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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嫁给我。你比人类更像物品,也比物品更像人。我可以从你身上学习如何生活。”
阿图娜尔有些毛骨悚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柔地行礼:“若您真的对我有意,请正式将我从阿尔图大人那里买下。”
镜灵有些不解:“你是他的追随者,并非他的奴隶。”
“他实际上是我的主人。自从我投奔他,想要我的人就不会直接下手,而是去征求他的许可。他用昂贵的珠宝首饰打扮我,让我生活得快乐而奢靡。他在我身上花费了数十枚金币,我必须偿还他的恩情。”
镜灵点点头,从她身边离开。
阿图娜尔希望自己的说辞能让它知难而退。阿尔图大人似乎很喜欢这面镜子,即使它周身都散发着非人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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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嗤之以鼻:“你就这么和她说的?看来镜子偶尔也需要找面镜子照照自己,或者撒泡——说起来,你会撒尿吗?”
“我可以在每一方面模仿人类的行为。但我不认为模仿这个对我理解人类有任何帮助。”
“这可真不一定。一个老法官在漫长的审判过程中突然变得焦躁,仓促作出判决,可能只是因为尿急。人类身上这些‘没用’的东西可是占据了我们不少的时间和精力的。”
阿尔图感到自己的思维被刺探了一下。随后镜子肯定地下了结论:“您不支持我们的婚事。”
“我们”?阿尔图有点想拆了这个镜子。他换了个方向提问:“我知道你可以纵欲,我们签订契约的第一天我就被、你、睡、了。但是你纵欲的原因是欲望还是好奇?你有欲望吗?”
“因为好奇。我没有欲望,但我可以体会快感。此外,您主动要求和我纵欲,我不明白您有什么不满。”
我差点被你玩死了,阿尔图咬牙切齿地想,连个安全词都没有。“那你追求阿图娜尔是为了什么?”
“我对她好奇。”
阿尔图瘫在椅子上,右手砸上自己的脸。“你瞧不起人类,但你有时候比人类还混账。你真想知道点什么,就别随意动人的脑子。人的思想是不断变化的,你的刺探只会推着事情向坏的方向发展。别问我为什么,我懒得和你说。但有一点我提前和你说好,我不介意你之前对我的乱来,但如果你有一点强迫她的意思,我会直接用契约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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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娜尔卸妆打算休息时,镜灵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手抖了一下,刚卸下的耳饰就摔碎在了地上。她本能地看向门的方向——她又逃不掉了吗?
“阿尔图不同意。但我认为他相当喜爱你,因此你为何不做出自己的决定?”
阿图娜尔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用之前的说辞来推脱:“您不将我正式买下来,那么阿尔图大人让我招待客人、为他们献舞时,我该说什么呢?”
镜灵思考了一下:“你希望专属于我吗?”
阿图娜尔愣住了。这个有着贵族身份的非人之物向她“求婚”,还要她之后继续为阿尔图取悦他人?她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
“大人,我身份低微,娶我会辱没您的身份。请您……”她听出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思想被刺探了一下。
镜灵向后退了两步。“请你放心。阿尔图不允许我强迫你。”
阿图娜尔安心了一点,随后她有些犹豫:“您不生气吗?”
她话音刚落,就再次感到有什么在拨弄她思维的边缘。但这一次,诡异的感觉在刺入她的思想之前就消失了。
“实际上,他也建议我不要刺探人类的思想。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请告诉我,我为何要生气?”
她觉得有点荒唐。镜灵一本正经地询问她,它为何要恼羞成怒。但它似乎是真心想要答案。
她鼓起勇气诚实回答:“您是家中尊贵的客人。我试图……拒绝您。这是不合身份的。”
“你依然认为我会强迫你,或者对你造成伤害。”镜灵想了想,“可以理解,我在镜子中见过类似的事。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镜灵褪去衣物,它的皮肤变成蓝色的琉璃,躯体水晶般透明。琉璃缓缓流动,凝结成完美的女性躯体,随后静止下来,逐渐变化成温润的肤色。“这样就没问题了。”
阿图娜尔放下心来,随即她有些莫名雀跃。这个镜灵刚说不会强迫自己,就当面脱下衣物,露出男性的身躯,又毫不介意地变化成女人。他——她似乎真的不懂人类的规则。还有方才发生的奇异而瑰丽的变幻……她趁着自己的勇气消失前开口:“我可以打扮你吗?”
镜灵点点头,裹上阿图娜尔递过来的巾子,坐到梳妆台前。
“您说自己经历过世间万物。但您似乎对很多事都不理解。”
“我见过无数种规则,它们之间往往相互矛盾。当我以镜子的形态存在时,我接受信息,却很少思考。”
阿图娜尔愉快地装扮镜灵,和她交谈。镜灵美得让人无法不怜惜。
镜灵的身体晃了一下,皮肤的边缘变得模糊。一会儿后,它重新变化成男性的躯体。它皱了皱眉:“我的第一个参照物是男性,因此我似乎不能长久地维持女人的形态。我们可以继续交谈吗?”
阿图娜尔有些脸红。“请您先穿上衣服。以及,男子深夜闯入女子的房间是不合适的。”
镜灵想了想,消失在她面前。
阿图娜尔松了口气。她现在不认为镜灵会随意侵犯自己,但她太习惯自保,深夜里一个有能力强迫她的男子会让她紧张。
她自己就是悲剧结合的产物。她的母亲被侵犯,迷恋上侵犯她的富有男子,孤注一掷地生下她,随后被毫不在意地抛弃。为了生计,她训练女儿做舞姬,靠从男人身上骗取虚假的爱怜求生。这不是个很差的选择,但这是个容易被侵害的位置。苏丹向阿尔图讨要女人的时候,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忠贞的梅姬夫人和清白的鲁梅拉不会成为受害者。她不怨恨阿尔图,也不怨恨她们,但她很难不为自己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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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惨叫一声,遮住梅姬,让她能及时用被子掩盖自己。他面色不善地看向镜灵:“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使用男子的躯体时,阿图娜尔不相信我不会强迫她,而我又无法长期保持女子的样子。这使得我们无法正常谈话。”
“你看不出来现在不方便吗?”
“您可以晚半个时辰再行房。这不会有太多不便。”
梅姬在被子里笑个不停。阿尔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梅姬最近很少笑了。看在妻子的份上,他可以再忍一忍这个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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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你。你的行为中透露着矛盾。你是厌恶男子、厌恶婚姻,还是厌恶我?”
一直在观察?阿图娜尔压抑住心中的不快。她礼貌地回答:“您是位英俊的大人。”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请不要介意,大人,能触怒一个舞姬的话不多,我们听过太多各式各样的话。”
“如果我没有通知你,直接去找阿尔图,正式将你‘买’下,你会生气吗?”
“我说过了,您是位英俊的大人。”
“如果我丑陋、贫穷、粗暴,但刚好凑足了‘你的价格’呢?”
阿图娜尔有些愤怒。“我是男人的影子。您追求我,是因为我的容貌、我的舞姿,还是因为我属于阿尔图大人?您看一个人类会动情吗?”
镜灵打量着她:“你不喜欢被评估。”
“喜不喜欢,我都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更贵,就活得更舒适。但无论我看起来如何光彩照人,我都只是更贵了而已!”
阿图娜尔突然愣住。她很久没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镜子照出了她一直压抑逃避的自我。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我知道人们为什么会打碎镜子了。人们有时不喜欢镜子给他看到的东西,不是吗?”
镜灵笑了。“是的,我被砸碎过很多次,但我被制作出来的次数更多。人类总是会忍不住去看的。也许就像他们会忍不住看你。”
“……您刚刚是在和我调情吗?”
“是的。这是当下情况下适合说的话。你不喜欢吗?”
天啊,阿图娜尔想,她是不是疯了?
她无奈地轻轻摇头。“我大概是喜欢的。您呢?您是为了什么?”
“因为好奇。你总是只有半个身子在镜中。另一半是镜中水面上落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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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和面前的50枚金币面面相觑。镜灵向他复述了阿图娜尔的话。
你没反应过来那是她不愿意时的托词吗?阿尔图想了想,决定先问更重要的问题:“为了避免麻烦,我姑且问一句:这金币是怎么来的?”
“我和贾丽拉女士合作,映出人类平日里看不清的景象和细节。人类总是愿意为性付钱,这实在方便。”
阿尔图拍着桌子狂笑。镜子为了娶妻卖身?天啊,奈布哈尼都要自愧不如。
阿尔图边笑边收下金币。“你们挑个日子吧,婚礼的事我和梅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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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姬揪住阿尔图的耳朵:“这是阿图娜尔的嫁妆。我们说、好、了、的。”
“我只是借去赌狗,赢了钱就还回来!”
梅姬揪得更紧了。
阿尔图悻悻地放下了十枚金币。
梅姬打开妆奁,从自己的嫁妆里又添上十枚金币。“你欠她的,阿尔图,”梅姬有些羞愧地别过头:“我们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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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娜尔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但她的思绪飘到远方。
她相信她此刻是幸福的,她也相信镜灵此刻愿意给她幸福。可这份幸福她能拥有多久?
“我下体的大小合适吗?”
阿图娜尔红了脸:“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过大会让女人痛苦,过小会被女人嘲笑。欢愉之馆里的镜子很多,我有不少参考,但我不知道你喜欢的大小。”
阿图娜尔想笑,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的丈夫真心实意地过问她的感受,虽然内容实在荒唐。
镜子温柔地搂住她,随后她感觉自己的思想又被刺探。“你觉得幸福。我很开心这是因为我。”
阿图娜尔一边哭,一边咯咯地笑。
她从出生起就是别人的影子,喜怒哀乐无人在意。而影子竟然也能从镜子中得到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