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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漩涡鸣人回想他与宇智波佐助、春野樱的疯狂少男少女时代,回想起在那个狭小的房间中三个人互相凝视彼此的瞳孔;佐助黑白分明的瞳孔在彼处微微闪躲,在他出走的那两年里化作巨大的意象,数次拜访鸣人和春野樱狂乱的梦境。
对于那个房间中发生的一切,宇智波佐助拒不承认,坚称此事从未发生过。他下班回家,给春野樱和女儿带糕点,时而规律地拜访隔壁楼的漩涡鸣人,那造访带有任务意味。
春野樱每每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但心里总会想,可那个时候我是为你而出现在那个房间的。而鸣人是为她出现的,那么当年的佐助为什么会去往那里,难道真是她和鸣人的一个青春而迷幻的梦境吗?
她和漩涡鸣人并没有想过的可能性是,那年他们逼迫式回到自己身边的只是一具早已往生的尸体,少年宇智波佐助早已于那场出逃中弃躯而去。
有一天,佐良娜在梦中见到了年轻的宇智波佐助,比起她所熟识的温柔、机械,梦中的父亲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冷漠。少年佐助与少女佐良娜面对面,就像一面伫立的长镜;佐良娜失神地看着佐助的面庞,少年的面庞白皙,眼神轻描淡写地望着她,又望向其他地方。
佐良娜在相册里多次看过宇智波佐助的照片,从儿时到年少,再到如今。儿时的宇智波佐助如同天底下所有婴儿一样天真烂漫,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笑意让人看了有些悲戚。
往后翻便是小学的佐助,十几岁的佐助,笑容在他脸上变成一个收敛函数,再到最后少年佐助脸上最常见的神情就是冷冷地望着镜头,在某一秒含有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讽;这表情让成年人看了感到无比怜惜,因为深知那是自己再也做不出的表情。
如今的宇智波佐助不爱照相,依旧只会出现在春野樱的镜头下。女人说,跟我们的女儿合影一张吧。过年了,我们一家来合照吧。鸣人来了,我们照一张吧。于是才留下一些相片来。
博人对她说,我看恐怖片里,鬼就不爱照相。这话听起来带有暗示意味,于是佐良娜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博人,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
现今她在梦中细细端详少年的宇智波佐助,心想,原来我们的瞳孔这样相像。此刻宇智波佐助宛如雕塑,双腿被无形之物捆绑,无处可去,只能与她面面相觑。于是佐良娜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年幼的父亲的面庞。
第二天早餐时分,佐良娜提起这个梦境,宇智波佐助不为所动,盯着盘子里的鸡蛋不知道在想什么。春野樱坐在旁边,笑吟吟地说道,我也经常梦见少年的佐助呢。
自那个梦后,佐良娜总是怀揣着莫名的不安。在一个她提前放学、父母还在上班的下午,佐良娜溜进书房翻找。在她更小的小时候,曾无意在某本书中找到了几封信,可那个时候她并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记得佐助走进书房发现后从她手上拿走,表情讳莫如深;但是孩童能够辨得那种神情。
现下她回想起彼时佐助的表情,忽然十分好奇那里面的内容。她坚信那几封信再次被夹在了某本书内,留存此处;因为书房是妈妈不会擅自整理的场所。
最终,佐良娜在自己落灰的儿童绘本里找到了那三封信。绘本是:匹诺曹木偶奇遇记。她怔怔盯着封面上的木偶小人,陷入一阵沉思,爸爸为什么要塞进我的绘本里?是因为觉得我再也不会打开吗?
佐良娜的手指轻轻抚摸匹诺曹三个字,下意识明白爸爸不是随便抽出了这本书,匹诺曹本身带有某种她得不到答案的象征。无法了解宇智波佐助本身的痛苦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感到心悸,而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奇怪的情绪曾经也在十七岁的春野樱身上出现。
第一封信的笔迹熟悉无比,春野樱多年来的字迹都这般工整小巧。她在信中首先表达了无尽的思念,又饱含惆怅地问道:佐助君,你到底去哪里了呢?
我和鸣人试图去小镇之外找你,却被大人们拦了下来,佐助你是怎么走那样远的呢?这场逃离你真的蓄谋已久吗?昨天我和鸣人走到了公路那边的森林入口,小镇外的一切都显得过于庞大,我和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惴惴不安,最终没有走进去。鸣人说他不害怕,我知道他只是在逞强。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关于你的梦。梦里你真的置身于那个深邃的密林,站在高耸入云的大树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我和鸣人大声地呼唤你,你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只是望着天空。以后还能见到佐助君吗?我和鸣人都好想你。
这封信我们无处可寄,鸣人和我打算明天再次走去那个森林边缘,上次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废弃的信箱。如果你再次回到这里,或许你能够看到那里面的信,它就在公路旁边。
二十年前的笔迹于此处戛然而止。
佐良娜默默看着,忽然听到门口一阵走动声,便手忙脚乱把信塞回匹诺曹的书页间。刚溜出房间,她便和进门的春野樱对上眼神。春野樱看了看女儿,又瞟了一眼书房,对她微微一笑。
在这一秒的笑容里佐良娜下意识不寒而栗,又忽然想,也许妈妈早就知道信夹在那本书里了。
而二十年前春野樱并未写在纸上的内容是:那个梦中她与鸣人在树下呼唤,内容却只有一句话,我爱你。梦中的场面并不温馨,显得有些怪异。佐助静静听了一会儿,望着天空没有说话,几秒后化作飞鸟消失在蓝色的天幕中。
这天晚上的佐良娜再次做梦,梦见多年前森林旁的公路上,宇智波佐助正从遥远的地方缓缓走来。他沿着车道向前,忽然,佐良娜的瞳孔与他重合到一处,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信箱正闪闪发光。那光芒超越了梦的黯淡,带着命运冥冥之中悲凉的指引。
第二天,佐良娜又趁着爸妈不在家溜进书房,继续看剩下那两封信。第二封信写的歪歪扭扭,佐良娜一眼认出这是鸣人叔叔的字,她在博人的家教本上看到过。
鸣人的信显得有些胡言乱语,一会儿提到他们儿时的小事,一会儿又天马行空地提到前天上学遇到的笑话。提到佐助的时候,鸣人显得莫名笃定,他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佐助,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这语气佐良娜熟悉,鸣人叔叔爱用这种包含“一定”的语气。
鸣人大概并不擅长写信,在一阵漫长的念叨后,他一字一句认真地写道:佐助,我们会找到你的。他的语气信誓旦旦,像是要执行什么追捕任务。佐良娜能够轻易想象到二十年前鸣人坐在桌子前,一边咬着笔头一边写信的模样。
佐良娜想起儿时有一次,佐助下班晚了迟迟没来接自己放学,鸣人便带着她在秋千上等,把她推得又高又远,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出去。佐良娜在轨迹的最高点咯咯笑出声,落回地面时又看见鸣人正对自己微笑;那一秒,如今她尴尬地回想起来,自己有一点羡慕博人和向日葵。
第三封信或许不能称得上信,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张未完成的纸条;但它却被放在一个完整的信封内。
信上所写:我亲爱的弟弟,外加一个逗号,然后便戛然而止。
写信的人想要说什么,又为什么只留下这寥寥几字,又为什么会被佐助找到呢?一切都不得而知。
佐良娜知道这大概是爸爸的哥哥,宇智波鼬所写下,然而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佐助很少提到他。唯一的了解是一张合照,宇智波鼬揽过佐助的肩膀,在春光灿烂的河道边冲着镜头比耶。照片上的佐助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这便是所有的信了。佐良娜再三阅读,心里不知为何复杂万分。她无意间看到绘本随意翻开的一页上,匹诺曹即将从木偶变成一个真正的小男孩,然后一切冒险的故事结束。
小时候读到这段,女孩只觉得替匹诺曹开心,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佐良娜忽然感到难过。
有一天春野樱和佐良娜一起睡午觉,佐良娜问道,妈妈,那你们原来到底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爸爸不承认?
春野樱此刻和女儿背对背靠在床上,彼此能够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心跳。她沉默几秒,回答道,我们在里面打了一整天的扑克牌。
佐良娜知道妈妈撒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