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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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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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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8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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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柏源】要尝尝你的蛋糕吗?

Summary:

①一篇cake&fork设定的甜甜纯爱文
②大学校园背景,年下(年龄差2岁),写一个白切黑很会装的柏源
③部分章节为双视角(存在信息差),以小节标题标注为准
④不了解cf设定的可以当做普通猎奇向,有吃人体部位的描写,建议想象成美味食物,不要带入真实口感(?)

全文一发完。
在小红书也可以看到分章连载(已完结)。

Work Text: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一)

 

(序)

传说,七重地狱之暴食与色欲归同一君主管辖。

既如此,身负暴食罪者与身负色欲罪者,生时纠缠不休,死后同堕深渊,也是理所当然吧?

 

(1)你

你天生就是fork。

但你怀疑自己要么是基因突变了,要么就是某种“性冷淡”,不然为什么在过去20年里遇到的零星几个cake都很难勾起你的食欲?

也不是说没有进食的欲望,只是那种欲望停留在“哦,这是个cake,可食用”的程度。

像普通人看到压缩饼干。

所以你一直是“fork list”上的低危群体。

fork list,记录了所有被检测出的fork。每个人在出生时以及往后每五年都要接受基因检测,30岁以后每十年一次——fork绝大多数都是后天觉醒的,一般在30岁前停止,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定期检测。

先天性fork有嗅觉但无味觉,后天觉醒的fork则二者皆无。显然,后者更加危险。

官方组织Cake Rescue Association(CRA)负责fork的记录、监管和必要时的强制收押,每个fork身上都植入了追踪芯片,并根据日常行为分为低危、中危和高危三类。事实上,高危fork只有两种结局,CRA监管所里的囚犯或尸体,或者阴沟里潜逃的老鼠。

CRA还负责cake的记录和保护,自己发现或者被CRA发现为cake的人,会被记录在册,并有权随时呼叫CRA提供保护。cake只能被fork识别,无法通过基因检测排查。

由于你的危险等级良好,你被获准正常接受义务教育,并顺利考入南州大学法学院。

“学姐好,请问是在这里报道吗?”

阳光爽朗的男声拉回了你散漫的思绪。

刚回过神,你就闻到了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松柏叶,混杂着清新的柑橘香。

好香。

救命,好香啊。

“学姐?”

一只手在你眼前晃了晃。你这才意识到刚才好像一直盯着眼前的人在看。

夕阳下琥珀色的眼睛泛着隐隐的金红,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沾着点汗珠,黑色红边卫衣随意卷起一侧袖子,行李箱和大背包就放在脚边。

你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指微蜷,但多年伪装的经验让你很快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了很帅的学弟有点呆住。

“啊,嗯,对,同学你是法学院新生吗?”

“是的,学姐。”那人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给我一下吧。怎么来这么晚,路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再晚一点我们这边都要结束了。”

“抱歉抱歉,”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来首都,走错校区了。”

你点点头。你是本地人,南州大学是老牌名校,前些年刚搬了校区,新生不清楚也正常。

“柏源……名字挺好听的。”

你一边帮他登记录入身份信息,一边随口说道。

“嘿嘿,谢谢学姐。”

还挺害羞的。你余光看到他耳尖都有点红。

“喏,给你,学生卡是校内各处通行、吃饭、借书之类的唯一凭证,一定要保管好,万一丢了及时补办。”

你把学生卡递给他。

或许是一路匆忙还没缓和下来,他伸手取的时候动作太快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指尖,不过他似乎没察觉到。

“谢谢学姐,那学姐我先去办宿舍入住了。”

他两指夹着学生卡挥了挥手,利落地单肩背上包,朝你弯着眉眼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你的手指还悬在桌面上方,保持着递出学生卡的动作没动。

原来指尖也能感觉到心跳。

你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各学院位置上帮忙接引新生的学生助理都走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你。

你装作要打哈欠的样子,微张开嘴,将那只手缓缓地放到口鼻前。

还能闻到一点他的味道,快闻,多吸几次,不然一会散了。

你快速地舔了一下被他碰到的指节,期待有汗液在那短暂的接触过程中留在你的皮肤上。

也许会是手指擦过额上汗水,干涸后留下的印渍,也许会是指腹细小汗孔分泌出的液体——物证技术学鉴定过的指纹图样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要是他的指纹可以这样印在你手上就好了,你一定能清楚分辨出汗孔和噪点。

但其实什么也没留下。你遗憾地放下手。

空气里的味道渐渐散去,过快的心跳平复,理智迅速回笼。

你一直很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现在你开始真情实感地为柏源担忧起来了。

他看上去阳光单纯又容易害羞,可能生活在一个人际关系简单的小地方,像没受过什么伤害的样子——至少应该没有被fork伤害过,不然不会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他也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cake。

如果……嗯,如果他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还是应该要帮一下吧,好歹是一个学院的,至少帮忙联系CRA?

毕竟,他还真的……挺香的……

 

(2)柏

他天生就是cake。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父母都在CRA工作。母亲是做检测工作的fork,负责排查并记录cake,虽然分级为低危但也被严密管理着。父亲是个负责cake保护和心理疏导工作的cake。

当初二人的结合也经历了重重阻碍,主要因为fork往往被认定为潜在杀人犯,即便cake是自愿的,他们也很难被社会接纳。

好在《Cake&Fork婚姻管理条例》对此提供了有限度的自由,只要fork植入一种神经毒素芯片——这种芯片超期未经CRA验证则会释放致死神经毒素——并且cake定期接受身体和心理状况的评估,二者的婚姻关系就会得到CRA的保护。

柏源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反复强调fork有多么危险、cake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护自己之类,使得他在记住父母的电话之前,就把CRA的紧急求助电话背得滚瓜烂熟。

但他依然很困惑,因为父母的感情看起来相当好,母亲虽然平时严肃了点,但似乎和普通人的母亲没什么区别。

直到,他无意中见到母亲进食父亲的画面。

第一次是在十岁的时候,某天晚上醒来跑到客厅想喝水,迷迷糊糊听到奇怪的声音从父母的房间里传出来,混杂着轻微的水声和低沉的喘息。

从没关紧的门缝里,他看到平时温和的父亲衣衫凌乱地躺在地毯上,微阖着眼,满脸chao红,胸口有个不大的伤口,母亲伏在父亲身上,吮吸着向身侧流动的血液,缓慢而缱绻地用舌头卷起伤口处的血肉,表情不甚分明。

十岁的柏源就那样呆呆地一直看着。

第二天,他找机会仔细观察了,父亲的胸口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淡淡痕迹。那时他就明白了一件父母没有告诉他的事情:cake的恢复能力是超过普通人的。

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的一切是有迹可循的,他像是个基因突变的cake——看到fork进食的场景,丝毫没有感到害怕,那一瞬间他只是心跳加速,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有种自己也躺在那里被什么人进食的冲动,甚至这种幻想成了未来许多年他夜深人静时的助燃剂。

他也曾试图弄伤自己,但不对,那种感觉不对,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直到去南州大学报道的那天,这幻想具象化了。

入学前父亲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南州大学所有fork的资料,包括照片,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也好让他有所防备和规避。

他简单看过,无可无不可。

不过在看到你目光散漫、托腮坐在长桌后的那一刻,他改主意了——你就是他的fork,他想被你食用,只想被你食用。

取学生卡的时候,他几乎兴奋到颤抖,蹭过你的指尖时都害怕被你看出来是故意的。要是再不快点离开,眼里的渴望就要藏不住了。

他竭力伪装成阳光单纯毫无防备心的大一新生,这样也许你会忍不住下手。

你会怎样对他呢?

看起来是伪装了很久的fork,能在南州大学上学肯定是没有进食过的。一开始见到他的瞬间明显有了食欲,但又很快压制下去了。

这可不行啊……怎么能让你就这样保持距离然后逃掉呢?

睡前,柏源回味着那一瞬间的触感,想象着那柔软的手指伸进他的口腔,缠绕住他的舌,在他呜呜咽咽地求饶时又拿出来,放进你自己的口腔里舔净、咽下,露出餍足的表情,还有……

唔,要怎么做呢?

 

(3)你

你可能是有点自暴自弃在身上的。

你第一次展露出对cake的食欲时,把你父母吓坏了。他们虽然早就知道你是fork,但一直以来你都表现得和普通小孩差不多——事实上,人如果从没吃过有味道的食物,只会觉得食物的味道本就如此。

其实你只是舔了一口同学的眼泪,说“你的眼泪好甜,可以再给我一点吗”。然后CRA和你的父母就出现在了学校,这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cake的味道就像盐,放进菜里,人尝过一口,就再也难以忍受不放盐的菜。

但你忍住了。你没有因为被父母抛弃、被无止境地当做杀人犯监控就真的坐实罪名——像大多数fork那样。你从没想过干脆哪天真的吃掉一整个cake,然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你对cake一贯是敬而远之,不得不来往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时间长了你的忍耐力也锻炼得相当好。

“算了”,这就是你人生大部分时候的态度。

柏源……你真的应该离他更远一些,他有点太好闻了,你光是回忆,都会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

算了,你想,算了,你是个fork,再好的人也不会是属于你的。

偶尔遇到了闻一闻、看一看,解解馋,也就罢了,万一被柏源知道你是fork……

你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厌恶和恐惧。

……

但是,这个“偶尔”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这已经是你开学一个月以来第三次在图书馆碰到他了。

更准确地说,由于你大多数时候都更倾向于远离人群,所以这是你开学一个月以来第三次出现在图书馆,而每次都会偶遇柏源。

“好巧,又见面了,学姐。”

你正在从书架上取书时,柏源的气味忽然出现在身边,你下意识转过头。他似乎有些惊讶在这里看到你,很快表情转变为惊喜,露出一个微笑,压低声音道。

“学姐来借书?”

你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不敢停留在他脸上。

“对,你要找书吗?那我先走了。”

说罢就要抬脚离开。

“唔,学姐可以帮我推荐几本书吗?”他眨着眼睛看你。

“最近讲的《Fork管理法》和《Cake保护法》我不是很理解,内容细碎、条款又多,学法以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些,学姐有什么建议吗?”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但从他开口那一刻起,你就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黏住了你的脚,吸引你专注地用耳朵咀嚼他说的每一个字,注视他那仿佛生日蛋糕顶端金色装饰品的眼睛。

然后鬼使神差地说,“好啊。”

话说出口你就后悔了,但又不好意思出尔反尔。

你面前的这一排书架就是CF相关法律法规,你从上至下扫了一遍,挑出几本书放在柏源手里。

还有一本书在架子的最高层,你伸手拿有些吃力,正要踮起脚,柏源的手臂就从你身后伸出,轻易拿出了那本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蜜色的肌肤从你脸侧经过,带起某种独特的气息,是你能想象到的最美味的肉质食物,你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比喻才能准确形容。

你几乎能听到他血管中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伴随着动脉管壁的规律搏动,你的心脏迫不及待地要与它共振。那是真正能缓解你渴意的东西。

或许他是刚运动过,细小的液珠沾在头发、汗毛上,散发着温热的潮气,呼吸间几乎要蒸腾到你的皮肤上。尝起来或许是清爽微甜的,不会很腻,像蒸屉里刚出锅的糕点。

你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由自主地微张开唇,舌头不受控地要溜出来,又狠狠抵住上颚,牙关咬紧——还好,你是背对着他的,不会被他看到。

诶,等等,他什么时候到你身后了?

你转过身,柏源还是那副清爽的笑容,朝你晃了晃手中的书。

“是这个吗,学姐?”

你下意识地点点头,忽然感觉这个地方太过于逼仄。这片区域的书架都是一头靠墙、一头朝着过道的,而你们现在的位置太过于靠近墙角,他的味道又太过令你头晕目眩,使得两排书架之间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狭小的蛋糕盒子,蛋糕摆在正中间,你挤在边角处,企图逃跑却避无可避,浑身都被蛋糕的气味包裹着。

这时柏源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书,又看向你手上的一摞书。

“多谢学姐。那我去借书了,学姐要一起走吗?”

说着侧过身往外挪了一点,眼睛看着你,头朝外偏了偏向你示意。

你感觉自己此刻就像被鱼饵吸引的鱼,看到他要离开,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跟上,这样还能多和他相处一会。

唉,fork就是闻这种东西脑子才会坏掉的!

但是,只是办个借书手续,很快的,离开图书馆就回宿舍,没关系的。

好在柏源接下来有课要上,离开图书馆后就去教学楼了。

户外的风渐渐吹散了缭绕着你的cake气息,你也清醒了不少。

不知是失落还是为自己不够坚定感到失望,你叹了口气,丧丧地朝宿舍走去。

这个社会对fork管理非常严格,你还想好好读完四年大学然后找一份工作(哪怕在CRA也行啊),万一忍不住吃了……特别是被cake举报了的话,那真就完蛋了。

你又叹了口气。

柏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cake,肯定也不会自愿被食用……想什么呢,难道知道就会愿意被你食用吗?

刚入学一个月就因为长得帅、性格好、在新生运动会上大出风头而在年级颇为有名,甚至连你周围的大三同学都有所耳闻。他完全可以过非常光鲜的、正常人的生活。

算了。

 

(4)柏

今天又逮到学姐了,看来给手机植入追踪程序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柏源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想着,用笔在平板电脑的画布上随意勾画你的轮廓。

在图书馆离得好近,虽然他闻不到自己的味道,但那种狭小的空间,应该足够让你只能闻到他的味道吧。

据说他是特别好吃的那种cake,今天有没有让你更沦陷一点呢?

以前遇到过好几次发了疯一样想吃掉他的fork,但他小时候有CRA的特殊保护,经过多年的体术训练后又具备了打倒大多数人的实力,没有携带wu器的fork根本伤不到他一点。

你看起来好柔弱,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他会不会吓到你呢?

柏源回味着今天你的一举一动,你像一只受惊了想要逃跑的兔子,浑身写满了拘谨和逃避,又像明知面前的胡萝卜吃不到的毛驴,懵懵懂懂地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太可爱了。

想喂饱你,用什么都行,用哪种方式都行。

“柏源,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柏源从容地看了一眼ppt,这会儿讲的是fork分级问题。

“fork分为低危、中危、高危三个级别,分级的主要依据是……”

柏源条理清晰地作答,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他早就一清二楚了,他父母恨不能把CF相关法律法规当做儿童睡前读物给他念。

好无聊。他又开始画你的肖像。下次再找个什么机会“偶遇”你呢?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二)

 

(5)你

“拜托了拜托了,请务必要参加啊,你不来的话梅梅可能也不来了。”

韩雷双手合十,苦着脸夸张地给你鞠躬。

这是你参加的学生户外运动社团的社长,前两年你还时不时跟他们一起参加户外活动,登山、野营、徒步什么的,这学期学业太忙又兼职了学生助理,就没再去过了。

韩雷生日要到了,他打算借机组织一场偏休闲的三天两夜社团活动,租了独栋别墅,搞搞户外运动,办个生日会——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要和李梅梅表白了。

“……说真的,我不去梅梅也会去的,你能不能有点信心?”

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们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双向暗恋,还总要你这个舍友从中搭桥。

“那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老社员了,就当参加社团活动也行啊,这次还有几个新人也去呢,拜托拜托。”

你实在拗不过他如此执着地请求,无奈点点头。韩雷一边说着好耶晚点发活动日程给你,一边继续跑去找下一个人了。

 

(6)你

周五中午,你们在校门口集合。

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中巴上靠窗的位置朝外看,等着其他人到齐,忽然有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

“嗨学姐,请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是柏源。

他今天穿了一身橙色的夹克,灰色连帽卫衣,深色工装裤扎进短靴里,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被他随手放在行李架上。

他正一手攀在上方行李架边缘,一手搭在你前排座椅靠背上,低头俯视着你。

虽然你事先不知道柏源也加入了自游人,但你丝毫不惊讶,毕竟他看上去就是很喜欢户外运动的类型。

只是,如果你早知道的话,可能就不来了。

你下意识觉得不能和他坐太近,正要绞尽脑汁想个什么借口婉拒,就听到前面韩雷大声喊着让大家都坐好、要发车了。

柏源顺势在你旁边坐了下来,带着歉意笑了笑,又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包果干递到你面前。

“学姐尝尝这个?是梅干,坐这种车可能会不太舒服,吃点这个会好一些。”

你张了张嘴,又无言地合上了。算了,已经坐下了,那也没办法。

看你没有动作,柏源伸手从袋子里取出一颗,递到你面前。

“很好吃的,尝尝吧学姐。”

你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捏着梅干在你眼前晃动的手指,喉头滚动。

的确,应该是很好吃的。

修长的手指并不苍白,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色调,甚至能看出运动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浅粉色的甲床均匀平滑有光泽,奶白色的半月痕显示指甲的主人非常健康。

橙红色梅干渗出晶莹的糖渍,沾在了那手指的指腹上。你尝不出梅干的味道,但你闻过,是酸甜的。

那么,那沾着晶莹液体的手指,是不是也是酸甜的?口感也会是紧实又软嫩的吗?

要是能啃一小口就好了……不,不用,舔一下也足够了,就用舌头整根包裹住,舔掉上面沾染着他的气息的糖渍,粗糙的薄茧滑过味蕾……

梅干不知什么时候伸到了你的唇边,你那被食欲支配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就促使你一口含住。

是酸甜的,还有点咸味。

柏源轻笑一声,松开手指,梅子落进你的嘴里,但他的指尖还是晶莹的——是你的唾液。

你终于反应过来,瞬间脸红到耳尖,急急忙忙道歉,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他,眼神不知该往何处放。

柏源接过纸巾,手没动,偏过头带着笑意对你说:“谢谢学姐,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学姐的话,我不介意。”

你尚未来得及思考他话中的深意,就看到他重新坐正,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折了两下,一点一点擦去手指上的痕迹。你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痕迹是如何渐渐消失的。

像aftercare。你莫名想到。

你感到有些躁动,舌尖不住地在口腔里打圈,脸上的温度迟迟下不去。柏源倒像是很自在的样子,用喂过你梅子的手指夹出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一时间沉默无话,只有其他社员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倒显得你们自成一国。

“那个,柏源,你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活动吗?”

你有些难以忍受这种怪异的氛围——虽然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怪异——主动起了话头,试图让自己忽视掉突然产生的饥饿感。

“不是,之前还参加过一次短程徒步,还有校内夜跑。不过我都不知道学姐也在这个社团呢。”

“那个是因为大三比较忙,就没参加活动了,以前还是经常跟大家一起玩的。”

“这样啊,学姐喜欢户外运动?”

“还算喜欢吧,徒步、登山什么的还行,像攀岩这种对力量要求比较高的我就不太行了。”

“这么说学姐很有经验啊。我以前参加室内的训练比较多,这次活动我看主要就是第二天的登山,如果学姐愿意的话,可以传授我一些经验吗?”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你,眨眨眼,你对着他那张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到达目的地,你才恍然发觉你们竟然就这样聊了一路。

人的底线真是一点点往下降的啊……

 

(7)你

别墅外观很有设计感,整体风格简约精致,庭院里有泳池,但因为已经是十月末了,所以没有蓄水开放。

韩雷说一共有七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你们一共12个人,男女对半,抽签决定哪两个人单独住一间房。

最后是你和李梅梅享有单独房间。

分完房间,按照安排,你们可以休整几个小时,到晚上七点再一起到餐厅吃饭——餐食是提前在附近的酒店定好的,到时间会送过来。

你的房间就在柏源和另一个男生的房间隔壁,你没有把门关紧,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刚收拾完行李,你就听到隔壁那个男生问柏源要不要去附近转转,柏源说他洗个澡收拾一下就去。

男生离开后,柏源关上房门,可能是去浴室洗澡了。

你心虚地关上门,也走进了浴室——这两个房间的浴室只隔着一堵墙——一种奇怪的心理促使你贴近墙壁,屏息凝神,静静听着。

你能听到水流的声音,甚至能分辨出水流落在墙面地面与落在人体上的不同。

——带骨肉类烹制前要用流水冲洗,去除血水,据说可以让口感更好。

他好像把沐浴露挤在沐浴球上了,打出泡沫,涂抹在身体的各个角落。

——腌料要均匀,用手指抓拌,确保腌料包裹完全,必要时可以用叉子戳出小孔方便入味。

他洗澡的时间有点长,是洗头发了吗?

——盖上保鲜膜,放在冰箱里腌制一晚上是最好的。

花洒被关上了,他很快速地擦了身体,打开浴室门,好像在找衣服。

——用空气炸锅炸制的话,可以选择具有可视窗格的,能看到食物逐渐成熟的过程。

那边的声音安静了一分钟,然后你就听到开门声,应该是柏源换好衣服出门了,但房门似乎并没有关上。

——对了,别忘记那些碎块,它们比带骨的主体更容易入味,尝起来会更香。

你等了几分钟,悄声打开门,确定外面确实没人才走了出来。

你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借口,如果被发现就说他们门开着,你走路看手机没注意,不小心进错门了。

你本不想做这种怎么看都很变态的事情,但你真的忍不住了,一路上这么大一个人形蛋糕就坐在你旁边,仅仅听他清洁身体的声音根本缓解不了你的焦躁。

必须,无论如何必须,吃到一点。

你蹑手蹑脚地走进隔壁房间,房内还带着湿热的水汽,空气中全都是柏源的气味,是热水打开毛孔后蒸腾出的气息。

还好他没有洗澡后收拾浴室的习惯,你还能从浴室里找到一些他掉落的毛发。

你很快速地搜寻了一圈,身为fork的特殊嗅觉能帮助你准确分辨。

是棕色的,应该是头发,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蚊子腿也是肉啊!

你用纸巾把它们包裹起来,提心吊胆地溜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你十分珍惜地将它们冲洗干净,又拿出纸巾轻柔地擦干——这可是你第一次正经吃上来自cake的食物,实在珍贵。

口感有点像龙须酥,不过龙须酥尝不出味道且入口即化,而这些吃起来酥松可口,根根分明,味有回甘。

唾液迅速包裹住了每一寸发丝,你仿佛能感觉到它们是如何被唾液分解、如何被牙齿切断、如何顺着食道滑入你干瘪的胃袋。

你甚至感到有些眩晕,那种来自基因的、来自本能的冲击压倒了一切,你只能躺在床上深呼吸试图缓解。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fork宁愿对抗庞大的CRA也非要想尽办法食用cake。

是久旱逢甘霖。

像某些成瘾的东西。一开始只是好奇,碰过一次后,那种渴望就会深深扎进骨髓里。

试图对抗时,密密麻麻的疼和痒就从骨缝里爬出,由内而外爬满全身,让你从身到心都只能知道、只能记得、只能想起那一样东西。

你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再换得下一口,哪怕你明知是饮鸩止渴,也根本无力抗拒。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你不知道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

只是几根来自柏源的头发,就压倒了过去你经受过的一切苦难,恐怖地笼罩住了你。

你为自己身体里那个名为fork的怪物而感到恐惧。

你说过那么多次“算了”,头一次想对生命说“算了”。

 

(8)你

晚餐时你有些打不起精神,还特意选了远离柏源的位置。好在大多数人都比较亢奋,没注意到你的异常,即便发现你的沉默,也只以为是舟车劳顿导致的。

回到房间,你瘫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是端着托盘的柏源。

一股桂花香味。

柏源笑眯眯地看着你,问道:“学姐现在方便吗?”

“啊,方便,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看学姐晚上好像胃口不太好的样子,就拿了一些糕点来。”

你低头看去,似乎是桂花糕,但隐约有种特殊的香味,和你以前闻过的不太一样。

“或许我可以进去吗?”

你后知后觉地请柏源进了房间。

他进门后环顾一圈,走到沙发上坐下,将托盘中装着桂花糕的盘子取出放在茶几上,一双筷子架在盘子边缘,托盘放到一边。

“学姐尝尝我的手艺?”

“这是你做的?”

你在距离柏源一人宽的位置坐下,有些惊讶。

“对,傍晚的时候在后山摘的桂花,其他食材厨房都有,就做了一些。”

你不好辜负柏源的一片好心,硬着头皮夹起一块尝了一口。

清淡却存在感强烈的香气在口腔中的炸开,和味同嚼蜡的糕点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点点涩口的感觉。

不对,这很不对,你不可能尝出食物的味道啊。

你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飞快转动,忽然余光瞥见柏源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

“你手受伤了?”

你真佩服自己的求真精神,一边是恨不能把这点食物一直含在口中品味,一边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吃。

“哦,这个啊,”柏源无所谓地看了看受伤的手指,“下午摘桂花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问题不大,就一点小口,要不是做桂花糕搅拌的时候感觉有点刺痛,我都没发现呢。”

“那你注意别再沾水了。”

你感觉你快人格分裂了——要真是那样也好,一个温和可亲、关心学弟的学姐在外面,一个满脑子只有他那混合进糕点中的一丁点血液的fork在里面。

你已经装了太多年,已经不知道不装成正常人会是什么样了。

柏源点点头,专注地看着你吃完为数不多的几块桂花糕。

“学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突然开口。

“嗯?”

他递给你一杯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从前,有一片森林,这片森林里有很多不同的动物,但每种动物都只有一只。

“所有的动物都是从森林中心的一棵树上生长出来的,一旦它们死亡,就会诞生一只新的,当然,记忆不会继承。

“所以物种会永远延续下去,但它们永远找不到同类。

“森林里的动物有着非常简单的食物链,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么简单,每种动物都有它特定的那种食物。

“其中呢,有一只狼和一只兔子。

“最初,狼总是会隔一段时间就吃掉兔子,等到新的兔子诞生了,就吃新的兔子。

“终于有一天,狼不想再吃兔子了,因为它太寂寞了,不想再过着永远只能等待的日子了。

“于是它总是威胁兔子说要吃掉它,但兔子逃跑的时候,它从不追赶。

“久而久之,兔子开始住在狼的附近了,狼露出獠牙威胁它的时候,兔子象征性地跑一跑,很快就又回来了。

“终于有一天,狼看着在它面前吃草的兔子,疑惑地问它:'你为什么不逃跑?你不害怕我吗?'

“兔子一蹦一跳地到狼的面前,把爪子搭在狼长长的吻上,说:'我不害怕你,如果你想要吃掉我的话,我也不介意。'

“狼更困惑了,虽然它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狠下心吃掉兔子,但它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兔子说:'森林里每种动物都会被另一种动物吃掉,每种动物也只会吃掉另一种动物或者植物。所以,这片森林里只有你会吃掉我,你也只会吃掉我,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狼问:'可是,你要为了这种独一无二付出生命吗?狼和兔子是天敌,狼会吃掉兔子,然后你就会死。'

“兔子说:'兔子会有很多,狼也会有很多,但同一时刻我们都只有一只,森林的诅咒是永恒的孤独,生死的关系是唯一的救赎。在孤独面前,死亡也微不足道。'

“狼沉默了很久,朝着兔子张开大嘴,兔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它。最终,狼只是泄气一般把兔子舔了个遍,兔子抖动皮毛甩干净口水,蹦到狼的身边继续吃草。”

故事讲完了。

你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更困惑了。

你抬起头,落地窗外或许是万里无云的,月光透过纱帘清晰地落在地上。

柏源笑着揉了揉你的头,你还陷在那种恍惚又迷茫的状态里,试图理解他突然给你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他收拾好餐具,站起身。

“学姐晚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爬山呢。”

你的语言系统像陷入了某种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本能地点点头,把他送出了房间。

夜晚,梦里是一只兔子蜷缩在灰狼温暖的皮毛中安眠。狼伸出舌头舔了舔兔子的身体,兔子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仍安然睡着。

 

(9)柏

柏源回到房间,舍友似乎还在院子里和其他人聊天。

他揭下创可贴,上面刻意划伤的刀口早就愈合了。

他其实是愧疚的,但不算后悔。

刻意留给你的头发起到了他预想中的效果,却没想到这个效果有些太超过了。

在他眼里,你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只要用心观察你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你自以为无人发现时的举动、表情、眼神,就能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晚餐时,他本以为会看到你热切的眼神,却意料之外地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咽喉,令他窒息、令他拼命挣扎。

他一直以为,想要的东西就要全力去争取。却没想到,让你产生负面的情绪会令他心生退意。

原来你们已经不是在玩一个猎人和猎物的游戏了。他把一无所知的你拉进这个游戏,欣赏你被他牵动的一举一动,现在他只想要结束这个糟糕的游戏了。

是他忘记了,“欲”这个字,不仅可以组成“食欲”“se欲”,还有“爱欲”。

给你讲这个故事还是太冲动了。他既希望你明白这个故事,让你不用为天生的食欲而自我厌弃,又希望你不明白这个故事,不要发现他已经知道了你们身份的秘密。

他不想只是成为你的食物了,不想看到你只是对他抱着食欲。他想要你的真心,想要你是因为喜欢而主动靠近他,而不是永远在逃离他、又在被食欲冲昏头脑时接近他。

他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一时的感官刺激,但现在他开始为此感到悲哀了。

他想要成为那只能够蜷在狼身边安睡的独一无二的兔子,而不是不断被狼吃掉又新生的兔子。

柏源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落满月光的庭院。

今夜你们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那么,也会做同一个美梦吗?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三)

 

(10)你

社团活动第二天爬山的安排是九点出发,中午登顶后休息半小时左右返程,大概下午四点回到别墅。

早餐在别墅里解决,午餐主要是大家自己带的零食,还有昨天在别墅里自制的糕点——柏源和社团里另外两个成员主动提出为大家做一些。

你睡得不安稳,早早起来了,食不知味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吃东西,想着昨晚的那个故事。

这是一个指向性太过明确的故事,你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的狼和兔子就是指fork和cake,但它所传达出的、对二者关系的态度,完全与你过去二十年见识过的主流观念南辕北辙。

仿佛是在说,cake和fork也可以是一种相互需要的关系,cake也可以是自愿和主动被fork吃掉的。

这怎么可能呢?

但如果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你摇了摇头,试图跳出你过去的既有认知,去分析这个故事和讲故事的人。

现在有四种排列组合的可能性,一是柏源不知道自己是cake也不知道你是fork,二是柏源知道自己是cake但不知道你是fork,三是柏源不知道自己是cake但知道你是fork,四是柏源知道自己是cake且知道你是fork。

首先可以排除第一种。因为你实在想不到一个跟你交集不多的学弟,突然跑来给你讲一个吃与被吃的故事,会有什么别的、与CF无关的原因。

第二种可能性也很低,你们从没讨论过关于CF的话题,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他没必要和一个普通人强调说自己作为cake认同被fork吃掉这件事吧?

第三种可能性很大,也许他从什么蛛丝马迹发现了你的身份,并且把你当成朋友,于是讲这个故事告诉你他并不会歧视fork?

不过,即便此种可能性为真,你也无法判断柏源知道自己是cake以后的态度——毕竟有很多人会说,“我支持同性恋但我孩子绝对不能是”,这种慷他人之慨但绝不能波及自身的心态也很常见。

第四种可能性,你有点不敢去想。

假如这种可能性为真,那他来讲这个故事,难道是想表达自己愿意被你吃掉?据你所知,cake并没有“被食用”的本能,那么排除本能的驱使,就只剩下了“他喜欢你”这一个答案。

这实在匪夷所思。

都说“对方喜欢自己”是人生几大错觉之一,你会不会是想太多了?

单说作为一个普通人,你们在学校压根没见过几次,也没什么交集,甚至你们的人生无论是谁去看都会认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更进一步说,cake喜欢上fork,到底能有什么原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可他这么阳光开朗,怎么看也不像受过创伤啊。

第四种可能性看起来很大,但你又很难相信——你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推翻过去二十年的认知呢?

所以目前来说,姑且可以认为第三种情况是最可能的。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要怎样和柏源相处呢?

你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叉的柄。

你忽然意识到,其实你心里是隐隐有种期待的,想要看到他知道自己是cake以后会作何反应。

如果,如果他依然能够对你这样友善,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是愿意成为故事里的兔子的呢?

你想要试探,却又胆怯。

那么,假如说可以让他喜欢你以后再知道这件事呢?会不会变得更容易接受?

或者,更无法接受——那这样也好,起码你也证明了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没有可能的,那也可以死心了。

等等,你为什么要想这些?

你发觉你开始有点分不清了,分不清你对他到底抱着一种怎样的态度——只是食欲吗?是想要把他圈在身边只能被你一个人食用的那种食欲吗?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呢?

面前是桂花糕的残渣,你早上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这个。

桂花糕里混着的血液很少,但你能吃出来,而且这也是你吃得最光明正大的一次。

无论如何,你不得不承认,对于fork来说,cake才是最好的食物,哪怕只是一点点,你也获得了一种灵魂被填补的感觉。

 

(11)你

这附近算是个开发程度尚可的区域,游人不多,石质阶梯日晒雨淋,虽不至于影响安全,但也并非很好走,有的路段只有人踩出来的泥土路。

你通常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打头开路的一般是体力很好的成员,队长负责收尾。

柏源被安排到了靠前的位置,从你的视角倒是一直能看到他。

走了一小段后,他不知是跟别人说了些什么,你看到有其他人换到他的位置,而他的脚步减缓了下来。

他回过头,正对上你的视线,似乎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冲你弯起眉眼笑了。

你轻微一顿,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看路,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点——大概脚步会自己踩上心跳的节奏吧。

从昨天到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你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隐秘快感。你发现食用cake的身体就像普通人吃饭,不需要一直吃,饱了就不想吃了,就算没吃饱,稍微吃点垫一垫肚子,也会有效缓解饥饿感和对食物的生理性渴望。

熟悉的橙色夹克闯进你的余光,与你并肩。

你停下了脚步,柏源也随之停下,站在比你低一个台阶的位置,你转过身几乎能平视他。

他没有像以前每次遇见时那样,用轻快的语气喊你学姐,而只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弧度笑着,无言地注视你。

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风吹过他,也吹过你。

他一言不发,却令你移不开视线,陷在那晶莹的琥珀色眼眸中。

你好像明白了他的无声询问,他在问他是否可以与你同行,你只需要点点头,他就会迈上那一级台阶,站在你身边——而他似乎也笃定你能明白。

“走啊,怎么停这了?”

李梅梅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这才注意到时间的流动。

“啊,那个,梅梅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哦,不了,你们先走,我歇会等等韩雷,他在后面收尾。”

你胡乱点了点头。

柏源倒是很有礼貌地对李梅梅说:“学姐,那我们先走了。”

说着,抬脚向上迈了一级台阶,脚步微顿,快速地瞥了你一眼,见你也顺势迈开步子,才收回目光跟着你的节奏前进。

你用余光看着他,轻咬下唇,犹豫再三,侧过脸不让他看到你的表情,咕哝道:“你,都是喊学姐吗?”

“嗯?对啊,叫名字的话感觉有点不太礼貌吧。”他很自然地说道。

你哦了一声,抿了抿唇,垂下目光盯着路面。

“不过,”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我想叫你的名字。”

你感觉到他在看着你,但你没有抬头,只是嘴角不受控地动了动,小声“嗯”了一下,用他看不到的那一侧手捻了捻微微发烫的耳垂。

他念了一遍你的名字,仿佛觉得不够似的,又念了一遍。

你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原来他的声线是磁性又低沉的,念你的名字时,像壁炉里火光带起的暖意,盘旋在一个只有你们的、隐蔽又安全的避难所。

这次你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眼角也染上笑意,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天朗气清,是个适合户外的日子。

 

(12)

山顶的风大了些,好在太阳暖洋洋地晒着,减少了凉意。

你坐在一块扁平的大石头上,这里位置比较偏,安静,山下一览无余。

你随便吃了块压缩饼干就当午餐了,没有味觉让你不喜欢吃东西,经常用高能量食物、各类营养液对付,维持身体机能。只不过在有人一起用餐时,你还是得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进食。

“山上风大,要戴好帽子,不然吹久了会头疼。”

说着,一双手就把你挂在包上的登山帽取了下来,按在你的头上。

你转过头,柏源在你身后俯下身,侧头靠近你,双手绕到你的身前,勾起帽绳,捏住活动扣向上滑动,在靠近你下巴的位置停下,手指几乎碰到你的皮肤。

你从没和他靠得这么近过,像被他整个圈在怀里,那种不仅是属于cake的,而且是属于雄性的气息笼罩住你,你能感觉到背后炙热的体温,柔韧的皮肤包裹坚实的肌肉,若有似无地擦过你的肩膀,你忍不住瑟缩一下。

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但他的味道依然往你的脑子里钻。

你能清晰地看到近在眼前的唇,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但你很想尝一尝——比起其他的部位,你似乎更想要尝尝这个,难道说是你的本能在告诉你这个部位最好吃吗?

可惜他帮你拉好帽绳就收回手站直了。

……也不可惜,毕竟你也不能真咬上去啊。

柏源在你左手边坐下,递给你一个保鲜盒,依然是桂花糕。

“最后几块了,我看你好像还挺爱吃这个的,就给你拿过来了。”

人吃喜欢的食物和其他的食物时会有区别吗?你不知道。也许只是食用数量的差别?你以前也会刻意选择一些特定的食物多吃一些,装作是自己的喜好——据你观察,大多数人对食物都是有偏好的,所以这应该是正常人的特征。

你不知道柏源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你确实很需要这个,也很想要。他都主动送上门了,你就坡下驴,应该也合情合理吧。

你感到这是个机会,或许可以试探着问一问?

“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

“唔,因为这是我做的?”

你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开玩笑的,我的手艺倒也没有那么好,”柏源耸耸肩,“不过我很爱吃各种美食,人吃到喜欢的东西时,那种感觉是藏不住的。”

“感觉?”

“对,就是,混杂着惊喜、满足、愉悦和渴望更多的那种感觉。仔细观察的话,就很容易能看出来。”

那你一直在仔细观察我吗?

你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只是张开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和它一起咽进胃里。

它在胃里缓缓地翻滚,像膨胀疏松的云,轻柔地填满空荡的角落。

你恍然发觉,你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小于你的安全距离了,但那种抓心挠肝、如坐针毡、想要拔腿逃跑的感觉却没有出现。

没人说话,像是在认真听风过树林的声音,听鸟雀扑翅的声音,听轻缓又显著的心跳声。

“我从小就喜欢高处,喜欢这样坐在高处吹风。”

柏源双手撑在身后,惬意地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为什么呢?”

“因为,在很高的地方,就只有天空在注视你,会感觉好像不用再隐藏自己真实的样子。”

柏源也会有想要隐藏的样子吗?

你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他沉默了一瞬,笑着说:“每个人都会有想要隐藏的部分吧。”

你没再问,也许他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就像你一样。

“如果,”你开口,又停下抿住唇,停顿了几秒,“如果你的朋友隐藏了一个危险的秘密,甚至这个秘密有可能伤害到你,你……会怎么做呢?”

“朋友啊,那也要看是多亲近的朋友。”

“这会影响你的态度吗?”

“当然。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那我可能会尊重并远离吧。如果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我会帮助她保守这个秘密。”

“你不会觉得害怕吗?”

“也许吧,但是,我愿意做她的共犯。”

“共犯?你不认为她应该努力不要让这种危险去危害到别人吗?”

“如果这个秘密是她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么没有这个秘密,她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她了。接纳她,就是接纳她的全部。”

柏源很认真地说完,又开玩笑般说道:“唔,共犯大概就是,她杀人我递刀?”

你有一个昏暗的房间,养着一头狂躁的狼,房间里总是被它抓挠得破败不堪。有人叫你把狼捆起来,有人叫你把灯打开,有人选择离你的房间远远的。

只有他说,他愿意待在你的房间里,即便那里有一头随时可能撕碎他的野兽。

 

(13)柏

早餐的时候,柏源一直在二楼看你,只是你太专注了,没注意到他。

他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或者说,他喜欢看你吃到你喜欢的东西的样子。

他会做很多美食,也很想做给你吃,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味同嚼蜡。

混了他血液的食物,虽然你只不过是尝到了他血液的味道才会喜欢,但勉强也算是爱吃他做的食物吧。

他在学校观察过很多次,你平时吃得很少,一旦中午或者晚上的饭点前后有课,你就会趁机不去食堂吃饭,而是用压缩饼干对付两口。你的包里还总是装着各种人工合成的补剂,像是用它们吊着命。

在他眼里,你好像只是了无生趣地在活着。

上山的时候,他以为你会和李梅梅同行,但你没有,你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走着,像把自己包裹进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你好像习惯了活在这个狭小的茧里,呼吸稀薄的空气。

但他只是看着你,都感觉快窒息了。

认识你以前,他有一个可以算得上美满的家庭,从小因为cake的身份受到各种优待和保护,即便有一些不像cake的怪异欲望,那也只不过是不能宣之于口罢了,它在这个社会上依然是无伤大雅的。

他以为他用阳光开朗的外壳遮掩阴暗的心思已经是在伪装成正常人了,没想到你才是那个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厚厚外壳的人。

他不知道原来你身为fork过着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想要打破那个茧,让你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在阳光下拥抱你——如果你不想从茧里出来,那也没关系,他可以走进去,然后把他的氧气渡给你。

他喜欢喊你的名字,在你许可以前和许可以后。他会默默在心里念,一遍又一遍。

听说名字是有特殊意义的,它和一个人的灵魂绑定在一起,只要在生前喊了足够多遍,来世还有机会再续前缘——如若不然,人死的时候,为什么是从生死簿上划去名字呢?

他本不信鬼神,不信来世,只信自己能争取到的东西。但他现在愿意信一信,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别人喊你的名字比他喊得多,来世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在山顶上的时候,他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周围空无一人,但你的神情告诉他,你并不感到落寞,而只是轻松自在。

他明白了,你和他一样,你们并不渴望身边有多少人、多少朋友,而只想要能够在ta面前卸下一切枷锁、说出一切秘密、自由地放出心里那头野兽的那一个人。

他的确还是那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他只在乎你,在乎你所在乎的一切。

山上的风并不小,以前他在山顶吹着这种风时,他想的是这风影不影响他玩滑翔伞,热气球飞行会不会偏离航道。

现在他只担心你有没有把帽子戴好。

他觉得他是很自私的,自私地闯进你的生活,把你的秘密直白地揭开,骗取你的信任,却又依然伪装着自己。

他怕你知道他会在你的手机上装追踪程序,会在校内校外远远地跟踪你,会长久地偷窥你、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会每天晚上幻想你,会喜欢看你为他的身体欲求不满的样子,会利用你的欲望接近你。

他更怕你喜欢的真的是那种阳光、爽朗、单纯、贴心的运动型男生——就像他伪装的那样。

他真是自讨苦吃。

也许,等你更信任他一些,更喜欢他一些,再把自己一点点剖开给你看呢?

没关系,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反正,你现在只有他一只兔子,只能吃到他这一只兔子——他也不会让别的兔子被你吃到。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四)

 

(14)你

夕阳渐落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庭院里开始烧烤了。

你在厨房切好水果拿出去,走到院子里,第一眼就看到柏源站在烧烤炉旁边忙碌的身影。

他换了件黑色短袖T恤,戴着银色项链,外套随手搭在餐桌边某张椅子上。

精壮的手臂线条流畅,举动间肌肉收缩舒张隐隐透出青筋,偶尔撩起衣摆擦汗时能清楚看到延伸向下的线条。

你一边摆放果盘,一边忍不住时不时瞟一眼。

啧。

……不过腹肌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巧克力味的?

你踌躇一会,在柏源放了衣服的那把椅子旁边坐下。

柏源转头看到你,对你招了招手,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你走过来。

“还得一小会才能吃上,”他边说边从桌子上拎起一壶橙色的饮料,给你倒了一杯,“这是南瓜汁,营养比较丰富,口感也还不错。”

你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就当它是营养液吧。

柏源绕过桌子,走到他的座位上坐下,把外套递给你。

“降温了,冷的话可以披一下我的衣服。”

“你呢?”

“我干活呢,很热的。”

你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他的衣服。

柏源满意地笑了笑。那边负责烧烤的同学在叫他,他说让你坐一会很快就好,起身离开了。

这边离烤炉比较远,衣服上没有沾染什么食物的气味,只有柏源身上的味道。

你把衣服反向披在身前,双手穿进两只袖子,用它把你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捏住衣领往上提,凑近了仔细嗅闻。

据你观察,cake的气味会随着他们的状态发生明显的变化,这个状态包括性格的变化、持续时间较长的心情变化、饮用或食用一些东西产生的影响等等。

初见时,柏源的气息更多是清爽的,现在则变得更醇厚了,有种沉淀了一些的感觉。用树来比喻的话,以前像是阳光下微风吹过、带着水汽的树,现在像坚实壮硕、根系深扎的树。

可惜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只是嗅觉这样告诉你。

去取蛋糕的李梅梅路过你时,朝你眨眨眼投来揶揄的目光,你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边缘,舍不得放开这个“拥抱”。

 

(15)你

烧烤、披萨、各种酒类、露天KTV、桌游纸牌……等等,构成了这场大学生的生日聚会。

按照韩雷跟你说的计划,蛋糕本来是要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拿出来,然后他以生日愿望的名义询问李梅梅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结果不知道是谁太着急了,蛋糕早早地就被拿了出来,还没等韩雷开口,李梅梅就说要送他一个生日礼物,然后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起哄声此起彼伏。没想到梅梅居然有这么勇的一天,你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你和柏源坐在那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们俩可算是主动了一回,不枉我给他们创造过那么多次机会,但凡有个人早点开口,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你觉得他们应该早点表达自己的心意吗?”

“当然啊。”

“可是,如果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呢?”

“怎么可能,他们都那么明显了,谁都看得出来。”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一时语塞,忽然想起梅梅之前看你的那种揶揄的眼神,简直和你平时对他们之间的互动表现出的一模一样。你现在不也陷入当局者的纠结和犹豫中吗?

“不过,我的话,无论对方是不是喜欢我,只要我喜欢她,我都会主动采取行动的,”柏源眯眼笑着,“我可是行动派。”

他朝着你的方向略微侧身坐着,手臂屈肘搭在椅背上,手指攀在你的椅背边缘。他坐着也比你高出不少,看向你时需要微微低头俯视,在夜色中显露出一点压迫感。

你有点不自在,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酒,尝不出来,但能感觉到滑过食道时的轻微灼烧感。

“那被你喜欢的人挺幸运的。”

“是吗?可惜她如果知道的话,也许不会这样觉得。”他语气里有一点失落的意思。

“怎么会呢?谁会不喜欢你。”

你认真地对他说。

柏源只是沉默地看了你一会,又笑着问你:“吃蛋糕吗?”

你点点头,柏源取了一块拿过来。

“叉子呢?”你看了一圈竟然一把叉子都没找到。

“没关系,也可以吃。”柏源停顿了几秒。

你疑惑地看着他,就看到他用一根手指从蛋糕上挖了一小块奶油,伸到你面前。

粉白相间的奶油裹在他的手指上,像包裹着一小块蛋糕胚。它轻盈得仿佛要飘进你的嘴里,在那里融化成一小滩液体。

“是冰酒玫瑰味的,你尝尝。”

应该是吧。你能闻到酒精进入他体内后,随着血液循环浸透全身,从毛孔中散发出的味道,像是在甜红葡萄酒中加入香橙片和肉桂、迷迭香、豆蔻等香料,小火慢煮,散发着欢愉和温暖的香气。

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皮肤已经有点泛出红晕,像一整块冰酒玫瑰巧克力蛋糕——那装饰着拉糖天鹅的昂贵蛋糕,和他相比,都显得廉价。

你不知道到底是你喝多了还是他喝多了,你甚至没有去想此情此景究竟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伸出舌尖一点点舔掉了他手指上的奶油。

你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脸好像更红了。你莫名有种满足感,于是犹嫌不够似的,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手指,在口中轻轻地舔舐着。

这应该就是冰酒玫瑰巧克力的味道吧。

他突然抽出了手指,你迷茫地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柏源深吸口气,凑近你,额头抵上你的肩膀,小声咕哝道:“我可能喝多了,能不能送我回房间……拜托你。”

这么近的距离,酒香更重了,他的声音也有点沙哑,蹭得你耳朵发痒。

嗯,看上去确实是喝多了,还是回去躺着比较好。

你点点头说好,拉着他站起身,他顺势把手臂搭在了你的肩上。

“需要帮忙吗?”路上碰到的同学问你们。

“不用,谢谢你,我送他回去就行。”

你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拒绝了,说完却心虚起来,好在对面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

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只隐约有种不想让你的蛋糕被别人碰到的抗拒感,甚至连味道也不想被别人闻到——至少,至少在柏源不清醒的时候不能。

走到他们房间门口,你在他身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

“可能是落在外面了,抱歉。”柏源朝你歉意地说道。

“那,那要不,先去我房间休息一会?”你说完,在心里补充道,你绝对不是趁人之危。

柏源眼睛亮了一瞬,又似乎有点犹豫,小声问你:“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你打开房门,带着柏源进屋后,他倒是酿酿跄跄地自己跌在沙发上了。

你关上门,给他倒了杯水。

他侧身蜷在沙发上,眉头微皱,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视线却一直随着你移动。

你有点不忍心,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柔声哄道:“躺到床上吧,这样不舒服。”

柏源似乎反应了一会,眨了眨眼,乖乖地点点头,坐起身。你扶着他到床边坐下,他自己一言不发地脱鞋上床躺好了。

这人喝多了还挺可爱的。

你正要离开,他又突然坐了起来,给你吓一跳。

他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你,也不说话。

你告诉自己要对醉鬼有点耐心,尤其是名为柏源的醉鬼,于是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柏源指了指你穿着的外套。是他的那件外套,你后来一直穿着没脱下来。

“你要这个?”你脱下外套递给他。

他摇摇头。

“那是?”

他忽然伸手扯过外套,随意扔在地上,很认真地看了你几秒,一手搂腰、一手搂膝弯,轻易把你捞进他怀里,让你侧身坐在他腿上。

他在床边坐着,你在他腿上只能双脚悬空碰不到地面。他把下巴放在你的肩上,双臂环抱住你,声音闷闷的,就在你耳边小声地呢喃。

“对不起,我觉得……有点嫉妒那件外套。”

“这不是你的外套吗?”你在这个姿势下只觉得心跳的声音太大,吵得你难以思考。炽热的体温紧密包裹着你,让你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它为什么可以和你贴这么近……如果你冷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套,我很暖和的……”

的确暖和,暖和到滚烫了。

他并没有很用力地抱着你,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随时挣脱并离开。

但你没有。

原来你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原因,是没有人顶着这样一张脸和你撒娇。他直白的占有欲只让你感到隐秘的亢奋。

你不知道是昏暗的房间给了你勇气,还是酒精让你变得冲动,你转身跨坐在他腿上,捧住他的脸,用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但他只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你的腰,无声注视着你。琥珀色的眼睛像漩涡吸引你,你只觉得忍无可忍。

不反对的话就当做是默许了。

你低头含住他的唇。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吻,但你的本能会驱使你去品尝食物。

像温热的酒心软糖,沾着晶莹的糖渍,你细细地把它们放在口中把玩,舔过每一寸甜美的柔软,撬开那毫无抵抗意志的关隘,攻城掠地,在吞吐中勾出更多的唾液,带着酒精的味道。

它似乎让你醉得更厉害了,你只知道索求无度地吞咽、追逐、纠缠,像酒鬼嚷嚷自己还能再喝,横冲直撞,谁也阻拦不了你。

他沙哑的喘息只激起了你刻在基因里的攻击性,你眯起眼,一手滑到他的后脑,cha进他棕色的短发中,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在他的舌尖被你含进口中时,你用了点力咬住,尖锐的犬齿在舌的边缘刺开小口,新鲜的血液渗出,又被你尽数咽下,甚至你还稍微用力吮吸,以便获得更多血液。

你听到他发出一声闷哼,揽着你的手臂骤然缩紧,倒是更方便你继续进食。

血液是清爽、醇香、丝滑的,对于fork来说是没有腥味的,只像甘泉滋润干涸的沙漠,像美酒回甘悠长引人遐思。

饮用了一些后,那种急迫的渴望被缓解了,你怕伤到他,压下冲动退了出来。

他却好像下意识地追逐着你,沾着血液和唾液的舌尖伸出。像一只受伤的大狗向他的主人展示自己的伤口,博取同情。

你轻轻舔了舔他的伤口,奖励一般又亲了一下。还好破口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愈合。

似乎是看你不打算再继续了,他一点点地靠近你,细密的吻落在肩膀、脖颈、耳垂,再到下颌、面颊、眼睛、额头,看你没有拒绝的意思,最后落在你的唇上。

在这个过程中,月光下反射着清冷光线的眼睛始终专注地看着你每一寸被亲吻的肌肤,像要用视线拓下你的轮廓。

他的吻是温情又急促的,带着珍重却不容置疑的意味,和你那种小兽夺食般的吻法很不相同。

他像要把自己全然地献给你,一分一毫都任你施为,却又会在你逃跑时,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你,把你圈在他的视线里。

失去那份冲动的你,开始感到有些羞赧,忍不住抬手轻推柏源的肩膀,身体略微往后躲。

但是,童话故事总是骗人的,到底谁是那只兔子呢?

猎物落入陷阱,哪有放跑的道理。

柏源捉住你不安分的双手,没用多少力就把它们拉到你身后,一只手就扣住了你双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你的后脑,令你逃无可逃。

这个姿势使你有些重心不稳,只有身下他的腿作支撑。

柏源坏心地动了动,吓得你下意识夹紧了他的腿,上身向前倾倒,倒像是你刻意加重这个吻似的。你听到他胸腔中震颤出轻笑。

他像饿了很久又捕猎技巧高超的野兽,一旦叼住猎物的咽喉就毫不放松。他用力碾着你的唇瓣,维持一种既令你无法逃脱又不至于疼痛的力度。牙齿和唇舌配合着纠缠你的舌,一下一下深吻着,滚烫的温度充斥着你的口腔,呼吸间只能听到黏腻的水声。

柏源一边吻着一边欣赏你因为他而微红湿润的眼角。你不知道这生理性的泪水究竟是来自于进食太多,还是来自于这个过分舒服的吻。

你晕头转向间察觉到一丝危险,舌头忍不住向后退缩,好不容易挣扎出一点喘息空间,却又被他轻易地勾出,仿佛不满意你逃开似的,惩罚般用舌尖将你的舌按压在他的犬牙上摩擦,尖细的触感并不疼痛,反倒有种痒意,你的理智几乎溶解在这炙热的隐秘调情中。

主动喂食的cake所满足的食欲,混杂着亲密接触勾起的情欲,你反复在餍足和渴求的波涛间沉沦,过多的快gan只烧得你四肢虚脱发麻,即便此时他放开钳制你的手,你恐怕也只会无力地搭在他身上,只求自己别丢脸地滑下去。

带着酒味的呼吸弥漫在狭小的黑暗中,唾液交缠早已分不清彼此,你被吮得有些麻木的舌头几乎要品不出他的味道,缺氧眩晕的大脑只会放空自己,卸下一切防备,懵懵懂懂地跟着引导者的节奏前行。

到底谁才是那只兔子啊……

凶兽似乎终于得到了阶段性满足,大发慈悲地放过你被蹂lin得轻微红肿、水光晶莹的唇,粗糙的指腹像抚摸自己的战利品一般轻轻蹭着它。另一只手松开你的手腕,托着你的腰让你更靠近他一些。

你气息还未平复,劫后余生般靠在他的肩膀上汲取着氧气。柏源温柔地抱着你,缓缓抚摸你的背部,一身的侵略性气息收敛起来。

“今晚可不可以,抱着你睡觉?”他低沉的声音凑近你耳边说道,甚至有点黏糊的感觉。似乎怕你拒绝,又赶紧加了一句,“只是抱着,不干别的。”

你咬了咬唇,说实话其实干点别的你也……但这个场合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你胡乱点点头,撑着他的胸口坐直身体。

柏源很是愉悦地笑起来,在你脸上又亲了一下。

“我的东西都在隔壁,我去洗漱一下就过来,很快的,”既像承诺,又像哄诱,“等我,好不好?”

你移开视线,无从判断现在脸上的温度有多高,小声“嗯”了一下。

他这才把你从他腿上抱下来,放到床上,又揉了揉你的头发,起身快步往门外走。

你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挠挠头。

接吻是有醒酒作用吗?他怎么这会儿看着这么……行动自如?

 

(16)柏

回程上车时,他就看到你已经找好位置坐下了。这次你没有一个人坐在那发呆,而是一副等待的样子,发现他身影的那一刻,你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明明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你睡觉的样子似乎很缺乏安全感,喜欢蜷成一小团,还会不由自主地寻找热源,缩进他怀里。

小没良心的。

他在心里默默谴责你。昨晚你倒是睡得又快又沉,结果他一晚上都在浅眠,你一动他就醒了。早上还差点一个兔子蹬鹰踹到小柏源,气得他伸手把你捞进怀里不让你动弹,小小地在你的脸颊咬了一口,又怕咬得太重弄醒了你。

他感觉每靠近你一步就是多一分的自讨苦吃,只不过,他甘之如饴罢了。

回去的路上比较安静,大多数人都在补觉——昨天玩到深夜的大有人在。

“下次……”

你们异口同声地小声开口,相视一笑。

“你先说吧。”你说道。

“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我知道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柏源凑近你压低声音道,像在交换一个只属于你们的秘密。

“唔,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单独邀请我吗?”

眨着眼狡黠的样子真可爱,他喜欢你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模样,让他移不开视线。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

“好啊。逛累了也可以去我家玩,我家投影仪、xbox什么的都有。”

柏源笑着说好。他早就知道你已经独自生活很多年了,所以并没有问去你家方不方便这种话。

他终于开始走进你的生活了,你终于愿意向他展现你的生活了。

只要你没有拒绝他,他就会不断向你靠近,一直在你身边,让你完完全全地接受他、依赖他。

路上,你迷迷糊糊靠在柏源肩上休息。

他动作轻缓地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勾住你的小指,和拇指一起轻轻揉捏着。见你没有什么反应,又更进一步将手指滑进你的手心,从指缝间滑出,与你十指相扣。

他偏过头,朝你悄声耳语:“只要我,好不好?”

不知道你听清了还是没听清了,浓重的鼻音含混地嗯了一声。

柏源笑着轻吻了一下你的发顶。

同意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完)

 

(17)

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遇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傍晚,相伴持续在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十一月初,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延期的新生舞会总算是要举办了,你也被学生会抓去帮忙干点会务的活。

二楼宴会厅门外设了签名墙,你从大厅出来时,柏源正在墙上签名,旁边负责宣传工作的学生在给他拍照。

他是新生舞会的男主持之一,各项事务繁多,所以你没有上去打扰,只远远地看着。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小青果领暗纹黑西装内搭翼领竖纹白衬衣,配上黑色缎面领结和漆皮牛津鞋,头发也是仔细打理过的,完全脱去了平时那种运动型大学生的稚气感,朝着镜头淡淡笑着。

拍完照入场时,他看到你的身影,笑容真切起来,朝你快步走近。这会又变得像你认识的那个柏源了。

“事情多吗?忙不忙?”

柏源帮你把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揽着你的肩朝会场内走去。

“还好,我就是打打杂,今天你比较忙。”

你有点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和过分引人注目的柏源这样亲昵地走在一起,你依然觉得很不习惯。

但他总是一副眼里只有你、完全不理会旁人的姿态,你便也试着鼓起勇气接受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虽说是舞会,不过你不会跳舞,也不是很想跳。在你犹豫着询问柏源是不是要跳舞之后,他说你只用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他都会陪你。

“结束以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自由舞蹈环节,你们找了个角落坐着喝饮料。音乐声太大,柏源低头凑近你耳边说话,距离很近,近到你一转头就能蹭上他的唇。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他朝你眨了下眼。

舞蹈环节进入尾声,他上下理了理服装和发型,趁你不备快速亲了一下你的额角,带着笑意起身往舞台方向走去。

你微红着脸摸了摸被他亲到地方。此人自那次社团活动之后就越来越黏人,逮着机会就要亲两下,根本不避人,有时候你都觉得他是不是故意在宣示主权。

 

(18)

散场后,你在大厅外等待柏源,他迈着长腿朝你大步走来,边走边摘下领结,松开衬衣上方两粒扣子。

“走吧。”

他单肩背上包,牵起你的手朝外走去。

天已经黑了,你们逐渐走到了一片路灯较少的区域,前面是一栋老旧的实验楼,很安静,这会几乎没有人。

柏源带着你七拐八绕,最后从一道小门上了天台。

楼不高,却位置独特,竟然能够毫无遮挡地看到学校里的湖和湖边树林。

“这里居然能上来?”

你对学校没什么探索精神,没想到柏源入学没多久,就找到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僻静地。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里。”

柏源把背包放在地上,带你走到天台边缘。这里的围墙齐腰高,倒也不危险。

你双手搭在围墙上向外看,柏源站在你身后圈着你。目之所及,昏暗的黄色路灯零星排列,偶有学生或骑着自行车疾行而过,或三五成群嬉笑打闹,或情侣暧昧呢喃在小路上走出蛇形路线。

夜幕看不见星,只有清浅的弯月,颠倒在微微荡起涟漪的湖面。

欢宴是众人的华美衣袍,炫目的灯光、不歇的喧嚣只是另一种不听不看不言。

无声的黑夜和无人的角落,对于你们这样的灵魂,才是能听能看能言之处。

每个人都想要自由,每个人想要的自由又都是不一样的。有人想要旷野,有人想要港湾,有人想要一个能藏身的角落。

你们不需要也无法逃离这个世界,但你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个角落,插上旗帜,画上边界线,自成一国。像小孩子们挤在床上过家家,蒙上被子,身体和手臂作支架,支撑起一个安全的小小王国。

也许会有大人来掀开被子——但是没关系,这个王国是因你们彼此而存在的,与外面蒙着的是薄薄的被子还是浓稠的夜幕无关。

“你记得小时候学过的'吾日三省吾身'吗?”

他突然开口道。

“当然。”

你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也有自己的'三省'。”

“是什么?”

你挑眉侧头看他。

“如果我今天死了,过去的人生有没有遗憾;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今天怎样做才能了无遗憾;如果人生还很漫长,要做什么才能在死亡的那天没有遗憾。”

“那你今天的自省有什么答案吗?”你转过身问他。

他专注地看着你,眼里的灯影、湖水、行人渐渐褪去,只剩下你的身影。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你,过去的遗憾是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人,于是在遇到你以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固定成了没有;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你,如果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好,直到死亡到来。”

心脏开始狂跳,过分认真和郑重的答案让你恐慌,你没想过这么深远的东西——或者说你不敢去想,你的人生一直在“今朝有酒今朝醉”和“苟且偷生多一日”之间徘徊。

更何况,还有第三个问题。

“那……第三个问题……”

你是期待被爱的,你期待很多很多、很沉很沉的爱,但你又害怕,害怕这沉甸甸的东西你接不住。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当然也是你。”他浅浅地笑了,语气听不出丝毫犹疑,“人生漫长,我不敢问前路,但我可以问每天走的每一步。我每走一步都在想,如果你和我一起走,这一步就了无遗憾,如果像这样走到人生的终点,那么我想人生也是了无遗憾的。”

你几乎感到呼吸停滞了,或许在狭小的空间里心率过速会导致耗氧量剧增,你小小的茧里稀薄的氧气快速消耗着。你惊慌起来,不知该屏息蜷缩试图为自己争取死缓,还是该伸手试图打碎这个茧,好叫新鲜空气涌入。

所谓破茧,从外打破是死路,从内打破是生门。

过去,你有太多无法改变和抗衡的东西,于是你选择蒙上眼,装作它们不存在,只说“算了”,放过它们也放过自己;现在,你刚刚拥有了珍贵且珍惜的东西,它在你眼里好似水中月,于是你选择捂上嘴,害怕发出声音惊动水面,让月影破碎;未来,你不敢盼不敢问,你怕自己的归宿是写在基因里的,是在昏暗的监牢里腐烂,再也见不到你的太阳,于是你选择堵上耳,假装听不见内心的诘问。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为什么他要让你发现你不能当做一切问题都不存在,要让你开始期待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爱你的一切?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会爱你吗……

直到一个温热的轻吻落在眼角,你才发觉你就这样无声落下泪来。

“要尝尝你的蛋糕吗?”

风声止息。

他是贴着你说的,每个字你都听得很清楚,但你好像听不懂。

“什,什么?”

喉头发紧,声音都变了调。

“你只有一块蛋糕,是我,不是吗?”

你嘴唇轻颤,脑子好像不转了。

但他只是耐心地等着你,轻轻地拭去你滴落的眼泪。

“你早就知道……你早知道吗?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只是想吃掉你?你会不会害怕我厌恶我?你知道了却依然在爱我吗?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交给CRA然后离开我,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你张口却什么也问不出。

“是的,很抱歉,我从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是cake,一直瞒着你是怕你不愿意接受我,我怕你害怕,对不起。”

他在说什么?怕你害怕?

“什么?”

“我的母亲是个fork,父亲是个cake,他们都在CRA工作。”他言简意赅。

你一时无话,不知道应该先震惊于CF家庭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并理解他为什么敢于接近你,还是应该震惊于自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抬头发现这米缸在一群猫家里——你真不会被他父母暗杀吗?

他像是觉得你的反应有趣,笑了起来,转而又很认真地捧着你的脸,让你直视他。

“所以我能明白,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你看,你以为的我们之间的矛盾,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我早就知道,所以你没有欺骗过我,是我在欺骗你。我从不害怕你,甚至,是我居心叵测主动接近你的……你不知道当你愿意吻我的那天,我只觉得我的人生终于开始了。

“基因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法律也不是,你是否愿意接受我,才是唯一的阻碍。”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我愿意向你走出很多步,一直走到你的面前,走到无法向前走为止,你愿意,朝我走一步吗?”

他爱你,但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依然爱你。

你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成一堆然后滚落在地的声音,新鲜空气源源不断地灌进肺里,充实起来,你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的氧气。

除了控制不住地抽噎着、反复喃喃你愿意,你做不出任何其他反应,你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一切。

他将你紧紧拥进怀中,让你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的身躯。你不知道是你在颤抖还是他在颤抖。

你只希望他用力一点、抱得更紧一些,好让你相信这是真实的,哪怕让你窒息,也好过镜花水月。

不知过了多久,你渐渐平复下来了,在这个拥抱里放空自己。

他低头凑近你耳边。

“所以,我的fork,要尝尝你的蛋糕吗?”

你抬起头,犹豫地看着他。

“可是,你会受伤……”

他首先是你的爱人,其次是你的朋友,最后才是你的食物。

“不会的,相信我,我母亲也会偶尔食用我父亲,所以我知道其实cake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只不过这是个秘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罢了。只是适当吃一点,不会有事的。”

“……那,如果你觉得疼,要告诉我,可以吗?”

“好。”他莞尔。那神情倒像他才是那个获得了食用许可的人。

你环顾四周,思索几秒,下定了决心。

“去我家,就现在。”

“好。”他点点头,似乎你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只除了离开他。

 

(19)

一旦开始,在得到满足以前是很难停下的。

血有可能弄脏整张床,但你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只能想到要不让他难受,在床上应该会比较舒服。

他半靠着床头,伸直腿坐着,你双膝分开在他两侧,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捧起他的左手,从指腹开始舔起,这是你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渴望的东西。清新的香气填满口腔,每一根都被仔细照顾到。

但你没有咬下去,只是转向了手背,浅浅地咬破皮肤,吮吸破裂的血管渗出的血液。手部肌腱密布,受伤后很难恢复,他是个热爱运动的人,手伤了或许会影响很大。

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在哪了,衬衣扣子被他单手解开,白色布料沾染上点点鲜红,露出精壮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腹肌。

他伸手抚上你的脸,拇指擦拭你唇边的血液,又伸进你的口腔让你舔净。他引导着你靠近他的胸口,对持续向外渗出血液的手视若无睹。

你凑过去,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伸手扶住你的腰,虚拢着你的后脑。

顶级的美味需要优雅的餐桌礼仪。

你从边缘向中心一点点舔起,让每一寸皮肤变得水润湿滑。中间暗粉色的点缀变得晶莹,在压抑的喘息中逐渐挺立起来,口感从轻盈柔软变得略微粗糙硬实——果实成熟了,果树的主人可以随意采撷,摘取下来,皮薄肉嫩,一口咬上去,汁水四溢。

你喜欢这里,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舌尖打着圈划过时还能看到他脖颈扬起,发出低沉的呻吟,放在你后脑的手忍不住用力按压。你喜欢看他为你失控的样子。

口感像水蜜桃,已然洗净的表皮光洁,薄薄一层只不过欲拒还迎,咬破以后便能直接品尝到柔软又不失韧性的果肉。

再是如何有经验的食客,都免不了让过于丰富的汁水从唇角溢出,为了不浪费,自然是要每吃一口就仔细舔舐流淌的甜美液体。

有些来不及处理的汁液顺着你的脖颈向下流淌,在身体上晕染开点点红梅。还未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倒是先一饱眼福了。

继续向下探索,柔软的舌描摹轮廓分明的沟壑,干涸的田垄总要先浇水濡湿,才能播种种植。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你几乎是整个伏在他身上,月光为你披上轻纱,也让你的神情不甚分明。他只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一阵阵滑过,贪心的小舌一点点舔过,吃得开心时手指会不自觉蜷起,蹭过他的腰侧,激起痒意和更多其他的东西,令他忍不住绷紧肌肉,又要强忍着某些冲动,坐在那里看着你进食。

你开始小口品尝腹部坚实的肌肉,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脂肪,咬起来并不容易,入口咀嚼也很需要一些时间。

腰腹的位置口味独特,或许是有许多脏器在此处的缘故,皮肤渗出的汗液的味道、血管流出的血液的味道、咬开后露出的肌肉的味道,都是复杂、混合的。

有一点涩口,但回甘悠长。酸甜混合,是能够刺激你分泌出更多唾液的味道,让你成了面对糖果难以延迟满足的孩童。再加上肉质的咸鲜,提醒你这可不是什么开胃小菜,而是实实在在的主菜,吃上几口就能饱腹。

你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前所未有的饱足让你变得懒怠,趴在柏源怀里不想动弹,也不想思考,只全身心感受着这股陌生的满足感。

你伸手缓缓描摹他被你打上处处烙印的身体。他倒是没骗你,你看到那些伤口的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因此也放下心。

他捧起你的脸,轻柔地含住你的唇瓣。

到了餐后饮品环节了。

或许是舞会上茶歇甜品的影响,唾液的甜度比平时更高了,但和刚才吃到的东西相比,仍然是清爽解腻的。

你主动索取,他便由着你的节奏来,交给你主导。

不像是势均力敌、节奏明快的探戈,反倒像是古典双人舞,缠绵悱恻、难舍难分,极尽悠长。

你像酒吧里微醺的酒客,缠着为你斟酒的侍应生,他只好脾气地予取予求,任你在昏暗的卡座施为。

你说要喝温酒,他便抿上一口,暧昧地渡给你,滴落的酒液也主动伸舌舔净;你说想要冰凉的,他便很有服务精神地含上一块冰,再把冰块吐在手心,只将冰过的液体喂给你。

你嫌只饮酒不够尽兴,他便配合地用那双灵活的手为你提供余兴节目,令你由内而外燃起另一种渴求。

你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另一些位置却渐渐变得潮湿,明明不是进食的地方,却像没吃饱一样想被喂食;明明没有唾液腺,却像被食物诱惑般泌出液体。

你呼吸有些乱,迷茫地抬起头,看着柏源。

“好像饱了,但好像还有点饿,好奇怪……”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他听来有多软,湿润的眼睛祈求般看着他,全然是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暗红色的血痕和浅浅的水痕纵横交错,传世名画也相形见绌,而现在这美景只是他一个人的收藏品,只供他一个人欣赏。

这副姿态落在他眼里,无法博得丝毫怜悯,只会让凶兽的野性难以自抑地冲破枷锁,好叫肆无忌惮的小家伙知道獠牙不是装饰品——更何况,钥匙一直在你手上,你主动解开了锁链,就要好好承担后果。

柏源轻声笑了,露出一种你没见过的神情,既像是野兽进食前的隐隐亢奋,又像是对幼崽耐心的循循善诱。

“那还想要尝点不一样的吗?会更好吃的。”

他上半身坐起,拉近和你的距离,轻轻揉捏你的耳垂,耐心地蛊惑着你。

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已经很好吃了,还会有什么更好吃的吗?

他伸手握住你的手腕向下拉,又协助你的双手包裹住那存在感十分强烈的滚烫之处,引导着你上下滑动。

“好吃的东西当然是要自己来取。”

你听话地点点头,摸索着摆弄一会,不得章法,小臂都有点酸了,却只得到点味道一般的清亮液体。

你有些着急,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柏源比你更快一步伸出手,四指微屈托住你的下颌抬起,拇指伸进口腔轻按住牙齿,是带着小小惩罚意味的禁食指令。

你不高兴地咬了咬他的拇指,他只是任你泄愤,没把手拿出来,而是轻轻引着你朝他的方向靠近。

你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向前挪动,直到坐在了他的腰腹处,他才收回手,双手落在你的腰侧。

“换个方法可以更快吃到,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

你有点无暇思考,但柏源肯定不会伤害你,你看着他隐隐反射着亮光的眼睛,点点头。

他勾起唇角。这次你看明白了,是一种非常满意的笑容。

“想好了吗,一旦开始吃,就不能停下来了哦。”

你着急地拽了拽他的手臂,示意他快点。

黑暗中,你只隐约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逐渐沦陷在陌生的kuai感中再也记不清了。

“不喂饱我的话……是吃不到的,我的fork。”

他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