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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与沈星回约定好,第一次利用彗星落尾的破绽在某场期末试炼里击败他的第三天夜晚.
我们二人师出同门,师承首席圣剑骑士,剑法同样凌厉,锐不可当,暗藏着令人胆寒的锋芒与杀机,原本一直棋逢对手,难分输赢。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叹于我那不可思议的强大,一向温和有礼的逐月学级长竟一举击败了实力高深莫测的猎星学级长--他们尊贵的菲罗斯王子沈星回。
而今天同样也是师父带领逐光骑士团返航的日子,骑士团不知带回了什么秘密,将由国王陛下亲自举办宴会为其接风洗尘。
我奉命在师父府邸等候,而他听说我们二人的打斗后也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问我沈星回在哪。
老天,我也想知道。
自我认识沈星回以来,他经常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时是跟着巡航小队出去巡游,有时是被传令官带回王宫。
每次我都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而只要他说了,都一定会在那个时间内再次出现在我身边。
但这次,他只在我耳畔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你猜。
面对我短暂的迷茫,师父只是卸下铠甲戎装,扔下一句“下回收拾他”就匆匆领着我进宫了。
宫宴之上,纸醉金迷。众人推杯换盏之际,众多菲罗斯贵族不厌其烦地相互攀谈、应酬。不断有衣着华贵的女子与男伴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其中不乏阿斯翠亚的校友们。一部分校友正于舞池边缘三三两两地谈论着剑术课程或是校园八卦,时不时向我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我的师父是菲罗斯星的剑术大师,也是逐光骑士团的首席圣剑骑士,是王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人。
而沈星回,菲罗斯星年轻的王子,未来的王储--就是我将要发誓永远守护的人。
师父曾说,骑士的剑应该指向王所指的方向。
守护我的小王子,就是我以后的职责,因为未来,他会成为整个菲罗斯星的王。而我的使命,就是成为我的小王子身边最勇敢,最可靠,也最忠诚的首席圣剑骑士。
师父一直在与国王陛下商议着什么,似乎与什么星球能源相关,与我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我不能听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他们相谈甚欢,以至于近乎将我遗忘。于是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二人的视线,向逐月学院的导师借口回校归整新生入学档案,这才从觥筹交错的宴会里偷偷出逃。
天阶夜色凉如水,晚风很舒服,带来星辰花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学院的档案室与皇宫之间有一条直通的道路,毕竟阿斯翠亚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王室的“逐光骑士团”培养骑士,输送强大的剑术师。
当我从档案室走出,依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歌舞升平的皇宫传来。走过长长的天极学街,路过学校广场中央的女神圣剑碑时,我望见碑下冒出的一簇簇淡蓝色的星辰花,有萤火虫在花丛间肆意起舞,在无边长夜里散发点点星芒。
沿途路过瞭望塔,瞭望塔上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观星台。这其实也是骑士体能考核的一项内容,毕竟不是每一位骑士都能不借助外力攀上最高处。
当然,除了某位任性的师兄。
在他又双叒叕失踪的第三天,我心有所感,便想来碰碰运气,想试着搜寻那位小王子的下落。
我脱下高跟鞋,赤脚点地,指尖共鸣着每一块砖石瓦砾的纹路,细细感受着最佳的着力点,眉眼清明一瞬,世间万物在某一刻于我眼前铺展,而后一跃而上。我可以轻巧地避开了守在每一处绳索扶梯的皇家护卫,毕竟不够优异的骑士没有资格守护自己的王。
最终我拼着超乎常人的体能攀上了观星台。直至平稳落地,额发间已经隐隐渗出细汗。最后还是紧紧握住腰侧的剑柄才勉强稳住身形,得以重新穿上拎了一路的高跟鞋。
“嗯……?你来了。”是熟悉的嗓音,带着朦胧的睡意,染上了一丝夜晚的凉。
我微不可查松了口气。
哎。
其实是小王子不想回家,所以才有了这次惊天动地的比剑。
其实这次国王传令他,是因为小王子的生日将在午夜如约而至。
所以……其实这本该是一场连着逐光骑士团接风宴的皇家生日舞会。
可是自星降森林回来以后,沈星回就变了。仿佛有一部分的他,被永远留在了那片森林深处。
我没有出声,只是走近了他。
沈星回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清清冷冷,像月光一样。
在静谧的夜空下,身着白色骑士服的沈星回仰卧在观星台顶端。如墨的夜色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点点繁星宛如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明珠,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头顶的苍穹之上。
他苍蓝的眸子如深邃的湖水,映照着漫天星辰,宁静而又悠远。月光轻柔地笼罩着他,为他勾勒出一道纯白的轮廓,仿佛与外界隔绝。不远处宴会的乐声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似乎都变得安静,只余零星绝响。
沈星回的眼眸在接触到我的那一刻从怔忪,迷茫转为了柔和,嘴角也带上了温柔的浅笑,却在须臾间又缓缓合上了眼,像沉溺于梦境不愿醒来的人。
我看见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有些干裂,毫无血色,微微地张着,似乎疲惫到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又找到我了。”
“陪我一会吧。”
他伸手拉住我,引导我坐在了他的身侧,脸颊的软肉贴上了我的手背,只消片刻便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我看向了他腰侧的剑柄--剑柄上竟没有挂着那只星星剑穗。
好像是比剑那天,不小心被我打散了…可能这几天,他都在重新将剑穗编好复原吧。
我的心情一下变得复杂,尤其是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望见他唇角始终弯起的弧度时,我不由得好奇他的梦境。
其实我的能力已经可以共鸣别人的梦境了,不过沈星回并不知道。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产生。沈星回……会梦见送剑穗的那个人吗?我有点想见见她,我想看一看……他们的故事。
不知出于什么难言的心理,我握紧了沈星回的手,悄悄共鸣了他的梦。
我好像看见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我看见女孩和沈星回双手交握,彼此守护,互为后盾,并肩战斗。
我看见女孩和沈星回一起过七夕,他温柔地抱起女孩,二人将福牌挂上桃枝细硕。
我看见女孩和沈星回一同踏上列车远行,一起种花,星辰花种随之撒进花田,埋下无尽希望。
我看见女孩和沈星回拉钩做约定,他将女孩的发丝挽至耳后,夕阳金色的余晖里,他低头,二人额头相抵。
我看见女孩陪沈星回过生日,烛光摇曳,一旁边盛放的星辰花开的正好,静谧的蓝交织着暖色的光倒映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辉。
我看见紫色系的浪漫夜景下,游人如织,浅金的喷泉亮起璀璨灯光。
一身银灰色礼服的沈星回牵起女孩的手,伴着鼓点环拥起舞,舞步略显生疏,却透着爱侣间的亲昵。
乐声悠扬,沈星回拉着女孩躲进稍远一些的灯影,盛大的流星雨正织成万道金线划过二人头顶上空。
如同吹熄蜡烛,在银河漫长而隽永的凝视下,女孩再次靠近沈星回,光影摇曳间,眸色温柔,呼吸相抵,心跳全落进彼此交缠的臂弯。
梦的尽头,女孩的脸庞是那样的模糊,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可敏锐的直觉带来的熟悉感让我也不由得怔愣与迷惑,我出乎意料地没有难过,没有苦涩,更没有难以言说的心痛,甚至没有生出一丝名为嫉妒的情绪。
“星星哪里也不会去。”
“星辰花开的地方,就是他的故乡。”
这是沈星回在梦境最后说的话,刹那间汹涌的情绪竟让我眼眶微热,产生了一分要落泪的冲动。
咚--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阿斯翠亚的钟楼传来,我立刻中断共鸣,下意识去捂住沈星回的耳朵。
可那钟声还是惊扰了我的小王子。
“嗯……”他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
夜色好像更加黯淡了,他的轮廓隐在远方灯光那一点模糊的余热里,风一吹仿佛就要消散了。
我忽然就想握紧他的手,在这一刻,我只想抓住我的星星,我好怕他就这么消散在无边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融入晚风,像光一样只余残影。
我想起了今天的日子,于是坐直了身子,望进他刚刚睁开的惺忪睡眼里,轻声开口:
“沈星回,生日快乐。”
古朴的钟声敲下十二点的预示,回响在星空中,没入夜色,今夜的天空明朗澄澈,晚风微冷,星辰璀璨如宝石,明月高悬轻洒银辉。
感谢十月十六这一天,我的小王子诞生在了多年以前的今天,才得以来到我的身边。
“啊,谢谢,好及时的生日祝福。”
夜色明灭,沈星回眉眼弯弯笑着回应。他的眸光已经清亮,掌心干燥温暖,也紧紧与我相握。
“嗯……对了,你怎么,穿成这样?”他坐起身,歪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却适当流露出三分疑惑,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学我亲爱的师兄,逃了宴会。”
“师父还说要收拾你。”
“哈哈--那师妹可要保护我。”沈星回低头笑了起来,也随之松开了我的手,我们很少像现在这样双手交握,以前我们都穿着整齐划一的全套骑士服,戴着冰冷的皮质手套,泾渭分明。
“很好看。”
他的耳尖好像染了点薄红。
“嗯?”声音有些模糊,我没太听清。
而他却没有再接话,只是咳了咳,就站起了身,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沈星回的眼神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许哀伤,而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是永远的灯火通明,和时不时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我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此时皇宫的音乐已经渐渐弱了下来,只余小提琴在自由演奏,悠扬而持续的音符接连不断,是令人沉沦的曲调。
我福至心灵,蓦然想起来沈星回梦境里,他说过的话:
“通常,别人会按照习俗办一场宴会。”
“然后,在宴会上,邀请喜欢的女孩跳一支舞。”
“不过要等喜欢的女孩子说答应。”
此时此刻,我的小王子就站在那里,那样单薄的身影,却不知道悄悄又承担起了什么沉痛的责任。
我蓦然开口:
“沈星回。”
他回眸看我,目光带上询问。
“邀请我跳一支舞吧。”
沈星回的眸子里闪过的情绪我看不懂。
有微微的惊讶,有恰到好处的疑惑,也有难言的复杂。
还有几分……像失而复得的温柔与欣喜。
他走到我的身边旁,唇角笑意扩大,俯身鞠了一躬,向我伸出了邀请的手缓缓开口:“邀请的话,要由男生来说,所以……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共舞一曲?”
我垂了垂眸,伸手搭了上去,起身站定。
沈星回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腰间,那手掌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仿佛带着一丝紧张的电流。我搭上他的肩,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
我们的身体相隔一拳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矜持地不敢靠近。
他先迈出左脚,我随之右脚轻点,脚步有些许慌乱,我的交际舞课程学得并不好,有两次都不小心踩到他的脚,而后又红着脸急忙道歉,他却总是短促的轻笑,露出像被小猫挠过后的无奈与宠溺。
我们的眼神几次交汇又迅速闪开,却又忍不住再次偷看对方,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伴随着不远处扬长的乐曲,我们在月光下共舞。
踮脚,旋转,就在回眸的瞬间,我差点沉溺于小王子的热烈,指尖的温度像要将我点燃,肌肤相互摩挲,礼服裙边的银色弧线上下翻飞,似蝴蝶轻吻她挚爱的恋人。
“你跳得更好了。”沈星回含笑凝望着我,牢牢捉住我的指尖,扶着我有些不稳的脚步,却由衷地夸赞着我。
这是一支漫长的华尔兹,脚步纠缠,清冷的月光映照在我们身上,愈演愈烈的音乐使我们十指相扣,至少在此刻彼此拥有。
他探头低语,湿热气息的无声暧昧,那双苍蓝的星眸,难得染上了一种名为欲望的情绪。
步伐渐渐缓慢,小王子强忍着悸动,忍着俯探玫瑰的冲动。
最后一次旋转,我将脸颊贴近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也紧紧环住我的腰身,我们的掌心交握,潮湿温暖。
小提琴的乐声如同月光织就的轻纱,包裹着我们。
我借着月色吻你,让星星的光芒偏向于我。
你不声不响走进我心里,我不想把你埋藏。
地面上的星辰花浮现点点荧光,天边恰好有流星划过,似银练乍现,拖曳着绚烂长尾,转瞬即逝,却在那短暂瞬间,点亮了整个苍穹,留下一抹令人惊叹的绝美痕迹。
月暂晦,星常明。
爱上你是注定的神谕。
是轮转世间不动摇的命运。
记忆交叉定格的瞬时,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如果爱上你只是一个梦境,醒来后的我又该如何睡去?
沈星回拉开一段距离,眼里交叠着无尽的眷恋和克制的怜惜。我的星星……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思及此处,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甜蜜来,我借着最后一个舞步后退,灵巧地挣开沈星回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怀抱,而后小跑至观星台的最顶端,忍住汹涌的泪意,使劲睁大发酸发胀的眼眶,望着天边已经接近尾声的璀璨流星,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细微的哽咽,我突然想向流星许下心愿,于是郑重地开口道:
“我祝沈星回,永远自由。”
我的小王子啊,即使肩负重担,即使将要担起整个菲罗斯的责任,即使成为王是一条艰苦到要用鲜血浇灌的路,我也一定会陪你走下去,我会成为王身边最忠诚的首席圣剑骑士,我会永远守候在你身边替你扫除障碍。你说过的,星辰花开的地方就是故乡。
即使有一天你即将远行,我们又将作出别离,那我就替你守住菲罗斯,用生命替你保护这片星辰花开的地方,我坚信,星光一定会指引我们再次相遇。
星星,我是不是,也在未来等你?
扑朔过往不愿分离,此时唯余扬起片刻零响。
我的心愿掷地有声,只身回望,目光恰好对上沈星回的蓝眸,笑意盎然。
他那好像由光织就的白色身影逐渐清晰起。星光撕裂黑暗,他像流星般照亮我的世界。
他是一切虚幻中唯一的真实。
他是只属于我的那颗星。
他是我愿意用生命献上忠诚的唯一。
“星星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