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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足立透出生的那一年,日本发生了许多起至今没有被破解的案件,在你出生之前市川一家已经去世,三菱银行也被劫持,《刺青》才上映了两年,你错过了官方报纸报道这些事情的最佳年份,只能在一些讲阴谋论的小报上找到相关信息。
你第一次接触到这类事件是弄丢了钥匙在门口等着家人回来的时候,邻居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告诉他们能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女儿走丢啦!名字早已被你忘记了,一个小姑娘,有六七岁那么大,对于十岁的你来说也是一个小妹妹。在你们这个年纪,每一年都可以是人类一个世纪的跨越,从七岁对物理一无所知,到八岁加上了科学课程,便立刻接触了人类寻求前年的理论,你当然为此感到自豪,也觉得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同时你也有那个年龄的热情,你说你可以帮忙找到这个女孩子。你把书包放在门口,你跑过了街上每一个便利店,跑过了河岸的堤坝,淌过了河道最浅的部分,你也不能往前走了,这样以来下一个消失的就要变成你了。你找到她的学校,被当成来接妹妹的哥哥受到老师的赞扬,最后你又跑回去,他们已经找到那个小姑娘了,正抱在一起哭着。你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无名英雄,准备去拿自己放在旁边的一个书包,才发现上面被狗撒了尿。
你对案件的兴趣没有被你书包上、笔记本上和练习册上的骚臭味打消,你用水把他们擦干净了挂在窗户外,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当时热播一时的电视剧里穿着风衣拿着枪的人也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你又想起来好莱坞的硬汉电影里的退休警察,你觉得自己的使命感腾腾腾升起来了,你是一个对社会有益的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你依旧专心学习,但是花着自己攒在罐子里一直舍不得用的零花钱给自己买了一把可以发射橡胶弹珠的玩具枪,你是班上除了那个富二代以外最引人注目的小孩了,那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可以负担得起的,你拿着枪比拿着单词本更吸引人。然后你又没有零花钱了,你就花时间在便利店的书架上翻阅上面摆着的良莠不齐的杂志,除了每况越下的经济走向,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些不断被提及的旧案,你甚至找到了一本专门讲各种猎奇案件的杂志,里面的配图还没有经过二十世纪的标准审核,你回家刨完米饭偷偷跑回房间,因为配图尸体扭曲的脸吐了个昏天暗地,你也不知道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
你,足立透,偷偷对案件抱有各种兴趣,但是对周围的人兴趣越来越少,但是这毕竟只是你可悲的人生中啃光挡住霉运的堤坝的海狸之一罢了,并不是你变成失败人士的全部原因。
你对案件的兴趣在有一天,某一次顿悟中消失了,但是你还是选择了进入警察学校,面对成堆的案件才知道大部分时候案件都没有你想的那么有趣。你和罪犯玩一些猫抓老鼠的游戏,抓的倒也无所谓,抓不到也无所谓,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这样想,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鸣上悠端着一副记者的架子要来采访你,尊敬的足立阁下,请问您为什么要选择当一名刑警呢?
足立阁下这种称呼不许再出现了,敬语也不要乱讲了,是小学生吗还问这些,为了八十稻羽警署的颜面我当然只能告诉你因为我想为社会做点事情,你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只说了前两句,对方埋着头握着铅笔,像小学生描摹字帖一笔一划地写上去。你想知道什么人会把一些废话也写得那么认真,可能是因为鸣上悠是会把一把沙子当成黄金捧起来的有心人吧。
对方继续说,那我该怎么称呼呢?
你不喜欢对方这幅戳一下跳一下的青蛙模样就是了,你也不想把对方对自己的惯用称呼念出口,于是像个中风患者一样歪着嘴说,像平时那样就可以了,别这么拘谨嘛,你看,你又不是真正的记者。
鸣上悠捏着他的铅笔还在纸上哗啦哗啦地写,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藏在细碎厚重的刘海后面,他说:“足立先生,我想做到像一个记者一样,干一行爱一行,我现在很喜欢当记者的这个过程,所以麻烦你也演一下被采访的著名刑警吧。”
“这不就是过家家吗?”
“我会让足立先生出现在我们的校报上的,真的。”
鸣上悠喜欢在他有求于人的时候直直盯着对方,这算是一种坦诚,但是对于你来说更像是道德绑架。你说那就不必了,我不想被那么多高中生评头论足。我要当警察是因......
你有点进入角色了,讲起话来也比较有活力,随口讲了讲自己小时候喜欢案件的事情,又挖苦道,经常来找自己打听案件的事情,你小子是不是也很着迷这些东西啊。自己在的小镇里出现了可怕的凶杀案,是不是很感兴趣啊。毕竟难得一遇嘛,你是想解开案件变成小镇名人吗,哈哈,说笑的。
小西学姐去世了我们都特别悲伤,尤其是阳介,学姐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想帮他,我也觉得凶手的行为是错误的,不能任由他逍遥法外,可能会有更多受害者。鸣上悠很认真地说,不写字了,脸板起来叫人难以忍受。
你顿了一下,说,哈哈,悠君这就承认了自己是在调查案件吗?
对方立马错乱了,铅笔在纸上划歪了很长一道痕,你又听到铅笔咔嚓断开的声音。你想,高中生真的容易冲动又很较真,为了和自己争论两句,甚至暴露了自己在调查这种事。虽然面前的小孩立马找补道,没有调查,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信息保护周围的人,但是你只是表现出一副嘲弄的姿态。
你觉得自己过分大度,你也觉得自己主动捅这种漏子没有一点意思,你干脆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松,甚至帮他解围,哈,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较真嘛,我不会告诉堂岛先生的,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
放心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
谢谢你的好意足立先生,鸣上悠说,但我真的没有调查。
你发现他立马就学聪明了,可惜还不够,这样欲盖弥彰只会显得他的态度暧昧。不过你不纠结了,你说,那就继续采访吧,刚刚是说到什么了?
较真,他说,对着你说,足立先生小时候喜欢了解各种凶杀案吗?
哦哦,进入正题了,你很开心,因为这完全就是你的知识领域,虽然现在聊起案件尽是疲倦,小时候的热情早就被冲垮,但是仅仅作为谈资却值得被提起,你说,没错,那时候没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我可是一本一本杂志抓着看的哦。
对方点了点头,你搪塞到马上要去工作了,虽然你也只是准备从朱尼斯的生鲜区跑到零食区,但是足够甩掉面前的小鬼了。鸣上悠说那下次再联系吧,他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塞到了你的手里,有模有样像个真正的记者对你说,假如有时间了请联系我吧,我整个暑假都会有空的。
不对,你想,鸣上悠当他的记者太过于尽心尽力了,把爱好当职业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你随手把对方写下的电话号码丢到了垃圾桶里,鸣上悠是一个真正不懂变通的小记者,而你,你是发布会上频频鞠躬的警察,你恨这份工作,恨鸣上悠。
但是你没有想到还在卖,现在依旧会有人为那些来路不明的小报买单,只不过一些的封面是五官凸起横占大半屏幕的外星人,有些是三四根蜡烛一个红色的涂鸦构成的阴暗阵法,你小时候爱不释手塞在床垫下面打着手电看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的杂志或许已经停产了。
你在想谁会买这些东西呢,现在的年轻人应该都在忙着和同龄人约会,在电影院看电影马拉松吧。这里有两本外星的,三本灵异事件的,一本猎奇案件的,封面是他头顶的电线杆,居然连自己的故事也被收录了,取一个怎么样的名字流传后世呢?经典一些就就叫《八十稻羽连环杀害事件》,再引人注目一点就叫《足立猎奇连环杀人事件》。这样会不会被当成足立区的啊,足立透用手指揉开纸页,一边想着,这样以来岂不是大错特错了,连地点也会让人记错的案件怎么会让人找到真相,足立你真是一个倒霉的凶手,你还以为可以和越狱王白鸟一样写一本自己的传记发点财呢。
你根据目录索引找到了记载了八十稻羽凶杀案的那个专栏,结果报社比你专业太多,居然叫《女郎连环猎杀事件》,这样以来消费死者,世界上道德和你一样败坏的人也不少,你只是有点生气,这是什么意思,那足立透呢?凶手呢?凶手才是该被永世唾骂又被永世铭记的对象嘛。
后面还有家人采访专栏,你又压着后槽牙,你想这算什么,原来一直以来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都是这些家伙啊。天城屋打来的电话,小西家的酒店打来的电话,理世来到镇上豆腐婆婆打的电话,把自己从凉快的朱尼斯,可以靠着凳子偷偷小憩的办公室拉到八十稻羽的艳阳天下。
正如你说,你已经过了喜欢凶杀案的年纪,无尽的文件和来自各界的压力落在你头上,变成腿脚跑出来的酸痛,手指打出来的僵硬,最后你还要回家,拉拉腰伸伸腿,把体检报告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因为突如其来的抽筋缩成一团。现在你也恨上了这些杂志,原本可以作为谈资的东西也是现在的自己的累赘,鬼知道他这个当刑警的为什么天天跑去驱赶骚扰别人的记者。
捏着杂志,十分愤怒,但是又不能太用力这样会把书页捏折,这样以来你又要为自己的愤怒买单。你把书松开,你想自己已经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这种连小孩子也不看的东西何必计较。你又扫了一眼杂志的架子,猎奇案件已经算是正常的了,灵异事件也确实是高中生流行的,但是这个外星人是怎么回事,谁会对这个凸着个大眼珠子绿色无毛猴产生兴趣,更别说害怕了,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喜欢呢。你撒手,转过身,准备把手上的冰茶结账了,然后就看到坐在货架后面捧着一本绿色无毛猴封面杂志的锅盖男。你伸脚踢了一下,然后对方立马从地上腾起来,抱着杂志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知道他被吓到了,但是鸣上悠从不被吓到,他是一个面若冰霜笑似骄阳的全能高中生,然后你想到他被吓到了,是因为什么呢,然后你看到了他捏着杂志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说,悠君,请我喝杯水吗,我不会告诉花村他们的。
他请你喝水了,旁边放着一本刚结账的外星人杂志和一本猎奇案件杂志,你发现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的,创造了鸣上悠这等人才,这个刚刚才在采访自己的小记者现在正在津津有味地阅读外星人杂志,还被吓了一跳。你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了,两个人坐在亭子里有点尴尬,你只是觉得时机正好就这样不回警局了。你说,说了自己现在唯一好奇的事,你问:“为什么是外星人。”
“因为nasa已经向全人类发出警告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现的第一只地外生物到现在,人类逐渐地在和外星接轨,但是人类依旧不够清晰对方的身份,我们也不能确认外星生物的好坏,但是人类传出的电波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鸣上悠说,把手里的杂志举起来翻得刷拉刷拉响,然后滔滔不绝了讲到自己不得不张大嘴巴再换一口气,“——所以人类和地外生物的关系何去何从自己地球在宇宙中的局势都会是很重要的,大家对此都不够重视,但是假如外星人来了!”
他顿住了,然后焉下来了,手里的杂志被卷起来,他望着你,说:“足立先生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对吧。”
“哈哈,怎么会呢,”就是如此,“我只是想知道鸣上老弟你怎么被外星人吓到了。”
“杀人案和灵异事件不吓人吗?你旁边那个女生就很害怕吧,上次看到她边大声唱Bz的歌边走回家。”
鸣上悠听进去了你的话,你们的身份短暂互换了一下,现在你是一个良心丧尽的小记者,鸣上悠才是窘迫的受访者了,你决定让他尝尝被逼问的滋味,但其实你只是正常地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对于鸣上悠那宛若城墙般坚固的内心毫无作用。鸣上悠很快告诉你:“灵异事件不可怕,我知道死掉就是死掉了,所以没有鬼的。”
“杀人案,只要是可以武力制服的,我都很有自信。”他说。
你觉得这个人太过自信但这些事对他来说也只是事实,你知道哈哈一笑,抓着上一句的尾巴问道:“悠君原来是这样想的吗?真是早熟的想法啊。”
“再者说,大家说到鬼大部分都是在说人类的怨恨对吧,那外星人呢?难道外星人的怨恨没有办法变成鬼吗?而且,很多灵异现象可能不是灵异现象啊,可能就是外星人捣乱呢。”
“最后还是说会外星人了啊,”你说,算是一种安慰,“我在你那个年龄都不在意这些了,我小学初中还是杀人案件狂热爱好者哦。后来才知道热爱也不能当饭吃嘛。”
然后你就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把鸣上悠打发走,你还有点时间再留给自己慢慢悠悠闲逛。
在你还可以告诉作为记者的鸣上悠,你是出于热爱才想去报考警察学院和在你可以在离开便利店之后告诉鸣上悠自己也会在半夜三更看杂志看到被吓坏的时候,你忽然有一天会觉得有人想要追杀自己。说实话,已经那么大了就不该像个七八岁的小屁孩一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了,但是你有预感。那段时间还流行着世界末日的说法,但是比起千年虫和玛雅预言,那时候的世界末日还有些逊色,吓唬小孩子足够了。但是你总是一副不害怕的样子,任凭班上的小孩把这件事渲染的多么恐怖,你也只是把脑袋埋进课本里,课本下面抵着平放在桌面上的练习册,练习册下面放着你买的杂志。你不害怕世界末日,你不害怕这种灵异事件一样的东西,你回家之前有几个小孩子居然聚在一起要拿零花钱最后最后大吃大喝一顿,你讨厌这样的集会,像是猴子聚在一起剥香蕉。你的父母很晚才回家,你可以从花盆下面拿出钥匙开门回家,但是你害怕要杀掉自己的人看到自己拿了钥匙也学会了这一招,你也怕自己把钥匙放回家里明天忘记带走被锁在家门外面妈妈指责得不偿失。你一步两步,快步跑到公园人最多的地方,你本来可以去领居家待着的,但是你就是不想呆在那里,那家人的小女孩又长大了,都不需要自己再去找也可以自己回家了。
你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这算是个热门项目,你的同班同学想等你离开然后坐上去,他看到你又拿着杂志,讨好地问:“透同学总是在看杀人案呢。”
你们很熟吗?为什么要这样叫自己,你多年后被鸣上悠随意称呼也是这样的难熬。你轻轻嗯了一声,你觉得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你不希望旁边的人离开,你又希望他别来打扰自己。但是这个人还在尝试搭话,只是有点弄巧成拙的意思,他说:“哇,这么厉害,爸爸说喜欢这些的都不是正常人,啊,我没有这个意思透同学,我只是说,我觉得你不和大家聊天一直在看这些书很厉害,我都做不到安静下来十分钟呢。”
“哈哈,哈哈。”
真厉害真厉害,没发静下来坐十分钟说明你要么是一个猪头要么是多动症,足立透又要走了,他讨厌这个人,也害怕要杀了自己的人,他把杂志死死抱在怀里,书包肩带往上一扯,又往另一个地方奔过去,但是无论是去书店、果子铺还是臭鱼烧的小摊,那个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觉得自己要被杀了,被无聊多嘴的同学或者是被那个藏在某个地方的杀人狂。自己会怎么死呢,这此案件要叫什么呢,自己的证件照不会要出现在报纸上吧,好害怕,心脏怦怦跳,足立透你要跑得更快更快。
不礼貌的杂志出现在了堂岛家的桌子上,自己把堂岛往沙发上丢过去,把目光移回桌子上,是自己今天读过的杂志,没有想到鸣上悠也买回来了,书身带着明显的翻阅的痕迹。你觉得鸣上悠真是个固执的小孩,现在环顾一周不在家,你拿着杂志鬼使神差地敲开了对方的门,这个人头顶着块布就来开门了。鸣上悠说,足立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送堂岛先生,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外星人吓哭。
怎么会......鸣上悠打开了门,让你可以大步流星地走进他的房间。这个整洁的卧室被一览无余,除了书架上有几本《外星人之谜》之类骗小孩子的书,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抽出来一本问鸣上悠:“怎么想着买这种书,啊,我们小时候就已经不流行了。”
言下之意你希望鸣上悠可以明白只是在笑他和小孩子一样,但是对方只是认真地给出了个勉强合格的答复:“那是从东京带过来的。”
诶,以前还会相信吗?
嗯,现在我也,有一半的自己还在相信。
但是这很明显就是假的,你没说出口,你把自己手里的杂志丢到桌子上,问他:那这个呢,终于可以承认小记者其实对案件很感兴趣了吗?
不是这样的足立殿。
不是足立殿,不许这样瞎称呼。你觉得鸣上悠就是外星人,他为什么要怕外星人。你又说,那是为什么,啊,不会是为了调查我吧。
对方忸怩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嗯,想和足立先生找点话题,说不定可以套点话出来。
真不知道该说鸣上悠是脑袋笨还是怎么样,足立透不想批评他,也不接受他的这份取巧,只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才有人愿意来陪自己看这些书。足立透翻开一页,家属采访,小西家被围的水泄不通,你可以帮小西一家恨这些无良的记者,但是你却不会愧对于小西家本身。小西早纪学生证上的照片被贴在上面,你歪歪头,问鸣上悠,你不会生气吗,这样的事情,他们一点也不尊重你说的那位学姐哦。
鸣上悠捏着袖子,你看的出来他有点紧张,在努力地压抑和化解。菜菜子的声音传过来,她和堂岛已经睡下了。你突然伸出手,对鸣上悠说,我们出去喝两杯吧,当然不可能让你喝酒的,就去饮料的自动贩卖机,请我喝什么呢。
今天天气真好,星星都可以看到。你想,想说说不出来的话,喝点水噎进肚子里就不难受了,你帮一次鸣上悠只是一时兴起,你坚信自己什么也不会改变。然后旁边掏了两个人的饮料钱的小孩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自动售货机的白光打在对方脸上让鸣上悠像个可怕的幽灵一样苍白,自己是在和死者说话吗,那也不该是鸣上悠吧,你这样想着,大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这些话一起咕嘟咕嘟吞进了肚子里。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越发沉重,但是本来是该在足立透抱歉地挥挥手准备回家之后被打破,但是鸣上悠突然的开口撕开了夜幕。或者说,你觉得他的话又拼上了夜幕,因为这个愚蠢而执着的高中生始终对猎奇案件兴致缺缺,他开口居然告诉你的是:“足立先生我其实还是会害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
“再请我喝一杯我就不告诉菜菜子。”你这样说,看到对方弯腰想去偷硬币赶紧把对方拦下来,“我开玩笑的,说真的,好好动动脑子啊。”
但是你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回家,鸣上悠自称害怕外星人的诅咒会钻进你的脑袋让你在床上也辗转难眠。你问他:“你告诉我是为什么吧。”
这种事情,讲出来就不会害怕了,讲出来,自己都会觉得好笑哦。
我也没告诉你,我小的时候,当然,比你小得多,你这个大小伙子,那个时候我看了太多杀人案了,说起来那个时候也很流行世界末日这种说法一个小屁孩说,所有小屁孩都会符合,大家伙不过两千年了之类的。结果两千年的那天我还在复习前一天的功课,扯远了,有段时间我非常害怕自己被杀人犯找上,没有被逮捕的凶手那么多,我才真正该担心一下。你还怕外星人,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呢。
但是假如真的有呢,鸣上悠告诉你,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其实对不起足立先生,我不是真的怕外星人,我从小学起就不害怕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你先别生气,我有话想和你说,忘记我刚才说的那些,就当我还是很害怕外星人吧。
他很快又给你递了一杯饮料,你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定会起夜。
足立先生你想,杀人犯也是人,鬼在死掉之前也是人,无论如何也可以交流,但是外星人不一样,他们很可怕,因为他们不是人类啊。谁知道外星人可不可以和人类交朋友呢,万一以后人类就是没法理解已经发现的地外生物了呢。
你喝了一口水,你说,你居然关心起人类的未来了,高中生这么闲吗?
不是的,我小时候害怕外星人,是因为我经常跟父母到处跑,到了一个新的学校很快又会离开,不懂当地习俗,也没法交朋友,我在那里看了很多杂志,然后心想,我不会是外星人吧!很无聊对吧,嗯,小孩子嘛,惶惶不安,偷偷去照镜子掰开眼皮看看自己的血是不是红色的,搓一下五官还会害怕掉一层批下来。我们小时候也有类似世界毁灭的传闻,不过不太一样,说的是外星人会占领地球,那要是我是外星人被外星人认出来了,他们就永远都不会理我了。
我还去学校楼顶呼唤过母星,不过没人答应我就是。
前段时间好像又流行这种说法了,不过还是变了一下,这次说的是有毒的雾会笼罩全世界。
你愣了一下,说:这次不会是什么环保组织编出来的吓小孩的吧。
鸣上悠说,不知道,但是菜菜子还被吓到了。
你被吓到了吗,现在还会害怕外星人的鸣上同学。
都说了是骗你的。鸣上悠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层,你终于让他为自己轻率不负责的发言感到后悔了,但是对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然后反问道:那足立先生呢,你害怕吗?
诶,好害怕啊。你说,充满了戏谑之意,但是对方并没有理解到这层意思,鸣上悠这个单纯而执着的高中生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你的手,你吓得手里的水差点落下来,你转头看向他,他也在盯着你的眼睛,他告诉你:但是足立先生现在开始可以不用害怕了,我相信凶手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雾也会散去,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不去害怕这些了,所以我也想让别人也这样不用害怕。
就当我是在调查案件,但是我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害怕了。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说吗。你觉得自己的思绪跟不上嘴,呆滞地讲到。
鸣上悠在攥着你的手,你想,真是好笑的家伙,明明自己就是杀人凶手还要让自己不要害怕之类的话,而且鸣上悠不是立马就暴露了吗,自己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这么意气用事不怕被警察找麻烦吗,而且刚刚那通发言到底算什么呀,中央空调还是初生牛图不怕虎,而且,而且。
足立透,你不害怕鬼怪,但是假如扬言要把自己一起守护的鸣上悠也会被死者的冤魂诅咒那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他很正直,很蠢,不该许下轻率的诺言守护不该守护的人,况且他可是要找出凶手的。
你听到他回答你,我是想守护所有人,但是能让你不再害怕杀人凶手,让我不要害怕外星人这种事,足立先生,这也是我想守护的,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人呢,为什么我们不能遇见呢,你告诉我害怕什么事情说出来就好了,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凑在一起,你告诉我可怕的凶杀案,我告诉你神秘的外星人呢。
然就后你想,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也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你不想让鸣上悠再从便利店买那些阴郁的猎奇案件杂志了,你也不希望他要维护自己被诅咒爬满,这很有意思,但是不是现在该轻率许下的事,不该是随便聊出来的一句空话,鸣上讲话的时候真的明白他在说什么吗,反正他也像是个外星人一样听不进去人话吧。
你想真是被诅咒了,自己变成了杀人犯,鸣上悠变成了外星人。
你想,自己在那个时候感觉到处都是杀人犯,你终于准备回家但是发现自己房屋的钥匙被谁家的狗叼走了,你走在路上还不愿意找人求助,你父母回家很晚,你就在还点着路灯的公园漫无目的的走到很晚。
这个世界真是爱开玩笑,你对鸣上悠说:那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干吧,我是成年人,这也是我的工作吧,放心放心,作为刑警一定会抓到犯人守护你和菜菜子妹妹的。
你说:你不是要采访我吗,明天下午我可能有空吧,假如吃饱喝足可能有话可说。
鸣上悠拽着你的手,你不想和他眼神接触就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夜晚的星空,你觉得真漂亮啊,夜里冷嗖嗖的,鸣上悠攥着的地方还算暖和。
你又想起了那天自己坐在公园,一个人哭到你都忘记了自己是因为害怕被杀人犯找上才哭泣的时候,你才一个人走回家,路上昏昏暗暗,推开门父母问你去了哪里,你想说我可能要被杀死了,你又什么都没说。
假如终有一天杀人犯会找上你,小西家的冤魂会缠住你,你能否期待,鸣上悠在今晚许下的,像玻璃一样脆弱,像纸张一样洁白的誓言能在这一刻保佑你做个好梦。
反正明天我们又会变回杀人罪人和正义使者,又会上演在历史长河和案件小报上上演了无数次的追捕与审判,现在骗骗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鸣上悠,我早就不怕什么杀人犯了,我只是怕那天我真的被杀人犯杀死了,没有人找到我的尸体,没有人知道我的生平,没有人知道我存在过的印迹,我没法告诉你这些事,你永远也不需要知道,现在你只是拽着我手让我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看星星,就是你能触及到的我们的全部了。
再给我讲讲外星人吧,明天还会继续,但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我们的梦话谁也讲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