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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林韩中看着吃饭最慢的学生也已经走到教学楼前,忍不住催道。
“反正晚上是讲试卷,我那张也没做,我迟点再进去。”周安信又跑到三分球线外投了一个球,没中。
“上次班主任已经警告你了,你最近还是老实点吧。”
周安信又投了一个球,还是没中。球慢慢地滚到球场旁边,撞到篮球架然后停下。周安信走到林韩中面前,向他示意拿一下包里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林韩中突然发现周安信今天下午脱掉的毛衫还塞在书包里,现在只穿着件秋季衬衫,外面套着学校发的薄薄的冬季夹克。
“你不冷吗?”
“运动起来就不冷了,你穿的少,你先回去。”
铃声响了,林韩中只好收拾好书包,往教学楼走,走了没几步周安信叫住他,让他把毛衫带走穿上,晚上要降温,别又感冒了。边说边又投了一个三分球,这次中了。
在林韩中和周安信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班主任知道他们俩是练习生,便给他们安排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其意下就是让他们俩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所以平时周安信晚自习跑去打篮球班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巧上周被校长抓住了。那天班主任脸色铁青地把他从校长办公室带出来,又推着他进自己的办公室又骂了一个小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周安信还没来得及吃饭,靠着墙就犯了低血糖,把林韩中心疼的要死。
林韩中转着笔像模像样的跟着别人抬一会头看看黑板,再低下头记笔记,他突然觉得这场景很有意思,老师一转头准备叫人回答问题,下面的人就齐刷刷地低下头,就像亚索回头一个大招,割下了一圈麦茬。这个时候总是教室里最安静的时候,按动笔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着就会相当令人烦躁,一些想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会故意把试卷翻得很响以吸引老师注意,如果老师注意到他了,又要摆出一副不太自信的样子欲擒故纵。
这是其他人和老师的博弈,林韩中只注意到了操场上孤单的运球声音,他突然有点自豪,只有搞音乐的才能运出如此富有节奏感的球,完美对上72bpm,空一拍是要投篮,投中的话击中篮筐的声音会比较闷,没投中的时候篮球会重重地击中篮板,然后弹出去。林韩中发现规律之后,决定周安信每投进一个球,他就画一只愤怒的小鸟。后来他发现他没法判断周安信是压根没对准篮筐还是投中了空心球,于是他把没有发出声音的投篮都算成了空心球。林韩中画画有点慢,有时候他上一个愤怒的小鸟还没画完,周安信就已经投进了下一个球,他只好先在草稿本上先记上正字,让他慢慢画。等到愤怒的小鸟数量达到8个,正字画到第四个时候,林韩中听不见周安信打篮球的声音了,他知道周安信多半又被哪个巡逻老师抓到了,便专心管自己画完了全部的愤怒的小鸟。
等林韩中画完最后一只愤怒的小鸟抬起头,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过亮的白炽灯有点头晕,他估摸着自己应该画了有一个小时,老师还是没讲完试卷的倒数第二道大题。林韩中开始有点担心周安信了,按理来说巡逻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呀,怎么会扯着周安信批评这么久啊,周安信中午吃的少,晚上为了多打点篮球也没吃晚饭,不会又犯低血糖了吧。想到这里林韩中有些着急了,手里的按动笔无意识地戳着草稿纸,把其中一只愤怒的小鸟戳得面目全非。
等林韩中走出教室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感到自己全身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向老师撒谎。他学着周安信的样子,先让自己趴在桌子上,再慢慢地举起手让老师看到他,这样的动作代表一个人现在处于肚子痛的状态。老师往林韩中这个方向一瞥,示意了许可,林韩中便像逃一样离开了,还不忘记把纸巾攥在老师可以看到的那一边的手上。他觉得自己关门的时候可能动静有些大了,教室里似乎有几个人在笑,这让他更加窘迫,好像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
嗯嗯,现在应该去找周安信了。
办公室在哪边来着,不对不对,应该先去厕所不然要被老师发现了!
好像这场7点开始下到11点结束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一周,这是周安信发现的规律,下了一整个晚自习害他没法打篮球,所以他今天连饭都没有吃就跑去球场占位子了,林韩中给他带了一个三明治,结果下午去球场的时候忘记带上了。
周安信到底在哪呢?
林韩中看着一半被淋湿的走廊,想象着周安信在走廊罚站的样子,如果风再大一些,那些雨就会飘到周安信身上,冬季夹克不会有明显的雨的痕迹,但是会慢慢变得潮湿变重,然后收紧贴在周安信的身上,周安信过长的头发会黏在额头上,镜片上沾满雨水看不清楚……
真可怜啊……
林韩中加快脚步,他找遍了教学楼也没有找到周安信,巡逻老师在路的尽头借着灯光玩手机,裤腿也被雨水打湿了。
不会是让周安信在雨里罚站了吧。林韩中不由的紧张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个学校的老师会不会这么做,但在他还在山东读初中的时候,军训教官为了磨练他们意志力会专门在雨天把他们拉出去站军姿。林韩中望向操场,操场的灯都被关掉了,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有一只猫在里头发情地叫唤,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没吃晚饭的人在雨里傻傻地站着。
林韩中从公共雨伞里抽了一把还算完整的,伞骨10根断了3根,看上去很滑稽。林韩中跑进操场,积水的塑胶跑道踩一脚会有水泡汩汩地冒出来。林韩中不敢很大声地喊周安信,晚自习还没有下课,他怕自己先把巡逻老师引过来,只好沿着跑道边走边找人。
周安信并不傻,但是他没有预料到这场雨来的这么迅速,好像一盆水没有预告地泼了下来,他只好赶紧收好东西去器材室前的小平台躲雨。躲雨的时间过的很慢,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前半生都过了两遍,这场雨还是没有结束。上个月打的耳洞开始有点发痒,周安信用手摸了摸耳垂,才发现那里开始红肿发热了,都怪这场雨。他开始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器材室里拿了根绳子开始跳绳。
周安信之所以坚持每天打篮球就是因为父母带他去测了骨龄,结果是按照现在这个生长速度他要长不到180了,可他以后是要成为爱豆的。林韩中曾经也不理解他,直到有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他,林韩中扭扭捏捏地说自己也想长高,让周安信下次打篮球的时候也带上他。一开始周安信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林韩中发现周安信最喜欢的就是在校规附近作死,打球总是要打到最后一个铃声响起才肯收拾东西慢悠悠地往回走,只留林韩中在一边替两个人着急,从那之后林韩中就再也不和周安信打篮球了。对于高中生活周安信只对打篮球这一件事是真心的,他给自己制定了很详细的计划,比如一天投篮100个,找人打两节比赛,跑步4圈,如果有哪一项没有完成,就要折算成跳绳完成。
所以林韩中在走到器材室附近看到的就是一个狼狈的正在跳绳的周安信。周安信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刘海在额头前打着绺,眼镜已经被震得挂在鼻头上。周安信看到林韩中在这也有点震惊,放下跳绳朝林韩中走去。
“你怎么来了?”
“老师体罚你了?”
“什么体罚?我跳绳呢。”
“算了……饿吗?下次没吃饭就少锻炼点。”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了,那我吃了?”
周安信斜倚在器材室的门框上,把三明治上面的塑料纸剥了下来,慢慢吃着。林韩中把伞收了起来,陪着他靠在墙上。从这里看对面的教学楼很清晰,他看到自己班的老师终于把试卷讲完,放大家出来打水休息,看起来应该没有发现他俩消失了一整节晚自习。
周安信吃饭真的很慢,林韩中站着都要累了,周安信才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帮他把破伞张开,说:“走吧,该回去了。”
“你不跳完吗?”
“明天补上算了,你今天穿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