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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霓虹在雨雾中晕染成流动的彩斑。“蛟灵”回归后，台风的影响已经小了很多。
他们刚从局里的庆功宴回来。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鹿野赤脚站在岛台前喝水，目光一直注视着几步外的无限。
他刚脱下西装外套，身上只剩一件浅灰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露出一点锁骨，解袖扣的手指白且修长，侧脸在昏昧光线下显得过分沉静，也过分漂亮。
她确实喜欢用这个词形容无限。这张脸在床上有时能让她选择性忽略一些原则。
房间里很静，袖扣搁在玻璃茶几上，“嗒”的一响。
鹿野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宴席上，那些探究的、怀疑的声音和机锋，令她整晚说话都不怎么好听，尤其是对上池年。
可无限什么态度都没表现出来，他永远那样，像一片极地的深海，所有暗涌都被压在百丈冰川之下。
她被自己心里那点火烧得喉咙发干，喝水也解不了的渴。干脆撂下杯子，向无限走过去。她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无限的腰。
脸颊贴上他挺直温热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和沉稳的心跳。鹿野没说话，只稍稍收紧了手臂，像在撒气，又像在找一个安定的情绪落点。
无限的动作顿住，他微微侧过脸，什么也没问，只是顺势转过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在鹿野微微讶异的目光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腰，稍一用力便把人带离地面，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她抱起来。鹿野下意识将腿盘上他的腰，视野晃动间，只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呼吸一滞，她为自己的急色短暂反省了一秒，将脸埋进无限肩头柔软的长发里，蹭了蹭。
无限抱着她，走到套房卧室床前，将她放在床沿。鹿野看着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这眼神太过温和，于是她顺从自己的心意，抬手摸了摸无限的脸，无限便捉住那只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鹿野心中一动，问：“做吗？”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哑和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身前人近在咫尺的嘴唇。
无限没有回答。他俯身，阴影覆下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鼻尖，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就这样？鹿野挑眉。
他没有立刻退开，在对视间看清了她眼底那簇火——并非欲望，那更像是烦闷被挤压后急待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需要点什么来打破今夜那仿若无形的束缚。
“去打枪吗？”无限稍稍想了想，如此邀请道。
鹿野怔住，随后有些哭笑不得。这情绪顷刻削弱了心里的燥郁和那点求欢未遂的尴尬。打枪？在这个气氛正好、灯光暧昧、她甚至主动索吻的夜里，他居然提议去打枪？
她知道酒店负三层有射击场，但此时，看着无限那带着点询问的认真表情，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令她竟不合时宜地觉得：嗯……好像有点儿意思。
因此她没忍住，嘴角扯开一个极浅的弧度，回过神后又迅速抿住，别开脸，勉为其难地答应道：“行吧。”
无限点点头，拉鹿野起身。 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打开衣柜，准备换身方便的衣服。
也就在这时，沙发角落里，传来一声拖着调子的猫叫。
“喵——”
小黑从一堆抱枕里探出头，它之前误饮了一杯果酒，连人形都没法维持，晕乎乎地搭了鸠老的车提前回酒店，睡得简直不知天地日月为何物。 此刻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爪子开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鹿野沉默，这小孩怎么房间都跑错了，还好刚刚什么也没干。 她瞥一眼无限，他倒好像没事人一样。
“小黑要一起吗？”无限询问小猫咪的想法。
“喵！”当然要！
鹿野看着小猫蹦跶过来，在她手边蹭了蹭，又看向无限：“你确定射击场让猫进？”
无限不语，只是从开放式小厨房的壁柜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包装五颜六色的大盒子——里面是两把塑料水枪。
鹿野：“……”
小黑也歪了歪脑袋：“……喵？”
打这个枪啊。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酒店的露天花园，鹿野接过那把已经蓄满的水枪，看着无限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相当专注的脸，和一脸“好耶玩水枪！”的小黑。 刚才那些烦闷的思绪，好像忽然就在这略显荒诞的场面下被冲得七零八落。
凌晨一点，他们三个在这打水枪，真是够了。鹿野这样想。可心中那点愉悦不是假的，她的确因这莫名其妙的行为轻松起来，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孩子气的战意。
“你们一起吧。”无限说。
鹿野哼笑一声，举起水枪对准无限，眼神亮得惊人：“小黑，我们上！”
小黑敏捷地窜上鹿野肩膀，严阵以待地喵喵道：“好的师姐！”
水枪大战一触即发。
鹿野小黑配合默契，利用花园庭景作掩护，小猫灵巧地左右窜动，吸引无限的注意力和火力。鹿野则抓住机会，猫着腰，从侧面迂回。
她很快找到机会了。一道水柱精准地射向无限手臂。
“滋——！”
无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大部分水流，他举枪，水柱继续追着小黑跳跃的身影而去。小黑“嗷呜”一声，以小猫咪液体般的柔韧性躲——
没躲开，淋了个透心凉，它窜进草丛里咪咪嗷嗷地甩水，边跑边大声道：“师姐！左边！”
鹿野会意，一个矮身从灌木丛后闪出，水枪再次射出，无限似有预料，不退反进，猛地跨前一步，水柱几乎擦着他的耳际飞过，而他手中的水枪已经抬起，目标直指鹿野！
正在这紧张的胜负时刻，小黑一个翻滚弹跳，扑向无限持枪的手腕，黑夜里的黑猫总是有着非比寻常的优势。
措不及防的撞击令无限动作一瞬迟滞。
就是这一瞬！
鹿野冲至无限身前，将儿童玩具端出92式手枪的气场。
“滋啦——！”
一股强劲的水柱，结结实实喷在无限脸上。
这股不讲武德的水流浸湿了他额前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脸上，几颗水珠划过他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又顺着下颌线淌下。
小黑在欢呼胜利和心虚偷袭之间选择了心虚地欢呼胜利。鹿野倒没在意输赢，她大饱眼福，心下“哇哦”一声。
水滴从无限侧脸滴落，砸在露台石板地面上。“啪嗒”。
世界有刹那的沉寂。
鹿野看着他湿漉漉的、有些呆呆的脸，忍不住爆出一串笑声，连肩膀都笑得颤抖起来。
无限抬手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但仔细看，那沉静如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笑意像水底浮起的涟漪。
他看着笑声肆意的鹿野，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鹿野还没收住笑，眉眼弯弯着，用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看他。
那手指带着水的凉意，指腹的薄茧摩擦着她腕上的皮肤。
“高兴了？”无限受她情绪影响，语气也有几分轻快。
鹿野一愣，哼道：“……明知故问。”
她抽回手，不看无限，朝小黑猫抬了抬下巴，道：“走了，回去洗澡。”
无限唇角微弯，他将东西收拾好，跟着进了电梯。
小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读懂气氛，小猫只觉得玩得高兴，大家都很高兴！于是轻车熟路地在师姐怀里撒娇。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