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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司最劳模的阿尔图请假了。
报的是病假,肯定已经病到了格外严重的地步,否则苏丹不会那么轻易就批了他一整周带薪假期,比三天年假的两倍还多出整整一天;又据秘书莎姬透露,苏丹找他了解具体情况后乐得哈哈大笑,还特地从休息室里挑了盒补品送给对方滋补身体,印象中是个精致的长条方盒。
以苏丹的德行来说,那指定是难以痊愈的绝症;以苏丹的财力而言,那多半是根上好的灵芝。因此最开始公司内部都在传阿尔图快死了——长期过度劳累为他惹来了某种恐怖的病症,它强大到能短暂唤醒暴君的良知。莫大的哀伤与悲痛过后,接着就有细心的同事在OA系统里发现阿尔图的名片上更新了请假状态,苏丹为他御赐的备注标签竟是触目惊心的“男科隐疾”……绝症传闻不攻自破,但新一轮传言很快又在公司里传开:
可怜的阿尔图其实是阳痿了。
一直到假期第三天奈布哈尼才知道这个震惊的消息。
当时他闲得发慌,空窗期想找人喝酒谈天却约不着对象,夏玛、朱娜,与他相熟的姑娘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被接连拒绝两次后他甚至打电话问了贾丽拉。通讯接通后,奈布哈尼几乎用了这辈子最最甜腻的嗓音撒娇问对方今晚有没有空来酒吧小酌一杯,贾丽拉在那头笑着说亲爱的真可惜,我手里还有活要干。但你或许可以过来我这边?
她话音间隙隐约的闷哼与噼啪声听得奈布哈尼头皮发麻,又想起上次自己兴致勃勃带了好酒过去,喝高后缠着闹着非要献身陪对方练手,结果被同样醉醺醺的女人抽得哇哇乱叫满面是泪……恐惧与难以忘怀的疼痛霎时战胜了玩乐的欲望,于是奈布哈尼打着哈哈说那今天还是算了,我就和,呃、我还是就和阿尔图一起在这边随便玩玩吧。
说到阿尔图——头脑一片空白时,这个名字突然就自然而然从舌尖淌了出来——虽然是关系顶好的铁哥们,但当奈布哈尼挂掉电话后仔细回忆,两人居然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上次和阿尔图一起喝酒约饭是什么时候?一周前、两周前?总不会是去年年会吧。奈布哈尼想了半天,手上无意识点开被他屏蔽了消息提醒的同事闲聊群,正巧就看见了那个可怕的、如砍刀剁香蕉视频般令所有男性深深同情的消息。
天啊。阿尔图他怎么……奈布哈尼震惊得良久无言。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将会多么悲伤、多么痛苦。在他独自寻欢作乐的日子里,他亲爱的兄弟到底被工作操成什么样了?
于是当晚八点半,阿尔图收到来自奈布哈尼的信息,对方问他在不在家,能不能过来找他玩;阿尔图想了想,回复“在”“你来吧”,然后放下手机,将不情不愿晃着尾巴尖的小猫咪拖进怀里,决定赶在兄弟登门前看完这期综艺。
两分钟后,他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又十秒后,房门被人敲响。
听见动静的贝姬夫人立刻跳下膝头,竖着尾巴溜回了卧室。挽留失败的饲主只好趿拉着拖鞋靠近,然后在猫眼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来得这么快?阿尔图打开房门,弯腰取脱鞋时下意识调侃,该不会早就到楼下了,就等着我回消息呢?
两人略微局促地挤在小小的玄关地垫上,奈布哈尼提着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闻言居然没反驳,甚至摸着鼻尖含糊地“嗯”了一声。大概等同于肯定了。
怎么,上次那个人妻的前夫买凶追杀你了?阿尔图有些诧异,但没多想,只是向对方伸出手,想要接过那个巨大的黑袋子。
奈布哈尼却只是又摸摸脸,一反常态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然后以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要确认些什么的神情打量着不明所以阿尔图,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
我担心你不想见我,奈布哈尼说,所以我就先来了。
金锁固精……这都什么和什么?
乱七八糟的药盒散落在沙发上,阿尔图捡起其中一盒,念出名字后又翻到背面去看功能主治,接着放下、换下一盒。如此重复数分钟后,他才终于啼笑皆非地确认奈布哈尼真的给自己带了整整一袋子补肾药品:种类还挺齐全的,阴虚阳虚阴阳两虚,这剂量下去就算是个太监也指定能吃还阳了。看奈布哈尼当时诡异又可疑的表情,天知道阿尔图可是连“袋子里装的其实是人妻前夫的人头”这种恐怖情节都想了个遍。
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阿尔图将这些药盒都收回袋子里系好,这才终于有功夫盘问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奈布哈尼。
就……直接在药房里买的。
你自己去买的?
对。但我和药师说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他需要——
他信了?
呃。
那他当时一定觉得你这人真的很,阿尔图话音一顿,戏谑的目光在奈布哈尼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耸耸肩将句子补全,……急迫。
奈布哈尼看起来很想大叫一声“阿尔图!”,却生生忍住了,只是用关切又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怜的兄弟,苦口婆心劝说阿尔图别再逞强、快把药都收下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哦不对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见人就说你阳痿了啊!
我还真不知道。阿尔图摸摸后颈,从休假起我就没看过任何群消息了。谁放假了还会关注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
……天呐。你阿尔图也有不想关注工作消息的时候?好吧,也是,兄弟我真的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奈布哈尼面上的同情随着这句话又加深了,阿尔图知道他肯定又擅自误会了什么。
谁叫奈布哈尼一直认为他真是个自愿加班的、信奉007创造美好生活的工作狂?更别说两人本就是因为当初阿尔图自愿揽下一堆烂摊子项目的壮举才相识的。在那天过后的第二天,半年也不见得来公司打卡一次的奈布哈尼从身后勾住阿尔图的脖子,很自来熟地将半具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笑嘻嘻问你就是那个和达玛拉玩对赌游戏的阿尔图?接着两人就成了朋友,偶尔约着一起吃饭喝酒,但像奈布哈尼这种想翘班就翘班的精致公子哥是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底层牛马的——如果不暗示自己性功能障碍严重到再不去看男科这辈子就废了的话,阿尔图毫不怀疑就算到了癌症末期苏丹也不会准假。恶趣味的狗老板。
误会就误会吧。他的尊严可以是假的,性功能也可以是假的,甚至整个世界都可以是假的,只要这七天带薪长假以及日后以复诊为借口捞来的更多假期是真的就行。腹诽间阿尔图又想起另一件大抵是真品的东西,几步走到柜子边取出一个长条盒,扔给手忙脚乱的奈布哈尼。
什么东西?
虎鞭。
?!阿尔图……
苏丹赏的,不是我特地买的。拜托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哥们的几把目前还好着呢。
别说了兄弟,我都懂。换做是我也接受不了……
我真、唉,算了。你把这玩意拿走吧,整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你应该比我更需要补身体。
什么?好恶心,我才不要这个!到底是什么人才吃得下畜生的……等等阿尔图你拿酒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喝。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是、不对我今天只是来送药的,阿尔图你別倒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还能喝酒吗?
別废话了你到底喝不喝?
呃、这个……
奈布哈尼捧着虎鞭“呃”了老半天,最后还是顺应本心接过了酒杯。
第一杯的时候他还在劝阿尔图酒精伤身体,第二杯就已经主动抢过了酒瓶,接着两人打开了投影仪玩最新发售的双人对抗游戏,然后依据比分结果喝了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期间还夹杂着奈布哈尼翘班期间公司里流传的八卦、阿尔图加班时奈布哈尼在情场经历的风流趣事。聊到奈布哈尼痛揍家暴前妻的渣男时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碰了最满最动听的一次,再然后奈布哈尼就彻底断片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阿尔图旁边,两人共一床薄被,早已因互相缠绕的睡姿变得歪歪斜斜;唯一的枕头垫在他脑袋底下,而对方枕着印有贝姬夫人形象的抱枕睡得正香。
宿醉使他头痛欲裂。奈布哈尼尝试坐起身,半途又因肌肉酸痛躺了回去,陷在软绵绵的床垫里回忆半晌无果,只决定这次一定要从阿尔图家顺走一瓶好酒。像昨晚那瓶就很不错,够香够劲……他咂咂嘴巴,回味时逐渐有另一种冲动先于大脑在下腹苏醒,于是掀开被子连滚带爬下床走进卫生间,扯开裤头后往里伸手——扑了个空。
看来昨晚真的喝太多了。奈布哈尼有些无语地想着,又重新掏了一次,没想到这次依旧没握着,简直就像裆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什么……都没有?
尚未褪尽的醉意霎时醒了大半。奈布哈尼惊恐地低下脑袋,从自己分开的双腿间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绝不可能在他身体上出现的、属于女性的性器官。
下午一点过八分,阿尔图从升职加薪的美梦中不情不愿地惊醒,刚睁眼就看见奈布哈尼神情崩溃但美丽依旧的大脸,只是头发乱糟糟的,就连脸颊上也有疑似巴掌的红印。他刚想说发生了什么事兄弟你别晃我了头好痛,还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听见对方近乎绝望的大叫:
阿尔图!
阿尔图揉揉眼睛。
你快醒醒!!
阿尔图捏捏鼻梁。
我的几把它……它不见了!!!
阿尔图重新闭上双眼,安详地躺回了床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