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1 重逢
白厄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窗外的雨很大,盛夏的清晨本该明亮,但此时阳光被乌云彻底遮蔽。雨点打在梧桐树叶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咖啡馆的灯光有些昏暗,铺了多年的木地板已经褪色,显得灰败,原本的深棕色如今变得浅淡。玻璃窗映出木地板,也映出白厄的脸——他的黑眼圈很重。
从前白厄是不爱喝咖啡的,因为那时候总有人给他点一盘甜甜的蜜果羹。但五年过去,他也培养了新的爱好。咖啡,除了苦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故地重游啊...”
白厄自言自语着,盯着窗外,轻轻摇晃手里的咖啡。万千画面从眼前飘过,都与那个人有关,但凝神仔细看时,又都隐没在白雾般的大雨中,看不真切。
当时他在喝咖啡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这家咖啡馆开在这条街上已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不是什么连锁品牌,一扇窄落地窗和一只木门就是全部。
白厄顺着窗户向外望去,雨势丝毫不见停。本来只是想坐个地铁,但偏偏又下这么大的雨……扫视一圈咖啡馆,除了店员之外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也没办法借雨伞了。白厄啊白厄,你怎么这么倒霉呢?
白厄望着窗外噼啪的雨点,暗自盘算着时间。“如果接下来雨变小,就立刻冲到地铁站。”白厄暗暗下着决心。
叮铃铃的声音传来,咖啡馆门口的风铃被推动了。雨点的噼啪声突然变大,白厄一惊,转头望去。来人是一个长发的男人,金红色的长发延伸到肩膀,搭在他熨烫挺直的白衬衫上,下身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裤。
“身材不错啊。”虽然这人背对着白厄,但衬衫下微微隆起的背肌仍然很惹眼,白厄想。
这人抖了抖雨伞,收回撑着门的手,转过头来,看向白厄的方向。白厄怔住了,而对方拎着伞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水滴答滴啊地落下来,仿佛也怔住了似的。
“万敌?”
白厄脱口而出,说出来的那刻就后悔了。万敌的目光如千钧重锤捶打着他的胃,内脏在体内搅成一团,他的手紧紧攥着栏杆,稳住自己的身体。
“……白同学,好久不见啊。”
他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的脸上扯出笑容来。如果是旁人,一定叫他骗过去了。但白厄看出了他眼底那点微小的愁绪。
“你来这里喝咖啡?”
“是。你……怀旧?”
白厄的声音很生硬,他的嗓子眼梗着发不出声来,“怀旧”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顶出来的。
“你想聊聊吗?”
白厄已经走到了门口,玻璃门已经被拉得半开,闻言他顿住了。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吗?”
“……就当叙叙旧吧,算我求你。”
白厄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点嘲讽的意味:“万老师这次又要教我点什么?如何在甩了别人五年后若无其事地跟对方打招呼的能力吗?”
白厄冷笑了一下,转头看着窗外的雨,说:“哦,真不巧,今天雨太大了,看来要冒雨冲去地铁站了。”随即他走向门口,准备拉开门立刻离开。
万敌听出其中的讥讽,声音里带着些急切:“白厄,我想我们有些误会……”
“误会?……好,我就听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坐在万敌的车上,除开网约车,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车了。上次……上次也是坐的这辆车,那时候是在副驾。
车内主要是黑色和浅灰色,中控台上只铺了一层防尘垫,看起来单调得很,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车内弥漫着难言的窒息,窗外的云层翻涌,耳边响起不知何处传来的雷声。
“最近……你过得怎么样?”万敌对白厄说。他的手仍然把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仿佛面前的路况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迷宫。
“就那样吧。”白厄的眼睛凝视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今天万敌走的路好像不太一样。
“你还在做老师吗?”
“很显然,是的。”
“教的什么学科?”
“历史。”
“挺好的。”
每一句对话都像石头一样沉入水底,溅不起任何涟漪。白厄从车窗的反射里,能看到万敌频繁瞥向后视镜的视线,以及他喉结微动的紧张模样。
他在害怕,白厄想。他当然该害怕。
白厄受够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试探,他的耐心彻底磨光了。他抬头望向后视镜,正好捕捉到正在慌张挪开视线的万敌。
“万老师,”他开口,冰冷的声音穿过空气,刺进驾驶座,“费心绕路送我,就为了问我历史教得顺不顺利?还是说,你终于准备好为五年前的不辞而别,给我一个像样的解释了?”
空气一时间凝滞了。
万敌沉默着,他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片刻后开口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到地方了,你该下车了。”
白厄低着头,深吸一口气,仰头彻底躺在座位上。
“这就是你载我一程的目的吗,为了再赶我一次?”
白厄望着车顶,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真搞不懂你,五年前突然消失的是你,现在又要送我的也是你。”他的声音冷酷而玩味。
透过后视镜,白厄看着万敌。
“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万敌依然一动不动。
白厄见状叹了口气:“算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话想说。”
白厄拉开车门,一瞬间车外的风雨就刮了进来。他半个身子坐在车内,上半身探出车外,想要撑开雨伞,结果突然感到手臂一阵拉力——但伸手的那人很快像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去。白厄疑惑地回头。
“白厄。”万敌突然拉住他的手,攥得白厄的手臂有些疼,“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我想跟你道歉,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想伤害你。”
他直勾勾地望着白厄,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然坚定地说出来。
这是白厄第一次见到万敌这样脆弱的样子,以前他从不在白厄面前示弱。
看上去真可怜,还有些可爱。
白厄的心底有什么被触动了,他笑了笑。
“想要跟我说时再联系我吧……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挪出来。”
CH2
万敌觉得自己是个很懦弱的人。他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摆弄着手机,昨天回家后他就一直想给白厄发消息,然而斟酌很久用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你”……不行,似乎不够有诚意。
“白厄,有时间出来聊聊吗”……似乎不太友善。
突然,对面发过来一条信息:“在吗?”
“在。”
“今天有时间吗,下午出来聊聊吧。”
万敌松了一口气,还好白厄先开口了。
“去哪里?”
“咖啡馆。”
上次看到这三个字装在这个绿色的小气泡里,还是五年前吧,万敌想。
五年前,白厄还是个高中生,而万敌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教师而已。
白厄的情况有些特殊,父母常年不着家,只给他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房子。万敌一开始只是出于责任感的照顾,但白厄那种小心翼翼的接近和依赖,渐渐模糊了万敌的边界。
于是,白厄总在下课后出现在万敌的办公室里。每当周五放学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打印机运作的嗡嗡声和纸笔的摩擦声。白炽灯发出微微的嗡响,照亮了下面的两个人。
万敌正忙着准备教案,正在打印的是明天的试卷,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薄荷香,混合着一点少年的汗水,随即发丝和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万老师,这个论点要怎么写啊?”
白厄的声音很清亮,让人想起雨后的青草。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绵软的尾音让人一激灵。
万敌的身体僵了一瞬间,本该推开白厄的——作为学生和老师,他们贴得太近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用严厉的语气说:“坐好,好好说话。”但却任由白厄的脑袋继续停留在肩膀上,留下一小片汗渍。他的上臂甚至能感受到白厄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以及若有似无的心跳。而白厄,往往也会捕捉到他眼睛里的笑意,悄悄地得寸进尺一些。
又有的时候,当万敌正在看班时,白厄会坐在讲台边上,表面上问题目,却在讲台底下偷偷牵万敌的手。
“老师,你能给我讲讲这个卷子吗?”
白厄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眼神坚定得像要入伍。
但感受着那只执着的手,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白厄握得很紧,挡在讲台下没有人能看得见。万敌看着白厄一本正经的样子,感受手心传来的温热,不由得感叹这小子真是演戏的天才。
“手放开。”万敌轻声呵斥,但不敢太大声,听上去仿佛有些羞怯,他不想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白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而握得更紧了,还微微晃动了两下。
万敌见白厄不服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说什么。
在心里,他不断告诉自己,白厄只是个孩子,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亲近自己,只是因为父母常年不在家,只是因为……他粘人。
于是白厄更加得寸进尺。
白厄有时会给万敌准备礼物,他会记住连万敌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小癖好。万敌的办公室喜欢摆花,有好几次他的花都枯萎了,结果第二天又看见几朵新的。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放的,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白厄鬼鬼祟祟地溜进办公室,随后花瓶上就多了几朵新鲜的花。
作为老师,他应该制止白厄,但他没有。他一边喜欢被人关心的感觉,一边又恐惧于内心深处的动摇。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学生出于尊敬,最多是爱护老师做出的行为,而他,只是尽老师的责任。
他用这个谎言瞒了自己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周五,白厄向他告白前,他都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是个周五的傍晚,三四点同学们就都放学了,但有时白厄会找万敌问些问题,随后万敌会把白厄送回家。
但那天出了点意外。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雨刮器被开到最大档,在窗户上徒劳地摆动着,刚刚刷出一片洁净的玻璃,又被随之而来的大雨模糊。
万敌盯着前方的车流,而白厄抱着书包,蜷缩在后座上,不时地瞟一眼坐在驾驶座的万敌,看着他苍白而骨节分明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敌望着窗外的大雨,皱了皱眉头,转头对白厄说:“雨太大了,你上来坐坐吧,正好刚刚有道答题我没讲清楚。”
白厄应声,随即两人下了车,走进昏暗的楼道里。
万敌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房间里的布置也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但白厄注意到那个花瓶,里面摆着上次他放进去的花。
原来老师把花拿回家了,他的心里感到一阵喜悦,不禁勾起嘴角。
白厄换上拖鞋,万敌给白厄倒了一杯水,进到书房里去。
两个人坐在书桌上,只有一盏黄色的台灯亮着,两人的头凑在一起,万敌的声音不断传到白厄的耳边,轻敲着他的心门。靠得最近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你理解了吗?”万敌想看看白厄有没有认真听,于是提问他。
结果一转头发现白厄正在歪着头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炽热。
白厄的身体微微前倾:“老师,你的睫毛真好看。”白厄如梦呓般地嘟囔着,声音有些沙哑。
“不要胡说!”万敌立刻呵斥道。
白厄却没有被吓退。他向前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我没胡说。我观察很久了。还有你讲课时,这里……”他伸出手指,非常非常轻地,虚点了一下万敌微蹙的眉心,“会微微皱起来。”
他的指尖并没有真正碰到皮肤,但那无形的距离反而更显得暧昧挑逗。
万敌这次没有继续忍让,他迅速地抓住了白厄的手。
但他定住了。抓住之后该怎么办,万敌也不知道。
白厄一开始被抓住也吓了一跳,试图把手抽出来。但见万敌没有动作,心里涌起一股勇气。
“老师,你喜欢我吗?”
他喜欢我。万敌在自己的心里默念。他如遭惊雷般向后退去,双脚脱力而跌坐在椅子上。
“白厄,我是你的老师!”万敌大声地怒吼,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万敌意识到,如果这时候不处理好,那他和白厄都会迎来他最恐惧的结局。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解,那么我道歉。”
“上次春游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万敌瞪大了眼睛,他的心跳锤击着他的鼓膜,似乎听到了耳鸣。
完蛋了,万敌回想起那天,他最不愿意触碰的回忆。
我真的喜欢他吗?万敌想,他看着白厄的嘴唇,回想起那天的光景。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意味着亲他的话,那么他是喜欢白厄的。他不愿意承认,在他投向白厄的欣赏的目光中,有时也夹杂着别的东西,他不想,也不敢细想。他欺骗自己这是一种对于好学生的占有欲,如果白厄永远是他的学生就好了。
可是当他现在再将目光投向白厄时,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他说不清楚,当白厄的头凑到他身边时,哪怕是现在,他总会感到一种冲动,想要拥抱他,甚至更进一步。但万敌不敢,也不愿意多想。
因为白厄是他的学生。这是不被允许的。
但唯独,就那一次,那天他很累了,回到酒店后看到熟睡的白厄,鬼迷心窍般地比划了半天,但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
“那,那是一个意外…对,那是一个意外,一个错误!”万敌从桌边弹起,与白厄拉开了距离大声地喊道,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在乎,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白厄转过头来。
望着愤怒的万敌,白厄这个时候笑起来了,但眼睛里却仿佛要哭一样。
“我不可以,不能同意,你也不可以...我是你的老师,你能不能明白!?这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自己的...”
万敌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他的声音因为大喊已经有些哑了,面对真相的恐惧与慌乱此刻都成了弹药,责任与爱情的拉扯使他无法做出理性的回答,他的大脑里只有一句话。
我不能一错再错了,他还是个孩子...是时候结束了。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走吧。”
白厄转身冲出去了,万敌似乎看见他的眼角闪着泪光。
窗外的雨仍然下着,哗啦啦的雨水冲刷着窗台,窗外的街道在雨水中模糊不清。他不知道白厄后来去了哪里,他也无暇顾及了。万敌无助地望着窗外的街道,如果大雨能带走一切的话,他想,那就让他们的记忆消弭在这大雨里吧。
CH3
万敌坐在车上,紧紧地把着方向盘。
五年前的回忆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后来他辞职了,他无法面对白厄,他想彻底终结这段感情。后来,他把白厄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离开了他原本居住的地方,搬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那天,他只是过来办事,却不想故地重游,旧景生情了。当他看到熟悉的咖啡馆时,情不自禁地想起白厄,想起在那个学校的那几年时光。刚刚毕业的那几年是一个教师最缺乏经验的时候,但也是对学生最有感情的时候。后面的学生,除开每一届最出挑的那些,往往很难像第一届那么难忘了。
尤其是,还有这个最难忘的学生。
“命运啊,真是...”万敌感慨着。
车停在咖啡馆的前面,门口走出来一个人,那是白厄。
“万敌,好久不见。”
万敌抬头望去,白厄从咖啡馆里走出来。
那天走得太匆忙,没有时间仔细看他的脸。白厄长大了,他的下颌线变得更清晰,眉眼也变得更深邃。五年的时光,已经足够一个少年长成一个男人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打底,外面套着一件银灰色的夹克,下身是白色的灯芯绒裤子。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温和内敛。
“白厄...你看上去..更成熟了。”
过去白厄和万敌的身高差不多,大约都是一米八的水平,但此时万敌已经需要仰头去看白厄,那么他大约得有188左右了。
“五年了,万老师,我要是没变岂不是更奇怪?”
白厄向旁边退开,伸出一只手,作势要迎万敌进来。感受着白厄靠近时的体温,万敌钻进了咖啡馆内。
他们还是坐在了那个靠窗的座位,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桌上已经摆了两份咖啡,一杯拿铁,冒着热气,这是给万敌的,而白厄手上拿着他的那一杯冰美式。
“你还喝拿铁吗?”白厄问,眼里带着一点试探,看见万敌点头后不禁笑了出来。
“你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那挺好的,我不像你那么年轻,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了。”
白厄凝视着万敌,突然开口说话:“万敌,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就跟那天晚上在酒店里一模一样。”
万敌猛地听到这段话,手中的咖啡差点撒了出来,不再看白厄的眼睛。
“在撩人这方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厄轻笑两声。
“那么万老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万敌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凝视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在那场告白后,他从未真正认真地审视过这段感情,他一直希望把这一段感情永远封存在记忆里。每个人都有解不开的心结,多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今天还是来赴约了,万敌想,或许自己的心里还存有某种...希望。
但他今天的首要目的是来道歉的。
“抱歉白厄,我当年,不应该独自离开的,至少该跟你说明白了...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师生情谊的分上,原谅我。”
白厄转头盯着窗外的车流。
“万敌,我真的很想恨你。”
“在你走了之后,我每个周五都要去你家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回来,往你家门缝里塞纸条,找所有认识的老师打电话...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感觉我真的快疯掉了。”
他没有接万敌的话茬,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杯咖啡,塑料杯的边缘都有些变形了。
“但我发现,我好像很难恨你...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吗?”
他转头望向万敌,声音渐渐和缓下来。
“万敌,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想请你直面自己,请你告诉我,当年你离开,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抿了一口咖啡,等待着万敌的回答。
万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白厄。万敌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个冲动、感性的孩子,而他也不是那个老师了。他安抚着内心躁动着的恐惧和异样感...他知道自己对白厄是什么想法,五年过去了。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一试。
“你不必那么快做决定...隔壁开了一家新店,那里的蜜果羹很好吃,要不要去吃?”
万敌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负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