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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隆生是那种老派坏人,old school,杀人要见血,交易要现金,收养小男孩要让他们叫自己干爹。灰发一丝不苟,衣服整齐得体,面庞像不引人注意的铁。教便宜儿子时,会露出表情和一点点生动的神态,很迷人。
因为是老派的坏人,所以对着十几岁小男孩勃起也不会有心理压力。从孤儿院带双胞胎回家,和自己睡一张床,熙旺睡在中间,隔开睡觉不老实的熙蒙和警觉得要命的影子。熙旺很乖,睡着了不动弹,但头就是下意识往手脚并用搂住自己的弟弟那边偏。影子被光滑温热的肉体贴住,是熙蒙的手臂、小腿和脚背,平坦的胸口,瘦棱棱的肋骨。他一边想培养打架需要增肌,一边把缠在一起睡觉的养子分开。坏人也是人,也有欲望,想睡暖床的小男孩。那是熙旺熙蒙第一次分开,他给了哥哥刀,给了弟弟电脑,熙蒙在安静的房间里上网课,熙旺站在影子投下的影子里,用眼睛说要给daddy陪睡。影子很平静地把他睡了,正常的小男孩不太容易被遗弃,他早知道双胞胎都有批,很温存,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柔和。但他发现熙旺被他睡得很爽很开心,于是影子就不乐意了,要是就因为暖床导致狼崽子变狗崽子才是得不偿失。他贴近昏昏欲睡的熙旺耳边:“熙旺,其实是熙蒙鼓动你来的吧?”
熙旺把睫毛上沾的水液抹掉:“什么?”
昨夜影子听见双胞胎洗澡时,熙蒙对熙旺说哥你觉得和干爹睡是什么感觉,熙旺说睡几年了能是什么感觉,熙蒙说我说的睡不是那个意思——性交,做爱,发生关系。一阵水声潺潺,熙旺很严厉地说,你还小,不许说这种事。熙蒙又像失望又像撒娇地拖长声音,我就是叫你一声哥,你能比我大几秒钟呢?
“熙蒙还小。”熙旺对影子说。好像他们真是面对什么变态养父,他挺身而出,以身饲虎,保护胞弟的贞操,非常感人。
傅隆生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让熙旺滚下床洗澡。热水跟眼泪似的稀里哗啦,熙旺感觉像酣畅淋漓地打了场架,很爽。熙蒙在浴室外面跟傅隆生打招呼:“干爹,我要去洗澡。”
“你哥正在洗。”
“那有什么关系,我总是和我哥一起洗澡嘛。”
“你刚才一直吹空调学电脑,也需要洗澡呀?”
“对呀,我刚才发现了最尖端的技术,成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黑客,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哥!你开下门,我要进来洗澡——”
熙旺已经穿好衣服拿毛巾擦着头发出来:“我洗好了。”
往后一年,熙蒙各种折腾,要和傅隆生睡觉。傅隆生拿熙旺解决生理反应,并不避着熙蒙。他知道熙蒙聪明,多来几次应该能看明白,熙旺并不是给一个黑道恶匪当情妇。这一年里双胞胎分开很多次,熙蒙尝试爬床,每回都被傅隆生冷着脸拒绝。亲哥哥跪在干爹胯下摇屁股时,熙蒙把他的黑轴键盘敲得像发报机一样大声。这是很变态的人才能想到的交流方式——摩斯密码,为什么daddy只睡哥哥不睡我。傅隆生觉得熙蒙大概是这个意思,专门对他解释过:你和熙旺不一样。
彼时他们都没到长胡子的年龄,熙蒙泫然欲泣(熙旺到了高潮情难自抑出现瞬间的表情,熙蒙轻易可以做到),脸当然很美丽,但傅隆生就是觉得他又有心眼子又单纯,不符合影子的古典审美。如此痴缠很久,傅隆生不胜其烦,也就把熙蒙给睡了,全程后背位,没有看他的脸。那天熙旺被他派去福利院,把剩下四个小孩的领养手续彻底搞定,让他们也搬过来和傅隆生一起住。并且那天,傅隆生给双胞胎又准备了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仿若天堑的少少距离。影子的整张床都被熙蒙弄湿,当天睡不了,他在双胞胎房门外看,看熙旺无比自然地抱住昏睡的熙蒙,在同一张窄床上陷入甜蜜静寂的睡眠。
熙蒙第一次陪睡,三天没下得了床,熙旺任劳任怨端食端水给他做清理,熙蒙呜呜咽咽夹腿,夹住哥哥的手,不让熙旺带着刀茧的手指伸进他体内,要先茶香四溢地告状。看来我体能真是太差了,哥,你当初被他睡就没有事。
熙旺欲言又止,无话可说。
熙蒙常年只接受电脑蓝光,离了眼镜万物模糊,白得像不祥的折纸飞机,没人助力是飞不远的。他和熙旺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淤痕,那些艳伤在他身上像罪证,在熙旺蜜色的皮肤上就是晕染的情色。熙旺把平日跌打损伤的药油涂在掌心,火热用力地帮他揉开淤血。熙蒙摘掉眼镜,疼得吱哇乱叫,哥,小枫小辛阿威仔仔被干爹训练打伤了你也这么帮他们揉,积攒来的经验第一次用在我身上。熙旺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一样。熙蒙步步紧逼,怎么不一样?于是熙旺捧住弟弟的脸用力吻住他,舌尖勾连,分享呼吸和每一拍心跳。就这样。
熙蒙泣不成声地搂住熙旺脖颈:“那么哥哥,我和你是一样的吗?”
熙旺继续吻他:“当然了。”
影子第一次带养子们共同犯案,熙蒙留在八个屏幕前当键盘侠,连通耳麦,消除影像,让警察变成睁眼瞎。其他人凯旋归来,熙蒙宣布说他网购了很多食材为表庆祝要请干爹下厨BBQ。傅隆生也难得高兴,干脆应下,没有像一个老古董大爹那样嘀咕网购哪里比得上亲自去市场买菜。他养的小崽子们作奸犯科拿手,人情世故不通,虽然掂得出重量算得明钱数但每回去菜市场就是能给他拎着缺斤少两又贵又烂的东西回来。父慈子孝吃完饭晚上熙旺回房落锁,熙蒙坐在床边等他。穿梭人海的劫犯不可以留下痕迹但留守的无所谓,臭美如小辛也只能望着熙蒙那一排香水瓶子咬牙切齿。熙旺身上还沾着老兵烧烤的油烟味,但熙蒙已经洗漱完毕,长发柔软地披散,闻起来像昂贵可口的香根草和咖啡。
“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熙蒙说,“不是你装得好或者我承受不了的问题,daddy和你是做爱,和我是性交,不一样的。”
熙旺愣住了。
然后这样那样,熙蒙说教教我吧告诉我吧,你是什么感受?是因为你爱他吗?那么我爱你。熙旺亲吻他,他说不够不够。很快他们同时泛起热潮,热得意乱情迷。熙蒙紧紧抿住嘴唇,整个身体都为熙旺打开,迎接爱抚,期待挑逗,等待另一半灵魂把自己畸形的缺口填满。熙旺插进去,感觉像一把枪陷进绸缎里。
熙旺,熙旺——熙蒙叫他。
他发现今天从始至终熙蒙都只叫了他的名字,熙旺,和希望发音相同,但他就是能区分。熙蒙讲希望时,重音在前面那个字,希的音调会很高;说熙旺,重音则落在旺字,饱满地垂落的弧线结尾。叫到后来熙蒙吐不出完整的字音,呻吟一声比一声甜蜜,急喘着泄了一次又一次,淫水喷湿他自己的床,幸好还有另一张床可以睡。熙旺学着傅隆生对他那样,前后都照顾到,用掌心揉熙蒙胸乳,指甲玩弄铃口,唯一的区别是傅隆生并不亲熙旺(他谁也不亲)。熙蒙一直勾着熙旺脖子亲他,胸口薄薄的白肉和胸肌贴着传递如出一辙的心跳。第二回熙蒙学着熙旺在干爹床上那样翻过身趴跪,后穴湿软得不像样。熙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满腔怜惜不能更置一辞,心想干爹是挺过分的,对我都没使过的手段全去折磨弟弟,算什么呀。
自这天起熙旺开始留胡子,还是给干爹当老婆给弟弟当丈夫,又像是夹在婆媳矛盾里失声的男人,相当丰富多彩。影子认为养子团集体出动目标太大,开始化整为零地安排他们分组行动,但每次他都会在那些衣香鬓影的名利场边当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西装绅士指挥兜底。熙旺和熙蒙不一样,连养子团都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让胡枫小辛练双胞胎用起来更好的组合技。某次阿威养伤,仔仔跟进去了似的勤勤恳恳踩缝纫机,带胡枫小辛出去,有惊无险地偷回来一篮子晶莹璀璨的连城珠宝。之所以有惊无险,是因为影子费心竭力,心累。为了解压,他同时把双胞胎睡了。熙旺很乖,可以上床,熙蒙跪好了,不要动。熙蒙跪了一会儿听到哥哥喘得跟哭了似的,立刻喊我不要跪了膝盖好痛。影子匪夷所思,想是让你恃宠而骄了没错但狼王底下的狼崽子不能这么娇啊,把他捞起来换班。熙旺喘匀了气,影子正扣着熙蒙的腰操得又狠又快,搞得人都翻白眼了也不放过,往前爬要扯住头发拽回来。熙旺人都傻了,这对吗,特种兵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暴戾的施虐欲,承受者并不是自己。等到熙蒙被做晕掉,没有任何aftercare之类的,傅隆生把他抱进怀里慢慢地顶那个小小的发育不完善的宫口,他再度确认了这点。
“别对他那么坏,”熙旺嗓音颤抖地恳求,“干爹,熙蒙不是坏孩子,你不要恨他。”
傅隆生的笑意从胸腔里传出来:“他又没救过我的命。”
过了一会儿,见熙蒙像是直接睡着了,熙旺撑起身道:“爸爸,其实你对熙蒙那么狠没有用,他没觉得那样算是,算是惩罚……”
傅隆生捂住他的嘴,意思是不要再说了。隔着安全套内射养子,古典主义学院派坏蛋大爹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点恐同情绪。操批的事能算同性恋吗?很小的时候熙旺犯傻,问daddy自己是否会怀上孩子,傅隆生说不会,并且从不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使用女穴。他把双胞胎留在原地,知道熙旺会照顾好熙蒙,但是这两个小孩之间操起来就像牵手和亲嘴,幸好怀不了。傅隆生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思索,窗帘缝漏一隙冷光,穿过菱格网在他脸上投下类似鳞片的影子。他想自己似乎确实没有在性行为以外的地方对熙蒙下过重手,训练熙旺的随便哪一下子要是让熙蒙挨上估计会直接崩溃。都这样了,这孩子过于同性恋的性癖是被惯出来的还是被睡出来的很难说。他又感到一丝忧愁或者说愤怒,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吃饭挑食睡觉认床,野心勃勃还很像我,熙旺要被熙蒙拖累一辈子。
熙蒙弄洒了一瓶香水,灰色香根草,留香时间堪比花露水。气味是种神奇的向导,胡枫和阿威住在别的地方逃过一劫,小辛仔仔熙蒙熙旺闻起来都像是精致的帅哥。已经九个月了影子都没让他们出任务,放了个昏天黑地的长假。仔仔用熙蒙的电脑重刷The Devil Wears Prada和Cruella还有The Dressmaker等等等等,缝纫机踩出火星子,和穿男穿女的小辛合作澳门春夏秀场。窗户大开散味,琥珀朦胧地飘散,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空晴朗,碧蓝如海,云朵是成群结队的鲸鱼肚皮。熙蒙问,以后,仔仔你要不要去上服装设计学院?仔仔想了想说别吧,时尚界有点太学院派了我怕他们judge我。小辛说你痴线啊,有这个身手和干爹撑腰应该是你霸凌他们——如果以后不需要藏脸,我要去出道当爱豆,你们都得来给我打榜。熙蒙说嗯嗯嗯好好好,你是去男团还是女团?
熙旺大笑,对他来说少见的感情外露时刻。他感到幸福汹涌澎湃,淹没过往一切坍塌的来路。
夜里他又和熙蒙独处,忍不住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么?”熙蒙道,“你觉得一般电影里怎么演犯罪天才的退休生活?”
“去‘南边,暖和的地方’吧?海水,阳光,鲜艳的色彩,一个热情而善良的异域小镇。类似这个样子,但我一个人去,各过各的也没有意思,我还是更想和大家都在一起。小枫、小辛、阿威、仔仔,还有你,我们在一起。”
熙蒙的眼睛闪闪发亮:“哥,你没发现么?你潜意识什么的已经全说出来啦!”
“我潜意识什么?”
“没发现么——你描述的美好未来里,没有干爹。”
在四个小孩对未来的畅想里,傅隆生将来会住在某处鱼龙混杂的公寓或者是他自己检定的秘密居所,一个孤僻的、随时准备消失的独居老人(身强体壮不用照顾,打家劫舍不用赡养),省心而贴心。就连熙蒙想的也是,等做成一票大的,干爹全权放手,留他与哥哥去过自己的生活。
熙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世界上没有老死的狼。”
他感觉到弟弟的手心开始发冷,于是他自己的手心也变冷了。他们是由同一个细胞长成的两个生命,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是这样。
“所有自然界里的狼,从来不会垂垂老矣而善终。它们年老力衰,体力不足,犬齿脱落,无力与群狼抢食,饥饿而死或冻毙于风雪,又或者在失去杀伤力之前,被新任狼王咬断喉咙。你也记得对吧,小时候用你的电脑放的动物纪录片。能够老死的动物,要么是给人卖苦力而食草的驴,要么是庞大而不能食肉的象。”
“驴和象……”熙蒙说,“哥,你对美国政局很有研究。”
熙旺没什么反应,倒是熙蒙把自己笑倒在床上。总是这样,每次熙旺看到熙蒙情感外倾发作,自己的脸在长发间肆意嬉笑怒骂,都感到无法言说的喜悦。
“你想要什么?”他又问熙蒙。
熙蒙扯他的衣服:“想做。”
胡子男舔批是好文明,熙蒙爽得连声叫要死了要死了,自己不得要领地揉胸。当然就没有下头爽,差点把自己揉急了,熙旺拨开他的手,不是这么做的。那是哪样?熙蒙摸他哥的胸,敲键盘的手夹起乳粒玩弄,言传身教吧哥哥。
做的时候,熙蒙说:“我才不要像电影那么俗套,澳门有海有阳光,够热的了。哥,我希望去有雪的地方。我们去北欧吧,好不好?或者西伯利亚也行,他们那里网速快,我有好几个俄罗斯网友,有钱,房子大,还恐同。哦我们不算同性恋,只是乱伦而已。哥哥,我们去可以下雪的地方,那里的黑夜有14个小时,而夏天的白昼漫长又荒芜。我们的房间里会有取暖器和壁炉,穿厚毛衣喝奶油浓汤,屋外是漫天大雪……只要你抱着我我就不会冷。极光,苔原,黑色的岩石山峰,巨兽,旷野,寂静。澳门太小了,人群里喘不过气,我想要知道极目远眺望不到建筑是什么感觉。刚刚说到哪了?大雪——下雪真的很好,可以用纯白色掩盖很多东西,行迹无所遁形,雪地上的影子总会暴露。很安全,很幸福,哥哥……”
高潮是五颜六色的空白,人会失去所有伪装,开始说胡话,并且谁也没听见谁。熙蒙说哥哥你都把我肚子射满了,真好,我会生小孩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不止是我和你,我们应该是三个人。熙旺说,此生也就这样了,真的没有办法,下辈子,下辈子……
澳门有个狠不下心的冬天,无风无雪,夜夜起雾。影子的意思很明白,熙蒙要学计划指挥,熙旺要学体术兜底,双胞胎割成两个人,一人一个影子的侧面。只是继承的习惯不能掺杂新的想法,否则像什么样子。按他的习惯,总是干一票就蛰伏,其间过得像普通退休老头,不吝于出现在人群里逛街买菜。这样的话肯定就没有和养子团住在一起,只有熙旺知道他最隐秘的住所,时不时上门服务。
熙蒙非常委屈,开始熙旺还满心愧疚有种出轨之感(论先来后到,弟弟是小三,但如果从生命之初开始算,干爹是小三),后来才意识到熙蒙竟然还是想爬傅隆生的床。通常来说受虐狂上赶着找虐要么是认为对方不会真正伤害自己要么是相信有人给自己兜底,因为熙旺,所以熙蒙两个都是。
傅隆生烦得不行,他没有自恋癖,不喜欢操熙蒙,抽他还怕人爽到。偶尔他去另一个熙蒙也知道的地址,打电话把人叫来,让他跪在地上口。口活不像打架,不用天赋很高练练就会了,更何况他知道熙蒙早为了熙旺练得很会唇舌服侍。可能因为熙蒙太简单,他总是容易走神,回过神来就已经把人折腾得不像话。说过好多遍,傅隆生就是Classic风味,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皮鞋隔着程序员居家针织裤碾踩熙蒙下身。这样熙蒙没爽到但硬得一塌糊涂也湿得一塌糊涂,涎水和泪水都挂下来。
他一边擦脸一边离开狼窟,在走廊遇到熙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声控灯都灭了,像中间隔了面镜子。风在天井里头打转,混杂几千户人家的烟火气,熙蒙想,我恨他,他只让我吃几把不留我吃晚饭。
熙旺进屋,闻到一点说不上来有什么元素的尾调被煎荷包蛋的油香盖过去。真得警告熙蒙了,犯罪分子用香水太嚣张了(长发文艺男念法文,什么Heritage什么Vetiver,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影子温声道:“来啦阿旺,饿了没有?面好了。”
来之前吃过一顿阿威臻选食谱里什么芹菜鸡胸肉蛋白粉,餐蛋面完全是珍馐美馔放纵餐。咬破全熟的荷包蛋,他又惦记熙蒙没吃晚饭也不用遵守外勤健身食谱,现在多半是瞎买蛋挞或者可丽饼当晚饭,不太健康……
傅隆生说:“熙蒙越来越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他越来越像我。”
“……怎么会。干爹你昨天还说是我最像你。”
“另一种像,你昨天说过他更像我。”
“那他怎么会危险。”
“怎么说?”
“爸爸,”熙旺开始讲一些孤儿没坐过的摇摇车上播放的话,“熙蒙他是弟弟。”
这时五个亿的密码还分散在两座机房,一百亿还躺在警方赃物库里,12个单词偶尔出现在日常对话中尚未关联其他作用。影子轻描淡写:“等到有一天我老得连刀也拿不动,你要记得和熙蒙过上我们希望的生活。就算要护着他也不许分心,别被差佬抓到啊。”
熙旺微笑,心里面快崩溃了。他想原来爱就是两个人也能织成我的天罗地网,我不想逃,我就在其中。他想起来时路过一座葡萄牙传教士留下的小教堂,神父用粤语对各色人等讲:“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他和影子谈起关于生命与轮回的话题,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思考。没今生,有来世,下辈子当daddy的亲儿子。傅隆生非常亲密地,极其信任地,竟然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感受这句话的震动甚至与命脉共振——他说“阿旺,干爹很惜命,我也希望你能够珍惜”。
所以当熙旺出现在破旧血腥的福利院,影子勃然大怒,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好好的爷们儿都教他弟弟勾引坏了。熙旺又想要自己的命又不珍惜他自己的命。他狠狠扇了熙旺一记耳光,注意到最疼爱的孩子舌尖在裂了的唇角一转,眼神一瞬间涣散又很快瞥向那个废了的监控摄像头。这种粗暴的戏码向来只在床上对熙蒙出现,原来熙旺被这样对待也会有反应么?生死之间,刀锋相向,影子忽地分神想到,网路那端的熙蒙会有和熙旺一样的反应和类似傅隆生的愤怒。陈熙旺这个懦弱无能食言而肥的痴佬,妄图付出自己无可转寰的年青生命,换来一场献祭般的落幕和一个安全的机会,怎么可能,想得美。
又一记耳光这次扇到耳朵,熙旺心灵感应般地幻听了。他终于意识到爱不是樊笼而是反方向的奔马一往无前,就算把自己撕成两截也没办法两全。熙蒙在数十公里外心神俱裂地骂,哥哥,你是我二分的灵魂,彼此的半身,孪生之侣,回声之影,你竟敢——你怎么敢以你的死换取我的生,自顾自地杀灭我的骨肉手足,还以此指望我活下去?
爆炸之后,熙旺的遗言和怎样死不瞑目地叹出最后一口气息,熙蒙都一无所知了。傅隆生是个老派的坏人,杀人要补刀,他用十年前送给熙旺的刀刺进熙旺不再跳动已经变冷的心,血液有气无力地涌了一点点出来,打湿了用力到发痛的手指。嘈杂冷酷的月光浇透废墟,影子抬起脸,眼眶像烧红的铁。
他持续想:偏偏是熙旺来杀我。
如果是熙蒙动手,影子都不会受伤,直接构思怎么安慰熙旺就行——可能哄不住,那就不杀,让熙旺自己处置他那弑父未遂的弟弟。这样他不会恨熙蒙当然更不恨熙旺,最好的了断。想引开警察还是当一回笨蛋,吓唬和发泄也好真动了杀机也罢,都不重要了。他的爱已经被失望销磨殆尽,什么也不剩,荒土般的心里,恨意蔓延滋长,如火滔天。
假若多给点时间,傅隆生要是能发现熙旺身上有不属于养父造成的伤,再用那个冷静的特种兵脑子想想,说不定就能知道熙旺为了让傅隆生同他们一起亡命天涯曾经做出过哪些努力。知道了可能会更生气,陈熙蒙凭什么说“给过你机会了哥”,想出那么个粗糙狠毒的计划。狠毒勉强像影子,粗糙大错特错。但是就像人死魂消耽搁不得,在傅隆生没空为死人考虑时,警察递来电话,熙蒙的声音不太真切,说,“我哥白死了”。影子立即想说是你害死他,即使炸弹和刀锋本来都该老狼王承受。可他恨得头皮发麻,熙蒙再悲恸地椎心泣血,都不是那个抱着他大腿喊谢谢干爹的小孩子了。
这天影子杀掉一百个人和一个爱人,再杀一个条子,一个——说不好是什么的人。轻轨站拙劣伪装的高挑背影,头发剪成熙旺一样长度,熙蒙转过脸望着他,影子荒谬地感觉这张脸并不像熙旺,他看到熙蒙,业已忘记熙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毛茸茸的胡须。其他惹人怜爱的长相,都已被这个天真地发问的人所覆盖,熙旺怎么会选择熙蒙活下去。指间的刀是影子的第七件备用器,不是杀死熙旺的那把。他拥抱熙蒙,闻到叫不上名字但熙旺说很好闻“可以用来区分我们”的香味,一刀一刀洞穿温热的血肉。Fragile,Betrayal,因失血而变冷的面庞枕在肩头也让影子感觉疲惫和恶心,不是为了听全那十二个价值连城的助记词他会立即推开。
太幽默了,傅隆生对着熙蒙就容易分神,他想十二个随机单词,居然正好概括整个故事。
熙蒙念到最后一个词已经发不出声音,口鼻涌出血泡沫。影子心里有数,这具尸体倒下去后大约能造成多长时间多大范围的混乱,怎样脱身离去。他感到熙蒙贴着他脸颊又嚅了两下嘴唇,很有逻辑,不是垂死导致的神经抽搐。熙蒙无声的遗言,只有傅隆生感受到。
后来有空时他回忆那个触感,模拟出两个确定的字,但没有重音,无法判断——可能是熙旺,也可能是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