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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燥热,被褥堆在床一角,扇叶转动的声音在空气里凝固。陈子奚睡的额头出汗,在梦里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脸颊。他一时间没清醒,茫茫然转过头去贴着,于是来人伸出两只手,把他的脸整个捧起来。熟悉的气味唤醒了感知,他睁开眼睛,聚焦的视线定格在床头亮起的时钟,江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陈子奚,醒醒。”江晏在凌晨两点穿戴整齐,长卫衣戴帽子,站在床边从枕头上拎起困成一滩的男人。“你为什么在我家?”
这个问题可以包含很多子集。比如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穿着我的睡衣,又比如冰箱里怎么放了吃一半的晚饭,陈子奚避重就轻,开始盘今日行程:“寒姐晚上有组会,小孩我接回来的,做了饭洗了衣服。作业我陪着写完了。”江晏借着月色看到校服在阳台上滴水,小孩在屋里不知道梦到什么,很大声地吧唧嘴,他叹口气说:“辛苦你了。”转头把窗帘拉上。陈子奚离他很近,看见他眼角微微皱起,嘴唇轻抿,是一副疲惫后终于放松的神情。
陈子奚睡觉不拉窗帘,把月亮当成助眠灯。但如果江晏在他身边睡觉另当别论。江晏换衣服很快,几下把外衣裤叠整齐,抓了条毛巾就往浴室去。陈子奚滑回床上,翻了个身,伸手到床边去摸椅子,不出所料摸到江晏放在上面的挎包,从里面掏出水杯,拧开盖放在桌上,防止捂一晚上产生什么异味。门外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打两个哈欠,困乏的大脑逐渐清醒,又爬起来把风扇的档调高了一些,空调安在小孩房间里,怕给孩子热坏,晚上也关着门。他把脑袋伸到风扇前,风把人吹得很惬意。江晏正擦着头发走回来,不轻不重地拍他一下,别受风了。
江晏身上散发沐浴后的凉意,陈子奚贴过去,闻到淡淡的乳木果味。江晏和小孩用同一款儿童霜,他总觉得给小孩的东西出不了错,于是一买一大瓶,擦手擦脸毫不讲究,皮肤还是好到令人生气。他容忍陈子奚热乎乎的手臂贴在他身上。把床角的被子扯过来盖上。“你今天没班吗?”上次江晏给陈子奚打电话的时候他刚轮完一台大手术,累到在值班室里大睡一场错过电话,后来江晏总是很在意他的加班问题。“和同事换了。”连着早班也换了,正好带小孩上学去。江晏说好,他说好的时候胸口含着一口气,悠悠地叹出去。陈子奚知道这不是愁闷,而是放松身体的前奏。他有点想笑,联想到了趴在舒服的地方会长叹一口气的大型犬。江晏毫无察觉,他看起来有点累,伸手按按自己的鼻梁眼眶。
“今天又是什么任务,蹲点到现在?”轮到陈子奚问了,江晏的眼神晃开,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陈子奚湿润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担忧,他又服软。其实今天没有出外勤,一直在单位查卷宗。知道大概还是当年那场案子,陈子奚就不往下问了。江晏倒是没再犹疑,最近局里又有职位变动,来了新的二把手。清查手下时江晏的档案实在有些显眼,难免被为难一下,陈子奚还是觉得不忿,江晏一直说其实也好,出了那种事,现在能保持半复工的状态已经很幸运了。还留在这里,就有机会再接触相关人员,重调几次当时的记录。陈子奚自然没什么要说的了,他相信江晏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只是他这个一熬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格让人担心。左右这个工作狂能回家睡上一觉也很好了。他能送小孩,估计江晏还会去上明天的早班。他抱着江晏一只手臂,心下满足,准备收拾出一个姿势重新睡到天亮。
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起,床铺显出一点幸福的拥挤。陈子奚翻了个身,用手背虚虚地贴着江晏的手臂,江晏体温更低一些,夏天其实很好拿来解暑,但两人贴一起睡肯定最后惹得一身汗。江晏手腕动了两下,没说什么。于是陈子奚又闭起眼睛要酝酿睡意。不一会,却感觉到江晏伸出一只手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陈子奚一向视当头发是宝贝一样精心护理,手感非常好。陈子奚本人也被摸的很舒服,为了方便江晏动作,借着迷糊把自己的头塞进江晏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腹,江晏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起码够格治愈连排三天夜班的伤痛。等江晏停下,陈子奚忍不住抓过他的手放在手心里,在夏天这不算一个好主意,很快手心相贴的温度就变得有点难以忍受。江晏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地动,抽出手来把他扒拉开。陈子奚又乐此不疲地追过去。就是玩闹一下,陈子奚才意识不到自己在半夜玩这个有多烦人,直到江晏忍无可忍地踹一脚他的小腿。
投降投降!陈子奚缩成一团。右手却被江晏缴获拎起来。拎到眼前。陈子奚还以为他要继续那幼稚的追逐战,几根手指摆出讨饶的架势垂下来。然而江晏没动。夜色太黑了,陈子奚看不到江晏的眼神。他只是沉默着,握着陈子奚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在那突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两下,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接着,他像是经过了一番短暂却激烈的心内斗争,最终垂下眼,张口轻轻含住了陈子奚的食指指尖。
不是惩罚性的狠咬,是一种试探的厮磨。温热的唇舌包裹着指尖,牙齿碾过指腹时不知道想了什么,到底是用了点力气,带起一阵细微而尖锐的、直冲尾椎骨的酥麻。陈子奚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气,所有玩笑的心思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觉得那一点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迅猛地窜遍全身,点燃了每一寸皮肤。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先前玩闹嬉戏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气氛。两人之间的温度陡然攀升,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交错在极近的距离里,清晰可闻。在黑暗里他只能勉强看清江晏眼睛黑色的轮廓。江晏抬眸看他,松开了齿关,但并未放开他的手,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刻言语显得很多余。风扇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有存在感。陈子奚觉得自己脸边有点烫。他紧紧地抱住江晏,把脸贴在那一块裸露的皮肤上,一颗温暖的心脏在肌肤下面猛烈搏动着,于是江晏的呼吸声就透过身体与他默默地震动。陈子奚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有所谓缘分一说的。而这一刻,他与江晏之间仿佛所有的缘与分都化作实感,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无声地交汇。他们滚到床上,衣物不知何时已被褪去大半,有一小段时间他们甚至忘记了本来应该在哪里,在做什么。世界收缩成只有对方呼吸声的范围,只是互相亲吻,尽力扩大彼此肌肤之间的接触,仿佛想藉此确认对方真实存在。
亲到最后,陈子奚轻轻捧着江晏的脸,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开始吻他的额头,那里有微微的汗意;吻他发烫的脸颊,那里泛着情动的红;用鼻尖亲昵地蹭他的鼻尖,呼吸交错间全是彼此的气息;最后他用嘴唇轻轻磨蹭他闭上的眼睛,感觉到那薄薄的眼皮底下细微而不安的颤动,像蝴蝶挣扎着要破茧。
江晏空出来的一只手忽然按在了陈子奚的后颈上,指尖带着一点警告的力度,声音低低的,像是顾及隔壁孩子:“别太过。”可陈子奚只是笑,谁管。他们的另一只手从一开始就紧紧牵在一起,十指相扣,仿佛生怕一点分离就会打破这幻境般的亲密。江晏被陈子奚不知不觉地推挤到了床头边上,身体半悬,不好使力,只能更紧地拉住陈子奚的手保持平衡,指节都泛了白。
好幸福。陈子奚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莫名其妙的笑声,那笑声太满,几乎要溢出来——幸福到有点惹到江晏。他看不得陈子奚这样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吃准了他不会反抗,甚至干脆主动按下暂停键,像是要等他忍耐不了再更进一步。陈子奚的身上有阳光晒透的味道,干净又温暖,混合着一点汗意,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气息。江晏咬着牙,呼吸紊乱,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摸摸……”可话一出口,就像触碰了什么开关,他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主动要求抚摸对自尊心还是影响很大。干脆不再多说,直接抓住陈子奚的手往下带——
陈子奚任由他抓着,眼里笑意更深。他靠得极近,额头几乎抵着江晏的,顺着江晏的引导抚上他紧绷的大腿,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江晏的脸皮和纸一样薄,硬来只会惹人生气,只有这样放松自己的身体,交出控制。才会让他感到安全,能主动向陈子奚袒露一部分自己。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江晏平日里不容置喙的坚定,也喜欢他在此刻流露的动摇,一点脆弱的东西。
好啦,放松一会能怎样,反正只有我能看到。他用了点力度,一寸寸抚摸他紧绷着的爱人的身体。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想闹的太过,最好能速战速决,只好麻烦江警官跟随一下他的节奏。好在今天江晏很坦诚,很配合,动作中窗帘被扯开一边,他的眼睛在微弱的光芒里也亮的惊人。陈子奚又吻他,一只手勉勉强强去够床头的盒子,呼吸是乱的,眼神是躲闪的,一切都是匆忙的,等到陈子奚的手指上沾满晶莹甜蜜的液体,江晏的身体已经烫的惊人。挂满亮晶晶的汗珠。
“先去一次比较好。”大夫考虑着眼下的情况,给出了很不容质疑的诊断。江晏伏身在他怀里,在他后背吞吐呼吸。而他的手陷进一整片热带林里的积雨云。潮湿、滚烫,在他的拨动下轻轻瑟缩起来。他的指尖仍在这一片谷地之中,尝试着转动,摩擦,江晏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破碎的呜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作滚烫的喘息,尽数喷在陈子奚的颈侧。原本抵在陈子奚后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皮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快乐好奇怪,明明能用触觉感知到是哪里在被摩挲,但实际上大脑里却是不分前后左右,近乎灭顶的极乐。“别…太用力…”他终于溃不成军,从齿缝间挤出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却诚实地追随着那带来快感的指尖,难耐地微微扭动腰肢,像在祈求更多,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逃避。
“我没有太用力。”陈子奚的呼吸也急促,江晏靠着他,听得到他的心脏急速跳动。但他讲起话来还是好无辜。“太轻的话你又不愿意。”他低头去尝江晏一点咸涩的泪水,“你又爽不到....啊....”被恼羞成怒的江晏在肩膀上咬了一口。为了表达一点小小的报复,他加深了手上的动作,节奏逐渐加快,但还是尽量把力道控制在能得到甜头,又不至于让人真正想要逃脱的份上。
他了解江晏,所以当他全身开始颤抖起来,手脚原本不太用力的推拒猛然间使上了力气,像是拼命要从他怀里挣脱,他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快了…”他低声哄着,手下的动作没停,直到身下的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像哭泣一样的叫喊,像是一张被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又松弛,彻底挂在陈子奚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空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都被那极致的快乐撞得暂时离体。陈子奚缓缓抽手,带出些许黏腻,他一下下轻抚着江晏汗湿的脊背,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和呼吸,指尖梳理他潮湿的发梢。
“好了,”陈子奚的声音放得极轻,“我们清理一下,好好睡一觉。”他说着,真的就要起身,动作体贴,显然是把江晏的疲惫放在了个人欲望之前。然而,他刚一动,江晏就察觉到了异样。紧贴着的、属于陈子奚的身体某处,依旧绷紧着滚烫的渴望。他奇怪地看了看陈子奚,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陈子奚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刚刚经历过高潮,眼尾还有点垂着,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平日里那种执拗的专注。
“别动。”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陈子奚愣了一下,试图安抚:“真的,你先休息……”
话没说完,天旋地转。江晏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形势瞬间颠倒。他将陈子奚结结实实地按进床垫里,自己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陈子奚忘了挣扎。
“我说了,别动。”江晏重复道,气息仍不太稳。他一只手仍按着陈子奚的胸膛,另一只手却伸向床头柜,摸索了片刻,竟摸出了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江晏吸烟很克制,即使是作为医生的陈子奚也没法挑太多毛病。尤其是此刻。“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汗湿的锁骨。他微微侧头,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袅袅散开,混合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暖昧气息。他就这样骑在陈子奚身上,垂着眼,沉默地吸着烟,下身缓慢地磨蹭着他。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沿着胸膛滚下消失在紧实的小腹间。陈子奚仰望着他,江晏在烟雾后面容有些模糊,似笑非笑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掌控的快感和视觉冲击的巨大快乐击穿了他。陈子奚彻底放弃了反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近乎叹息的呻吟,心甘情愿地沦陷进去。
窗外的天光已经泛白,凌晨的静谧笼罩着房间,小孩在隔壁喃喃地说几句梦话,终于只剩下两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烟蒂早已熄灭,被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江晏靠在陈子奚身上,两个人躺的四仰八叉,他将额头抵在陈子奚的颈窝里。陈子奚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脊背,数着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
“以后少抽点烟。”陈子奚又开始讲。江晏没应声,只是又蹭了蹭他。“也尽量别熬大夜。”陈子奚继续说着,手指穿插进他的发丝,“我知道你们忙起来不由人,但能抓空休息的时候,别硬撑。”
这次,江晏微微抬起头。晨光熹微中,他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陈子奚的样子。他认真地说:“你也是,少上一点夜班,多休息,有什么事情不要藏着,也不用压抑自己。”
陈子奚愣了一下,然后瘪一瘪嘴,又去亲江晏的脸。“你怎么这么好啊?”好什么?江晏把他的脑袋推开,陈子奚还在他手背后面笑:“我真的要活的久一点才行,现在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贪生怕死的人。”
谁知道江晏有没有听懂,但是似乎满意了,重新将重量交付给他,嘟囔了一句:“困了。”
“睡吧。”陈子奚也开始连着打哈欠,“我也好困。”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床上两个身影彼此交叠。无论窗外世界有多残忍无情,只要怀抱里有过这个人,便有了无尽的勇气。在临睡前陈子奚迷迷糊糊地想,大概他和江晏就是在这样的人世间相依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