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总裁办的中央空调恒定在令人体感舒适的温度，但高途却无端感到一丝寒意，坐立难安。
他叹了口气，精力完全无法集中在眼前的财务报表上。
一切都是源于方才与秘书长那段谈话。
按道理来说，他被沈文琅从人事部一眼看中，直接调任至集团权力核心的董事长办公室，这本是无数人艳羡的跃升。可是在人事部时，他的工作多是对内沟通、制度执行，着装只需商务休闲便可应对，那几件洗得发白、版型松垮的旧衬衫和唯一一套因清仓打折买大了号的廉价西装，虽不体面，倒也勉强够用。
可如今，他一跃成为沈文琅的秘书。这个位置，是董事长对外形象最直接的延伸，需频繁出入高管会议、陪同接待重量级客户与合作伙伴。他现在不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HS集团门面的一部分，代表着沈文琅的品味与集团的格调。
因此现在对他着装的要求，已从“过得去”变成了“必须考究得体”。
他那套不合身的旧西装，在秘书长委婉却锐利的目光下，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高秘书，”秘书长语气温和，“首先恭喜你调任过来，你之前就是人事部的优秀员工，工作能力我们大家都是非常认可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尽量委婉道，“但是你要知道，董事长秘书这个岗位是非常关键的，尤其是你的形象，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沈总的颜面和公司的声誉。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但是你现在这身衣服，恐怕可能不太合适了……嗯，或许是时候投资一两套更合身、更提气的衣服了。必要的置装费，也是职业投资的一部分。”
高途虚心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可心中顿感无力。
他已经来总裁办小一周了，周围都是穿着得体的精英人才，他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格格不入，只是现实的窘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母亲早逝留下的微薄积蓄早已被嗜赌的父亲挥霍殆尽，妹妹长期的医药费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大学时同时打四份工的艰辛仍历历在目，如今虽有了这份光鲜的工作，但最初的薪水远不足以填平生活的沟壑。
一套最基础的定制西装，其价格足以抵上他租住的那间小公寓一个月的租金，于现在的他而言，简直是奢望。
沈文琅的秘书团队是极为优秀的，这两天高途或多或少也有了些了解。作为被破格提拔上来成为董事长秘书的人，他既没有显赫的家境又没有出类拔萃的，同事们或明或暗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他只能将所有的难堪与窘迫强行压下，挺直脊背，试图用专注工作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终于煎熬过了一上午。到了午餐时间，高途正打算避开人群去楼梯间喘口气，沈文琅却已步履生风地停在他桌前，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发出不容置疑的指令：“跟我出去一趟。”
高途猝然起身，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份亟待处理的文件。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惶恐：“沈总......是有什么重要的外出行程吗？我可能......不太适宜出席正式场合，是否需要请秦秘书长......”
“你好啰嗦。”沈文琅甚至没等他说完，便不耐地打断，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不容反驳的专断，“让你跟着就跟着。”
高途所有推拒的言辞都被堵了回去，他只能低下头，沉默地跟上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
黑色的豪华轿车最终无声地滑停在一条静谧的街道旁，一家门面低调却极富质感的定制西装店映入眼帘。
高途从来没有走进过这样的地方。
店门口的铜牌低调却耀眼，推门进去，厚重的地毯让脚步声都轻了下去。四周是木质墙面、精致的西装模特，灯光打在面料上，泛着微微的光泽。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合适，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文琅却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推门而入，门楘上的铜铃发出清越的一声脆响。
店内静谧异常，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羊毛织物、真丝内衬和淡淡皮革混合的独特气息。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沉稳的资深店员立刻迎了上来，对沈文琅恭敬地欠身：“沈先生，下午好。”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落后半步的高途身上，带着专业的审视，却并无失礼。
高途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给他选几套正式场合穿的，深色系，要合身。”沈文琅言简意赅，径直走向面料区，指尖掠过一排排顶级羊毛与羊绒样本。
店员微笑着转向高途，正要开口询问他的偏好，高途却抢先一步，声音因窘迫而微微发紧：“沈总，真的不用麻烦！”他结巴了一下，似是不想暴露自己囊中羞涩的羞耻，但又不得不认命地小声道，“这里的......太昂贵了，我......我暂时无法承担。”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些面料上的标价牌，怕是一件普通的衬衫都够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沈文琅闻言，侧过身，目光在他那身明显不合体的旧西装上扫过，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布料看清内里的局促。他嗤笑一声，话语一如既往地直接，在高途听起来甚至有些刻薄：“那你就打算穿成这样跟我去参加活动？是想让对方觉得HS集团苛待员工，还是我沈文琅连个像样的秘书都配不起？”他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难听了，只能语气强硬地直接下命令，“别废话，午休只有一个小时，赶紧试衣服。”
高途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被他的话刺得生疼，却又无法反驳。他清楚地知道沈文琅说的是事实，他那寒酸的着装，确实会损害沈文琅和公司的形象。
沈文琅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挑选起来。他抽出一块色泽深邃、泛着柔和光泽的意大利VBC羊毛面料，又指向另一块纹理细腻的深灰色Scabal。“先用这两块的样衣，看看版型效果。”
高途被请进宽敞的试衣间，换上店员取来的剪裁精良的样衣。当他迟疑地走出来，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时，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人。
挺括的肩线完美地撑起了轮廓，收窄的腰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裤管笔直垂坠。劣质西装的邋遢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落、挺拔的专业气质。
沈文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审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些许。
“你转过去一下。”他开口道。
高途依言转身，沈文琅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后领，又捏了捏肩部的布料，感受松紧。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偶尔擦过高途后颈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战栗。高途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既因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更生怕自己那点隐秘不堪的心思会透过急促的脉搏被对方察觉。
沈文琅却似乎全然未觉，他的注意力全在衣服的合体度上。退后一步，再次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满意地对量体师点头：“就这个版式。量尺寸吧。”
“工期要加急，尽快送到公司。”沈文琅对店员补充道。
最终，在高途近乎执拗的坚持和恳求下，只定下了一套最经典百搭的深墨蓝色西装，以及三件不同颜色的衬衫。沈文琅也没有再强求，自己也顺势订了两套新装，一套是时髦的浅灰条纹格，另一套则是极为挑人的纯白色。
高途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浅灰色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格纹在灯光下低调却极具质感，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换上白色时，更是冷峻得耀眼，仿佛浑身都散着锋利的气息，生人难近，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从大学毕业后，高途已经许久没有机会和沈文琅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袖口，不敢再多看。可余光却仍旧偷偷追随那抹挺拔的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待店员去准备订单明细时，沈文琅在旁边的配饰柜前随意看着，目光被一条银灰色丝质领带吸引，上面有着精致的暗纹提花。他拿起领带，对着镜子比了比，似乎觉得还不错。透过镜子的反射，他看见身后仍有些拘谨的高途，忽然转过身，将领带递过去。
“我想试试这个。你过来帮我打个温莎结。”
高途怔了一下，接过那条触感冰凉顺滑的领带。沈文琅配合地微微低下头。高途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指尖细微的颤抖，将领带绕过沈文琅的颈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几乎能感受到沈文琅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和极淡的鸢尾信息素。
高途的手指熟练却小心地穿梭、折叠、收紧，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专注。眼前这个俊朗的青年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人，而此刻他正为他系着领带。在这样一个私密而昂贵的空间里，正值壮年的帅气Alpha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畔，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的心跳。
领结最终完美成型，高途轻轻将其推至衬衫领口正中，整理妥帖，然后退后半步。
沈文琅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抬手摸了摸领结，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评价道：“手艺还不赖。”高途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满意和畅快，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莞尔。
沈文琅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竟然真的幻想过为沈文琅打领带的场景，甚至荒谬地花了一整个难得空闲的下午学了很多不同的系法，连他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害臊，简直觉得自己疯了。
这套西服高途一直穿了很多年。每一次下班脱下，他都会仔细挂好，掸去灰尘，甚至在捉襟见肘的生活里，硬是从饭钱里挤出一笔去护理。
这是沈文琅送他的西装，但是又不只是一套衣服那么简单，也是沈文琅帮他维护住的体面。
沈文琅也忘不了高途穿着他亲自为他定制的西服走进他办公室的样子。
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斜落，深墨蓝衬得他肩背挺拔。
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从心底涌上来。沈文琅很得意自己的眼光。他果然挑得没错，这套西装，彻底勾勒出了高途的全部优点。
可紧接着，那满足又迅速化作燥意与隐秘的不安。
怎么这么帅，得多招蜂引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