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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卫非地

Summary:

#ship:柚爱柚&柚狛

#七夕贺如文,标题抄袭戏梦巴黎但总比燃冬好,总之又可以叫柚家大院。不健康的关系,狗不需要爱,狸需要爱,兔拥有爱,兔狸死了都要爱,狸狗不爱也能做死,混乱青年情史,柚叶是futa,大家都接受良好的一夫一妻制。

Notes:

因为怕黑就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能过一生。爱丽丝拉她往白昼里跑,狛野真斗说:‘这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Work Text:

 

 

 

1

 

 

 

‘狛野真斗总是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阴沉沉小雨天,坐在饮茶仙里等餐,点心还没上一壶茶却喝完,对面坐着爱丽丝。她不喜欢龙井的味道,却喝掉最后一杯的最后一口。好苦,苦得她吐舌头,早知点罗汉果,什么年纪就喝什么口味。

 

爱丽丝很有贵族教养地喝掉了她给她倒的每一杯茶,面上也不显苦色,可能她那样的贵族就是喝茶长大的,早就习惯苦味。浮波柚叶觉得奇怪,这些人明明没必要吃苦,家里的钱可以开糖厂,偏偏要在这些不痛不痒的地方食苦味。若是要培养克己的性格,不见得科学。爱丽丝只是性本善而已,恰好家庭又优渥且谦卑。

 

‘你说……’淅淅沥沥。小雨下大了,把话尾暧昧地湿掉。‘……他不能总是正确的,却总是坚信。好傻噢。’

 

一碟天鹅酥上来了,冒着热气,榴莲内馅,金黄的面壳捏成昂首天鹅的形状。浮波柚叶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好无措。苦茶刚喝完上的第一碟居然是甜品。莫名的不详预感,像雨水般泛冷。饮茶仙一楼没玻璃,一点点雨丝吹进来,她的手背被雨雾打湿。

 

爱丽丝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甜品,便很高兴地吃天鹅酥,没有接她的话。脆壳扑簌簌掉在碟子上,像掉在她椅边的雨滴。她不在意。她好像总不在意。她其实是更常快乐、更常单纯的人,面前的甜让她甜,就笑起来。面前有苦,忍耐也耐心而平和,因家族美德有坚韧。她天生就由这些航标领着,只需要照着概念去学习,去模仿就好。有些人不一样,在学习到这个词之前,他们已走完一种人生。其中一些把它称为忍耐,某些更直接地说苟活。

 

人与人要相互理解是很难的。最后能凭依的唯有己身。她很早便相信这个道理。

 

她并不害怕孤独的痛楚,她的身体习惯忍受,心也一样。只是还没有锻炼到脸庞,碰到爱丽丝对她喊:“你不要再孤独了!”……脸上的肌肉兀自抽动起来,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

 

在她身体很深很深的内部,有一小片空间保持她的平衡,颜色洁白,像物理课上的立方体模型。它不做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存在着,跟她一块呼吸,外界的言语无法透过她的肋骨触及这片空间。她哭或笑,也跟这个方块无关。借由此,她安全地等待。如果让她走悬崖钢索,她也会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优雅地踮起脚尖,踩着方块走到对岸,比许多人都活得更长久。

 

爱丽丝太过接近她,以至于让她感到被一颗星体的光与热灼伤,她体内的那片方形空间膨胀又收缩起来,仿佛被装进万花筒里、变化成光怪陆离的棱体。一时间,她失去平衡,好像得了怪病一样连行走都无法了,要和爱丽丝牵在一块,才算是良好的复健。后来她才知道她不完整,球形的空间才得以滚滚向前,而她是从爱丽丝的球形内部掉落出来,遗失在通风管道里的一块立方。爱丽丝失去了一部分重量,所以滚动得比别人慢一点、小心一点,这便成为了可以理解的事。而她在原地等待,也便学会忍受孤独。

 

变得完整也代表变得不安全。行走就会碰壁,但等待不会,等待是被时间缓慢遗弃的过程,不会再有其他事物行过此身。有时候和爱丽丝待在一块,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好怕。她那样习惯了缺少的人,忽然拥有,就恐惧失却,学校里处得那样好的女友也不告而别,再次明白世上的所有事都不会有永远。爱丽丝跟她说:“我们一起活下去。”可是,一起活到什么时候也没有讲。她在地球另一边活着,自己在这里活着,也算是“一起活”。爱丽丝不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她好失望,却觉得安心。她知道世上没有永远,到最后可凭依的唯有己身。

 

 

介绍孤独:“孤独”有着立方体的形状,通体洁白,根据心情演化出不同功能,可选择投入咖啡中调味或投入仇人的酒杯……

 

 

雨滴打在她眼角,她并不抬手擦,怕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的矫情。爱丽丝剩了一个天鹅酥给她,她不动筷,看着兔子难为情的眼神,很了然地笑笑。

 

‘你吃,最近我在控制身材呢,不能吃这个。’

 

大雨淅淅沥沥,浇在檐上,打湿了角落的吊兰。褐色花盆上刻字“光风霁月”,盆底洇出一点点泥水。

 

‘可是这个很好吃,你也……’‘要克制,不能功亏一篑。你是在诱惑我咯?’‘……好吧。’

 

 

爱丽丝只好把最后一个吃掉。吃完了,一点碎壳沾在唇边。浮波柚叶抬手,在她困惑不安的眼神里,指尖触及她的唇角,把碎屑捉掉。

 

爱丽丝盯着她,盯着她沾着碎屑的指尖,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电视剧里的浪漫桥段都这么演,她便单纯地以砰动的少女心去期待。

 

所以浮波柚叶把碎屑掸在餐盘上。

 

 

‘沾到了’她说。碧色的眼眸像水洗翡翠,没有情绪。

 

‘噢……噢。’爱丽丝愣愣地答。‘谢谢你。’居然像朋友。居然像陌生人。

 

一屉虾饺上来了,叠着一屉烧麦,暖融融的蒸汽模糊她的脸。淅淅沥沥,雨滴顺着吊兰叶片滑落,釉面红砖光滑湿冷,将水引到她的脚边。

 

她的话语被水淹没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说。

 

‘我与狛野真斗做过爱。遇见你之前。’点心叠得好高,爱丽丝伸筷去夹,埋头吃得很安静。‘我想我们原本可以做爱人。遇见了你。他说:不要越界。’

 

 

爱丽丝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面镜子,看浮波柚叶没有动筷,夹一只烧麦放到她餐盘里,对她笑:‘一起出来玩好难得哦,要是天天和你出来玩我就不这样了……你吃一个吧?’

 

她不计较,不多思,情绪来如风去如影,坦荡烂漫的少女心性。说永远、说一生一世都好轻易,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会吻出涟漪,只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她的劝与问不是为了诱惑,天真的姿态也不是,但她却因此轻而易举诱惑了别人,把奴隶印记拍在别人脑门上,轻松得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她更害怕做别人奴隶,比起忍受孤独。但她好渴望爱情。

 

 

 

她不动筷,只是看着爱丽丝。雨声淅淅沥沥。

 

 

她说:‘我真係好钟意你㗎’。不要人听懂。

 

 

 

 

2

 

 

狛野真斗骑在她腰上,身体悬空,累而汗湿。出租屋的卧室很窄,她躺着,两手服服帖帖放在两边,僵硬得像砧板上一条死鱼。梅雨季的空气沉闷,她不说话,嗓子像被热的雾气塞住,她知道狛野真斗大腿的肌肉在发抖,缠绕绷带的手却始终不放在她的腹上借力,因为她没开口允许他这么做。不是她坏、不想主动体谅,是她真的没力气。

 

和狛野真斗做爱成了一种习惯。但并不是所有习惯都是好的,就像抽烟一样。狛野真斗身上也有烟味,因为那些工人常抽烟。他们说,不抽的话日子过不下去。狛野真斗身上还有机油味、铁锈味,那些重工业尘土飞扬的呛人气息,像一把用烂了的旧扳手。她讨厌这种气味,讨厌他年纪与她一样轻,却莫名负担地比她更多更重。但最讨厌的是他有自知之明,和她做爱之前把自己洗好几遍,把需要感到愧疚的人变成了她。每次他从浴室间出来,眼神不看她,她都莫名想大吼:‘你装什么可怜?’但她知道狛野真斗没在装可怜——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狛野真斗今天不脱背心,骑她的性器,纯粹单方面服务的做爱也是他认定正确的事。为此他可以忽略自己与浮波柚叶死鱼般交尾的事实。

 

窗外又开始下雨,她偏头,视线从窗上磨砂贴破掉的孔洞里探出去,居民楼的阳台上摆着很多盆栽,清一色的棕色花盆,金墨水刻字‘颐性养寿’,‘澄心清神’……

 

她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抬不起一根指头来,累到眼前发黑,或许是闷热得缺氧了。狛野真斗却还在吞吐她的性器,她想:鬼信的颐性养寿,他们都得早死。猛地用求生欲坐起,推他身体:‘你起来,我不做了。’

 

‘哦,好。’愣了一下就答应,顺从地从她身上下去,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洇得紧贴身体,连额角都有汗在往下滴。浮波柚叶勉强坐起来,腰痛得她龇牙咧嘴,但第一件事不是憋气忍着,是赶紧大口吸氧,将将活过来以后,终于不再害怕被两堵灰墙压成鱼干。

 

狛野真斗不问为什么喊停,从她身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她没让,扯住他手臂,问他腰怎么了。这时候狛野真斗才露出一点活人表情,有点愕然、更多是紧张地问她:‘什么怎么了?’

 

‘装什么,刚刚推你的时候摸到了,好大一片。’她皱眉问他,声音很低,眉头皱得也浅,因为很累很累。‘受伤了吗?’

 

‘……嗯。’狛野真斗也不瞒她了,轻轻点点头,承认得好坦荡。他把自己湿透的背心下摆拉起来,腹部缠了几圈绷带,很厚,阻止血洇出来。‘前两天空洞作业弄的,小伤。不影响。’

 

‘不影响和我做爱?’

 

‘不影响打工。……和你做爱也不影响。’

 

‘那你洗澡怎么洗?’

 

‘拆了绷带,你怎么洗我就怎么洗。洗完上点药,一缠就是了。’

 

‘也不感染?’

 

‘没感染过,我体质好。’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几乎像炫耀,浮波柚叶把他踢走,他就去浴室洗澡,从善如流。浴室间花洒被拧开,水声淅淅沥沥,和雨幕混在一块,浮波柚叶又瘫倒回床上,喘不过气。她浑身赤裸,潮湿闷热,后颈的汗液打湿了床单,红色长发像伤口流出的血,在床上湿淋淋地铺开。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以后,她偏过头咳嗽,把额角贴在灰色的墙漆上降温,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又可能只是想洗澡。

 

 

她撑起身子,没空去找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来到浴室门口,说‘我进来了。’没征得狛野真斗同意,就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狛野真斗看到她,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喊了一声‘柚叶’,就跨出去扶她,因为她没穿拖鞋,容易滑倒。但他刚洗到一半,两手上都是泡沫,被浮波柚叶打掉,自己扶着墙跨进花洒间。

 

‘借我点水。身上黏糊糊的难受,跟你一块洗掉算了。’她说,手伸到狛野真斗背后,把花洒拧最大。‘多出来水费我付。’

 

狛野真斗妥协了,叹了口气,把一瓶洗发水和沐浴露二合一递过去:‘只有这个,你凑合用。’

 

她也没力气挑剔了,挤了一大坨想往身上打满泡沫,但淋到的水只有一点点。花洒间本来就狭窄,一个人洗还好,两个人就太过拥挤。狛野真斗个子又大,挡在她前面,背脊把好大一部分水流都拦下来。

 

‘和我换位置。’她去拉狛野真斗的手臂,狛野真斗就顺从地让开。余光看见他腹部的伤,长长的一道,针脚缝得很粗糙,像条百足蜈蚣。她就知道他又没去医馆,自己不打麻药、拿针线缝的。‘就跟缝布娃娃一样。’狛野真斗曾经这么跟她解释。‘棉花不掉出来就行。’

 

他这么和她解释过,她也就不再过问。

 

人与人要相互理解很难。浮波柚叶感激的是,狛野真斗是很少数的,没有要求过任何一个人去理解他的人。他只是跟每个提问的人解释一遍,不懂也就算了,更不需要体谅。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只有一个问题,浮波柚叶连问也没有问他过。那就是为什么接受了与她做爱。他们并不是情侣,她也确定狛野真斗是不爱他的,但他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了太多次,乃至培养成习惯。

 

她猜想过,也许他理解她吗?也许他看见她的立方体吗?可是平时也在他身边,只觉得他好笨,问起立方体的事情,会以为只是她把物理教室的模型弄丢了,要陪她去找。太不解风情的一个人。

 

水声淅淅沥沥自头顶倾泻而下,她冲净泡沫,抹掉脸上的水,睁开一只眼。狛野真斗靠在对面静静站着,偏头看着四根铁栏杆拦住的窗外发呆,淋不到一点水也不说,好像耐心地等她洗完自己再洗也可以。白色的泡沫沾在伤口上,他也不抹掉,好像感觉不到痛。

 

‘你过来。’她开口说话,花洒的水流一点点进她的嘴里,像眼泪的感觉。

 

她说过来,狛野真斗就往前走,阴影吞没她的身躯。她抬手,像小孩子玩水那样,把水流引到自己的指尖,触摸狛野真斗覆盖白色泡沫的伤口。他不躲,凝固的血液被热水化开,把泡沫与水流染成淡粉色。

 

‘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他忽然开口。

 

‘噢,我也想说。’浮波柚叶回答。

 

 

她又把他拉近一些,但并不拥抱他。就像她曾经淋着雨对他说,你来做我的恋人吧。又在他问‘恋人需要做什么的时候’,不回答拥抱与接吻,只回答‘做爱’。狛野真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也已经忘记了。因为结果是好的,他只跟她做爱,其他什么都不问、不要求。

 

她忽然想到,或许狛野真斗不要求别人理解自己,是因为他其实能够提前一步理解别人。这并不和聪明有关,或许只关乎直觉。他看见她的立方体,知道那是不完整的样子,于是挖出一小块兼容她的地方,合起来也是圆。只要最终能运转,他便不去问为什么浮波柚叶是不完整的,他所想要的只有‘达成圆’这一个目标,其间种种都不重要。

 

 

所以当爱丽丝出现的时候,狛野真斗便时常隐遁了。

 

 

暑假前最后一节数学课,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撑着头,铅笔‘刷刷’地在草稿本上写出证明:因x+y+z=1,而y+z=1,故而x=0……

 

‘怎么可能,我算的不对吗?x怎么可能等于0啊!’浮波柚叶凑过来看他的过程,抓狂大喊。

 

‘当然啦。’他点点头,语气轻松,笔在指间转了一圈。‘x是可以不存在的,一件并不稀奇的事。’

 

 

 

水忽然变烫了,浮波柚叶往旁边躲,指尖抖了一下,戳进他的伤口。

 

‘抱歉!……真斗,我……’她急忙开口,眼神去找他的眼神。却发现他依旧那副平静神情,睫毛上挂着水雾,静静盯着她的手。

 

‘无所谓的。本来就不太牢固’他说。‘等会再补两针就好。’

 

她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她以为狛野真斗说无所谓,是因为不痛,而不是伤口开了,但缝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想要多说点什么,至少和他把道歉的理由说清,然而同样的,这是他最后一次向不理解他的人解释自己。所以她便不该再说话了。

 

‘噢,那,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我洗好了。’狛野真斗摇头。

 

走出浴室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她。她独自站在淋浴间,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了,放在旋钮上的手忽然收回来,不敢把花洒关掉。她害怕关掉之后,就真正地什么声音也没有。

 

要若即若离地被理解,在半昧不明间闭上眼睡去,孤独如海浪般卷来也不会害怕,只要睡着了便不知道外面是否天黑,看不见自己是完整还是残缺。

 

但还是痛。渴望爱。等待一支白兰成为她所有痛苦的总和。

 

他不断缝补,因为人的爱残缺不全。她好抱歉不能对他说钟意,但没关系——他说。无所谓。

 

只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也包括用梦来丰满她的空虚。

 

没关系,这都是无所谓的事——他说。醒在花开的季节就好。那时候卫非地的雨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