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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轩丞高三压力真的很大。
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就算了,回到家父母的争吵更是让人不得安宁。
有时候情绪上头刘轩丞也会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与宇宙的终结,再发现自己学不完根本没空思考那些。
几乎所有的解压方式他都尝试过了,抽烟、酗酒、自慰。除了自残,基本什么都做过了。
刘轩丞拿起美工刀比比划划,觉得自己还是下不去那个手。
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穿刺与纹身也可以用同样的疼痛解压,大众点评一搜学校附近的穿孔店就翻墙逃了晚自习。
刘轩丞感觉自己走进鬼屋了。
这家穿孔店藏在老式居民楼深处,昏暗的橙黄色路灯隔了很远才亮了一个,一片寂静中只有高德地图还在坚强地发声。
要不是眼尖看见路边的一块巴掌大的牌子上写着“EIK Piercing&Tatoo”,刘轩丞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是快要走进什么小巷然后被绑架了。
沿着指引走进一间半地下室,推开门,淡淡的木质香扑鼻而来。店内装修很简单,几张床几个柜子。唯二值得瞩目的是进门右手边装满闪耀饰品头与刺满了彩色烟花图案练习皮的柜子。
还有面前这个背着他低头工作的男人。
刘轩丞尽量表现出自己不是学生的样子,忍住了刚快开口的那句你好打扰一下,自己觉得毫无礼貌道:“打个耳洞。”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白衬衣宽松硬挺,袖子挽起致手肘,半截的胶皮黑手套包裹住纤细但有力量的十指。抬头,眼上的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但却能清晰地看见锋利的眉眼。
“打哪里?”面前那人放下手里的割线机,小指利落勾下双手手套。扶了扶眼镜才抬眼看向刘轩丞。明显地愣了愣才说:“未成年人请勿穿孔刺青。”
“我高三,满18了。”刘轩丞嘴快地交了底。
面前人叹了口气,“打哪里?”
“哪儿最疼?”
“耳桥。”
“那我打这个。”
男人很明显的宕机了一瞬,“你知道耳桥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他抬手指指门口柜子上的人耳模型,一根横杆穿过耳廓,看一眼就疼得龇牙咧嘴。
“挺帅的,就打这个吧。”刘轩丞假装不在意,其实拳头捏了又捏。
男人起身走到臭氧杀菌消毒柜前,拿出几个蓝色袋子,杀菌袋里包裹着几个钳子和几根很粗的长针,叮呤当啷放满了一手术盘。
“坐下吧。”男人指着面前的床。
椅子滑动,男人过来时,刘轩丞视线正看到打开两颗扣子的领口。怎么这么壮……刚隔得远还没什么感觉,走近了感觉这个男人比自己大整整一圈。
男人调整椅子高度,直到与刘轩丞视线相平。忽地靠近,刘轩丞几乎以一个被他拥住的姿势环绕着,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喷吐在颈侧。抬眼才发现男人眼下有一颗小痣,似乎勾画的眉眼变得柔和。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刘轩丞突然变得更加不安定,心跳声加速,连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男人举着灯在自己耳后照,还不时变换角度。刘轩丞想,如果有人现在从外面看店里,一定会以为他们俩正在接吻吧。
“你这个血管分布不太适合打耳桥,而且出于你的年龄和身份我也不会给你打的。”男人又咕噜噜骑着椅子走远。
刘轩丞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又说不出哪被耍了,拎起包就想走。
“哎,怎么走了?”男人拿着刚翻出来的小巧的耳夹饰品,回头正要递给刘轩丞时,刘轩丞已经闷头往门外走掉了。
刘轩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各种社交软件和地图软件,成功扒出来那个男人的账号。账号里清一色全是好评,大部分都在夸店长的帅气温柔,小部分在炫耀自己的帅气穿孔或刺青。
“叫展轩啊……”刘轩丞翻身仰躺在小床上,屏蔽隔壁房间摔砸东西的声音,在通讯录里存下了展轩在地图软件上留下的电话号码。
刘轩丞早就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了。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是相对孤独的人,但是也对不少男生萌动过春心。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的都是男明星,稍微好感过的对象都是男人时,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是个男同性恋的事实。
他也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展轩的一见钟情。
这个人完全长在他的好球区上,更何况,他似乎人很好。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爱逗人玩儿的恶趣味家伙的事实。
第二天刘轩丞又去了EIK Piercing&Tatoo。
他是思考了一晚上才下定决心来打的。来之前在网上做足了功课,他要打个恶魔钉,又帅又疼。
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人并不是展轩。
“你好,想要穿孔还是纹身?”面前的男人和展轩截然不同,眉眼中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妩媚感,上身的衣服也短得吓人,一头黄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有一种半哥特半精神小伙的割裂感。
“你们老板呢?”刘轩丞问。
“老板今天不在,我来帮他看店。你也是专程来找老板的?”
“……不是。”
面前的男人歪了歪头,等他说下一句。
“我来打恶魔钉。”
面前的男人立刻开始干脆利落地做准备,丝毫没有在乎他身上还穿的是校服裤子,背着的还是绣着高中名字的书包。
看着男人收拾的背影,刘轩丞突然有点胆怯。
“我想了一下,还是等老板在的时候再让他给我打吧。”刘轩丞就这样拉着书包落荒而逃。
刘轩丞把这一切都归责到展轩头上。
要是他在,就会有人劝他别穿孔。要是他在,自己也不会这么丢脸。
这下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胆小鬼,明明他才是鼓起勇气要去找展轩的人。
失魂落魄地回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烟灰缸。刘轩丞抬起手来阻挡,却还是被锋利的边缘深深划破了手腕。但是似乎没有人在乎他痛不痛,也没有人在乎他的回归。这个烟灰缸似乎本来就会飞到这里,只是刘轩丞恰好回来了接住了而已。
躲避着客厅纷乱的杂物,刘轩丞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门外的世界太吵,他蜷缩起身子把自己塞进床的深处。
手腕上的伤口只是简单用纸巾擦过血迹,正缓慢的向外渗血。刘轩丞轻轻抚上这块火辣辣的皮肤,用力摁上伤口处。大脑释放的内啡肽让刘轩丞莫名有一丝愉悦,指甲微微嵌进皮肉里,又撕裂出新的伤口。似乎这种疼痛掩饰住了现实纷乱,让他在痛苦中感受到片刻宁静。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在渴求什么,这样的生活明明都习惯了不是吗。过去的十几年用淡漠对抗所有人的善与恶,把自己裹入茧里保护自己,现在却又无所谓般地伤害自己。
他第一次从自伤里尝到甜头。
原来……所谓的痛苦不过一次又一次下不去的手。
点燃一支云烟细支,刘轩丞没有抽,只是看着它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直到感受到食指的灼痛才缩回手,捡起被那只砸伤他的还带着血迹的烟灰缸,在其中狠狠按灭。
生活平静了许多天,久到刘轩丞以为世界已经回到了正轨,只是偶尔看见手腕上的狰狞疤痕才会意识到,哦,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表面的那样,风平浪静。
刘轩丞其实很悲观,当下享受着幸福代表着将要迎来的痛苦会更加痛苦,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所以在家里又一次爆发争吵时,他一点也不惊讶。不过这次似乎更严重些,他连家都回不去了。
蹲在小区楼下花坛边发呆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走来取走了他手中的烟。
“白利群?你抽劲儿这么大的烟啊?”
抬眼,是展轩。这次他戴着细框眼镜,露出看狗都深情的柔和眉眼。一身浅蓝棉麻衬衣套装,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干练又利落。
刘轩丞只是低头沉默地看着他被展轩拿走烟的手,他现在没心情和任何人说话。
“怎么了,弟弟有心事?”展轩坐在花坛边,就着手抽了一口,然后被呛得直咳嗽,“我还是抽不来这么呛的……还给你吧。”
递回去的烟都快烧到烟嘴了,刘轩丞不接,展轩也乐呵呵地走去摁灭在垃圾桶上。
“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展轩试探着开口,“我也住这栋楼。”
反正没处去,被绑架了也无所谓吧。刘轩丞没肯定也没否定,还是蹲在角落里。展轩拉住他那只还在空中保持着拿烟姿势的手就要拽他起来,手却触到手腕上那道狰狞疤痕。展轩拉开刘轩丞的袖口,一道长长的疤痕从手腕快要划到手肘,纵向的粉色增生被垂直着的无数细密血线贯穿。
展轩呆愣着看向刘轩丞毫无波动的眼。刘轩丞只是挣脱展轩本就不用力的禁锢,拉下袖子就向单元楼走去,摁住电梯才发现展轩没跟上来,又探头出去看着呆愣原地的展轩。“不是说吃饭吗?”
“来了。”
刘轩丞带着点惊讶地看着展轩摁下的楼层问:“你就住我家楼上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展轩挠挠头,“我们这行昼伏夜出是常态,遇不上也很正常。”
展轩的家很整洁,或者说是更像一个样板间。
客厅地板一尘不染,各种艺术摆件放满了柜子,但却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餐桌上的饭菜也精致得像假的。
“你自己做的?”
“那可不。”展轩语气里带了一丝得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第二套碗筷递给刘轩丞。
刘轩丞觉得展轩真奇怪,明明初次看上去像是一个淡漠的人,但是却又认真阻止他穿孔。明明无表情时看着是一个严厉认真的人,但看到他的伤口时又会露出温柔落寞的神情。
刘轩丞大口扒着饭,这是他两天以来吃的第一顿饭。
“对了!”展轩从口袋里摸出之前翻找出的耳夹。小巧的莫桑蓝钻嵌在磁吸耳夹上,在灯光下闪耀出清澈的湖蓝色。
“不过我只找到一只……剩下一只的等我再找找。”
刘轩丞接过就戴在了左耳上。磁吸耳夹其实是有些痛的,不过刘轩丞觉得那不过是他身上轻如鸿毛的感受罢了。
看着刘轩丞吃得差不多了,展轩才试探开口:“你是为什么想穿孔啊?”
刘轩丞沉默了许久才说:“帅。”
展轩一副我会信吗的表情,但还是顺着小孩说:“等你高考完我给你打,你想打哪儿啊?”
“打满。”刘轩丞面无表情道。
展轩倒抽一口凉气。
“骗你的。”
“诶,那就好。”看着小孩吃完一顿饭终于又有了点少年人的活力,展轩满意地点点头。
刘轩丞再回到家的时候门里已经没有声音了。试探性地拿钥匙开门,确定没人才踏进屋子。路过餐桌时才发现桌上还有给他留下的一包未拆的方便面,一旁留下字条的纸似乎是从他的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能看出半截的2022年9月5日 晴。
“给你留的,自己煮了吃。”
莫名地有水珠打湿纸条,不知道是因为纸条上的水还是眼眶里的,刘轩丞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字条上的字也看不懂看不清了。
在这个连猫的抚养权都要争抢的家里,每个人都在把他往外推,毫无尊严的他似乎真的没人要了。
“家里天然气都停了三个月了……”刘轩丞冲回房间,蜷缩着躲进书桌下面,像从小到大的每一次一样。黑暗中摸索着,脚边还有一把美工刀。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轩丞应激般猛得一抖。在敲门声快要响起第二声前冲出去开了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迟来开门的……”
展轩在门外愣住,看着面前双眼通红,开门的手上又有血液流下的刘轩丞。身体似乎早于意识,展轩把刘轩丞拥进怀里。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刘轩丞,在记事以来的第一个拥抱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安全感,像书桌下面一样令人安心,却又比书桌更加柔软。眼泪无意识地汹涌,展轩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打湿一块,怀里的人痉挛着,他只能一遍遍地轻抚刘轩丞的后背,一点点的温柔渗进刘轩丞无边无际的疼痛大海里。
展轩带着刘轩丞回了自己家。
好不容易哄睡刘轩丞,展轩费劲地把总是蜷成一团睡觉的刘轩丞打开成平躺的姿势,给刘轩丞的右耳也带上了刚下楼想要送给他的另一只耳夹。轻轻拍着刘轩丞在梦里也握紧的双手,在那道伤疤上落下一吻。
展轩其实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情。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刘轩丞是同性恋了。
也一眼就认出这个小孩喜欢自己了。
但是高三的学生,在他眼里就是花种,需要捧着哄着,让它柔嫩的芽伸出窗外,才能慢慢停下对它的娇生惯养。
他不可能耽误一个高三生的,尽管他的眼里带着爱意。这种感情不是可怜,他在心疼,从那支白利群开始。
这份感情是不能宣泄于口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展轩别无选择,只能装傻。既不拒绝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也不接受真的耽误他。展轩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渣男。
虽然展轩自认为是一个不留恋于情场的情场老手,但实际自己也没谈过几段恋爱。在发现自己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更偏向男人时,他缓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他有时觉得自己甚至有点恐同,对于靠近的其他男人更多的是厌恶。“这算自己害怕自己吗……”展轩经常这样自嘲。但是看见刘轩丞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他想要去和刘轩丞相处,想要守着他,想要保护他,就像现在借着纱帘透出的昏暗月光看着他并不宁静的睡颜一样。
刘轩丞翻了个身,又恢复了蜷缩着的姿势。展轩费力把这只虾摆直,手轻抚上刘轩丞紧皱的眉头。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平躺的睡姿让刘轩丞很没安全感,今天醒得比刻在骨子里的早自习时间早了三个小时。打开手机,没有人发来消息,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夜不归宿,或者说不在乎。
展轩家的构造和刘轩丞家一样,只不过刘轩丞在家只能睡小的客卧,而这次他躺在了展轩主卧的床上。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刘轩丞发现展轩正蜷缩在沙发上,盖着件小的可怜的外套,只遮住了腰腹。身上的棉麻衬衣只有两颗扣子,被揉皱,大部分的肌肤都在外裸露着。
虽说是夏天,但是这么睡,第二天肯定会感冒的。刘轩丞从主卧搬来夏凉被盖在展轩身上,展轩迷迷糊糊地醒来,拉住刘轩丞在他眼前的手晃了晃,然后缩回去继续睡了。只留刘轩丞一个人还保持着被抓住手的姿势站了半晌,那只手在空中轻摆,像是被空气握住摇晃。
“对了!”展轩猛得睁开眼睛,“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展轩眼神虽然清明,但嗓音却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刘轩丞。”
“我叫……”
“我知道,展轩。”
刘轩丞没有逃凌晨5点的早自习,难得的老老实实在学校待了一天,10点放学时又拐了个弯儿去了展轩的工作室。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刘轩丞隔着玻璃门看见展轩在和那个黄毛在吵架,两人推搡着,带翻了店里的凳子和小推车,器材哗啦撒了一地。
刘轩丞早就习惯了争吵的声音,进门低头收拾着地上掉落的器材。再抬眼就看见展轩被黄毛摁在墙上要吻下去的场景。
展轩猛地推开了他,可是那人的唇还是蹭上了展轩的侧脸。
“你要干什么?别在这里发疯!”展轩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被气的颤抖指向门外,“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那人走向门口,带着挑衅意味的瞥了一眼刘轩丞才从身旁擦肩而过,“能亲到就算我挣到,当抵工资了哈,展老板。”
刘轩丞还在消化那个人说的话,展轩快步上来握住了他的手,“不要理那个疯子,他有点偏执和躁狂症,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没想到他还会再来耍酒疯……”
刘轩丞却挣开了他的手,“你觉得喜欢你的就是疯子吗?”
“不是这样的,我……”我喜欢你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刘轩丞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展轩忙去追,却终究比不上年轻人,到半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刘轩丞跑远。
听着房子里的争吵声,展轩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敲了敲门。他一定要找刘轩丞解释一下。
“干什么?”开门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士,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收起了的刚刚吵架的嗓音,但语气仍旧说不上和善。
“你好,我找刘轩丞,请问他在家吗?”
房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刘轩丞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上了锁,明明这是他最后的暗色净土,但是又要被刺目的外界光亮闯入。
被粗暴地从书桌下揪出来,刘轩丞的头磕在桌角,发出砰的巨大响声。被推搡着出了门,那男人把刘轩丞往门外的展轩身上一推,就反手关上了门。
展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轩丞也是沉默。直到展轩关上自家房门的那一刻,刘轩丞才轻轻说了一句:“你满意吗?”
“什么?”展轩是真的没听清。
“我说,你满意吗?看着我这样狼狈你满意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钓着我你满意吗?因为你,我最后的一点净土都没了,你要我怎么再在这个家里活?你想要我怎样?你怎样才能放过我?”说话间刘轩丞握紧了自己的手腕,刚才在书桌下割伤的痕迹还很新,几乎都要划到皮下组织,在刘轩丞手的用力下,静脉血缓缓滴落在展轩家干净的地板上。
展轩立刻去翻找医药箱,找出伤药就要给刘轩丞敷上。刘轩丞沉默着看着他的动作,眼泪滚落,渗入伤口。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展轩抱住了挣扎着的刘轩丞,刘轩丞的手一下下无力地捶打着展轩的背,似乎就此能宣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以后来我家吧。”
刘轩丞猛得松懈下来,手无力地垂下,再握紧,推拒起埋在他颈间的展轩。
“我求你了……不要可怜我……”
展轩抬头亲吻他流泪的眉眼,似乎就此能带走他咸涩的悲伤。
“我喜欢你。”
“我不是在怜悯你,那是出于爱的心疼。”
刘轩丞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眼泪开闸狠狠哭喊着。这是他从前无法做到的,习惯了用手背捂住想要哭喊的嘴,这样就不会发出任何哭声,在夜里也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但是展轩似乎是不一样的,在这里,他的痛苦有人心疼。
展轩是真的身体力行对刘轩丞展开了照顾。接送上放学,给他做饭送饭,甚至好几次刘轩丞都听见顾客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不开店了。
“……你也要上班才行啊。”刘轩丞还是开口。
“我晚上上着班呢,你睡着了之后。”展轩每天守着他写作业直到凌晨,再送他去上早自习,刘轩丞不知道他能在工作室待几个小时,不过他的确能看见展轩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我能自己上放学,下午也可以不用给我做饭,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展轩摇摇头,刘轩丞好不容易现在心理状态好一些了,他才不会就此放弃。直到刘轩丞拒绝了好几次,甚至以不理他做威胁,展轩才勉强同意了。
直到接到那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展轩吗?”一个焦急的女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是。”展轩还在纳闷刘轩丞的手机怎么是女人在接,就听见刘轩丞的病危通知。
“你是他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病人遭遇车祸昏迷,现在正在手术室……”展轩还没听完就冲出了门,开车直奔医院。直到看到已经清醒了正坐在病床上的刘轩丞才安下心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死了?”刘轩丞看见满头大汗的展轩倒是笑了起来。
“病人身体其他机能问题不大,就是轻微脑震荡和右侧胳膊被许多细小玻璃碴扎伤,需要清创。”医生翻着病历,“你是他家属对吧。”
“对。”
“出来一下。”
“我们观察到病人有自残的痕迹,你身为家长知道这件事儿吗?”
“我知道,我也在尽量减缓他的病情。”
“那就好,不然以病人的手腕上的疤痕,我们会考虑报警调解。”
“不用!”展轩忙制止,“他的原生家庭比较……您报警只会把问题弄得更糟,现在是我在照顾他,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不过,我们评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有好转的。相比较那道伤疤的极端情况,我们认为他在车祸现场还是有较强的求生欲的,及时做出了自我防护的行为。这是好的迹象,不过可能也需要医学介入,我建议你还是带他去精神科看一看。”
“好。”
“你愿意去看精神科吗?”展轩小心翼翼问。
刘轩丞抬着被裹满绷带的胳膊,认真看着展轩的眼说,“愿意。”
每次刘轩丞进诊室,展轩都像在产房外等待的丈夫一样不停的踱步。再在刘轩丞出诊室时第一个冲上去问东问西。
“这次医生说你的情况怎么样呀?”展轩紧张地盯着处方单,跟着刘轩丞看了这么久的病,各种药品的功能和作用都记得滚瓜烂熟,“德巴金居然只用吃半颗了!喹硫平和拉莫三嗪也减量了……”展轩高兴地把刘轩丞圈在怀里,“我们终于减药啦!”
刘轩丞急忙去捂展轩的嘴,但还是收获了诊室外一众患者的异样眼光。
捂着嘴直到走廊,展轩才终于笑了出来,“真好……我们减药了。你都不知道我每天看你吃那么多药,看着药品说明书上那么多的副作用,真的觉得很……很难过。”
展轩的眼里过分折射着灯光,“我能感受到药物在你身上的作用,你变得不稳定、变得迟钝、变得手抖到拿不住筷子……我知道这些伤害大多都无法逆转,就像你曾经的伤痛一样。但是一切都在变好了……我真的……好高兴……”
刘轩丞抬手擦去展轩眼角的泪,“会越来越好的。”
高考前的那几天,展轩格外黏着刘轩丞。
反正学校放了高考假,刘轩丞每天醒来就复习,复习累了就躺下睡觉。展轩倒是操碎了心,刘轩丞醒着就守着他做作业,刘轩丞睡了就帮他对答案标记错题。
展轩终于撑不住回客房睡觉时却被刘轩丞一把拉住。
“就在这睡吧。”刘轩丞指指自己的床,“我们一起睡。”
这个时间谁都没有所谓的旖旎心思,累得不行的二人倒下就几乎要睡着,只是展轩还在坚持着把刘轩丞摆成平躺的姿势。
“你的人生是怎样的呢?”像是将要睡着的梦呓般,刘轩丞睁眼望着天花板问了出来。
身旁的展轩已经迷糊,却还是在听见后伸手与刘轩丞十指相扣,“我们的家庭差不多,只不过我的家分解得更快更早,让我有机会逃出来。”
刘轩丞扭过头看向展轩,这个人的稳重平和让人丝毫感受不到过去经历对他的影响,他像是本就自由的风一样。
展轩挪了挪身子,正对上刘轩丞的脸,“所以我只懂你痛苦的千万分之一,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经历,我真的很高兴。”
展轩亲吻刘轩丞的眉眼,“我会带你也逃出去的。”
高考结束的那天,刘轩丞坐在店里让展轩给他扎个耳洞。
展轩怕他疼,在刘轩丞提出好几个想扎的耳骨钉位置时都用各种理由搪塞。什么血管位置不好啦,这里有穴位啦,这里打了不好看什么的。直到最后刘轩丞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这样开店做生意的吗?”
展轩挠挠头,“你不一样。”
“好啦,就给我扎个耳垂钉吧。”
“可能会有点痛哦。”展轩带上无菌外科手术手套,拿着笔在刘轩丞耳垂上画了一个小小的x。
刘轩丞有点紧张,手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深呼吸。”说话间感受着刘轩丞的气息,展轩快速地扎穿皮肉,推杆,一颗小巧的莫桑石饰品头被拧在刘轩丞耳垂上。
展轩还在紧张地观察刘轩丞耳垂钉有没有歪时,却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拽紧。
刘轩丞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涌出泪水,“展轩……好痛。”
展轩怔了怔,他从没听见过刘轩丞喊疼,哪怕是在他家在医院里大面积清创的那一次。扎穿皮肉的痛苦比不上刘轩丞从前经历的那些分毫,但是他却喊了疼。
展轩把刘轩丞拥进怀里。刘轩丞太过安静勇敢,以至于他差点因为现在的刘轩丞忘记了他从前经历的痛苦。
“知道疼就好了。”展轩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孩,感受着肩头的湿意。
展轩很高兴,刘轩丞不再封闭,愿意向他表达自己的痛苦。
也很高兴自己成为了那个刘轩丞就算只有一点小疼也可以依靠着哭泣的肩膀。
高考后的暑假刘轩丞就成天泡在展轩工作室里,跟着展轩学各种穿孔和刺青的技术。
“你要做我的学徒啊?”
“多学一门技术多一条路。”刘轩丞正色道。其实他高考考的还不错,甚至考的是热门专业,学穿孔和刺青真的只是为了能和展轩多待在一块儿。只不过只有展轩在乎这件事。
原生家庭吵吵嚷嚷这么多年,终于分崩离析,刘轩丞谁也没跟,什么也没要,也再没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对了,我还没有问。为什么你作为穿孔师,耳朵上却没有任何一个穿孔?”
“这叫医者不能自医。”展轩转着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说人话。”
“好吧我有点怕疼。”展轩有些惭愧但还是找补道,“主要是不放心别人的手艺。”
“那我给你扎一个吧。”刘轩丞亮了亮手里的穿刺针。
“……行。”
刘轩丞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穿孔也是。但还是对自己的技术不甚自信,只敢在耳垂上比划。
不同于给橡胶模型穿孔,刘轩丞能清晰地听见真正扎穿皮肉的声音。引导针缓缓推出,一颗莫桑石饰品头被拧紧在展轩左耳。
“这下我们俩一样了。”刘轩丞指指自己的耳朵,一颗同色的莫桑石也在闪耀。
刘轩丞在19岁生日前的那天晚上敲开了展轩所住的客房门。
看着展轩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的样子,刘轩丞觉得实在有些可爱得过头,搂住展轩的脖子就在展轩唇上落下一吻。刘轩丞很喜欢展轩作为大人时的样子,更喜欢他在私下里表现出的小孩模样。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有亲密过,只不过最过火的时候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展轩的眼淹没在过长的刘海里,低垂着望向刘轩丞。不确定他到底清没清醒,刘轩丞轻咬展轩舌尖,如愿感受到了展轩环上他腰的手。
在刘轩丞松开轻轻喘气时,展轩抱紧刘轩丞问:“真的可以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从窗帘缝隙透来的月光却还是能让展轩清晰地看见刘轩丞眉眼中的安宁与柔和。
刘轩丞认真而用力的点头,推着展轩后退,直到他被绊倒陷入床榻中。刘轩丞跨坐在展轩双腿上。
松垮的真丝睡衣随手就能脱下来,但是刘轩丞还是去解了那几颗扣子。
展轩握住刘轩丞纤细的腰,“怎么喂了那么久还没把你喂胖。”常年握割线机的手带着薄茧在刘轩丞背上游走,将怀中人拉得更近,更近。
“明明胖了不少……”刘轩丞小声嘟囔,伸手去解展轩的睡衣系带。那系带几乎没怎么系,刘轩丞才刚伸手触碰就散落下来,露出轮廓清晰的腹肌。展轩的双眼盯着刘轩丞有些呆愣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啦?”
“你还去偷偷练了腹肌?
展轩得意地笑笑,拉着刘轩丞的手到自己腰腹,“验收下成果。”
刘轩丞毕竟没经历过情事,下手没轻没重地就掐住展轩的腰向下倒。展轩没忍住嘶嘶地叫着疼。
“祖宗诶,很痛啊!”
刘轩丞堵住展轩叫疼的双唇,微微泄了力,但手依旧不老实地在展轩身上游移。知道感觉到展轩胯下的变化,才满意地离开,离开时没收回的舌尖拉扯出银丝,看得展轩青筋直跳。
刘轩丞倒是毫无感觉,扯下展轩的睡衣裤子就伸手向后探去。
“?你干嘛!”展轩忙拉住刘轩丞胡作非为的手,“你不会以为,我才是被上的那个吧?”
“不是吗?”刘轩丞一副理所应当是这样的表情,“那天在工作室不是你要被亲吗?”
展轩气笑出声,“那是他突然冲上来的而已。”说话间就翻了个面,把刘轩丞摁进被子里,“还记着那天的仇呢?”
刘轩丞别过脸去不看他:“没记仇。”
展轩伸手扣住刘轩丞身体,拇指狠狠碾过胸口,刺激得刘轩丞惊叫出声。怕太过刺激影响到刘轩丞的情绪,展轩放慢了动作,又去追逐刘轩丞的唇舌。伸手向下探时,却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感受到展轩动作的停滞,刘轩丞满脸通红,羞得用手背捂住脸:“我来之前……清理过了。”
展轩没忍住把刘轩丞狠狠揉进怀里,拉下他捂着脸的手落下一吻,“真可爱。”
刚伸入两根手指就感受到了刘轩丞呼吸的变化,展轩坏心眼地直接加入了第三根,感受着刘轩丞阴茎的跳动,开始了在后穴的开拓。直到触到那一块软肉,刘轩丞的腰身猛得拱起,闷哼着大口呼吸。虽然没感受到刘轩丞的拒绝,展轩仍放慢了动作,可却未改变力道。但是这种刺激似乎因此变得缓慢而深重,更加刺激得刘轩丞不住地颤抖。
展轩握住刘轩丞腰身的手更紧了,“还可以吗?”
刘轩丞红着脸大口喘气,还不忘刺上一句:“好得很,是你不行了吧?”
“还可以就好,如果到哪里你受不了,一定要说出来。”展轩咬了口刘轩丞的肩头,低笑着说。
刘轩丞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笑,又色情但是又带着点禁欲感,像宽阔的大海掩饰着其下的汹涌。刘轩丞抚上展轩的阴茎,自暴自弃般开口“要做就做!快点!”
看着刘轩丞真的没有什么不适,展轩才尝试着收回了手,阴茎抵上刘轩丞穴口。
刘轩丞紧张地揪住床单,等待着将要到来的疼痛,却只感受到展轩缓慢的动作。
“痛吗?”展轩的动作过分轻柔,刘轩丞除了酸胀感,几乎没什么不适。刘轩丞拉着展轩的脖颈向自己靠拢,下身也因为这样的动作猛得向前推动。刘轩丞顾不上那些,抬起头吻上展轩。不似往常的轻柔缱绻的吻,这次是刘轩丞主动的攻击性的吻,像是无声的敦促。展轩只是垂眸认真地看着刘轩丞闭着眼费力亲吻他的样子,然后,一插到底。
“你太可爱了……”展轩恨不得把刘轩丞嵌入自己身体里,紧搂住身下人纤细的腰肢。刘轩丞也被这样的刺激吓了一跳,带着点震惊的表情在展轩越发紧的拥抱里也逐渐收回,松开紧攥床单的手,刘轩丞的双手环上展轩的背。
把头依靠在展轩的肩上,像书桌一样的坚实,是他的家园,但是更加柔软温热。
“痛也没关系的。”刘轩丞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展轩,“你太慢了。”
展轩那个生气,自己辛辛苦苦忍着照顾着刘轩丞,反而得到他不行的评价。干脆不收着,握住刘轩丞的腰就开始大开大合地操干。
刘轩丞起初还能笑展轩禁不起激的小孩子脾气,在展轩的动作小很快就收了声,只从喉咙里泄出几句不成调的哼声。
展轩再抬头看时,就看到刘轩丞眼泪花花地用手背堵住嘴的样子。轻轻拿下刘轩丞的那只手放在二人交合处,“舒服和难受都可以喊出来。”
触摸到自己有点红肿的穴口和展轩火热的阴茎,刘轩丞没忍住一阵脸红,却还是认真地听进去了展轩的话,发出不成语调的闷哼。很快他就发现了,展轩对他闷哼的声音格外敏感,身体里的那根几乎是每听到他叫一声就会跳动着胀大,展轩也低下头遮掩着自己的表情。
这家伙……原来是给自己谋福利来了……刘轩丞恨恨想着,干脆就更加刺激他好了,这样想着,也确实这样做了:“展……呃……展轩……”
听到刘轩丞哼哼着自己的名字,展轩感觉自己的理智被点燃。伸手捞起刘轩丞,抱在怀里就开始操干。类似于骑乘的姿势进得更深,更何况刘轩丞的整个身体都靠着展轩的力量起落,浑身酸软的刘轩丞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只能顺着展轩的动作。刘轩丞有点后悔了,果然还是不能招惹老处男。
展轩的碎发一直蹭在刘轩丞下巴上,随着逐渐适应,刘轩丞抱住了展轩毛茸茸的头。
感受着刘轩丞的颤抖,再加之他抱住自己头的力度,展轩慌了一瞬。急忙抱着刘轩丞到怀里查看,确认他是在笑而不是在哭才放下心来。
“我还以为你哭了……吓我一跳。”
“哼哼哼真的很痒啊哈哈哈。”
展轩看着刘轩丞笑出的眼泪,觉得那是世间最闪耀的珍宝。
照顾着刘轩丞还有轻度躯体化的身体状态,展轩并没有做得太过,最后两个人都是在展轩手里释放的。
“其实把我弄疼也没关系。”
展轩现在最听不得刘轩丞说什么疼不疼的,“不行不行。”展轩委屈巴巴地看着刘轩丞,“我这样你不爽吗……”
“……爽。”
“嘿嘿那就好。”展轩蹬鼻子上脸,亲了羞红脸的刘轩丞一口。
展轩轻轻抚摸刘轩丞的伤疤,“还疼吗?”
“不疼,早就没感觉了。”刘轩丞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展轩胳膊上的刺青,“我想在这里纹个身。”
“想遮住疤痕吗?”
“算是吧。”
展轩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跑进客厅拿来自己工作的平板,翻过无数个废稿,找到了他设计的那张流星图案的稿图,背景是他偷拍的刘轩丞的手腕。
“你早就给我设计好啦?什么时候开始的?”
展轩假装没听见,拿笔在平板上滑动,展示自己设计的初稿二稿三稿四稿……终稿,“有一株花的,还有烟花和猫……不过还是这个流星拖尾跟你的伤疤最适配……”
刘轩丞堵住了他那张絮叨的嘴,月色下两个人缓缓拉开距离。
“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谢谢,你要甩了我吗?”展轩假装心碎。
刘轩丞伸手轻捶展轩的胳膊,“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不用谢。”展轩和刘轩丞额头相触,“我要用我的手,为你的伤疤覆盖上新的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