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说真的,那刻夏,我愿意为你去挡一颗子弹”
你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期刊的那刻夏说,语气不算深情款款,但也不该被划分为散漫,大概介于闲聊和谈话之间。
“这不算什么”那刻夏对此的回应很简单,不过冷哼一声:“你本来就有自杀倾向。”
“哇”你感叹,继续做无脊椎动物,连陨石暴雨辐射污染都存活了下来,这种话当然没法伤到你。
“你说话好伤人啊,那刻夏老师”你笑起来,“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把石板扔在一边,漂亮的脸上一边写了烦躁,一边写了无语,长发垂下来,仅剩的眼睛上下端详了一下你:“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难道要让我像其他蠢货一样装作没有发现?你逢场作戏的恶习什么时候已经带到家里来了。是很喜欢表演正常人吗?”
“演技这么烂。”
你露出一种装饰性的笑容,抓住聪明男友语句里唯一的破绽,和这人谈恋爱不亚于每天都在玩逆转裁判,除了互相揪小辫子也没什么其他温情的时刻,你一拍地板在心里大喊一声一斤鸭梨!
“你是说,我不是正常人吗?”
那刻夏眨了眨眼睛,很显然他立刻有了答案,但是出于对女友应尽却总是忘记的谦让,他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觉得我正常吗?”
“……我觉得我们都有病。”你已经站到他身边,捏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天生一对”
1.
综上所述,你有精神病,但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全世界都有病,你只是不过用美丽的精神状态来回馈这样的环境罢了。虽然这病症让你活不出个人样,但万幸,你找的这个小男友,不对,你找的这个老男友,他很明显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俩在一起不说天作之合也该算是臭味相投。反正家里横竖找不出一个看上去能融入社会的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变成化石也没什么所谓。
“所以?”
阿格莱雅优雅的晃动着高脚玻璃杯,微笑着问你:“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聊你和……的爱情纠葛。”
她连那刻夏的名字都懒得说出口。
“这不浪漫吗?这太浪漫了,真的。”
“精神病也有春天。”
你将手伸向盛着黄金般液体的玻璃杯,但很快被阿格莱雅轻轻拍下。
“不能喝哦”她笑眯眯地:“我可不想再被某人发二十多条消息痛骂一通……所以,那天你喝完回家到底干什么了?听说那刻夏第二天的课都没去上。”
“呃……”你抽抽嘴角,“就、睡不着嘛,然后去黎明云崖边转了转。那刻夏以为我要三二一跳了。”
你一把拍上桌子,指了指自己:“太没道理了,我,我诶,我要是想跳能被他发现吗?”
“我也被骂了啊,他那嘴一张骂人的话都不带停的基本上骂了一晚上。”
这确实是实话。
不过你其实只说了一部分的实话,因为那天喝完蜜酿之后你整个人感觉都轻飘飘的,那刻夏越骂你越兴奋,最后把你时灵时不灵的性瘾整出来了,拉着他直接做了一晚上。
那刻夏那个身体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搞,第二天直接请假和你在家休息了一天。蜜酿效果过去了之后你才开始愧疚,看着那刻夏惨不忍睹的脖颈和嘴唇认真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闭嘴吧”那刻夏把衣领拉高了一点。“我希望你能像一个脑功能正常的成年人一样对自己负责些。”
“比如,吃药的时候禁酒禁烟禁茶禁咖啡禁碳酸饮料应该是基本常识。”那刻夏说:“你一碰这些手就抖的跟筛子一样。”
“昨天晚上你的手环预警了多少次你知道吗?我都担心你死在我身下。”
“哈、哈哈”你和缓着气氛笑起来:“要是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那刻夏捏住你的脸用力往外扯,毫无任何柔软的感情宣泄,似乎只是单纯的恨你恨到想死,痛感让你眼睫都湿润了。他冷冷开口:
“笨货。”
“唉”你喝了一口纯净水,心有余悸的摸上右边脸颊,
“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我来是要和你说什么的。”
你觉得你已经完全废掉了,大脑卡顿的像用win7系统玩崩铁,那刻夏一个战绩下去要彩屏五六下才能显示出伤害。
这样看来他那句点评也不算过分。毕竟从前你拼尽全力也不过只堪堪接触到他学术海洋的一小滴咸涩水滴。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被你这种咸鱼追到的。
“哦,我想起来了”
你跟阿格莱雅说:
“我是想说,我打算跟那刻夏分手来着。”
她战术喝了口蜜酿,复杂的神情在她面上显现,你知道这也是她话语的一种表达,只是你现在处于debuff加持状态,已经看不太懂人们的神色了。
“嗯……虽然很不想帮他说话。”阿格莱雅说:“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跟我谈恋爱啊。说到底他这种人不应该跟大地兽过一辈子吗?为什么变成了我的男朋友啊!”
“我并不觉得奇怪。”阿格莱雅放下杯子:“你不记得了吗?你刚刚从树庭毕业的那个舞会。”
“舞会?啊,我想起来了,我喝多了,邀请了他跳舞。”
“对。”
“他怎么能因为一支舞就草率地决定呢?”
“不是那支舞。”阿格莱雅说:“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的私交到底是如何,但,那天舞会后的散场,你拉着那刻夏的手不放,逢人就说那刻夏老师的恋人就是你,非常斩钉截铁,非常自信。”
“你同学怕你被卡毕业,想拉你都没拉动。你一把挥开他们,说这世界上只有你配得上那刻夏。你们就是天作之合。”
“天啊”你捂住脑袋:“救命,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搞了半天是我强迫人家的,那就更不应该了。”
“你确定他那个坏脾气是能够被强迫的?不过白厄确实调侃过你是不是拿走了老师重要的实验数据才让其跟你在一起。但他也因此付了代价,扫了一个月树庭的实验室不是吗?”
“那天那刻夏什么反应?”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你笑而已。我确定那天你们之间是有浪漫出现的。”阿格莱雅以浪漫半神的身份保证。
天啊,那真是难得的温柔。你痛苦的捂住脑袋,想往地下钻。吃药因为不见得没有好处。忘记这种东西总比记得好。不过,说点深奥的,你真的觉得你的记忆值得被记住吗?
“说回正题吧”阿格莱雅打断了你突发的思考。
“我认为,你暂时不要和他分手比较好。”
“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他。”
“也许。”阿格莱雅说:“但…我觉得我们之中”
“只有他能拉住你了。”
你正在向死亡狂奔。如此热切。如此盼望。
“走了。”
不爽的声音插进你们之间。
那刻夏拉住你的衣领,瞥过桌上杯具:“不是跟你说了,别在她面前喝蜜酿。早不喝晚不喝,就非在这个时候喝是吗。”
“……”阿格莱雅眯起眼睛。你被拎起来对她做了几个抱歉的手势。
“行了。别这么依依不舍的。”那刻夏嘲讽:“要不你搬去跟她住?”
“可以吗?”
“呵。就你那衣服随地乱扔的德行,住不了一晚就得被衣匠扔出去。别做梦了。”
“哦。”你站直了身体,拖着那刻夏的手慢慢走着。“那算了。已经够给别人添麻烦了。”
“跟她聊了什么?”
“你。”
看着那刻夏一脸吃了红土的表情,你笑了:“好啦好啦。不聊你好像也没什么安全话题可聊了。我总不能跟恐怖分子一样抓着个人就说亲爱的我想死你想死吗,那简直像散播什么模因病毒一样。”
“确实”那刻夏说:“如果不总是把这些挂在嘴边,说不定会好受一点。”
“毕竟语言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思维。”
“啊”你不想作出没有实现可能的保证,只能转移话题:“说到这个”
“我一直想学大地兽说话来着。不知道如果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是否也能和他们一样拥有同等的包容与平和。”
那刻夏认真看了你一眼,开始跟你讨论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讨论了一路,到家了才得出最终结果。不行。那刻夏说。他摆出最后的辩词,他以前研究过,发现它们的叫声组合虽然能够表达含义,但词组太少,算不上语言。不过,你要是学的话,那刻夏可以把你介绍给经常听他讲话的那头大地兽。
它应该会喜欢你。
“哈哈”你说:“那真好啊。我们还是聊聊今晚吃什么吧。”
2.
第二天,你艰难的从床上起身。
湿巾早餐漱口水都放在床头柜上,那刻夏在这方面难得的有耐心,并且……难得的包容。就算你想要怎样逃避也没有关系。
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你几乎无法从床上起身。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也感觉不到饥饿。你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痛苦的思想迷宫之间。
那刻夏在那个时候平添了很多不需要的看顾工作,他要在上班之前把你弄醒,看着你把所有的药都吃下去,确保没有任何一粒被你藏在舌下或者颊边。如果你没有干呕的症状,还需要给你把早餐硬塞进嘴里。等到下班的时候往往你还在半梦半醒的虚妄之中。他得帮你做好清洁的工作。
那真的很折磨人。你想。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狼狈的女友,居然值得占用天才那么多的时间吗?
她甚至连起床都是件困难的事。
你翻了个身。摔到坚硬的地板上。头骨和肩胛上的疼痛传来,让你有种活着的实感。
今天风堇约了你。你必须要起床。
“我可是带着很强的决心才起来的!”
你认真的和前面笑容明媚的女孩子解释。
“上次见阿雅是那刻夏给我薅起来扔过去的。这次我是自己过来的哦。”
“所以,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能把小马给我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啦”风堇把胖嘟嘟的小马放在你怀里。“摸摸它吧,很治愈的。”
手上的重量比你想的还要重一些,你差点一个趔趄往前栽了一下。总感觉……抱着小马的自己在缓缓沉入地心呢。
不过它摸起来的手感真的很像一朵云,虽然你并没有摸过云,但这种温柔的感觉似乎也只有厚重的云朵能给你了。
“它是完美的。”你说。
“嗯嗯!”风堇笑着附和。
“它真的是完美的。”你强调。
“你别这么夸它啦”风堇说:“你看它翅膀都扇成什么样子啦。”
风堇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和你聊聊天,好久都没聊过啦。我们进去吧?这家的蜜饼非常好吃哦。”
“嗯……”你把头埋进小伊卡温热的毛毛里,慢半拍地说。
“她就不去了。风堇。”熟悉的欠揍声音在你耳边响起,那刻夏抱着臂,站在了你身边:“知道你关心她,但我今天需要一个助手。所以…”
那刻夏把小伊卡从你怀里扯出来:“我先把她带走了。”
“那刻夏老师约人也要讲先来后到吧”风堇说。
“哦,是吗?”那刻夏说:“我和你们可不一样。不需要排队。”
“跟上。”
“嗯……嗯。”你勉强冲风堇笑了笑。拉住那刻夏的衣袖。
“不喜欢为什么不说。”
“什么?”
“装傻对我没有用,别多费口舌。”
你深吸了一口气,很久才开口:“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习惯了。”
“我真的不想自己变成那种看见别人笑就想哭的神经病……但是我觉得我的思想已经在滑坡了。我很喜欢风堇,你知道的。在树庭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就非常好。”
“但是她太……太有活力了。”
“我觉得压力很大。”你盯着手中的一截衣袖看:“就是因为我每次回消息的时候都要内耗很久,她才约我,想看看我怎么了。”
“我总不能和她说,对不起你实在太阳光了,我们老鼠人受不了这个”
“这又不是她的错。我已经让她感觉到困扰了。明明我很喜欢她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但这也不是你的错。”那刻夏说:
“你只是生病了。这不过是自然的反应而已。你为什么要逼自己做不舒服的事,这太愚蠢了。”
“哈?”你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错误的就是我啊。”
“感冒是错吗?发烧是错吗?谁会这样说话?为什么只有心理疾病是你的错?”
“你没错。”那刻夏的声音清晰果断,给你定性:“你觉得自己有错的思想也没错。你只是生病了。而这是生病不可避免的影响。”
“……”你沉默了。某人又在辩论上赢得了胜利,但也没有多开心。只是牵住你的手,把你带回树庭他的实验室。
“可以不要吗。”你捂住嘴,干呕两下。“我觉得好恶心。”
你没说错。你的厌学情绪起源于母父牵着你的手给你送进的幼儿园,并且一直延续了十几年直到你大学毕业,并最终在读研的时候成功爆发。
现在你看见树庭就想到实验室,想到实验就想到那个把你当牛做马的老板,想到那个刻薄的老板你就想死。
你看见学校就想死。
那刻夏盯着你,皱着眉:“我没要求你做什么。”
他翻翻找找,从书桌上拿出一本前些天从学生手里收来的小说,扔给你:“想让你陪我一下,也不行吗?”
你心想他什么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了,尖牙利嘴的小猫终于放弃咬人好好沟通,真是不枉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挨的各种各样的骂。
摸鱼嘛,这事你擅长。那刻夏扔过来的那书估计他自己都没看过,你打开一看名字叫阴晴不定大教授。
?啊哈的大手发力了。
你饶有兴致的看了下去。这书虽然写的很雷人,但是胜在幽默。主人公一边悲催的上学,还一边有时间跟这个那刻冬教授谈恋爱。以及不知道为什么都写书了也不敢大胆梦一下,这个酷似那刻夏老师的那刻冬教授感情线纯靠骂人推动。主人公一被骂就兴奋,一兴奋就a上去。两个人之间形成了诡异的条件反射。
倒也和谐。
你咂咂嘴。就说喜欢那刻夏的多少沾点m。你正看到两人互诉衷肠的关键情节,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震掉了你的书。
“?这里是树庭,谁在开炮”你从地上捡起那本轻小说,捂住嘴咳嗽。
“闭嘴。”那刻夏炸着毛站在烟雾中心,背影看着很可怜。有几分幽默,所以你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我明天就会把这件事忘掉。”
3.
“别跑那么快!咳咳”
城郊的树荫地边,人流稀少。死亡的圣女提着裙摆,淡紫色的发丝被风吹起,不详的花朵随脚步飘落,在你身前哒哒地跑着。
“真是一副美丽的场面啊”路过的路人甲说。“花样年华的淘气少女互相嬉戏追逐。”
“太纯美了。”
“你…确定?”万敌抱着臂,犹疑地抽了抽嘴角。
他望着跟在遐蝶后面奔跑的你——因为生病不出门而苍白的皮肤,睡不着而浮现的巨大黑眼圈,以及半死不活但坚持追逐的运动姿态。
“丧尸来了。”他客观的点评。
“太幽默了”白厄附和。
此时对身后伙伴议论全然不知的你仍在为自己的命运努力奔跑着,“蝶!蝶啊!”
“你就不想要个拥抱什么的吗。”你努力让自己真诚。
“你想啊,我这病约等于癌症。说不定哪天想不开咳咳,你慢点跑!”
“说不定哪天我就悄悄死了,到时候,你都没有触碰过我的体温,不觉得遗憾吗?”
“阁下”遐蝶一个急停,又飞快转身,从你身边小步跑过,动作快的你连她身上飘带都没有拽住。这同人女哪来这么好身体素质?
“请坚持一下,不要说这种话。”
啧。之前在树庭的时候看不出她这么有运动天赋啊,看着文文弱弱的穿着小高跟跑起步来怎么就把你给拉爆了。
“小蝶……”你痛苦地呼吸着:“我说真的,我不抱你了——”
“你慢点跑啊!别崴到脚!”
“那刻夏老师”白厄转头面向沉默靠着墙的男人:“这样真的没事吗?”
“遐蝶最容易心软。她又最会说话。万一跑着跑着被洗脑了…”
“没事”那刻夏望着向他跑过来的两人:“我以老师的身份保证过。”
“尽我所能…绝不让她涉入冥河。”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这一次,总该是我赢过死神吧。”
“一定会的”白厄说:“不过……这种活动是不是太过诡异了。”
“呵,她这种状态能运动就已经算不错了。”那刻夏说:“不必拘泥于形式。”
你跑到两眼发黑,脚步轻浮,路过那刻夏身边,一头栽进去他的怀里。你闭着眼,艰难开口:“又没赢。”
“这遐蝶是不是赛飞儿变的。”
“我要举报……”
4.
那刻夏接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你的衣服散落一地,外套,内衣,全部被主人焦虑的随手一扔。地上桌上沙发上全都一团乱。
他尽量轻的打开了卧室门,你裹着被子抱着垃圾桶吐。
你不想这样的。
起因是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你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力气,以为终于到了躁期,想起那刻夏好像在什么时候叮嘱过你,如果状态好可以出门去看看。不过不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他摸了摸你手上的手环,意味明显。
这东西忘记是什么时候那刻夏给你带上的,树庭科技。防水防腐蚀,更重要的是带上了就卡死了,除非他用什么魔术技巧,根本没法卸下来。这玩意对于你这种表面满口答应,看似能够沟通,实则背地了发起疯什么都不顾的人来说算是个好对策。
你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功能。但带上了之后,那刻夏总是会很及时的在你滑坡的时候赶到,强硬的制止你,沉默的承受你,无奈的安慰你。
总而言之,有了这个树庭科技,他才能够放心进行自己的生活。你今天上午就带着这个出去了。海边不能去,遇到海瑟音了你俩都得死,悬崖不能去,你有一看见它就有种跳进染缸的冲动。所以你就近去了个奥赫玛的集市。
集市上人头攒动、口音各异,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色彩鲜艳,香气复杂。
一派欣欣向荣、热闹安宁的景象。本来应该算挺治愈的人间烟火。
但你突然就应激了。
寒意从皮肤深处传来,五感都变得特别灵敏,无法控制地被动接受着无穷无尽的外界刺激。你忍不住捂嘴干呕,好不容易找到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
刚待了一段时间,就被缇宝老师发现了。三个小女孩围绕在你身边,你一句我一句争相关心着你。小朋友的声线太尖锐了。戳破了你最后的防线。你扔下买来的甜品一边模糊着说,为表歉意请收下,我先走了。一边竭尽全力狂奔回家。
打开门,却并没有觉得安心。
你开始感觉皮肤难以呼吸,衣服的布料触感明显,家里的空气净化器声音不可接受,厨房水龙头有一个没有拧紧,电表也要关掉,你听见了电流流窜的声音。你其实难以分辨这些到底是真的感受还是你的幻觉。
但它们给你造成的巨大恐慌让你只能赤身裸体躲到被窝里。你花了一段时间也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鸡皮疙瘩还是起了一身。你痛苦地抱住垃圾桶开始狂呕。
本来就没有吃很多,吐出来的几乎是胆汁胃酸,灼烧着喉咙口。不舒服,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你被不安吞进了肚子。正在被腐蚀,挤压。
那刻夏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你吐得更狠了。他放低语调,也放慢了语速,带来了一杯温水,尽量安静的放在床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绝望地用疼痛的喉咙说:“可能我希望你能待在卧室门口,但是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看我,不要和我说话。不要尝试触碰我。不要让我吃药。不要在脑海里思考关于我的任何事,不要评价我。”
“也可能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我待在门口。”那刻夏很轻地说:“直到你开口,我都会在那里。”
你快把内脏也吐出来了,呕吐到最后你都分不清是因为想要呕吐还是已经习惯呕吐了。你稍微用温水过了一下嘴,把口腔中又苦又酸的味道去掉。哭泣的时候眼泪粘在脸上,这种触感太过鲜明,让你头皮发麻。好在床头有湿巾。你稍微给自己整理了一下,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外太阳仍旧高悬,没有黑夜其实也是一件很忧伤的事。喉管被腐蚀的有点严重,吞咽口水都在痛。那刻夏应该已经来过,稍微把房间清理了一下。但现在这间卧室里仍然只有你一个人。电力总闸估计还保持着原样,折磨你的家电的声音不在。
这是一个沉默的,宁静的时空。
你睡了多久?
“那…刻夏?”
“嗯。”那刻夏的声音在门背后传来。
你突然觉得很悲哀,悲哀之后又有种心安的幸福。你好想留住这样的一刻,于是你开口:
“我想就这样死掉。”
“在你隔壁的房间。”
“呵”那刻夏把头靠在门上,盯着虚空里的一点咬牙切齿:“就知道不该陪你看电影。”
“哈哈哈”你笑起来:“电影只是一个拓展思路的手段罢了。”
“我可从来不希望自己的死太过戏剧化。就这样像雪一样淡淡落在大地上多好。”
“我不信呢。”那刻夏嘲讽:“有人看完电影第二天晚上就试图从书房偷我的霞弹枪自杀,拥有这种共情能力的人不配看文艺作品。”
“另外,我也不可能在你死后坦然地为你读上一段什么整个奥赫玛都在下雪…”
“嗯。那确实有点不科学。因为奥赫玛从来就没有雪。”
你才发现枕头是湿的,费力的把它扔下床,你躺在干燥的床单上,闲聊着:
“听说人死后会去电影院。”
“……”那刻夏没有说话。
“我开玩笑的。”你说:“如果我在翁法罗斯死掉的话,应该会去遐蝶的地盘吧。唉…好没意思。”
“怎么样叫有意思?”
“嗯……死亡只是死亡。这样才有意思。”你说:“这样人类才有尊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那刻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淡:“你要不要建一个墓碑?在我墓碑的旁边。”
“嗯。”你认真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
“我渴望完完全全的死亡。最好死掉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能忘记我就好了。墓碑这种东西,只会加固我带来的悲伤而已。”
“你也知道我们会悲伤。”
“嗯。”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一直都知道,并且为此煎熬痛苦过无数次。如果大家能忘记我就好了,这样我们都不会难过了。”
“一心追逐死亡,其实是很自私的事情吧。对不起啊。可是我太痛苦了,好像也没有办法。”
卧室门被打开,那刻夏站在那里,你看不懂他脸上复杂的情绪,他低着头认真地缓慢地开口:
“强求你活下去的我也是自私的。”
5.
那刻夏开始放松对你的看管。你们都明白这件事背后的含义。你并不觉得这种愿意献祭一只眼睛再见姐姐的人对待死亡的态度能够如你这般平静。但他确实在为你让步。
你开始了一些尝试。有的很痛,有的很蠢。那刻夏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给你包扎。
“靠近死亡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快乐吗”有一天,他很有科学精神的问。
“不是靠近快乐,是远离痛苦吧?”你比划着。“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没有恋痛癖好。”
“你是说你真的觉得你可以躺在床上用充电线勒死自己吗?”他不满的眼神扫过你脖颈上的红印。
“这就是你说的体面的死去?”
那确实不该是体面的死去,要是真这样死了,说不定走进科学都要来跟拍几集。你当时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动了动跟燕麦粥一样黏糊糊的脑子,发现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就是觉得,有点好玩。”你说。
“这听起来不好笑吗?万一成功了我就能全翁法罗斯出名了。大家提起我的死亡也不会多说什么,就只记得那根白色数据线了。”
“好笑吗?”那刻夏问,唇角向下弯起一个弧度,眯着眼睛,攥着你手腕的手掌冰冷滑腻,力气大到你感觉有些疼痛。“我没同意你这样对待自己。”
“我如何对待自己,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生命、躯体、心脏、灵魂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无论是温柔的对待还是残忍的摧毁,我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爱情难道已经冲昏了他的理智头脑了吗?
“那我呢。”那刻夏提高了声音。
你很少见他脸上露出这种神色,那刻夏是那种面对抽筋扒骨般疼痛都要带上嘲讽微笑的人。但他现在看着非常、非常的脆弱。神经崩的太紧,似乎已经要逃离理性的边界了。
“你说你不想活下去,我…接受了。”那刻夏说:“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蠢,在死亡和活着之间选择了活得跟死了一样。”
“为什么?”那刻夏放开手,捏住你的脸。“告诉我!”
“对不起”你笑容惭愧,转移矛盾:“可能我真的是抖m…”
“所以你这样骂我我又兴奋了,来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