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文前再次警告:
虽然大家成天说rio,现实世界却是很残酷的不能不正视。
如果真的正视一人已婚一人女友两人是正经国家运动员的现实,还是能认为这其中存在非兄弟非队友非师兄弟,不含糊就是两个男的搞到了一起这样程度的rio——说得难听了这就是一个深柜和一个渣男。
所以如果这样还能接受那就看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哪位甚至还有兴趣和我讨论这种关系的现实可行性,我无比欢迎。
否则如果觉得突破了自己的道德底线就请一定不要看了。谢谢。
以及千错万错写出这种东西都是我的错。真正的现实里这是不可能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
少年游·周邦彦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像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他睡了昏沉沉的一觉。睁开眼的时候,几乎分辨不出是回到现实,还是进入下一个梦境。
身上全无力气,临近年关来一场急烧,不知道该说是今年的好运积攒到最后终于用罄,还是来年的霉运走了先行。队医看过之后说是没有大碍,是身体疲劳积累的结果,退烧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再吹冷风,建议他在宿舍多待一天。
病去如抽丝,运动员的身体更是不敢怠慢。这一年大大小小事情排得连轴转,他也乐得彻底休整休整,本来也不太急着回,干脆在已经走的走回的回变得异常冷清下来的宿舍里多待了一天。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几乎只有风刮蹭着墙壁窗户发出的咯咯声,恐怕整个楼里也不剩下几个人了。大小伙子们集体聚着的地方总是要更喧闹一些,因此人都走空了之后也就更显出异常的安静。
倒也挺好。
“你醒啦。”
这声音让他一愣。他迟疑地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往外看。
许昕懒洋洋地缩在椅子里,看着他笑了笑。一天当中最后的几道光正苟延残喘地漫过窗帘,打在他头发上,最近理的短发越发显得又细又软,像是融化的巧克力,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虚化起来。
“睡得挺久,感觉好点没?”
“你……”马龙看看他又看看窗外。“你不赶飞机啊?不是下午的吗。”
他清楚记得他的飞机时间。他看着许昕买的票,没有意外的话队内解散的当天晚上他就能躺在自己家床上,像每个归心似箭的人一样。他对此不置一词,而许昕也没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该在飞机上的人低着头,也不看他,也不回答,只拖过桌子上的盘子专注地用刀把一个橙子剖开。马龙想他大概是走之前来敲门的时候发现不对,索性直接进来看看状况,反正他的门锁也拦不住他。
“你哪来的橙子?”
“领队留的,说要我盯着你补充维生素C提高抵抗力,搞不好你已经传染给全队了。”
许昕一边说一边冲着他挤眉弄眼表示嫌弃,马龙哭笑不得。谁告诉你只要发烧就会传染?
于是他也就不再问。在一片安静里,时间的流逝也变得难以感知。许昕低着头专心对付橙子,酸甜的清香味很快就飘散过来。
他知道不应该,没必要,不合适。但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地要落到他身上。
他和自己坐在一间屋里。这样近。就好像他一直都还在这间屋子里。
他忍不住出神。视线最后停在他活动着的手指上。
他和许昕认识十年,自然再清楚不过他这双手好看。
线条流畅,指尖修长,寸寸骨节皆是恰当的细窄秀丽,却绝不是嫩滑白皙的柔荑,而是长年辛苦所浸润出的沉蕴洗练,并奇迹般地没有磨出粗粝生硬。会持着球拍因为发力而绷紧,或只是随意舒展地搭在什么地方,动静相宜,无论用上什么词汇去描述,都是好看的。
普通的动作,从他的指上流动出来落进眼里,却总能在他心底勾扯出旁的意味。单只轻轻勾拢着拈起白色的小球,微微曲起的样子,明明已经在经年累月的比赛和训练里见过成千上万次,还是能让他移不开视线。
轻巧而薄的刀身如同凝着水光,锋刃冷硬地陷在柔软的指腹上,洇出一点微红。他看着他仔细割开丰厚的果皮和盈润的果肉,汁液因此溅在他的指缝里,留下这水果独有的微苦芬芳味道。葱白的指节在小幅度的动作里如同错落着嵌在橙黄的果实上,比任何着意搭配的色彩组合都更加蛊惑人心。
何况只要想到现在这双手这样小心地攥着刀,剖开橙皮,专注地做着一件只为了他的事情,这想法本身就足以他无法再移开眼睛。大概就算许昕失去所有这些修长线条精致骨节,他还是会看着这双稍显笨拙地给他切着橙子的手出神——只因为这是他的手。
是他心上的人。
许昕无意地一抬头,正对上马龙的视线。
他僵硬在原地,所有要说的想说的话都堵在舌头上。
他知道马龙会盯着他看。球场上,球场下。镜头里,镜头外。
没有人应该像那样子盯着另一个人看。没有这样的朋友,没有这样的师兄。没有人承担得起那样目光的热度和重量。
比拥抱更加温柔,比亲吻更加缠绵。
那层虚伪的假象被不可避免又不管不顾地撕破之后,沉默的目光仍然在每一个他意识到或不到的瞬间向他投来,放肆又清醒,滚烫又寒凉,让人痴迷,又让人绝望。不敢回望,不能相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彼此这可憎的虚伪,嘲笑着他们连粉饰太平的决心都下得这样默契。
嘲笑他们根本无法断绝那些不明不白的注目,不痛不痒的触碰,甚至在每一次冠冕堂皇的陪伴里放任这畸形的关系在见不得人的晦暗中恣意生长。
等他回过神来,马龙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回床头,似乎他一直呆在那里养神,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也没有像那样子地看着他。
于是他也像是从没有看过那个方向一样又低下头,也没有注意过除了手里的刀和水果之外的任何事。
许昕费了颇长的时间,终于在马龙毫不掩饰的戏谑表情里把装了歪七扭八橙子瓣的盘子推到他床头柜上。
马龙打量了一眼那盘子,伸手拿起切得明显偏大的一瓣,终于忍不住嗤嗤发笑。“……我说下次还是买桔子吧?”他歪着头,看着他的耳朵无意识地一点点红起来。 “西红柿也行,洗洗就能吃。”
“……”许昕瘪了瘪嘴,“快吃。”他小声嘟囔着转过身去抽纸巾擦手。“这么麻烦的水果就应该直接榨汁就好啦……诶这个好黏我是不是还是去洗一下……”
马龙带着一点刚才的笑意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橙子,没接他的茬。
吃水果也会怕麻烦。这么大的人了也还是怕。但是没有关系,有人不怕这个麻烦。
因为他值得。
他当然值得。
他把那一整瓣放进嘴里。
下次要记得和领队提一句这个橙子不好,除了酸什么味都没有。
“啊。”
他抬头看过去,许昕洗完手回来,逆着窗外的光站在那里。
“……下雪了。”
他耳语一样喃喃地说。
马龙没有出声,也只沉默着看向窗外。刮了好几日凛冽的北风随着纷扬的白偃旗息鼓,青灰的天微红的云,几乎捕捉不到的雪落声,呈现出几乎虚幻的宁静气氛。
许昕盯着他吃了药,行程相关的问题被刻意地遗忘,两个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然而没过很久,马龙就在退烧药的效力下开始昏昏欲睡,脸上表情都跟着松垮下去,为了掩饰他只得垂下眼睛摸索手机。
“诶你别总看手机,”许昕一抬眼看见,上手就要抽走。“劳神。”
他轻轻把他的手拍开,“随便看一眼。”眼角发干,他眨了眨眼。
许昕保持着俯向他的姿势仔细打量。
“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不聊了。”
“我不困。”他又眨了眨眼。“这还早呢,现在睡一大早就要醒。”
许昕皱起眉头。“乱讲。你这是病着,困了就该——”
“我渴了。”他打断他,一边径直拿起搁在桌上的杯子。“这水也放得挺久了,换新的吧。”
许昕瞪着他。
最后还是作罢,接过来起身去换水。
他听着水流的声音,像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只让人更加感到昏沉。许昕提着水回来,看见他紧皱着眉头揉太阳穴,动作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去,几乎要用尽赛场上最大的毅力来不让自己顺着枕头滑进睡眠。
他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搁下,到他床边坐下,探过手去搭他的额头。马龙微微闭着眼,毫无察觉。
水似乎还在持续地流淌,忽近忽远,只是接个水需要这么久吗?……这是什么?冰凉的像是有水——
他悚然一惊。睁开眼,他正扣着许昕试他体温的右手手腕,细瘦的腕骨洇上薄红的指痕,几乎显得不堪一握。他松了劲,却没放手。
许昕没有抽手的意思,只微微翻转过手腕,蜷起尾指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
“……睡吧,师兄,你得休息。”他根本是在哄他了,声音又低又轻,尾音更软得几乎像在撒娇。
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只强自撑着眼,不想闭上。虽然视野已经一点一点又坠落下去,把他也拉拽回那个昏沉的地方。昏沉的地方,没有光的地方,没有太阳的地方。
没有许昕的地方。多么可笑,哪怕不是梦里他也不会一直都在的。大概等他再睁开眼,他就不在了。
他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切了橙子,吃了药,却总是要走的。飞机改签了,改到了几点呢?他不想问,他不想知道。他甚至不想问他给她说了个怎样妥帖的晚归的理由——晚归终究是归,恐怕许昕直接说实话就足够合情合理,他们习惯了聚多离少的关系里大概也不差这样不痛不痒的半天吧?
而他就算多留下他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五个小时,哪怕留下他一天,又能怎么样呢?飞机酒店,宿舍赛场,来来去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明明他们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却每分每秒都像是偷来。
不过是徒增寂寞罢了。
“……外面……下雪呢。”
他听见自己说。
下着雪的北京,又黑又冷,又湿又滑。这么晚了,人也畏寒,车也开得慢,路上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不要走。就不要走了吧。
再等一等。
就一会儿。
他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没听到许昕的回应,他再次向着没有底的黑暗滑落下去。
这样来得迅猛又暴烈的发热痛苦难耐。药力发作得缓慢,这个过程里每寸筋骨,乃至整个颅骨和大脑都似乎被撕扯割裂着,他在无意识里疼得辗转反侧,过不了一会儿就要换一个躺姿,似乎睡在翻滚的岩浆上。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曾睡着,却被耗干所有力气,眼皮都睁不开,没有一条神经还能有所反应。只隐隐约约觉着被什么牵引安抚着,寻不见源头,也找不见凭依,大概是梦。于是他只得在浑浑噩噩茫茫然然里攀紧了那一处。
似乎只要像这样握得紧了,就不会失去。
你在那里吗?
你在那里吧。
不放你走。
不要走。
别离开我。
最后他大概还是被烧醒的。疼痛已经缓慢地钝化下去,但他的身体似乎为了抵抗这疼痛而已经把每寸发肤都烧干。他像是只留下灰烬,渴。仿佛没有穷尽的渴。他甚至没有意识来分辨自己是否清醒。他陷在沉沉的黑暗里睁着眼,或者他并没有睁开眼?是一天结束了呢,还是一场梦结束了呢。
视觉和听觉都失去了效果,但空气里还留着那点橙子的清鲜味道——所以这是现实了。他想着。所以是这样黑,似乎一点光都无法穿透进来,因为他的太阳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在枕头上僵硬地转了转脖子,许昕应该会把水和药都留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看到了——许昕还在,就伏在他床边,盖了件衣服,扭成一个僵硬的姿势,窗外的雪反着光落在他身上,勾出毛绒绒的边角。
他的呼吸像是立刻被这样的事实扼住了——不要眨眼。不,眨一眨眼,也许还是个梦呢?
真的还在。
只是这样近距离看着他,就被他的存在包裹安抚。
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又回来了,他的触觉,听觉,视觉都跟着复苏了,他能看到他柔软地服帖在额头上的发,细微颤动着的睫毛,弯下来的眼尾,微翘的鼻尖,总是显得湿润嫣红的下唇。看他拉长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能听到平稳的吐息声,他的手还好好地握在他手里,十指交叉相缠,和每一次一样,服帖又温驯的样子。
他真真切切地从那个只有一片无法挣脱的黑暗里离开了,这里才是他的世界,因为他的太阳在这里。
内心深处暴烈灼痛的情感在高烧的助长下终于呼啸着压过了一切。
想吻他。
他再也不想忍耐,再也无法克制。坚强和理性他统统不要,现实和明天他统统不管。他天天年年分分秒秒看着的这人就在这里,穿透不知是可笑的现实还是荒诞的梦,还在这里。他的手还在自己手里,带着那一点橙皮的余香,这样安静妥帖地握着,像是本来就在这里,就应该是在这里。
怎么可以放他走?怎么舍得放他走?
只是看着,不够。只是拥抱,不够。就在身边,不够。
只恨不能把他每分皮骨吻尽。也不够。
他哆嗦着。俯过身去吻他的手指。
那些手指。方才剖开橙子,探过他体温的手指,没有人不爱着的手指,莹白的小球也爱着的手指。它们会在这些美丽的骨节和线条里乖巧地跳动,被拥抱缠绕,像是爱人的抚摸。它们与他的距离都比他要更近,他哪怕能把这些指缝指尖牢牢扣紧,也要做得仿佛正大光明,如同他们之间全无一分爱欲情思,旖旎心情。
多么虚伪!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内心却因为恶质的愉悦和失控的快感膨胀着高鸣,吻他,吻他,吻他。他不会醒来,他不会知道。就算知道就让他知道吧!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许昕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醒过来。大概他本来睡得就不安稳,或者马龙在无意识里把他的手攥得太紧。
——也许应该叫他起来再吃一次药,可能会不那么难受吧?
他记得自己沉默地看着他在药力作用下又沉睡过去。深井一样的一双眼睛终于收去视线,本来就像是随意扣着他的手也不可控制地失去力气,只沉沉地坠在他十指之间,要落不落的,勾缠在那里。
他瞪着那张因为高烧泛出不正常红色的脸,眼眶又疼又涩,眼泪却落不出来。又想破口大骂,又想伸手拥抱他。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好像再也不能看着我一样看着我。我是看不懂吗?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不必说出口的默契变成了专门对付彼此的面具?
最后他只小心地握拢那只松松垮垮挽留着他的手,把那些在高温里反而发冷的手指贴在面颊上。
他也是累的,很快就感觉沉重温缓的疲倦攀爬上他的脊椎和眼皮。似乎单只握着这人的手,就是种最甜美的抚慰。明明他是那个来照顾病人的人,却感觉神经在一寸寸懒散地松弛下去。
其实是他从陪伴他的这件事里汲取慰藉,吸食毒品一样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被爱着的绮梦里。被赤裸地注目,被隐忍地挽留,被最纯粹又最绝望地爱着。谁能拒绝被这样爱着?
他愣愣地看他凌乱的额发,蹙着的眉间,带着汗水的鼻翼,干燥开裂的唇角。见过他这狼狈样子的人又有几个?哪怕没有下雪,找不出冠冕堂皇的任何理由。我也不会就这样把你留在这里。我怎么会不握住你伸向我的手?那是你伸向我的手。
他是这么脆弱又贪婪的人。明明没有什么资格,却还是想独占这个人纵容给他的特权。
能成为密友,大抵都带着爱。
又是单调又是饱满的二十年生命里有接近一半和彼此缠绕在一起,早在第一次真正越界之前,荒谬的感情就已经心知肚明地盘根错节。除非真的能把朝朝夕夕的生活分筋断骨般彻底拆开,否则他们全无半分回到正轨的可能性。
想被信任,就交付身侧的位置。想被拥抱,就握紧彼此的手指。我想念你明明就在嘴边,却只说着你想我了。爱我吧,还爱我吗?我爱你啊。
言不由衷地给予,口是心非地接受。清醒地犯着错,冷静地发着疯。
所以叫醒他吧,他在半睡半醒里想着,让他看到自己还在,不要害怕——不要在病里和梦里都害怕。
他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昏暗,只借着窗外一点微薄的光,他看到他师兄垂着睫毛,执着他的手,把他的吻细密布满他的每个指尖。
他完全地陷在夜色里,眼睛却仿佛燃着般的亮。只消他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被烙铁灼烧,辛辣疼痛却无法让视线再移开一寸。
——他不应该看。
得移开眼。得闭上眼。得继续睡着,不要醒来。不要出声。不要睁眼。
不该知道,不能了解。
但是做不到。他像是被定在那里,全身的血液和每一次的心跳都被那些亲吻牢牢锁死,直到给予他那些亲吻的人几乎是突兀地停止,于是那样炽烈的目光也笔直地看了过来。
许昕是醒着的,他什么时候醒的?他愣愣地看他,手指在他手心里嘴唇边打着颤,仍然没有抽开。
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眼里只有他了。
他克制不住。混浊的念头泥泞又滚烫,在四肢百脉汩汩流淌,舔舐神经的末端,让他浑身发抖——他被发现,如愿以偿又自暴自弃地暴露,却没有被拒绝——被一心一意爱着的假象让他最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也在得意地叫嚣,向着看不见的敌人宣战挑衅。你的恋人现在在我这里——他已经是我的了!他的眼睛看着我,手指握着我,我能靠近他,触碰他,亲吻他,留下掩盖不了的记号,让他无处可去,再也不能离开——你再也不会等到他了!
恍惚间他们的吐息也和手指一样缠绕到一起了,危险的,诱惑的,战栗的。
但他还是停顿了那么一刹那——犹豫和顾虑几乎化为他们的骨血,无论走到哪一步也要自欺欺人,还是可以回头,必须要能回头。走出了的路也要断绝封死,不能够,不可以,没有发生。
许昕的嘴唇颤抖着翕合。没有声音,他们混乱不堪的呼吸声似乎割断了彼此的喉舌。但这样近的距离他完全可以清清楚楚读出这点简单的唇语——许昕在叫他。
他说师兄。师兄。
马龙。
这样的认知足够烧断他用理智捆绑的最后一点枷锁。
于是他们的嘴唇终于契合到一处,就像是该那样的一样。掩盖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夜里,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他还病得迷迷糊糊,嘴里的味道恐怕算不得好,牙齿也不利索,磕磕绊绊,乱七八糟。药的腥味。橙子的酸苦。和咸涩的味道。
咸涩的味道——他尝到了他的眼泪。
许昕哭了。
或者他也哭了吗?但他身体里大概已经没有足以流出来的水分了。
好烫。双重的热量让他像个土陶一样将要融化迸裂。但许昕环过来的手臂让他得以牢牢地定在这里,他又觉得甜蜜。甜蜜而发苦。因为苦而想要更多的甜蜜,甜蜜在那人的唇舌里。
拥抱是侵占,亲吻是掠夺,把你生吃活剥了,牢牢锁进左边胸腔空落落的那个地方里去,无论什么也别想让我再把你交出来。
你是我的。他衔着他的下唇没轻没重地咬啮,粗暴又饥渴,焦虑又恐惧,畏缩又鲁莽。你是我的吗?
但许昕的嘴唇向着他顺从地打开,为着他温柔地接纳,这是他的回答。是你的——我是你的。
于是他更用力地抱紧他。他师弟像是回到从前一样无声哽咽着往他怀里缩,仿佛他支离破碎的灵魂终于从这个承载不住的身体里分崩离析,正接连不断地一片片坠落下来。他惶然地伸展手臂想要接住那些碎片,那些泪却在他唇上灼烧,让他觉得自己也跟着将要支离破碎。
许昕最近又在训练里迅速地瘦下去一大圈,T恤在身上看着空空荡荡如同八九年前,但真的拥入怀里的却不再是青年人刚刚舒展开的柔韧肢体,属于成熟男子刚硬的骨骼硌得他生疼,压在他胸腔上让他眼前发黑。
你是我的。
可你不只是我的。
许昕像是发觉到他走神,或者只是为了掩盖他压不住了的哭声,或者为了别的什么一样焚烧在他们心口的欲念,几乎是凶狠地咬在他的颈窝上。他疼得一个激灵,但牙齿还没完全收回去舌头就又跟着舔过来,酥酥麻麻绵绵软软,既像是生涩的小鬼手足无措,又像是小动物撒娇耍赖。
毫无章法,都不知道该不该算作撩拨,他却依然被搞得昏昏沉沉。手指带着湿冷的汗滑蹭进衣服下摆,缓慢地逡巡侧腰柔韧的线条,恨不得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臂弯,却不敢真的使力,不能越雷池一步。
暧昧的亲吻,热烈的纠缠,似乎与真的在一起的爱人无异——他在迷醉中绝望地清醒。是梦吗?还是醒着。
我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你?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你。
……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缘分啊。
我甚至不能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全不顾忌后果和现实,任性又蛮横,只要能把你留下来。
我永远不能把你留下来。
他睡了昏沉沉的一觉。
睁开眼的时候,头脑焕然一新,药物和休息都尽职地发挥了作用,他几乎分辨不出是新的一天开始,还是他其实从没病过这么一场。他只是因为放假睡了久违的饱觉,别人都已经走了,而他也该起来收拾东西回家。
午间白亮的日光充盈着不算宽敞的房间,他皱着眉头也无法避开正好打在枕头上的光斑,或者他并没有睁开眼?但空气里还留着那点橙子的清鲜味道——这是确定无误的现实。他想着。这样明白透亮,什么都无法躲避,什么都无法隐藏。
他在枕头上僵硬地转了转脖子,蹭到一点潮湿的触感,他没有理。他把自己同样僵直的腰背支撑起来,手里空空荡荡,他也没有理。许昕应该会把水和药都留在床头柜上——都在那里。整齐地码好,晾着的凉水搁在他日用的暖壶边上,还有一只洗好的杯子。
他无意识地攥着手指,却感觉到留着莫名其妙的稀薄的黏腻,便想起来昨天并没有洗手。抬起来闻了闻,若有似无,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了。又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颈侧,那里会被冬日层叠的衣领盖得严丝合缝。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大概今天暖和了些,连风声都没有了。倒也挺好。
太阳正照常升起。
Fin.
谢谢阅读,欢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