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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和他的恶龙
（一）
奈费勒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攀住树干，手脚并用往山上爬，他平日锻炼的并不多，此时已有些喘不过气。
这座山叫克里奥尔山，是尔图山脉的主峰。坐落在莱茵大陆东北方，这山极高，顶端终年云端缭绕，也因此生长着不少大陆其他地方没有的奇珍异兽。然而，除非万不得已，山民入山采集时往往不会进入这座山。
传说山顶上住着一只恶龙。
恶龙很大，在高空盘旋时张开翅膀就能遮蔽住整个天空，一口气就能将一个村庄吹上天；恶龙很恶，周边国家所有的金银财宝都被它搜刮了一个遍——它连小孩手上的半块面包皮都要抢了吃！
“你再不睡觉，恶龙今晚就飞到你床上咬你的屁股！”妈妈常常这样恐吓不肯乖乖睡觉的孩童。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克里奥尔山了——谁知道恶龙吃不吃人呢？
当然，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距离上一次有人见到恶龙，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人们甚至疑心那条龙是不是飞走了，或者……已经死了？
龙一身都是极好的炼金材料，一点点龙血和鳞片就能让一位赤贫的佃农一夜暴富，更别提一整条龙了。想到那条龙红宝石般亮闪闪的鳞片，有人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但在接连几个打头的蠢货失踪后，再也没有人敢上山一探究竟。
那座山和山顶洞里的那条龙，就这样彻底成了一个谜。
奈费勒其实并不想上山。
与其他领主不同，他不关心魔法、异族或者神灵，处理领地上层出不穷的纠纷和花目繁多的管理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没心思也抽不出手去接触一只几十年都没有消息的巨龙。
如果不是这场瘟疫——如果它还能算得上“瘟疫”的话——实在诡谲，连主教和医者都对此束手无策，奈费勒也不会上山，寄希望于一条薛定谔活着的龙。
（二）
阿尔图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怀里抱着一块又大又圆的银币，还亮闪闪的，阿尔图此前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银币，他高兴地抱紧怀中的银币在洞窟里打滚。
他滚的太高兴了，一不留神银币从怀里掉了出来，他赶紧爬过去捡，银币却头也不回地往天上飞去了。阿尔图忙张开翅膀跟在后面追，银币却越飞越快，越飞越高，直到阿尔图再也追不上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悬停在高空之上，向全世界洒下亮闪闪的清辉，任阿尔图怎么盯它也无济于事。
阿尔图盯着银币看了一会，觉得很委屈，他蜷起翅膀，垂头丧气地回洞窟趴下了。
睡着睡着，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阿尔图睁开眼，发现自己吻部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有头黑鸦鸦的乌发，两道弯眉微微蹙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正探究地盯着自己，嘴唇有些薄，此时紧紧抿在一块。外面罩着一身黑色束腰长袍，已经有些残破，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的简直像在发光。
他闻起来好香啊，阿尔图贪婪地盯着那人脸上的薄汗，心道，不知道舔上去是不是也是香的。
这十多年隔三差五就会有人偷偷溜到自己的洞穴里，要么是打着他财宝的主意，要么就是打着他本人的主意。阿尔图是头好客的龙，对于这种人，他一般会很客气地请他吃顿炙烤火球，然后再帮对方体验一下无绳蹦极的乐趣。不过大概是他的热情吓到对方了吧，近几年几乎再没有客人上门了。
除了眼前的这位。
他看起来很漂亮，闻起来也很香。阿尔图漫不经心地想，我可以容忍他先砍我三剑再请他吃火球……不，他盯着那截白颈子看了片刻，改变了想法。可以多砍几剑，直到他轮不动剑了为止，反正龙鳞又砍不坏。等他砍完，我要从头到脚把他舔一遍，然后在我的财宝山的中间挖个坑，把他放到里面圈起来睡觉。
不知道养人类需要准备些什么，水和食物是肯定的，衣服是不是也要有？阿尔图想起之前下山时遥遥望见过的贵妇人穿着的用丝绸金线编织的的闪闪发亮的披风，很漂亮，如果是这个人类披上想必更漂亮。
他手上的皮肤看起来很细嫩，在金币上睡一晚没准后背会被硌的青一块紫一块，得给他找来多绒的羊皮和堆叠的布料，铺成云一样柔软的床铺。或者直接睡我肚子下面也不错，那里又暖和又安全……阿尔图想的美极了，整条龙连带着尾巴尖的鳞片都烧的红起来。
他决定一会就去大陆中央的王宫里抢掠一番。
（三）
奈费勒奇怪地看着面前的龙，他从未想过龙也能做出这么多生动的表情来。不知它在想些什么，脸上先是吃惊，然后是兴奋，又转为了忧愁，最后甚至流露出几丝羞涩来，它欲语还休地瞅了自己好几眼，又别过头去，尾巴甩的啪啪响，真是莫名其妙。
奈费勒决定不纠结这事，先把来意说清楚再说，他又在心里盘了一遍腹稿，开口道：“巨龙阁下，冒昧拜访，多有打扰，我是此地的领主奈费勒，此次前来，是想和您做个交易……”
“你喜欢猫吗？或者狗？叫来财怎么样？”与此同时，阿尔图也开口了。
两人俱是一怔。
奈费勒迅速开动头脑风暴，思考龙刚刚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阿尔图则终于从不着边际的幻想中回神，他勉强地咳了一声……这个人应当是有求于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迅速跳起来，从趴伏的姿态改成蹲伏，长而粗壮的龙尾被他甩的啪啪响，背后的龙翼也大幅度呼啦呼啦扇起来，务必让这个人类看清楚他强有力的四肢和硕大的龙翼。
一时间，整个洞窟可谓是地动山摇。奈费勒拄着手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见他只是改了个姿势，又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他决定先顺着龙的话题说下去：“我对宠物没有特别的偏好，非要说的话，听说有一种鸟类——啊啊啊啊——”
奈费勒被阿尔图翅膀带起的气流卷走了。
阿尔图大惊失色，忙不迟冲出去，堪堪在这个人类也体验无包跳伞的前一刻接住了他：奈费勒骑坐在龙背上，双手揪着龙鳞，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这恶龙果真用心险恶，他皱着眉头想：他不喜我和他谈交易的态度，便先给我来个下马威，然后再假意施恩于我，好让我在其后的谈判中低他一头……
阿尔图载着香香的人类在天空遨游，人类整个人紧紧贴在自己的背上，腿因为恐惧夹的很紧，他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呼出的气息滚烫，阿尔图……阿尔图有点不想把他放下来了。
他最终还是把人类放到了洞口的平台上。然后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蹲踞下，他哼了一声，示意对方可以接着讲了。
奈费勒于是开始讲，讲半个月前人们发现零星几个突然重病不起的佃农，讲每一个得了这病的人都在三天内死去，在死去的一瞬间化作一具森森白骨，讲这病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扩散传播，讲所有人都对此束手无策。讲他希望能够得到龙的援手，如果能解决这件事，他愿意将领主府上所有财宝作为报酬双手奉上——包括他手上的这根手杖。
他不确定龙是否会有办法解决，也不确定龙是否愿意解决，因此一边讲一边暗暗留心龙的神色。
龙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奈费勒提及“白骨”时歪了下头，随后便又恢复如常。奈费勒意识到龙对此并不感兴趣——至少对他提出的报酬不感兴趣。
莱茵大陆所有人都知道，龙只有两个喜好，金银财宝和领主的女儿（当然国王的女儿也行）。
现在龙明确表示出他对奈费勒提出的金银财宝不感兴趣，那就只能试试另一个。但是奈费勒没有女儿，也没有姐妹，事实上，时至今日，他家族只剩下他一只独苗了。
奈费勒陷入了踌躇。
还没等他再拿出更具诱惑力的报酬来说服龙，龙已经先一步他开口：“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想解决这件事，是吗？”
奈费勒点了点头。
“你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嗯哼？”
奈费勒握紧了手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补充道：“不伤天害理的情况下，我所能给的一切。”
龙满意地打了个响鼻：“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结束这场‘瘟疫’，你付给我报酬，龙神在上，不得反悔。”
“自然。”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