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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好累
Stats:
Published:
2025-08-25
Words:
15,31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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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841

【类司】月说或许

Summary:

一场心照不宣的谎言游戏。

都市恋爱轻喜剧,非典型性前男友文学,1.7w一发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失忆梗,使用部分wl2设定

*剧情需要有ooc,私设等

 

 

01新月

  不是什么彗星来临的前一夜,也不是什么特殊纪念日,没有什么爆炸性新闻,也没有庆典活动,只是单单纯纯的普普通通的一天,就像小学生优秀作文里写到美好的一天那样,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正正好好。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天,事业蒸蒸日上、受万人追捧的大明星天马司——出车祸了。

  于是这一天注定成为不平凡的一天。信息的传播速度比想象中快,互联网众说纷纭,内容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什么?天马司出车祸了!什么?天马司受到重伤,面容全毁!什么?天马司面临生命危极!什么?天马司的家属在手术室外泣不成声,他全身瘫痪,此生无法再登上舞台!什么?天马司被撞到失忆忘却了一切!什么?天马司被大卡车撞了穿越到异世界了!

  停停停。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由于本人拒绝了一切采访和探望,所有言论不过是捕风捉影。然而谣言的传播速度比高危型病毒还要可怕,等版本传到远在国外的神代类手里,已经变成天马司转生成为假面骑士拯救世界去了。

  该说不愧是大明星吗?即使神代类这几年一直有意避免接触司的相关消息,铺天盖地的通稿和居高不下的趋势像洪水猛兽般逼迫(存疑)类高度关注着此事。

  上天啊,神代类想,如果可以,下一次请换个温和点的方式吧。他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深夜枕着手臂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一睁眼就是被劲爆新闻吓出一身冷汗的经历了,这不好笑。

  要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司拥有比任何人都强大的生命力,但事故并非是凭借意志就可以躲得过的,再强大的人也会伤筋动骨。

  不过受伤对于演员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失忆……?怎么可能。类退出新闻界面,划动着手机点开聊天框处理工作。

  手头这份工作来自国内,是一部改编剧,特邀著名导演神代类进行技术指导,以期增加热度与提高质量。合作方是他熟悉的,剧本是他喜欢的,预算也是充足的,类当然没理由拒绝。

  更重要的是,主役是正躺在医院的天马司。

  多亏了这几年积累的人脉,类轻而易举打听到了司的病房号。现在,他只需要装作平常的样子,捧着鲜花拎着水果,淡定从容地出现在司的房间,给多年不见的好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惊喜,即使他也不知道这番举动的意义。

  明明早就劝服自己忘记年少的青葱暗恋,直到真正站在房门前的一刻,脚底却像黏了一块名为犹豫的口香糖,将他牢牢困在原地无法动弹。成年人做事就是这样,凡事都需要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因此踌躇徘徊、停滞不前。

  是愧疚心在作祟吗?其实类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什么身份来探望,他算是司的什么人?下一部戏的导演?前队友?前同学?还是说,前挚友?无论是什么身份,好像都不太体面。

  他果然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司。

  干脆把东西丢在门外,偷偷看一眼就跑吧!反正等到他康复,我们也会在彩排舞台见面的。大导演从未想过自己有这么鬼鬼祟祟的一天,他轻轻按下门把,猫着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没有?

  骗人的吧。类不由得站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的病床,大脑飞速运转,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

  类肉眼可见地紧绷,一瞬间呼吸都屏在了胸口,右手死死地扒着门把,左手不安地抓了抓空气,纠结、不安、期待,复杂的情绪搅成一团。

  于是他像老旧的木偶一样僵硬地缓缓转头,强装着面色镇定,实际上眼神都不敢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四处飘忽,避免对视的尴尬。

  但是对方标志性的金粉发太瞩目了,几乎是侵略性地霸占他的视线,让他不得不面对,权衡之下,他选择盯住对方头顶小小的发旋。可他小瞧了自己的控制力,魂牵梦萦的对象猛地出现在面前,只一眼便忍不住下移视线,凝望着那双蜜糖般的眼睛。

  这一刻他才承认自己败了。八年的刻意逃避只会让思念成疾,让年少暗恋的心思鼓成一个巨大的气球,直到面对本人瞬间泄气,缓缓地淌遍全身。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多么沉重的一份感情,并非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

  也许是局促的模样实在好笑,司轻轻笑出了声,他绕过类,松开他紧握门把的手,推门而入。

  “抱歉,吓到你了。请进吧。”

  如果有比偷窥被抓包更让类难过的事,大概就是他发现在重逢这件事上司好像更加游刃有余。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成了糟糕的大人,司。

  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他跟着司一前一后进入了病房。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司并非像网上谣传的那样支离破碎,甚至活蹦乱跳,除了头上缠了几圈洁白纱布,看起来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自己,类瞄了一眼玻璃,即使他已经好好捯饬过了,看起来还是有点憔悴。

  那么现在就需要打破僵局,类坐到病床旁的软椅上,内心疯狂打着腹稿,即使他幻想过很多次见面时要说什么、做什么,临到头了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好久……”

  “——你是记者吧?”

  现实真的是个幽默学家,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开一个大大的玩笑。类被司的一句“记者”震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司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过度反应般自说自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接受任何记者的有关采访,辛苦你特地跑一趟。”

  类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坠冰窟,怀着一丝不安,他苦笑着说。

  “司,这个玩笑并不好玩哦。”

  司终于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眯着眼像是在仔细确认,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但是最终他只是轻叹一口气,带着歉意的笑容说:“我没有在开玩笑啊。倒不如说,我认识你吗?”

  类立刻收敛了神色,认真端详着司茫然的神情,猛然间,一道新闻头条闪过他的脑海。

  失忆……

  晴天雷劈,当真是晴天雷劈。类的人生有一大半都在为演出献身,可谁能想到如此戏剧化的剧本会安排到自己的头上?虽说戏如人生,但是这种都市轻喜剧的戏码还是免了吧。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类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好吧、好吧,配合演员演出是导演该做的事情,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是神代类,很高兴认识你。”

  “rui?”司反复呢喃这个名字,最终给予类终结一击,“啊,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在国外非常出名的天才导演。幸会!”

  “……”

  巧舌如簧如神代类,此刻也无言以对。

  这一切的反应实在是诡异又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初次见面,类从司的表情上找不出一丝破绽,倒不如说对方真诚的语气让他开始自我怀疑:司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许是类的长时间沉默让人不安,司眨了眨眼,斟酌着开口:“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齐全的敬语让类哭笑不得,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明明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陌生拘谨。

  “我受邀负责你下一部戏的技术指导,”类选择先回答最近的问题,“毕竟你是主役,我自然要来探望一下,你还好吧?”

  “喔喔,原来如此!”司的语气放松下来,全然不见刚刚的警惕,“实在抱歉!因为我的问题拖延了进度,不过不是很严重的伤!我会尽快恢复的。”

  客套的语气,公式的发言。

  类的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他从未想过他们可以生疏到这种地步,明明怀抱着想要修复感情的目的前来,却在意外面前溃不成军。

  纠结之下,他不抱期望地再次提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司直视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徐徐开口,“说实话,大概是因为头部受到冲击,我好像确实丧失了部分记忆,有一些过往我始终想不起来。听你的意思,我们之前认识对吧?那么,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是什么关系呢?

  类又想起了在病房前纠结过的答案,好像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有点尴尬。

  但是,现在的司是一张白纸吧?也就是说,无论自己说什么答案,无论是友人、仇人,甚至恋人,他都会理解并接受。

  一些朦胧的心思浮出水面,吹出一个一个小泡泡逐渐霸占类的大脑,催促着他说出那句话,八年过去了,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还喜欢着他。与此同时,他突然想起了那年幻想过的一个未成形的剧本,一个他无法实现的未来,一场无望的梦境——

  “……我是你的男友。前男友。”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可以以这种身份陪伴在司身份,如今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机会,即使是以这种微妙的形式。不过良心最终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让他紧急改了口。

  “哦哦、我知道了……等等?哈——?!前前前、前男友?!”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感谢大明星拥有单人病房。类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耳朵,摆出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

  “是的哦。”

  “呼欸……”惊觉自己仍身处医院的司立刻压低声音,但难掩震惊。

  “我对你一见钟情,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演员。我们在高中相识相恋,是彼此无可替代的导演与演员、友人与恋人,后来……”类顿了一下,“我们经历了很多,许是命运弄人吧,我们最终分手了,但我直到现在还爱着你。”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生,可眼里透露出的怀念又不像作假。这是他曾经想过的另一种可能,却始终逃不过分离的结局,因为既定的现实让他无法想象出那个标准的happy end:他怕自己会疯狂嫉妒那个始终与星星作伴的另一个类,哪怕只存于幻想。

  “……原来如此。”

  眼见着类神色黯淡了下去,司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让类分不清是光芒还是笑容在灼烧自己的心脏。

  “看来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啊。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重新成为好朋友!神代先生能来看望我,说明我们之前的关系也不糟糕嘛。”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自我介绍一下,在天空飞翔的飞马——天马!司掌万物的——司!其名为——天马司!很高兴认识你,神代先生!”

  不愧是司,总是能给予他出乎意料的回答。类在愣神后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忘记那段悲伤的别离,倒也不错,重新开始似乎也是一个选择。

  “……呵呵。那么,首先从改变称呼开始吧,你以往都是直接叫我‘类’的。”

  “我明白了,类请多关照!”

  啊啊、时隔八年再次从他的嘴里亲耳听到自己的名字,复杂的情绪在胸口凝结,堵得他说不出话。愁肠百结与坦坦荡荡,对比如此鲜明,几乎让他哭笑不得。

  直到病床旁的电话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司皱着眉道歉:“我要去做检查了,暂时没办法接待你。”

  他从床头的抽屉中拿出一块糖,塞到类的手心,语气郑重:“下一次再来和我说说以前吧!”

  随后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恍惚觉得自己才是病得更重的那个。回神后,他张开手低头看了看手中包装漂亮的糖果。

  ——是一颗弹珠汽水糖。

 

 

02三日月

  司康复的速度比类想象中快,几乎是出院的第二天他就立刻投入了工作,出现在剧院与类相见。真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虽然同为工作狂的类没有这个资格去评判。

  比起重逢第一天的尴尬,由于类在后面几天经常去探望,等到剧院再遇二人已经相当熟稔了,排练时更是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司仿佛读取了类的心思般,总能提供他最想要的表演效果。如果说和高中时期的司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演技已经今非昔比,他真的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演员了。

  类总是会在排练结束后邀请司一起压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不可思议的相遇、初次激烈的争吵、共同拯救颓势的舞台,娓娓道来才发现原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青春里处处是彼此的影子。

  司扶正了口罩,秋夜的凉风激得他一哆嗦,搓搓手掌,安安静静站在类旁边听着他讲述,等待着绿灯的亮起。这个点路上行人不多,他们都没有做过多的伪装。

  “原来我们过去经历了这么多趣事啊!”司在内心跟着红灯倒数至一,在绿灯亮起的前一刻突然发问,“但是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起我们恋爱的故事,我们是怎么恋爱的呢?”

  “你很好奇吗?不过我可是有重新追求你的打算,听完了要好好考虑一下我哦。”类随口打趣,顺着司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步伐,尽力让他们始终肩并肩散步。

  司像是被他的话噎住了,低头踩着对方的影子,一直沉默到过了这条马路才开口,“我对你了解才这么点就贸然答应,显得像我在占你便宜。如果可以,我想更多了解你,各种方面上。”

  一如既往地用直球攻击犯规,狡猾。类默默将脸埋进围巾里,牵起司微凉的手,闷闷地说:“好吧,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司跟着类七拐八拐来到了附近的一片海滩。深夜的海滩风很大,让司情不自禁裹紧了衣服大叫“好冷啊”,类抬眼发现司眼眶都被冻得红红的,于是试图解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却被司挡住,他嚷嚷着类一看就是不好好吃饭的类型、别冻感冒了!

  最后两个人都妥协了,在岸边的步道紧挨着坐下,头靠头共围了一条围巾取暖。

  深夜的海是一头蛰伏的凶猛野兽,淋漓尽致的黑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路边的街灯给予一丝慰藉,身边人暖呼呼的体温提供了唯一的热源,这一刻司感觉他们像是被全世界抛弃,徒留彼此在孤寂的岛屿喘息。

  司没有问类带他到这里干什么,或许他本来就没想要干什么。心跳被海浪淹没,呼吸随潮起潮落,这也挺好的,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或者什么都不想,只是待在一起静静发呆。

  “司没有想起点什么吗?”

  不知吹了多久的风,类突然在寂静中开口。

  司艰难地偏头,风将他做的精致发型吹得乱七八糟,也遮住了视线,让他看不清类的表情,最后他用手扒拉着刘海,无言地摇了摇头。

  类似乎也没期待他有什么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们在这里进行过新年演出,也放过烟火,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哦!听起来是相当美好的回忆呢。”司的视线飘向远方,漫无目的地注视着无边的海。

  “我在这里对你进行了告白。”

  “……”

  这下轮到司说不出话了。

  看来类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并开始带他寻找恋爱回忆了,可是其实他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一个前不久还是陌生人的男人突然告诉你是的我们谈过一场恋爱,现在我要带你回忆起来,并且还想再次追求你。这很恐怖。

  “唔、唔,进度好快啊。”

  “不是你说想要了解我的吗?”类坏心思地扯了扯围巾,迫使司贴得更近,“而且还全无防备。”

  “那是你太突然的错!”

  司赌气似的钻出围巾想要跑开,却又被类包裹住脑袋拉了回来,他挣扎着吱哇乱叫,却骤然发现类抓住他挥舞的双手,也钻了进来。宽大柔软的围巾盖在他们头顶,隔绝了簌簌的海浪声和扎人的海风,温热的鼻息攀上肌肤,此刻他们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眼中也仅是彼此的身影。

  “……我想成为你的恋人,成为只属于你的导演。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你,我明白这是我幼稚的梦话,但此刻还请让我沉醉在这欢愉梦境,不要醒来。”

  “司,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几乎是一气呵成,类将这憋了八年的告白一吐为快。说完后,他微微喘息着,大脑却一片空白,于是干脆直视着司,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司先是不知所措地眨眨眼,随后肉眼可见地红了脸,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抓耳挠腮,大脑宕机了般晕乎乎的。

  类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一时的心潮澎湃也逐渐退却,趁着司还没理出头绪,他率先解释:“这是当年我和你告白时候说的话。”

  “……早说啊!”司不知道该为自己的手忙脚乱而恼火还是为对方的大喘气式发言而愤怒,解气似的甩开类的手转而捏上他的脸颊,“搞这么深情的一出,吓我一跳!连个预告都没有!”

  “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还是继续讲我们的好朋友事迹吧。”类仍由司捏着,模模糊糊地说。

  听到这话司的力度陡然一松,似是陷入了沉思。类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回答,他清楚这种“经历”对于二人目前的关系来讲还是太超过了,他也没指望这短短时间里司能够爱上他,说实话,他不想要司去深挖这件本就不存在的事,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吓退他的好奇,再好不过了。

  然而司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没关系,你带我慢慢回忆就好了。”司严肃地拒绝了,“不过我对你一无所知,或者说我对你的认知只存在于你嘴中的回忆里。实则于你我而言,我们都是一张白纸。”

  “……”

  “我当然没有阻止你追求的权力,相应的,你也没有阻止我考察的权力吧?”他俏皮地挑眉,露出一个不甘示弱的微笑。

  “我需要正视你的情感,因此我至少需要一个和你同等的信息量才可以认真考虑这件事,否则无论如何对你我都不公平。我不会逃避,因为决定权在我手上。”

  多么纯粹的人啊,类在心中叹息,他总是能给别人提供千千万万个爱他的理由。

  他轻柔地拉下顶在二人头顶的围巾,认真地系在了司的脖颈间,甚至充满耐心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而司默不作声地任其摆布,只是不断在心中描摹类的双眼,他从未想过人的眼睛居然可以和月光如此适配,盈盈月光盛满了他这双忧郁的小船,淡淡地溢出无尽的思绪与爱恋,缥缈却沉重。

  最后类温和地说:“那么,就送给我一个下次约会的理由吧,好吗?”

  直至手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他才知道对方用牵手默许了。

 

03待宵月

  公演定在了圣诞节前夕。

  为了能够顺利演出,排练的强度也逐渐增加,海边谈心的那晚过后,他们很少再有单独相约的时间,往往是结束训练就匆匆赶回各自的住处休息。而那条再约的诺言,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去兑现。

  所幸,比起过圣诞节,万圣节先一步到来。

  总导演是个很会看气氛的女士,于是在当天下午宣布剧组全员解散收工,把时间留给需要的人。

  这便是此刻司站在市中心广场巨大南瓜灯下的原因。

  他将类的围巾仔细叠放在手提的纸袋子里,百无聊赖地吹着额前的碎发,对着南瓜灯发呆,浑然不觉身后有脚步声的接近。

  “……在想什么?”

  “呜哇——!”

  他惊诧地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类满脸无辜地站着,手上不知为何塞满了糖果。司略瞥了一眼他的口袋,果不其然也装满了糖。

  类注意到司的视线,无奈地笑说:“一路上一直被塞糖,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全收下了。”

  “所以你才迟到了?”司既同情又忍俊不禁,“得亏你几乎不在荧幕上露脸,否则就来不了了。”

  “那可不行,看来下次要做更加严密的防护工作。”类苦恼地低头看着不知放置何处的糖果,亏他今日专门做了一点造型,身材欣长的人穿起风衣会特别有范——这是瑞希告诉他的。可这一路上糖果都将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比起型男,此刻的他更像糖贩子。

  他的窘境过于鲜明,逗得司没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摊开两只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Trick or treat?”

  “……”

  类毫不客气地将满手的糖果堆到司的手心,在对方惊呼着“太多了”的同时还得寸进尺地把自己口袋里的部分糖揣进了司的口袋。

  好了,这下是两个糖贩子了。

  哪有人是这样约会的?司絮絮叨叨地吐槽,最终将所有的糖都丢进了放围巾的袋子里,并且由类担起拎包的重任。为了避免麻烦,司还特地将自己伪装的厚重黑框眼镜架在了类的鼻梁上,勉强起到了一个自欺欺人的作用。

  于是他们又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这次的约会他们谁都没有计划,或者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计划,只是单纯一起浪费时间都好像挺有意思。

  但是路上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想来蹭一下节日的喜气,司这样的人气明星几次险些被认出,东躲西藏似乎也不太符合约会的基调,最终他们找到一个个安静的公园才得以缓神。

  所幸这个公园几乎没什么路人,司摘下口罩,放松地舒了口气。

  类笑眯眯地摘下眼镜,唏嘘道:“大明星的日子也不简单啊。”

  “简单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中途放弃啦。我可是为明星之路献出了一切!”司伸了个懒腰,微眯着眼惬意地享受这片刻的自由。

  许是远离喧嚣的平静之地更容易让人沉入回忆,类忽然无厘头地说道:“说起来,我和司的初吻也是在一个公园。”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司瞪大了眼,竭力忍住自己的呐喊。事到如今类突然会提起什么话题已经不再令他惊奇,只剩下茫然与紧张,毕竟这是他提出要听的。

  “我们以前经常会到公园、乐园一类的地方做即兴演出。那一天我们刚刚完成了街头即兴,恰巧公园里有另一个大型活动开演了,大部分人都跑去了活动现场,而我们余兴未尽,便趁热打铁找了块阴凉地继续排练之前没排完的剧本。”

  类刻意捏起嗓子,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张兮兮地盯着司:“‘告诉我,布尔基内拉先生,您这番殷勤,是冲着我这个人,还是冲着女人这个身份?如果另一个女仆站在这里,您也会对她说同样的话吗?’”

  司立刻会意过来,当即冲到路灯下,莹白色的光芒洒在他的头顶,像是展开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舞台。然后他极为深情地说:“‘天地为鉴!是您唤醒了我心中的一切,而不是任何别的女人。您让我第一次学会了感受,在这之前,我的心只是一片沉睡的混沌。’”

  类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同样走到了灯光下,轻笑着问:“‘哦!一个坠入爱河的仆人?这倒是一出新鲜戏码。可您这份激情,能持续到下一场幕间休息吗?’”

  “‘您可以把我的生命分成无数个瞬间,’”司牵起类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眼神真挚而热忱,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瞬间都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是您,只能是您。’”

  “《爱情偶遇游戏》!”短暂沉默后,他兴奋地说出了剧本的名字,两眼发光,“多么完美的配合。不愧是我!哈—哈哈哈!”

  “没错。”类顺势牵起了司的另一只手,“也许是气氛刚刚好,也许是演出结束的兴奋劲无处释放,也许是夏天的太阳将我们的理智融成了一团浆糊。总之,那时我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你。”

  “就像现在这样。”

  他停在了一个刚刚好的距离,留给司充足的反应时间。

  显然已经有了预警的司不像上次那样慌乱了,虽然闪避的目光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顾左右而言他,语言系统崩溃般蹦出一句:“唔、唔唔!……啊!那边好像有鲷鱼烧的样子,我们去吃鲷鱼烧吧!”

  然后他匆匆甩开类的手,迈着步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好拙劣的借口。类拎起袋子跟了上去,在心中无奈地叹气,殊不知司在内心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直到他们真的在这个偏僻的公园里找到了鲷鱼烧摊子。

  “……”

  相顾无言,事已至此,来份鲷鱼烧吧。

  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们刚好可以买到两份新鲜出炉的鲷鱼烧。当司带着热气腾腾的甜品回头找类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脱下风衣搭在了小臂上,见司前来,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因为刚刚的演出让我不知不觉出了点汗,以防感冒就把外套脱了。不过这样我就有点不方便吃了,可以的话,能麻烦司喂我吗?”

  “……”

  都是混迹名利场几年的老手了,这点心思,八年前的司或许看不透,八年后的司一眼看穿。但是出于好心,他也不打算说破,只是爽快地点点头,率先将类的那份掰成两半,甚至好心地吹了吹,这才递到类的嘴边。

  “喏,吃吧!”

  “谢谢你,司,你真的太好了。”类立刻喜笑颜开地弯下腰,却在张嘴的前一刻愣住了。

  欸?

  “怎么了?”司见他顿在原地,关切地问。

  “……太烫了。”类皱着眉吐了吐舌头。

  “刚出炉的肯定烫啊!”司对他的猫舌无可奈何,将鲷鱼烧塞到他的手上,“那边有长椅,我们坐下来慢慢吃吧。”

  明明是随便买的,鲷鱼烧的馅料却给的很充足,司一口咬下去,绵密的红豆沙迫不及待地从边缘滚落,香甜的味道溢满了口腔,软糯的口感恰到好处,然而他吃得太急,滚烫的鲷鱼烧在嘴里跳舞,情不自禁呼出阵阵白雾。

  看天马司品鉴美食会有一种幸福感,都被烫得说不出话来了,还要手舞足蹈极力向你表达这有多好吃、这简直就是人间珍宝,浑身散发着幸福的泡泡。

  类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的人,半晌才出言提醒:“你馅露出来了。”

  “啊!感谢提醒!”司赶忙舔干净了流出的豆沙,好像浪费一滴都是对这个美食的不尊重。

  他一定很适合拍美食广告,类这么想着,终于开始慢慢品尝自己手上的——确实美味。

  这样悠闲的时光在成年后已经不多见了,类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抬眼就看见司木愣愣地盯着前方的树丛发呆,满脸写着心事。

  “在想什么?”这是类今晚第二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司被唤回了神,模模糊糊地应付了几声,似是在做什么内心挣扎,良久长舒一口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在想,类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我出演过很多角色,感受过许许多多的人生。而不同的人物会吸引不同的灵魂,我知道部分粉丝会极度偏爱我扮演的某个角色,甚至远超过对我本人的喜爱。这无可厚非,因为他们的喜爱恰是对我演技的认可。”

  “但偶尔会苦恼,很多人因为我本人与角色大相径庭而感到失望。说实话,我只希望他们能因为我的演出而喜欢上那部剧就好了,至于对我本人有何评价我没有很在意。但是啊,类,你又是否被自己的幻想困住了呢?”

  “我想知道你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

  深秋的树林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生机,徒留一片萧瑟,带着独特的庄穆感拷问着类的内心。确实,从司的角度而言,他很难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当年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留下,因为自卑与懦弱,因为习惯性逃避,他都没有好好向司表达过自己的真实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的只是你本身,司。即使是无关表演,你陪伴我度过了非常多无法代替的时光,教会了我与周围和解的方式,也让我懂得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可以有如此的羁绊。”

  “我并非只是被你某种特质、某个瞬间吸引,或者说,因为你的真挚,我才了解到了你的全部,并不知不觉地接纳一切,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

  长椅边的路灯似是年久失修,照不清类的神情,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他也不想司看到自己眼中的落寞与无措——他根本不敢听司的回复。

  类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高中遇见司像是中了彩票般将前半生的倒霉一笔勾销;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如果他重遇的是没有失忆的司,他这辈子都不一定会把告白说出口,而是依旧玩着自欺欺人的友情游戏。

  但喜欢一个人和告白被接受完全是两码事,他有勇气去表达自己的喜欢,因为爱意无处可藏,他想用甜言蜜语弥补八年的空虚,填充自己恐慌的内心,而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有勇气接受任意的答案。就连海边的那个夜晚也是,看似从容实则被司一句话就攻破了防线,一步步的试探只会让他对自己是个胆小鬼有更加明确的认知。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头,白蒙蒙地笼罩一圈,澄澈如镜。司又想起了类的眼睛,这才知道月光原是烫的,因为类望向他的目光永远炽热又纯粹。

  真奇怪,他们明明这么合拍,那为什么还会走散呢?

 

04十三夜

  那一天类拒绝了司的回答,他希望司可以认真考虑过后再告诉他答案。说是这样,也不过是一种逃避手段罢了。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因为各方面原因,他们都有点难以面对彼此。幸亏对于演出的热情超越了一切,无论私下里关系如何,工作上还是全力以赴的。

  谎言是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的,类已经对这个道理有了深刻的理解。但此刻他陷入了另一种迷茫。

  他和司之间,真的只有这个谎言吗……?

  圣诞将近,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装饰,红绿系的配色装点着城市,给寒冬送去一点热情。商店里更是早早地推销相关的产品,白胡子的老人、红鼻子的驯鹿、金灿灿的圣诞树,一首经久不衰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更是通宵达旦、不绝于耳。

  若不是气氛过于浓烈,类都快忘记了日子,毕竟在他的心里,演出要优于圣诞节。但其实他本身对圣诞节也没有期待,即使在美国八年,异国他乡的庆典始终没唤起他心中的激情,他只记得与团员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那是他活了25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次。

  后来?后来他还来不及一起度过第二个圣诞节,就匆匆离开了剧团。

  事到如今,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是那样苍白无力。类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白色情人节,他也曾收到过司的手作巧克力,独特的味道让他念念不忘——其实就是普通好吃的巧克力,只不过因为制作者才赋予了特殊意义。想到这,他走进一家糖果店,打算挑一盒巧克力作为青春的回礼。

  精致的礼盒与巧克力造型堪称琳琅满目,叫人看花了眼。只会在考虑哪种舞台效果更好时纠结的类难得无从下手,店员小姐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热情地递上一张宣传单,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自家畅销的产品。

  类略扫了一眼单子,无非就是一些天花乱坠的宣传语,什么“史上最强”“全国最美味”“热销第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数据。他嗤笑一声,翻过来开始阅读背面。

  ——如果和许久不见的心上人重逢不知道说什么,就送一块糖破冰吧!

  很无厘头,很莫名其妙,商家总是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宣传语达成惊人的效果,也不知道能够吸引什么人前来购买。但事实证明,这对神代类来说,确实很有效。

  最终他挑选了一盒看起来很华丽的天马造型的巧克力,以他对司的理解,他一定会喜欢——只要他始终如一。

  【今晚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顿饭,再和你讨论几个表演上的细节。】

  这是那晚之后类发给司的第一条消息,司回复地迅速又干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借口,无论什么事情拖下去都不会有结果,然而现如今对于类来说,比起得到告白的回答,他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装潢典雅的大厅,优雅丝滑的钢琴,细微的餐具轻触声,这是类向友人打听的私厨,保密工作很好,很适合各种需要谈心的场合,此前他从未来过这里。

  这倒是打破他一贯只去熟悉的餐厅的定律,类想,但陌生的环境或许能让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入座后他并没有等太久,毕竟司一向守时。心不在焉地点了几道菜,直到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类才斟酌着开口:“其实约你出来吃饭是想提前庆祝一下圣诞节,毕竟公演结束后,我差不多就要离开了,不一定会留到节日当天。”

  “欸?这么快吗?!”司猛地抬头,神色有点失落,“至少留下来一起过个节吧……?”他倒是很少用这种撒娇般的语气挽留,类感到有点意外。

  “……不是我急着离开,主要是在那边还有不少工作没清,我想在新年前全部完成,然后好好跨年。”他从包里拿出那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了对面的司,“时间紧凑,只来得及准备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然后司用极为夸张的动作和语言表达了他有多么惊喜,他真的非常善于用真诚的态度抒发情感,连听惯了溢美之词的类都有点招架不住,连连叫停。

  “既然是工作原因,那类就放心地回去吧!这边后续的采访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完美解决!”司自信满满地哼哼两声,“我会用我精湛的演技演好这部剧,让所有观众都笑眯眯地回家,你就等着看吧,类!”

  “呵呵,我很期待。”类顺势按响了叫餐铃。

  美味的菜肴被一盘盘端上来,色泽饱满,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除去加了不少装饰或解腻作用的蔬菜。这大概就是类不喜欢探索陌生餐厅的原因,挑食成性的他真的不喜欢任何蔬菜,不吃又显得很不尊重劳动成果,道德和本性的拉扯真让人备受煎熬。

  但今天这些蔬菜是有另外的作用的。等菜肴上齐后,类一反常态地将肉拨到餐盘的一旁,眼疾手快地将他特地点的沙拉放到面前,然后在司堪称惊恐的目光中叉起了一片蔬菜叶子——

  “等等等等!”

  “……哦呀?”类眯着眼笑了起来,“司,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居然在吃蔬菜!!?你还是那个类吗!?呃等等、不是……!”

  类冷静地放下刀叉,看着面前神色慌张、懊悔不已的司,轻轻地叹出一句话:“……司,我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不吃蔬菜。”

  此刻想法被成功证实,几乎是一锤定音,宣告这场幼稚游戏的终结。

  “……”

  “……”

  沉默、尴尬,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司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现在冲出去绕楼跑三圈,而戳破谎言的类也莫名微妙,说不上来是如释重负还是有点死了。两个人都在内心祈祷着对方先开口,好给自己找个理由开溜。

  最终还是由为了本次测试差点做出重大牺牲的神代类先生打破令人窒息的氛围,他轻咳一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把话题完全抛向了司,他错愕地瞪大眼,当即反问:“我、我吗?我想想……啊,对了!按理来说我的演技没有任何问题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确实,司的演技毫无破绽,哪怕我见识过无数的演员,也不免被你迷惑。”类拿起面前的酒杯,苦笑着浅酌一口,“但是人的下意识举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司,我们应该是第一次一起吃鲷鱼烧吧?”

  闻言司如饮醍醐,哈、居然是败在了这个细节上吗……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类说得没错,如果他真的失忆,这应当是他们第一次吃鲷鱼烧,所以他不可能知道类的与常人不同的食用习惯。至于说今日的晚餐,完全是被异常举动诈出来的,毕竟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神代类主动吃蔬菜,要知道高中时候因为这个问题他们争执过很多次。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提问了。”类优雅地用纸巾按压嘴角。

  “欸?我的回合已经过去了吗?”

  “这不是回合制游戏。司,为什么要骗我你失忆了?”

  “我没有!?明明是类先开了个世纪大玩笑,我、我只是在顺着你演下去……”说到这里司也逐渐没了声音,一切的起源好像确实是他先装作失忆。

  不对不对!司摇了摇头试图让思绪清楚一点,有理有据地说:“但我一开始确实是有点脑震荡,虽然、还不至于到认不出类的地步,可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病房前才更吓人吧?!我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啊,都八年了……”

  司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与类重逢。

  按照他的预想,他们重逢的那天,应该是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黑漆漆的长炮架满了红毯,闪光灯多如繁星、一刻不停,两个人西装革履光彩照人风光无限,他们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荧幕,然后主持人激情地宣布“最佳男主演——天马司!最佳导演——神代类!”,站上颁奖台的他们会相视一笑,说着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走到今天。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的脑门上缠着愚蠢的纱布,全身各处还有其他的擦伤,堪称狼狈,而类看着也像是被生活拖垮了精神,躲躲闪闪地不知道在他病房前干什么,堪称鬼祟。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怪人。司几乎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比起自嘲,如何面对类更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遇见?虽说他们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逢年过节也是会给对方发个消息的。但也仅此而已了。社交圈及生活乃至时差的巨大变化让他们不再同频,连涉及的戏剧都有了差别,渐渐地,不知是谁率先忘记回复另一个人发来的弱智视频,他们互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直到陌生到一年冒两三个泡的尴尬地步。

  他也不是没想过见面,只是生活的重压让本就遥远的距离变得更加遥不可及,他们谁都没有精力再提出见面,等到终于可以喘息的时候,又失去了见面的借口和动力。

  如果可以,能不能假装不认识?

  一个无聊的想法逐渐在司的脑海中形成。老实说,他以为自己就业了就可以成熟稳重像个大人一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遇到了类还是原形毕露,自动降智般忍不住做些幼稚的事情,事实上他也这么干了。高中时都是类恶作剧他,现在也该轮到他反击了。

  没错!生疏的招呼,恰到好处的困惑,迷茫的神情,不愧是我!司从未想过能在此刻使尽浑身解数只是为了一场恶作剧,说出去怕是要让粉丝大跌眼镜的吧,被俗世条条框框禁锢太久,这种久违的脱离常规的快感让司像偷腥的猫在心中忍不住暗笑。

  直到一句“前男友”让司彻底笑不出来了。

  “所以说到底明明是类的错!”司一边心虚一边试图用嗓门给自己增加底气,“谁知道你开那种玩笑啊?!我还向你确认了一遍,结果你张口就是一段真假参半的‘回忆’,那一刻我还真怀疑自己记忆出问题了呢。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好奇你要干什么……”

  他这番话倒是没错,类闭上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总而言之,我承认我有错在先!”司撅起嘴,小声地嘟嘟囔囔,“但是类也要给我道歉吧,我陪你演戏也很辛苦的……”

  “——不是玩笑。”

  听了半晌,类首先的回复却是这个。

  司不知所措地望向他,而类坚定地点点头,再次肯定自己的话语:“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不是玩笑。”

  “我在海边说的一切是酝酿了很久的告白,在公园说的那一番话也是真心话,除去前男友这个谎言,我所说的一切都是肺腑之言,不掺半点虚情假意。所以说,司接受也罢,讨厌我也罢,希望你至少不要怀疑我的爱慕之心。”

  “我承认‘前男友’这个谎是一时鬼迷心窍,那时我也是被恐慌笼罩了内心。关于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抱歉。”他垂下眼,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进行着自我剖白,可只有坐在对面的司才能感受到他散发着不安的气息,好像说完这一切就要消失了一样。

  “咳!呃、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就不要搞这么严肃啦……”司感觉自己像是在拼凑一个破破烂烂的玻璃小人,碎得一塌糊涂还要强撑着精神和他谈心,可怜见儿的让他于心不忍,“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有点意外。说起来,类,你居然从高中就喜欢我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个嘛,倒是说来话长了……其实高中时候倒是没意识到,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尚处于冬末春初的日子,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昏暗的家里闭门造车,那时候的他灵感枯竭,被周围人嘲讽江郎才尽。因为人们期待着他的新剧上演,他便掏心掏肺呕心沥血投身事业,却忘记了创作是需要缓和期的,一直到他发现笔下再写不出任何墨水,才知自己过度的燃烧几近殒殁。

  一道闷雷惊醒了睡梦中的类,他又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满目都是混乱的草稿,看着心烦意乱。他起身望向窗外骤降的暴雨,后知后觉已经到了春天,他很久没有关注过外界的信息了。

  想到这,他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浏览新闻。无非就是一些无聊的八卦,正当他想退出时,一道不久前的新闻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

  ——实力新人天马司领衔主演……

  啊啊、司终于熬出了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成名作吗?

  ……

  手心突然传来剧痛感,他茫然地抬手,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一股无名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

  为什么导演那一栏不是我的名字呢?

  明明是手掌发出的呼救,类却感觉自己的心脏更加抽痛。这一刻他才体会到何为嫉妒,何为不甘。他从未想过原来司的近况可以让他早已麻木的心翻起如此的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根本就没有放下一切,只是在自我催眠而已。

  这是喜欢吗?还是单纯的占有欲?类花了很久去搞清楚这个问题,直到他发现自己每次在荧幕上看见司那永远洋溢着热情的脸时,嘴角总是盛不下溢出的笑意,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喜欢着司的,并且这种感情一旦意识到,思念便愈演愈烈。

  情窦初开的大导演仿佛重焕生机,源源不断的灵感催生出一部又一部演出,他始终抱着“想见面”的心情去发挥自己的才能,直到终于获得到了这次回国的机会。

  “我一直都很想你,司。”类的语气充满了怀念,那段痛苦的时光已然逝去,倒成了他宝贵的素材库,化作了无尽的动力,“我始终期待着和你把名字放在同一栏的那天,而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听起来,类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啊!我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司想起了自己的幻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的脑回路真是一模一样。

  若非这次的谎言游戏,类到底会在心里憋多久?他并非一个坦率的人,总是喜欢给自己留一个可以转身就走的余地,只为不妨碍任何人,虽说看起来很我行我素,但是司觉得,这正是类的温柔之处。他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默默忍受所有的伤害,然后体面地收场。

  正如他现在诚恳的爱语,却没有急切地渴望答案。司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一旦他表达任何不适,类便会立刻抽身,毫不纠缠,从此死死地守住那条不可跨越的线,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得轻轻松松,实际上还是破绽百出,演技真是太糟糕了,类。

  司坐直了身体,因为紧张,眉毛都揪在了一起,他试图喝一口酒让自己冷静,又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喉咙,咳得脸红脖子粗,让本来提心吊胆的类都忍不住破了功,挪到司的身边轻拍他的后背。

  真是糟糕的开场,一点都不像明星的做派。司在内心给自己打了差评,迅速重振旗鼓,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差不多、也该告诉他一个答案了。

  “实际上,类在这几天说的话我都认真考虑了。类,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但事实上做出决定的是你自己,要感谢的话,请率先好好感谢那个下定决心改变的自己!”他拉起类的手,试图告诉他请安心。

  “我虽然也演过爱情剧,但我却不懂爱情。我也深深地自我怀疑过,我喜欢的是类吗?还是单纯误把友情爱情混淆在一起?我不想给你一个模糊的答案,所以才一再恳求你告诉我更多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是我们冷战的那几天……该用冷战去形容吗?不管了!总之就是那晚后,我们一直都没有私约,我承认有自己想不通而躲着你的原因,但我发现我更多时候想的是——我想和你见面,想和你无时无刻待在一起,就像高中时候那样!”

  “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他轻轻捧起类那张满是不敢置信的脸。好蠢的表情!他是,他也是。

  “我似乎也成为了一个无可救药爱上你的笨蛋,”他说,“久等了,大导演。”

  于是大导演就顶着一张又哭又笑的蠢脸凑上去亲吻了大明星的嘴唇,头晕目眩,空白一片,丝丝缕缕的水汽黏在唇面,直至蒸发。

  如果要问苦尽甘来是什么滋味,大抵没人比神代类更懂了。兜兜转转八年,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上,再次携手去实现那个共同的心愿。他的星星总是锲而不舍地追逐他的步伐,用无限的热情释放光芒,成为他心中那一颗永不泯灭的启明星。

  年少梦中的剧本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恍惚中,类仿佛听到有人说——“或许过程比较曲折,但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不是吗?”

 

05满月

  公演在圣诞节前顺利结束了。类如愿以偿看到了自己名字和司并列的时刻。

  这几年都是在电视上观赏司的演出,到了现场才感受到他惊人的进步,发挥甚至要比彩排时更精彩,让类进一步下定了要给司导演一辈子的决心。

  但是比起演出成功的喜悦,此刻热恋情侣的分离焦虑占据了内心的上风。

  司苦着脸坐在沙发上,一面指挥着类要做好行李收纳,一面心不甘情不愿地围观恋人忙前忙后。

  “收拾得也太快了吧?”他自言自语,帮类把散落出来的剧本往箱子里塞了塞。他的箱子里永远塞满了各种工具、器物,虽然大导演也不在乎那点超额的钱,但实际上的重量还是让司忍不住咋舌。

  他带的生活用品很少,反倒是被司的私人物品占了些地方——司的衣服、司的发卡、司的同款香水……

  再说下去就有点变态了。而司也是这么吐槽类的,却被对方一句“睹物思人”堵得不再发言,因为他也悄摸把类的发绳套到了自己腕上。

  可怜的新晋小情侣,还没黏糊多久就要面临异国恋的现状,虽然类像司保证自己会尽快找机会把工作调回日本,但分开的日子终究是难熬的。

  收拾完一切后,他们默不作声地倒在沙发上抱成一团,祈求时间无限的延长,汲取着恋人的温度,感受呼吸的纠缠,情迷意乱。

  再闹下去他们都别想离开了。司率先清醒过来,上下一捏类的嘴巴把它捏成瘪瘪的鸭子嘴,滑稽的样子让他捧腹大笑,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类皱起眉,幼稚地撞了一下司的额头,在对方惊呼“好痛”后不情不愿地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和证件。

  最后时刻了,司也认认真真地监督他把一切准备做好,临出发前,他拉下了类的口罩,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上各留下一吻。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等你回去就知道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在类的追问下又顽强地拒绝,十足吊人胃口。

  最终在恋恋不舍下,他们还是在家门口分离了。为了避嫌,司甚至不能送到机场。

  带着强烈的不舍和藏不住的春风满面,类落地美国,被幸福滋养的神色给全剧团的人都带去了极大的震撼。

  他疯了我疯了?团员纷纷追问在场与类最熟知的玄武旭,得到的只有一个莫名的微笑。

  类一回来便全身心投入工作,由于恋爱带来的灵感,他甚至能超额完成。每晚孜孜不倦地和恋人煲电话粥,一直到两个人第二天醒来互道了早安才挂断,将跨洋电话的金额视为无物,直到向来节俭的司提出这不妥,他们才转开视频通话。

  这下更好了,类看着手机里一不小心睡着了的司,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充实。他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司曾说过要给自己惊喜,但他也没个头绪。

  等一下,司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明天见。”

  不是吧?!

  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个突袭计划说漏嘴。为了来美国陪类跨年,他也铆足了劲把今年的收尾工作迅速完成,让助理给他定了最早的票,飞了个红眼航班才来到这里。

  当双脚踏在这片土地上,他才有了出国的实感。望着屏幕里旁敲侧击拿到的住址,司颇为好心情地哼着歌前往目的地。

  与此同时,类这边堪称手忙脚乱。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类的家混乱无序,他总是会把乱七八糟的零件四处乱丢,收纳也做得很糟糕,若非特意收拾,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虽然他每周都会请人来打扫卫生,但依旧拯救不了他堪比杂物库的小家。

  如果司说的话真的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类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不想把明明应该腻歪的时间用来整理家务。

  类胡乱地把地上的东西塞到箱子里,塞满了就塞下一箱,以他的逻辑来讲,看不见就是收好了。所幸只是凌乱,干净倒是蛮干净的,类匆匆扫了一下地面,满头大汗地拿起手机。

  三分钟前,司发来了几条消息。

  【猜猜我在哪里!】

  【图片.jpg】

  【我到美国了!!!惊喜吗!!!??!】

  【小狗撒花.jpg】

  【我现在就去找你哦!哈-哈哈哈!记得迎接我啊!!】

  类在心中简单计算了一下从机场到自己家需要的时间,可以可以,够他好好洗个澡顺便整理仪表了。于是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挂着甜蜜的微笑踏入浴室。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一起度过。

  而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再孤单一人。

 

 

  END.

Notes:

总算是更新了。这三个月一直被另一篇折磨,实在头疼就写了这篇新文换换脑子。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如果可以我想要更多评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