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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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距离浙江162公里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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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距离浙江162公里
开车不过1小时36分钟,高铁票价75块,对异地恋人而言,一段微不足道的路程,一顿简餐的钱,可惜他和阅览从未成为恋人,也并非那种为对方跨越城市的人,整整五年时间,二人见面次数数不胜数,可真正不顾一切奔赴对方的时刻,仅仅三次
每一次 都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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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龙吟你疯了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准备去找阅览?”
“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寂静夜晚仅剩微弱呼吸,室内昏暗凌乱,周遭散落无数衣裳,洁白月光洒满床褥,枯木龙吟埋首柔软枕头里,男人羽睫紧闭,露出小半张侧颜,眼底淡淡乌青,显然一幅长时间没睡好模样
放置一旁的手机忽然泛亮,通知界面弹窗几条短信,对面似乎很焦急,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断,最终干脆直接拨通电话,声量渐增至大
陷入睡眠状态的人明显被打扰休息,不耐烦地皱眉,试图等通话自行挂断,显而易见另一方不会轻易放过他,反复拨通挂断,锲而不舍
枯木龙吟被迫接起电话,指节触碰屏幕,未调低的亮光使他下意识眯眼,无机质灰瞳遍满红血丝,左上角揭露凌晨时分,来电备注是太阳emoji
阿璨
划过接听键,阿璨言辞激烈的责骂顷刻涌入鼓膜,颅腔内嘈杂躁浪横冲直撞,背景里混杂此起彼伏的嬉笑起哄更多添几分窒息,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青年似乎躲进某个角落,略微清晰些
“喂喂 枯木你在听吗”
视线垂落屏幕,记忆追遡至睡前,他的确给阿璨发过消息,聊天界面滞留为数不多的方框,光标微弱闪烁,软件置顶阅览最后一条短信像道未愈伤疤,刺目地悬在对话框顶端
「什么时候共创?」
男人感到一阵眩晕,脉搏突突跳动,此刻枯木龙吟迫切需要一根烟,让尼古丁麻痹燥动神经末梢,让迷雾遮盖焦慮不安的思绪
“嗯 我在听”
声带振动时扯出细密疼痛,沙哑音线沉淀经年累月的疲惫,烟酒摄入过度,熬夜成疾,粉丝总劝他爱惜身体,可记忆中那个需要枯木龙吟夹起嗓音温柔哄着的人,早已随时光流逝不复存在
“你在外面?”
“我和云酥他们几个在一块 说实话 你不会还对那个谁余情未了吧?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怎么?现在后悔了?”
指腹摩挲烟盒,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莹蓝火焰明明灭灭,跃动光影映衬灰瞳,阿𤨪戏谑语气与心底翻腾的迷茫交织,宛如无形蛛网,勒得人几乎崩溃
枯木龙吟自认素来果断冷决,优柔寡断四字与他毫无瓜葛,唯独和阅览有关的事情上屡屡迟疑,冲动之下想要飞奔去浙江找对方的念头,确实荒唐得可笑
他该去吗?
即便去了 又能如何?
阅览…还愿意见他吗?
“行吧 你硬要去我也不拦着 到时候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别怪兄弟们没提醒你”
听筒另一端久久未回复,微弱电流声证明通话尚未中断,阿璨了然,不再多言,远处隐约传来可歌他们醉醺醺的笑闹声,云酥踉跄着栽进酒吧卡座,皮革沙发碰撞出沉闷响音,低声嘱咐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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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犹如滩化不开的墨,枯木龙吟捏住那盒中南海爆珠,细烟被塞回,他还是没选择吸烟,放手一博又当如何,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现状——和阅览也老死不相往来,那就睹最后一次吧,就当是给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体面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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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地在会员群发布相关停播通知,粉丝纷纷留言表示关切,枯木龙吟倚在加油站旁,随手挑选几条囫囵应答,半眯起眼眺望远方,去浙江的念头是一瞬间涌上心头,匆匆套件衣服,兜里揣着手机证件
很冲动 很傻逼 也很枯木龙吟
众人皆知阅览爱耍小孩性子,晨阳时期的他乐意哄,愿意夹起温声细语逗他,两个人成天腻歪一块,树懒熊起初倒也觉着怪异,即使卖腐,未免过于饥不择食了些,习惯后也由他们爱咋咋滴
二十六岁的枯木龙吟,情绪暴戾,谎话连篇,彷佛任何事物都不放在眼里,烂命一条就是干,戳破痛处就像疯狗似的,连骨带肉狠狠撕咬
阅览是他的例外
喜欢?或许有,藏匿于互联网模棱两可的心意抵挡不过少年迫切渴望的名气与金钱,种种现实因素,真心显得倒微不足道了些
穷到连房租都交不起时,谁在意死活,远方的东方明珠璀璨夺目,南京西路闪烁霓虹灯,高架桥车辆来来往往
他们都不蠢,至少不会蠢让情感影响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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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宛如包裹糖衣的毒药,谎言犹似笑颜后的软刀子,他们用甜腻的口吻将真心凌迟,把信任撕碎再踩入泥泞,易碎关系产生裂痕,真相顺着细缝往外淌,越擦拭越脏
多讽刺 连烂人的真心都能被辜负
若换作从前,望着阅览因反感皱起的眉,枯木龙吟趕紧掐灭烟上前抚平眼前人不耐的神情,少年温顺地耷拉着脑袋,任由阅览随便怎样揉摸他的发丝
如今枯木龙吟半眯起眼晴,缓缓吐出一口烟,尽数撒在阅览脸上,余光扫到那张拧起的脸,男人笑得胸腔震颤,哪怕呛到呼吸不畅,阅览也要带着十足的坏情绪来掐灭他的烟,却被轻松躲开
“这就受不了?”
阅览终究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转身离开却被抓住手腕扺在墙上,腕骨狠狠撞在砖瓦,仰头被迫交换一个烟味的吻
如果你反感了
那我就再点一支
因为你该接受我的一切
阅览尝到枯木龙吟唇间烟草的苦涩,争夺过程中烟头不慎烫伤肌肤,碾过指腹,炽热伴随而来的惊呼声中,灰烬掉落地面,烟雾飘散空中,仅有疼痛留下痕迹
枯木龙吟细细摩挲那片泛红的皮肤,宛如艺术家端详自己所杰作,灰瞳倒映阅览轻颤的身体,揽过怀中人埋在颈窝,靠拢耳畔呢喃
“疼吗?
”览览 你得学会接受全部的我”
包括刺鼻的烟味,包括暴烈的占有欲,包括这个带着疼痛的吻——
最好痛到许多年以后,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忽然回想起这瞬间,发现我们,发觉枯木龙吟和阅览,连爱意都黏稠地裹挟蚀锈的血腥味
当作是爱溢出来的证据 也当作是一个 方便你恨我的记忆锚点
就算某一天没有力气再来爱我 也因为这道疤汹涌地恨我
总之 忘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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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十一月,干燥的寒流穿过呼吸道,晨阳不常来浙江,少年垂眸望着导航,拉着行李箱绕过弯弯曲曲的街道,喉间溢出阵阵白雾,短暂蒙住视线,待视野渐渐清明
晨雾稀疏,暖阳落满枝叶,晨阳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如红宝石般绚丽,令人情不自禁又甘愿沉沦
好漂亮
这是晨阳对阅览的第一印象,雪白发丝似明月清冷,几缕微长垂挂在颈后,围巾盖住下半张脸
晨阳向来觉得男生留长发别扭,被家里长辈熏陶,从小到大的印象里,短发才是阳刚的代名词,众人皆在强调「男生就要有男生的样子」
直到他遇见阅览
那人斜倚在红绿灯旁,等待秒数的间隙抽空给自己发短信,半长雪发随意散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挂在耳边
发梢泛着柔和光泽,阅览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晨阳第一次发现,原来男生留长发发可以这么好看
不是雌雄莫辩的美,而是一种书卷气的清秀
目光不自觉停留,才发觉那双手生得好看,纤长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背上一粒小小的痣与青蓝筋脉若隐若现
晨阳联想到阅览凭借这双手在比赛打出精彩表现,指节交错键盘时,无数人为之献上鲜花掌声
握住行李箱的掌心紧了紧,他忽然很想牵一下那双手
“阳 愣着干什么呢 快点走呀”
“好哥哥 等等我”
隆冬季节气温寒凉,和煦的阳光透过云层折射在身上,晨阳走神间被唤,目光慌乱移开,匆匆赶上眼前人的步伐
距离不经意靠近,阅览没察觉出什么,少年们打闹欢笑声不断,昳丽的笑颜映入眼帘,顺手抚上葡萄色脑袋,揉乱浅紫发丝,也扰乱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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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一室一厅出租屋简单分明,阅览专注地直播,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正回应粉丝弹幕评论,厨房传来晨阳的声音,少年笨拙地绑着粉色围裙
排位末班车还没到,让粉丝稍等片刻,阅览起身静悄悄靠近,一把拉住对方,以环抱的姿态迅速绑紧蝴蝶结
贴紧的身躯,温热的体温,萦绕的思绪,待晨阳回神,人一溜烟跑走了,惊起阵阵涟漪,余下染红的耳垂
一碗小火慢炖的䓤花汤面,灶台上的小砂锅咕嘟冒泡,莹黄瞳眸凝望面汤,筷子搅拌均匀,端倪面相,估摸着阅览差不多时间下播,恰到好处地关火,端着碗面走进房间
阅览的吃相很斯文,粉嫩的嘴唇抿着细长面条,微长发丝掩住精致眉眼,热气氤氲中,几缕过长的发尾几乎要沾到汤汁
“别动”
目光所及有条皮筋,晨阳手指笨拙地穿过柔软发丝,手法生疏但又小心翼翼生怕扯疼对方,束发过程中还是不小心勾住几根头发
“抱歉…弄疼你了?‘
“没关系”
阅览低头吸溜面条摇摇头,发尾扫过指尖,像雏鸟绒毛轻轻蹭过,酥酥麻麻的,他没看到身后人不自觉地摩挲指腹的动作,赤瞳盯着碗里的葱香默默想到
「让他多扎几次 就不会弄疼了」
「多练习几次 就不会扯痛他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同样的事情,各自藏在垂落的羽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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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无事地度过几天,当初阅览顾忌租金问题,觉得一室一厅对独居主播绰绰有余,却没料到要多容纳一人——前三天晨阳都是打地铺
直到第四天夜里,阅览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水珠顺着肌肤滑往锁骨,映入眼帘正撞见晨阳手足脚乱地抢救打翻的玻璃环,被褥被水浸湿,十一月中旬的寒气己经渗进地板缝隙
两双眼睛相望,莹黄与绯红瞳眸在空中碰撞,阅览大脑飞速运转,余光却窥见晨阳抱起毛毯准备朝客厅走去的可怜模样,葡萄紫的发梢坠落额前,看不清神情,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去沙发睡”
“不行!”
阅览脱口而出才觉懊恼,家里没有备用被套,大冬天的总不能让人出去睡,剩下的办法,一起睡?少年闭了闭眼,浅色睫毛颤得厉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发觉自己耳尖红得能滴血,也没察觉晨阳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宛如狩猎前的蛰伏
“一起睡吧”
“家里…没有备用被褥了 冬天会感冒的”
床足够大
两个男的能出什么事?
阅览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
阅览在心里默念第三遍时,晨阳的膝盖突然蹭到他的小腿,呼吸近在咫尺,阅览终于意识到那个理由多么自欺欺人,体温隔着睡衣布料传来,烫得脊椎发麻
少年浑身紧绷着,注意力集中在身后,直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示意,心中忐忑万分,翻身瞬间,呼吸交错,阅览与晨阳对视,二人距离很近,霎时间彷佛能感受到纤长睫毛扫过脸颊的触感
“好哥哥 失眠了吗?”
“嗯…有点睡不着….”
话落,晨阳靠得更近了些,耳语伴随笑意压过来,闻到自家沐浴露的气息,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心跳声以惊人频率震颤,阅览不自觉描绘眼前人的模样,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盛满月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好似停驻的蝶
“闭眼”
温热吐息落在眼皮,薄唇不断吐出音节,晨阳指尖拂过他紧绷的后颈,像在安抚炸毛的猫,令人舒心的安眠曲传入耳畔,阅览联想到母亲哄睡的手法,可惜小时候的他没被哄睡过,本想反驳自己早已不是需要哄睡的孩子,却在这安抚中不自觉松弛下来
晨阳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阅览的发尾,直至怀里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缓,才悄悄收拢手臂,将下巴搁在毛茸茸的脑袋里,以绝对占有的姿势入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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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第二次踏上浙江的土地,拖着行李箱明显比之前熟稔得多,莹黄的眸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属折射出的光芒与瞳色一样耀眼,基本上刚出高铁站,一个模糊的人影飞奔过来撞了满怀,晨阳甚至没看清脸,下意识的动作却不会骗人,手臂本能地环住那截劲瘦腰身
阅览似乎没有丝毫察觉,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自顾自地说着话,好似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个没完,喋喋不休地说着许多事情,信息连串的砸进晨阳脑袋,抬手捏住那张开合不停的嘴巴,果不其然迎来一阵小猫炸毛似的抗议
“唔…放…手!”
阅览瞪圆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剔透的瑰红色,晨阳不免联想起宠物店里那只被捏住肉点就会炸毛的布偶猫,他松开手,顺势耗了一把对方柔顺的发丝
“回家再说”
“这次我有的是时间听你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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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生活比剧本更荒诞,同居生活比想象中更戏剧性,别误会,他们两个可没有谈恋爱,此刻的同居关系,始于某天双排下播闲聊,正巧他们聊到对未来的规划,晨阳与家里发生矛盾,正发愁以后去哪发展事业,当时耳麦里传来游戏背景音混着少年玩笑般的青朗声线
“和家里闹翻了?要不来浙江合租?”
阅览抛出橄榄枝,于是他们俩就一拍大腿就成了合租室友,行李箱靠墙放好,物品整齐有序收纳好,望着室内充斥着同居气息的布局,晨阳望着窝在沙发里吃水果的某人,白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葡萄汁水沾湿的粉唇,脑袋一瞬间蹦出念头
关于「会不会恋爱」这个问题,答案似乎正在偏离最初的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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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贴下压着潦草的购物清单,鞋柜上摆着的两双同款不同色拖鞋,一起照顾那株半死不活的多肉,争夺最后一包薯片时不小心栽进怀里,直播设备出现故障时下意识的呼唤
“阳!说了多少遍!红袜子不能混着洗!”
阅览拎着被染成粉色的衬衫怒吼,那双可怜的红袜子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彰显着那人的怒气值,晨阳歪着脑袋瞅他,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阅览扑倒他挠他痒痒肉时,盯着他气得发红的耳垂,顾不上笑只觉得这颜色蛮配阅览的
把红袜子放进洗衣机的代价是晨阳差一点被自己呛死,深夜直播时余光扫到来者身影,这段互联网帐号总算有点起色,起码能温饱足矣,边回应弹幕边喝水,扭头望向阅览
刚洗完澡水雾朦胧,月光洒满雪白发丝分不清哪个更迷人,水珠从发尾滴落地面,精致面容是造物主费尽心思捏造,抬眼间睫羽卷翘纤长,垂眸在脸颊投下一片阴翳,眼尾那颗痣都像是谁故意点上去的
阅览穿着他的衬衫走进视野,布料宽大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双腿笔直修长,白皙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偏偏本人毫无自觉,准备弯下腰继续寻找吹风机
“咳咳咳——”
被这一幕艳香画面震撼到的晨阳呼吸停滞一瞬,未被咽下的水随之呛住,连连咳嗽不断,目光锁定眼前人翻找吹风机的背影,湿漉漉的发尾贴在颈后,薄如蝉翼的肩胛骨连接脊柱线瘦削又美观
再向下
粉色的
晨阳面颊发烫,一股无名火蔓延至小腹,瞳孔骤缩,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阅览转身时,晨阳迅速切断了直播,粉丝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游戏画面中止,和一句慌不择言的“今天就到这里”
“阳 我吹风机呢?”
“可…可能在…在浴室 我去帮你找找…!”
晨阳匆匆逃离,逃也似地一溜烟钻进浴室,磨砂玻璃映出他手忙脚乱的剪影,似乎真的好心在帮阅览找吹风机,隔着磨砂门声音模糊不清,正好忽视身后人的追问,亦称为不敢面对那句“今天这么早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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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直播事故,红袜子再没出现在洗衣机,阅览还以为自己是被他挠痒痒挠怕了,得意地翘起唇角,宛若一只胜利的布偶猫,全然不知晨阳躲闪的目光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画面
那节沾着水珠的腰线
那片若隐若现的粉色
以及转身时 衣摆掀起的小小弧度
晨阳再一次把发烫的脸埋进冷水,试图驱散不可思议的画面,却阻挡不住心脏随之悸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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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总觉得晨阳最近在躲着自己
同一屋檐下难免嗑嗑碰碰,目光相接时喉结干涩不自觉地滚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如过电般僵直
直到这场荒唐的拼酒比赛
微醺的晨阳歪着脑袋倒在沙发旁,茶几上摆满空瓶啤酒,瓷砖躺着横七竖八的果酒,脑子不清醒的阅览望着一片狼藉,阵阵眩晕,忽觉着两人心血来潮要比併酒量的決定很智障
香宇紫丝缕发凌乱地黏在泛红侧脸,莹黄的瞳被酒水映成香槟色,一隙月光倒映着白发赤瞳的身影,晕乎乎的模样一看就醉的不轻
阅览久久凝视着,缄默着,醉成浆糊的思绪飘起降落,视线里只剩晨阳快昏厥的低眉顺眼,踢了踢脚旁酒瓶,腥红眼眸迷迷瞪瞪地想着明天不直播,勉强扺抗住倒头就睡的想法
“起来…回房间….”
摇摇欲坠地踉跄走到沙发边,拽住胳膊,一把捞起晨阳,少年一米八五的重量压得两人一晃,绕过臂弯挂在阅览肩膀处,晨阳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死沉死沉的,仅剩呼吸声静静起伏
“……..”
醉酒的晨阳意外的听话,让人往东就往东,让人往西就往西,对此阅览还是很满意的
寂静夜晚拉长两个相偎的身影,麦芽甜香裹挟着无规律步伐,半掩房门近在眼前,一步,两步,三步,湿热气息掠过耳垂软肉,身子发软,翻天覆地的景象在眼前一帧帧重播
踉跄,摔倒,惴惴不安的神经停滞
唇瓣相触即离,口腔里浸润着青梅果的清香,萦魂鼻尖,缠绕的影子踩踏进半梦半醒的梦魇,像是簌簌舞动的蒲公英,静悄悄地惊扰一场梦,短暂的,温暖的
后知后觉睁眼,一片朦胧,模糊色块交汇,恍惚间,阅览伸手抚摸晨阳抿起的唇,那其中包含难以启齿的细腻与柔软
内心毫无征兆的浮现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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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总是让情绪溃堤
枯木龙吟讨厌雨天,天空淅淅沥沥蔓延一场细雨,阴雾灰蒙蒙笼罩云端,隔断暖融融的阳光,空落落的地平线不见底
在这样的雨夜 只会让他的心情更糟
雨刮器的噪音,鸣笛声此起彼伏,心跳的轰鸣,堵在车流中的枯木龙吟烦躁地砸向方向盘,焦躁死死绞紧饱胀的心脏,思绪不受控制地涌现,全部乱作一团,在胸腔里发酵成酸胀的青梅
如果阅览在就好了
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可以安心,丢掉悲伤,丢掉痛楚,埋在阅览的颈窝处呜咽出声,控诉着吐露深藏心底的苦涩,阅览理解自己无逻辑可言的哽咽,抚平不断揉皱的眉眼,那些晦涩难懂的委屈化作一个温柔的拥抱
“哥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即使是这样的我 也会有人将我捧起 给予温暖吗?”
“会的 我会永远永远陪着想想”
“即使別人认为你不好 但在我这里 只要是你 那就足够了”
只要是想想 那就足够了
妄图流干每一滴眼泪,贯连成巨大的湖,妄图云层为他们哭泣,形成一场雨
一场名为雨落潇湘的雨
可惜此刻只有冰冷的车窗,倒映着他扭曲的泪痕,辣冽冽的泪滑过眉梢,雨越下越大,上海被笼罩潮湿的牢笼,编织成网纱把暖阳遮得无影无踪,枯木龙吟的脸颊搁在方向盘,压着难受,于是用手捂着脸,可泪水执意从指缝流出来
这场雨下得那么凶,彷佛在嘲笑他弄丢了,唯一愿意为他撑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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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总梦到从前
梦到枯木龙吟还是想想的时候
和枯木龙吟分开后的第三百个夜晚,失眠久久折磨着他,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本就不稳的睡眠质量惊醒,半梦半醒间头痛欲裂,长期服用安眠药的代价是药效减轻
无数日日夜夜听着楼上的小情侣刺痛耳膜,多像他们最后那段日子,每句话狠不得贴上倒刺,用尽浑身气力去啃咬,去戳破伤口,直至皮肤出现溃烂,破裂的皮肤渗出血,止不住
床头的香薰机吞吐着白雾,青梅果混合松木的味道,窗外雨丝如断了线的珍珠,水滴落砸紧绷的神经末梢,一声比一声重,阅览听着雨声渐渐模糊了意识
意识缓缓升空又急骤落地,宛若史莱姆似的黏糊糊软趴趴,耳畔回响爭吵闹嚷,久违记忆如幻灯片在脑海播放与枯木龙吟有关的片段
第一次面基
寒风拂面抬眸瞬间恰逢与晨阳对视,红绿灯路口人影匆匆掠过,孩童追逐嬉戏,玩闹声与倒计时交汇,视野里人群逐渐缩小,唯有他的侧颜愈发清晣,千言万语绘成泛着笑容的眼眸
十一月份无法拥有绽放的花蕾,与盛夏恰恰相反的季节,轻声呼唤时秋叶簌簌,阅览的世界也迎来独属于自己的艳阳天
𥦬纱被暴雨吹散,淋湿的深蓝布料鼓起,闪电横亘未隔音的防音绵,泪滴坠落的痕迹被亮光剖开成半,任凭震颤把角落已过期的八宝粥滚远
阅览蜷缩着身子,指节下意识抓紧被角,可惜耳畔的呢喃终是假象,黄粱一梦,那些过往岁月,那些日积月累的嫌隙,那一场七月的槐花雨,原来终究需要用加倍寂寞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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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龙吟觉得阅览病得不轻,精神疾病的那种
第七次争执,阅览像一只被跳蚤骚扰的猫,锋利爪子划挠敌人,用尽一切恶毒话语,畸形的,肆无忌惮的攻击,厌倦的神情从那张漂亮的脸蛋倾泄着
“阅览 你他妈就是有病!”
洁白光影透漏进门缝将阴影切割,一分为二,两人伫立在光与暗的边缘,枯木龙吟垂眸盯着那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好似那是自己与阅览的分岔路,踏出那扇门,从此分道扬镳
阅览懒得作任何解释,瑰丽的红眸映衬着月亮的轮廓,听见枯木龙吟盛怒的声音掷过来,一来二去,渐渐的,平静,冷漠,无声无息,离开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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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距离浙江162公里,开车不过1小时36分钟,高铁票价75块,对异地恋人而言,一段微不足道的路程,一顿简餐的钱,可惜他和阅览从未成为恋人,也并非那种为对方跨越城市的人,整整五年时间,二人见面次数数不胜数,可真正不顾一切奔赴对方的时刻
算上这次 第三次了吧?
打火机“咔嚓”点燃,枯木龙吟叼着根烟,凛冽的风呼啸着吹乱银白发梢,沉静的眉眼心不在焉,火焰烫到指尖,生成一截泛泛红痕
西湖雾潮翻涌,揉碎的融月坠成滴滴晶莹的串珠点缀,柳叶拂过又霎那间趋于消散,河岸边懒倦倦的音调像含糊嘟囔
阅览 月亮
少年仰望星空,窥见阅览坐在出租屋檐上眺望远处,眼尾垂着好看的弧,卷翘的睫毛勾起怠惰的思绪
“哥!你不怕摔下来吗?”
“有什么好怕的?你会接住我的”
甜腻腻的舌尖弥漫青梅果酒,晨阳本想说你最好收敛一点,未脱口的字节在对视上那双绯红瞳孔时咽回喉咙
“想想 你会接着我的对吧?”
”当然…”
阅览语调黏糊糊的,这人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在撒娇,一字一句裹挟夏日的滚烫,伸出湿红的舌尖舔舐唇边的果汁
少年们的影子严丝合缝地嵌在夜晚,铜绿色的斑驳屋檐硌得腿疼,有人迟钝地想
我会一直接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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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浙江天气晴朗,湖面翠绿清澈,蕴藏着淡淡蓝调,枯木龙吟走过布满苔藓的小巷,出租屋檐下的铜铃随风摇曳
当初他问阅览为什么要挂金色的铜铃
枯木龙吟步伐停驻在阶前,那时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来着,阅览踮起脚尖向铜铃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红丝带飘扬起伏
“因为很像你的眼睛”
指腹触动金属产生细微的声响,放置许久没擦拭,表面积攒层薄薄的尘埃,抚去灰尘污垢,蚀锈的金属脱漆褪色,窥见内里亮银的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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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碎裂的脆响令密闭空间的灼烧气氛更显刺耳,猛烈到二人气极的模样显得狰狞
神经 我枯木龙吟怕他?
枯木龙吟率先冷静下来,与阅览如出一辙的银白发丝被弄得一团糟,凌乱不堪地搭在额前,下意识摩挲烟盒,但对上阅览不赞同的目光中讪讪收回
“哥 你在想什么?”
略带无奈的话语,上前试图握住对方手腕却被躲掉,压抑心底的阴翳情绪控制不住地蔓延
“阅览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说话 我没办法解决问题”
枯木龙吟认为人的情绪都是可控的,阅览不是,阅览让他感受到一切不可控的因素,确实很糟糕
眼前人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垂睫毛,薄唇嘟嘟囔囔着”我又这样了 又搞砸了 我真糟糕”
枯木龙吟义无反顾再次攥紧那截细瘦手腕,灰瞳面无波澜注视着青年,下颚线绷得生疼,阅览总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阅览 说话”
算我求你了
瑰丽的赤眸映衬眼角的泪痕,窗外繁星闪烁,泪水蜿蜒过那颗柔软的泪痣,似流星划破云层
枯木龙吟本该甩手离开,指腹违背理智行动,鬼使神差伸手抹去阅览眼角湿润,温热液体烫得心尖发颤
“哥 对不起”
“别哭了”
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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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晕开深色痕斑,飘逸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氛围,被熟悉的人影截住脚步,江南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晦涩难懂
“阿阳?你不是同阿览闹翻很久了伐 ”
房东阿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式眼镜框,正巧赶上匆匆忙忙赶向出租屋的枯木龙吟,枯木龙吟攥紧口袋里的钥匙,老式钥匙硌得掌心发疼,就如那段被时间锈蚀却始终舍不得丢弃的记忆
“阅览…还住在这吗”
“刚走呀 喏那个蓝格子伞的那个 现在追还来得及….”
话未讲完,枯木龙吟已经冲进雨幕,水花飞溅,打湿裤脚,就像那年梅雨季阅览哭着离开时一样
步伐匆匆,踩碎积水,也因此错过了房东阿婆的最后一句
“我让我女儿打伞送的他!”
银白发被雨水浇得透湿,宛若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徒劳地追逐每一把蓝格子伞
枯木龙吟拐过巷角的瞬间,刹住脚步,蓝格子伞沿与旁边相碰,格子伞下转过来的是一张陌生女孩的脸
“阅览呢?”
“我妈妈让我送的那位先生已经……”
雨水顺着发梢灌进衣领,映入眼帘是十字路口尽头青年撑着蓝格子伞拖着行李箱,路道车辆交错,红灯开始倒计时,枯木龙吟朝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奔去
3……
他冲出人群看见伞杆下阅览若隐若现的侧颜
2……
伞面翻飞如折翼的蝶 露出阅览错愕的赤瞳
1……
“阅览!”
在信号灯变绿的瞬间
无数鸣笛的喧嚣中
枯木龙吟抓住了
这辈子最不愿放手的
雨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