拥,哭得不能自已。为这来之不易的解脱,也为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去。
填报志愿时,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城市是我最看重的因素。要大,大到足以淹没我们不堪的过往,给我们全新的开始。专业反而成了其次,只要就业前景尚可,能让我尽快站稳脚跟养活我们就行。
最终出来的录取结果,是我填报的第二志愿。南方一个繁华沿海城市的理工大学。学校不错,城市更是我梦寐以求的远方。
“我们把房子卖了吧。拿着钱,我们一起去那边。重新开始。”
这老房子虽然破旧,但地段尚可,在小县城也能卖个几十万,足够我们在新城市租个不错的房子并且不过得那么紧巴,我也会同时找兼职。
郑朋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冲在他手背上。他没有回头,过了好几秒,才很低地应了一声。
“好。”
房子挂出去比想象中顺利,很快有了买主。价格压得有点低,但我们等不起,也急需这笔启动资金。签合同、办手续…一切都在很快的效率中快速推进。
卖房子的钱打到卡上的那天,我看着ATM机上那一长串数字,心里没有卖掉房子的不舍,只有轻快。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大多是些旧衣服和日常用品。郑朋的东西尤其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离开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县城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们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车站门口,最后一次回望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郑朋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微弱的光。
“走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