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ay 1】
郭城宇的蛇园中有几条蛇消失了。
他接到电话时正和池骋在俱乐部,脸一下就黑了。自从池远端扣下池骋的蛇宝贝并勒令其去上班后,他和池骋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今儿好不容易逮着池骋有时间,他费尽心思才把自己兄弟约出来,结果就出这档子事。
池骋投来询问的眼神。
郭城宇气极反笑:“蛇还能消失?怎么,自己长手长脚开门跑路啊?”他掐掉烟,顺手拍拍池骋大腿,又道:“我去园子里看一趟,你玩着。”
池骋问:“什么蛇?”
刚到没多久的一对蓝巴伦,最重要的是还有条白化眼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监控里竟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郭城宇嘀咕:“那对蓝巴伦,我想的是我俩一人一只呢。”
池骋关注点不在这:“眼镜去毒没有?”
郭城宇舔舔后牙,骂了声操:“还没。”
他发消息给李旺让找蛇人赶紧穿装备,蛇园安保严密,不可能有外人闯入,所以他判断那蛇只有可能还在院子里。他再抬头时却看见池骋也灭了烟,站起来,一副要同去的架势。
结果郭城宇倒迟疑住,池骋怎么会看不出来,当即那双眼睛就这么沉甸甸地灼视过来,说话也带冰碴子,“不让去?”
郭城宇没说话。
池骋便真来劲了。
要说他先前反问那三字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郭城宇和他过来这么多年,期间虽然有变故矛盾,可依旧以病态的方式相连。郭城宇的房子、车子、傍家儿,他哪样没碰过,就连郭城宇他爸,他池骋都喊的是二爹。
这养蛇的园子,他如何就去不得了?
他非要去。
郭城宇看他表情就知道坏菜,聪明脑子一时卡壳,池骋脸上就愈发阴沉,最后到底还是郭城宇退一步:“行,去,怎么可能不让你去,走吧,我开车。”
池骋冷笑,掉头就往外走,直到在车门前站定,他才来句:“万一你被那条蛇咬了,我去了才有人给你收尸。”
李旺等早在蛇园那候着,里头已有穿着腿盾的人在寻蛇。郭城宇径直戴上装备,转头让池骋小心,自己先进去了。
这蛇园很大,郭城宇明明只喜欢玩蛇不喜欢养蛇,真是有钱没地方花。池骋推开了李旺给他递装备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游了进去。不过他没去帮郭城宇找蛇,在外围的露天蛇池边徘徊。
池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有的蛇,郭城宇这蛇园竟然基本也有,甚至差几只就可以凑齐整套图鉴。不仅如此,这些蛇连变种的体征与他精心挑选培育的都是相同的。
他若有所思地继续逛着,时不时往别墅看一眼。郭城宇一直没动静,正当他打算迈腿过去时,李旺跑过来,“池少,郭少在蛇房好半天,我们敲门都没声应。”
池骋把盘在手里的超北猪鼻放回去,“你们不会直接进去?”
李旺脑门全是汗:“那个蛇房,郭少下过命令,其他人是不准进去的,而且我们打不开,郭少压根儿不理我们。”
池骋淡淡地说:“那他就能理我?”
李旺哑口无言,一边心里忍不住骂娘,一边哂笑道:“您对郭少而言不一样,我……”
话没说完,池骋长腿一迈,又愿意去了。
他站门外喊了几声郭城宇,没有回答,于是眉头拧起,大手直接握上门把,没想到门把下按得动,厚重的木门一下就打开了。
池骋侧目扫了李旺一眼,对方面上的吃惊和疑惑不似作伪。里头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些许反光,倒像一口张大的蛇嘴。
既然这是郭城宇的秘密基地,池骋便屏退了其他人,自己单刀赴会。
木门咔嗒一声又关上了。
摁开墙壁上的灯开关,池骋这才注意到原先看到的些微反光其实是一道磨砂玻璃推拉门,从他这个角度,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
推拉门不知为何从外侧被锁上,池骋迅速推起锁扣,将门拉开,嘴巴比大脑更快,“郭子!”
郭城宇远不如他脑袋里的画面那般凄惨,反而被他生龙活虎地吓了一大跳,陶瓷灯冷白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釉色。
“你他妈的,”池骋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瘫这儿做什么?外头人在喊你,你他妈也装聋是吧!”
郭城宇抬手发誓直呼冤枉:“我根本没听见任何人的声音,我靠,我在这喊半天了,还想问你们咋回事!”
池骋一脚踹上推拉门,那块厚实的玻璃板直接轰隆一声碎成蜘蛛网状。郭城宇也没为自己高价的玻璃生气,只是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想着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郭子,悟了,池骋担心他呢,于是脸上瞬间笑眯眯的。
池骋见了更加心烦,一拳扫过去,郭城宇张手接下来挡到边上,这才解释道:“那只白化眼镜王蛇就放在这屋,我寻思进来再找找,鬼知道怎么就出不去了。”
“走吧,”池骋眉头没松,他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出去再说。”
他先往外走,可手一握上门把就不动了。走在后面的郭城宇直接撞上他,扶着他腰,张嘴就来,“你丫愣在这儿干什么?”
池骋冷冷地说:“门打不开了。”
郭城宇愣了,“这门只能从里面锁,你刚锁门了?”
池骋说:“没有锁。”
郭城宇推开他,自己试了试,把手丝毫未动。他连忙拍了拍门板,大喊“李旺”,可就是区区这么扇平平无奇的木门,隔绝开了两侧的声音。他贴着门去听,竟然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打电话给李旺。”
“打不了。”郭城宇把手机屏转向池骋,信号栏一片空白,“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池骋蹲下身,指尖划过门缝——本该透进一线光的位置,如今像被泼了墨。他忽然僵住,指腹传来的触感不是木头,反倒是种潮湿的、缓慢蠕动的表面,最重要的是他还能感觉到手指尖被木门挤压得越来越紧。
“……郭城宇。”池骋嗓音低得发冷,“这缝在变窄。”
他们被困住了!
一瞬间似乎什么噪音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和心跳。郭城宇又朝外喊了声李旺,池骋忽然问:“李旺喊你过来的?”
郭城宇知道他在问什么,但他觉得李旺不可能干出这事,就算李旺有这个心,那其他人呢?总不能都和李旺是一伙吧?
池骋问:“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郭城宇说:“没有。”
下一秒,池骋扫视一圈,突然反问他:“那蛇箱后面是什么?”
他们把蛇箱通通暂且搬开堆到角落,郭城宇盯着这面墙上的门,说不出话来。他来这蛇房虽没有池骋养蛇那样勤快,但闲着没事也会溜达过来看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里有扇门。
他敢保证这绝对是凭空出现的。
这下牛逼大发了。
郭城宇回头看了池骋一眼,二人肩并肩走了进去。
蛇房连通的是一个套间。
客厅房间厨房浴室,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衣柜里甚至还有二人各自风格的衣物。按道理来说,别墅一楼蛇房这一侧什么别的建筑都没有,就算想要修建暗室那也只能往下挖通,既然如此,那么这间房从哪来的?
是他们俩都嗑了药出现幻觉吗?可就算出现幻觉,他俩也没心意相通到连幻觉都一致的地步吧。
池骋与郭城宇对视一眼,两人便明确分工。池骋先探索房间,郭城宇留在客厅。
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从蛇失踪便开始了。郭城宇心想,既然如此,那目标就应该是自己,池骋是个不确定因素,因为设局者不可能保证池骋一定会与自己同行。
难道是我的仇家?我能有什么仇家?
郭城宇自诩八面玲珑,从小到大没有哪家的亲戚长辈不喜欢他,连池骋他爸妈都对自己另眼相看。长大后他接盘公司,在商也是长袖善舞。感情上,虽说当年和池骋闹着的时候,那些傍家儿都被自己送去给池骋睡了,但事后有些人被池大总攻睡得春风满面,其中个别被池骋折腾惨了的,他也给了物质补偿言和。
而且,眼前的一切其实已经到了怪力乱神地步。比如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房间,比如那扇突然变得隔绝一切声音的木门。
“啪。”
池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郭城宇回过神来,抬头看他。
“窗户都是假的,外面全部被水泥封死。房子面积至少有九十平,你这栋房子应该不可能藏这么大的暗室,很奇怪。”池骋说,“冰箱里没有食物,水龙头放不出水,最重要的是,我们连蛇房回不去了,门锁死了。”
他说完微顿,看着郭城宇:“想到什么,脸色这么白。”
郭城宇却说:“如果我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根本不会让你跟来。”
池骋的眼神骤然降温,他道:“真出事也是我自愿的,怎么,你嫌我碍事?”
“不,当然没有……我说了真话你可别揍我,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打架。”郭城宇长叹一声,随后居然露出笑容来,“我其实挺庆幸有你陪着我的,你在,我至少安心了点。”
郭城宇微笑道:“我俩,要死一起死。”
池骋在他身边坐下来,面色回春:“滚吧。”
彼此沉默一阵,又都叹气。
池骋身上还带着一包烟,算是眼下不幸中的万幸,他抛了根给郭城宇,两人就着同个打火机点火。
“我觉得这些连环套,包括这个空间,都很奇怪。”郭城宇盯着火星道,“我家钱这么多,你家人脉那么广,但扪心自问,你能整出这一切?”
池骋找了个瓷盘作烟灰缸,白雾从鼻息间弥漫开来,他摇头。是的,郭城宇说到最关键的点了。
像是为了佐证郭城宇的话,客厅电视机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突然自行启动,白光闪烁后,屏幕上浮现两排通红的文字:
早上好。
你们被选为了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
接着,画面再闪:你们将通过完成每日的任务获得当日的生活必需品。实验共计七天,如若中途有消极实验或任务失败的情况,则取消下一日任务机会并降低室内可生存度。顺利完成全部任务,或者被实验者之一死亡时,实验立即结束。任务结束后,被实验者将被送回回归点,重返现实。
……重返现实?
所以他们现在真的不在现实之中?
猜是那样猜了,可事情真如这样发生,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郭城宇呢喃:“扯淡吧……”
屏幕继续变化。
“现在公布第一天的任务选项。
Task 1:嘴对嘴亲吻持续10秒。
Task2:在任意一人身上制造一条至少100mm长,2mm深的伤口。
奖励:一天的食物和水。
时限:3小时。”
第二个选项都还算是绑架囚禁的路数,第一个是怎么回事?郭城宇直接站起来了,他看池骋一眼,又瞪着屏幕上的任务,“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把我俩困在这儿,就为了看亲嘴?”
这种恶趣味有种该死的熟悉感,池骋从牙缝里挤出个名字,“汪硕!”
郭城宇连声骂操。
他们不是没亲过嘴,嘴巴上又没处女膜、守宫砂,四瓣肉贴着,舌头搅起来,简简单单就完事。从前汪硕在酒桌上对池骋说想看他亲自己,郭城宇什么都没说,只是眯着眼睛朝汪硕笑。他不是没注意到汪硕那会儿的眼神和表情,冲着自己的,分明夹带着一些妒忌和怨恨。
可他娘的池骋,这个傻逼真就亲上来,要真符合他俩性格,池骋就该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舌吻,牙齿与嘴唇共同开启战争,他会不甘示弱地回击过去,把这定性成男人血气的一较高低。
结果郭城宇都没有想到,以至于他当时纯得跟个第一次被亲嘴的小女孩似的,乖到离奇地坐在那儿傻傻承受着。
——因为池骋给了他一个又轻又慢的吻。
仿佛他都很珍贵的样子。
池骋阴着张脸说:“你又见汪硕了?”
语气还是问句,但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郭城宇刚要开口,池骋就打断他:“别说谎。”
“城宇。”池骋说,“别对我说谎。”
郭城宇这才认下,他想说自己发现了汪硕当年的病历单。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果不是吴所畏发现,汪硕恐怕不会主动告诉他们所有人这件事。他直接把汪硕的个人隐私说给池骋听,这样不好,于是话到嘴边又转了弯,郭城宇说:“我发现了一些事,不确定真假,所以去找他了。”
“所以你又逗他了?”
“就顺着套话。”郭城宇说。
汪硕从国外回来,郭城宇开始觉得是瘟神来袭,但转念一想却觉得也算好事。只是对于池骋和吴所畏而言可能不太好,对他郭城宇来说,至少这是一个绝佳机会——他可以去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
他本以为自己眼下向池骋这么不清不楚地说和汪硕见面套话的事,池骋会就此追问,但池骋完全没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然后说:“别刺激他了。”
郭城宇愣了下,笑道:“怎么?吃醋啊,我只是见见他都不行,都是前任了。”
“不是。”池骋扯着嘴角说:“他哥也回来了,怕你挨揍。”
汪朕是个神经病,谁都没听说过拳打脚踢弟弟就是对弟弟好的方式。读书那会,池骋忍不住拉着郭城宇一起把汪朕揍了,却只能说是险胜,汪朕这逼开挂。郭城宇当时脸蛋挨了一拳,把郭城宇和池骋都心疼坏了。
这算好话吧?郭城宇有些迟疑,细嚼慢咽了会儿,觉得这就是好话。池骋居然在关心他,突然袭来的好话打得郭城宇措手不及,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贱的,池骋往日那般磋磨他,他都承了,今儿个池骋露出点夹棒带刺的关心来,他反倒觉得自在。正浑身别扭着,他又听池骋道:“如果是汪硕干的,那似乎就说得通了。这世上恨我的很多,厌你的不少,但想整我们两个的就只有他了。”
可不嘛,当年就把我整得明明白白的。郭城宇打量着四周,最终感叹道:“那他在国外这些年是真去进修了,从蛇佬变成蛇精,能有这样的手笔和本事,我实在佩服。”
“话说回来,”郭城宇低声道,“如果我们真完成了任务,食物和水如何运输进来?窗户完全封死了,那就只能从门。等门打开,以我俩的身手——”
话都没说完,电视机上方突然凭空砸下一堆东西来。有瓶矿泉水,一把刀,和一个医疗箱。刀和医疗箱都沉甸甸地待在原地,只有塑料瓶咕噜滚到池骋脚边,最后被他捡起来,在郭城宇面前晃了晃,嘴角嘲讽:“你才说过已超过人力范畴,还下意识用惯性思维推断啊。”
郭城宇:“……好吧,操。”
池骋说:“先别妥协,再找找出口。”
池骋开始敲击墙面,指节很快泛红。郭城宇默契地检查地板,两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分工明确。半小时后,池骋的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郭城宇的嘴唇起了细小的皮,他不断伸出舌尖舔舐,反而让唇纹更加明显。
屏上的倒计时还在变化,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球发疼。
“空调在抽湿。”郭城宇突然说,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处的汗痕,“这房间在加速我们脱水,催促我们去做任务。”
像是印证他的话,池骋的喉咙突然也感觉像被砂纸摩擦般灼痛,他一向不会苛待自己,于是打开了那瓶水直接喝下。
“等等。”郭城宇按住他的手,“可能——”
“如果真的是汪硕,他绝对不会下毒。”池骋仰头灌下半瓶,水流过喉管的瞬间让他浑身一颤,“他要的应该是折磨。”
他把剩下的水递给郭城宇。两人的指尖在瓶身相触,郭城宇的手温比平时高了,喝水时喉结滚动的频率也比平时快,暴露出同样难熬的干渴。放下水瓶,他嘴角漏出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到衬衫领口。池骋移开视线。
随着时间流逝,饥饿感开始具象化成胃部的绞痛,真是扰人。
“猜猜看,”郭城宇突然说,“汪硕现在是不是正看着我们?”他指着摄像头,“你赌他更希望我们接吻还是互砍?”
池骋冷冷地说:“别他妈再说话了。”
倒计时只剩四十五分钟,他们先前的活动消耗了太多体力,各方面因素引发轻微头痛。池骋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郭城宇的呼吸声在他耳中逐渐放大。
郭城宇说:“总要选一个。”
那把刀一直都在地上,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忽视着它的存在,可现在依旧要正视它。池骋点火燃烟,嘴唇间喷出一口白雾,沉默看着郭城宇把刀捡回来递到自己手里。
“你来。” 郭城宇直接撸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苍白的皮肤,青色的静脉在皮下隐约浮动。
池骋没接,只是叼着烟,眯眼看他,“理由?”
“你手稳。”郭城宇不看他,说,“十厘米,顺着划,别歪了啊。”
池骋终于动了。
他伸手,却不是接刀,而是一把扣住郭城宇的手腕,猛地将人拽近。刀光一闪,郭城宇只觉得手臂一凉,低头时却发现池骋的左臂已经多了一道血线,正缓缓洇湿衬衫布料。
“你——!” 郭城宇瞳孔骤缩,劈手去夺刀,却被池骋侧身避开,“池骋!”
刀刃在争夺中划出一道银弧,最终被池骋反手按在墙上。
“凭什么就划你?” 池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他妈算老几?”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溅开细小的暗花。
郭城宇的呼吸滞住了。
屏幕闪动:任务完成。
【Day 2】
随着任务完成,厨房里被他们拧开的水龙头突然就流出了水,下一秒空中甚至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可此时二人的饥饿已经不重要了。郭城宇挽起池骋的袖子查看,伤口竟然不浅,他连忙拿来医疗箱取出里面的双氧水和纱布为池骋处理伤口。
“你对自己需要下手这么重?傻逼吗?”郭城宇无语了,“明明只要轻轻一划,两毫米的深度而已,它又没要求出血量。”
池骋好似不会痛的样子,任由郭城宇把弄自己的胳膊。郭城宇小时候被当闺女养的经验还在,纱布缠得漂漂亮亮,最后还系了个正儿八经的蝴蝶结,随着池骋走向厨房,那蝴蝶结的尾巴还一荡一荡的。
岛台上多出了便当和饮用水,池骋随意选了一份开吃,而郭城宇,他神色晦暗地盯着地上那把沾了池骋血液的刀半晌,随后一脚将其踢飞了。
池骋扫他一眼:“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少见的温馨。
郭城宇这些日子在进行身材管理,平常不太乐意吃精制碳水,眼下却必须一口一口塞米饭努力饱腹,毕竟谁知道还有没有下顿。可他满心思都被池骋手臂上的伤口吸引力了,更加味同嚼蜡起来。
“划伤而已,没你踢我疼。”
郭城宇抬头看他。
池骋嘲讽他:“就你这不要脸臭爱美的架势,还十厘米的伤口,留疤你不得哭天喊地?”
郭城宇:“那没法,总不能选第一个。”
他对上池骋的眼神,咀嚼时颊边的肌肉绷紧:“因为……”
他咽下食物,舔掉嘴角的米粒,露出个笑来:“汪硕肯定更想看我们接吻。”
这晚,当指针和分针刚在数字“12”处重合的时候,池骋与郭城宇二人便注意到他们没喝完的水消失了,所有的自来水源也被关闭。这就意味着食物和水无法留到第二天,在这种煎熬环境里他们无法坚持太久,消极任务的结果超过负荷,所以他们不得不去完成每日的任务。
七天,至少第一天过去了,付出的代价是池骋手臂上的伤口。
房间共有两间,但他们选择谁在一起。万一有意外,至少还能及时发现。况且以他俩的情谊,同床共枕实属常事。
这床足够软,被子也舒服,又洗了澡,好兄弟就在枕侧,如果没发生操蛋的事儿,今夜实在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夜晚。
池骋睡不着,他相信郭城宇也一样,脑袋里绝对还琢磨着此局。可再怎么琢磨,他们现在无法逃脱已成事实,所以比起费脑,池骋宁愿把自己艰难的睡前时间花在猜忌汪硕身上。最好不要是汪硕,因为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比起六年前亲眼目睹郭城宇和汪硕睡一张床上,他现在的怒火和失望会更甚。
亲吻和受伤,这不该被放在天平两侧。
郭城宇的声音适时幽幽响起:“池子,你猜第二天的任务会是什么?”
池骋答:“不想猜。”
“应该还是会给出两个选项,但无论是什么。”郭城宇自顾自地说:“第二天如果要有一个人付出代价,那必须是我。”
池骋不想搭理,结果郭城宇一脚就蹬他屁股上来了。他从被子里探手下去抓住郭城宇脚踝狠狠一扯,郭城宇就被猛拉过来,直接撞在他背上。
“操你丫的。”郭城宇揉着鼻子,他是个惯会省事的,干脆屈膝直接卸力把腿搭池骋身上,“我的鼻骨要断了,你还我妈生高挺鼻!”
池骋连身都没转,就这么背对着:“和我,池骋,你发小,需要算这么清?”
背后那个人不说话了,脚踝还被捏在他手掌心里。郭城宇皮肤微凉,他的体温却很热。这人不说话,他就不撒手。
池骋一直都很有耐心。
半晌,郭城宇道:“就因为是你,池骋,我发小,所以要算清。要是换一个人,我直接拿着刀按住他随便乱砍都行。”
“答应我,这事也没得商量。”
“还有,赶紧把老子的腿放开,快抽筋了!”
郭城宇把腿收回去,池骋无意识摩挲着指尖,这才开了口:“行。”
第二日睡醒,二人洗漱完换上房间里准备的衣服,郭城宇坐在妆台前不知在鼓捣什么。等他回到池骋身边坐下,池骋先闻到的就是他身上不容忽视的香水味,和郭城宇之前用的不一样。
郭城宇问:“好闻吗?”
池骋:“哪来的香水?”
郭城宇说:“柜子里的,这瓶味道你之前没给我买过,我寻思着喷来试试。”
池骋冷笑,心想郭城宇真他妈是个骚货,都这样了还还有心思把浑身搞得喷香。
郭城宇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在哔哔自己呢,笑着说:“这不是无聊吗,任务不会这么早刷新出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大约是在上午十二点左右,屏幕才再次闪动。
“在公布任务之前,先进行实验序号分配,池骋为被实验者A,郭城宇为被实验者B。
现在公布第二天的任务选项。
Task1:被实验者A向被实验者B采取精液。
Task2:被实验者B向被实验者A采取600ml的血液。
奖励:一天的食物和水。
时限:3小时。”
郭城宇脸上骤然难看起来,这他妈就是故意的。昨晚上他从池骋那里要来的保证根本不作数,规则直接卡死。
与任务同时出现的依旧是昨天的医药箱,只不过今天里面多出了抽血器之类的东西。
郭城宇低声骂道:“我又不是护士,根本不会抽血,这他妈,真的是疯了……”
池骋却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份折页,冷嘲道:“这不给你准备了份说明书么。”
他们没有再像昨天那般拖延到最后才开始执行,因为这样没有意义,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他们要选择一项来完成。二人对坐着,中间除了一臂宽的距离,便是该死的沉默。
却又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的。
郭城宇:“选第一个。”
池骋:“选第二个。”
郭城宇觉得自己跟不上池骋的思路了,“你特么的也疯了吗?”
池骋风雨不动:“你昨天没选第一个,今天就也不要选。”
郭城宇解释道:“我昨天不选是因为——”
池骋定定地看着他,说:“郭子,没什么,600ml不会死。”
郭城宇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声咒骂道:“随便你,反正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这实验真贴心,针头都给了好几个以防万一,折纸上详细介绍抽血器各个部位的功能,还以图文形式展现了抽血的步骤。郭城宇眼中充斥着血丝,他几乎都要把所有的文字信息一字不漏地给背下了,才去洗手,又再次打上免洗消毒液才戴上胶手套。
池骋伸出没有伤痕的右臂给他。
郭城宇一边动作一边神经质地重复道:“距离肘窝上缘处扎压脉带,评估血管,血管弹性和皮肤是否有瘢痕。”
他俩肤色都挺白,池骋老是不见天日,阴暗盘在蛇屋,皮肤就更白了,却肌肉线条分明,血管筋络清晰可见。真是标准的、欠抽的手,可郭城宇这会儿罕见地没心思和最好的兄弟逗乐。
他调整呼吸,“取碘伏顺时针螺旋式消毒,第二根棉签逆时针消毒。”
再挤出一泵洗手液搓匀,郭城宇拆开针头,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手指可以再纤细些再灵敏些,可明明从小到大他的这双手已经够巧了。进针角度大约为15°,肘窝皮肤较薄,皮下脂肪少时,看到的基本都是浅静脉,动脉因位置较深且被肌肉覆盖,肉眼不可见,倒是不用担心把池骋动脉扎爆。
郭城宇能感觉到针头穿过不同层次的触感:表皮的紧绷绵密,脂肪层那种微妙的、略带黏滞的触觉反馈。
可针管没回血,扎歪了。
郭城宇把针拔出来,用棉签压住出血的针孔。
池骋注意到他手在抖,笑了一下,“傻逼,针都扎不好。”
郭城宇不看他,他就伸手硬是把郭城宇的脑袋转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放心扎,我不会因为失个600ml的血就翘辫子。”
郭城宇冷哼一声,按针孔止血的手指猛地使劲,池骋猝不及防疼得一抽,见状郭城宇才回了点脸色,道:“别惹我,负责等下给你扎穿。”
所幸第二针进得很顺利,软管针头连接处回血迅速。郭城宇扯了三节粘布贴住针柄,再贴针尖,最后贴软管。池骋舒展着身体,冷淡地看着血液从自己身体里缓缓流入袋中。
他的皮肤本就白,此刻更是一点点褪尽了血色。到最后,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唇色也泛白起来,唯有眼下一片疲倦的青黑愈发明显,像是有人用蘸了墨的笔重重描了两道。
无菌袋逐渐鼓满,郭城宇不错眼地盯着,他比屏幕闪出“任务完成”更快出手拔掉了针头。池骋手都酸了,他动作很慢,只摁着出血点坐在原位闭目不动弹。
失血带来的感觉简单而言其实就是疲惫和阴冷,如果非说详细点,那就是池骋开始觉得吞咽时喉管发黏,眨眼时眼皮沉重如灌铅,甚至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脏泵动时较平常更为费力的闷响。他自觉体质没这么差,多半是被关到这里来吃不好睡不饱导致的。
耳边充满细碎的声儿,不烦人,倒有些助眠,因为是郭城宇在忙前忙后。等池骋缓过来些睁开眼,面前是打开的饭盒,拆好的筷子,和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郭城宇把他当大小姐照顾似的。
“先吃点东西。”
郭城宇把他自己那份饭里的清蒸鱼全夹他碗里来了。池骋没和他客气,照单全收,筷子一戳,那鱼肉就全塞进嘴里,整个口腔塞得慢慢的。
有食物入胃,躯干的阴冷感便散去很多。池骋舒服了些,饭后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意识沉浮,他没做梦,可眼皮重得睁不开,只感觉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额头。
再醒过来时,屋里很暗,只留了岛台那边的一盏照明灯。池骋撑着身体爬起来,在昏暗中眼睛径直锁定一处。
“醒了?”郭城宇问。
灯被按开,光亮刺得池骋下意识眯起眼睛。郭城宇走到他旁边,池骋先闻到了浓郁的烟草味。再看郭城宇,他耳上夹着半杆烟,没有点燃的痕迹。
“照我俩抽烟速度,你那盒烟根本撑不住,所以我寻思嚼嚼烟丝止止渴吧。”
池骋瞧着他,郭城宇耳朵上斜夹着的那根烟压着碎发,在耳廓边刮出道柔和的弧线,半张白皙的侧脸就这么完全亮出来。烟卷随着他动作轻晃,烟丝碎末簌簌往下掉,最后落在了池骋裤子上。
也是,烟肯定是不够抽的,池骋推开烟盒粗略数数,还剩十根。不算今儿还有五天,平均一天一人一根,他再落魄的时候也没过成这样,真他妈操蛋!
烟瘾这个东西就是不想的时候成了习惯,想的时候成了癫狂。池骋喉结微滚,伸手抽掉郭城宇耳上那半截烟,拇指抵着烟纸的接缝,轻轻搓动——烟丝便簌簌抖落散在他掌心。他低头,猩红蛇信从唇齿之间探出一掠,就将那些焦褐的碎末悉数卷入唇间。
郭城宇看着他,心想池骋真和条蛇一个样儿。
可惜,尼古丁并没能给池骋带来亢奋,他还是很疲倦,整个人恹恹欲睡。
吃过晚饭,池骋早早睡到床上去,郭城宇探过体温——偏低,又爱睡觉。抽血损耗了池骋太多体力,郭城宇在他身边安静地躺下,却根本无法睡着,闭上眼看到的都是黏稠的红。这时他便池骋睡着也好,他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任由烦躁、厌恶等多种情绪侵袭。
他甚至忍不住干呕。
池骋发现身边床没有人才醒来,黑暗中传来隐忍又紧促的呼吸声。他按开床头灯,看见郭城宇正弓着背坐在墙根。
“大半夜演什么苦情戏?”
墙角的身影猛地一僵。郭城宇抬起头时,池骋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下颚线绷得像要裂开。
“睡不着。”郭城宇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池骋掀开被子走过去,抬脚踢了郭城宇膝盖,“扎个针而已,以前嗑药玩得疯的时候,你没给我注射过?”
郭城宇突然暴起,掐住池骋脖颈,目光扫过池骋肘窝开始发青的针孔又猛地泄劲儿,改为勾住池骋脖子,“那能一样吗!”
他的脸埋在池骋肩膀上,吼出来带着破音,“两天了,第一天划伤,第二天、第二天,我他妈抽了你那么多血——”
池骋嗤笑一声,突然揪着郭城宇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郭城宇,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是你一开始选的。”
怪我吗?郭城宇哑然。明明不管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的选择,都是因为他们彼此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似乎就再也无法用“被迫”来自欺欺人。
郭城宇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池骋这会儿还有余地想这些,不知为何,他乐意看郭城宇这副样子,和往日对方万事在握的沉着惬意完全不同,而造成这样的原因是自己。
于是,他罕见地放轻了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柔,“行了,明天要是还抽我血,记得换条胳膊。”
郭城宇的呼吸陡然粗重。他就近猛地直接对着池骋的锁骨狠狠地咬下去,池骋揪着他头发任他发疯。
“记住了,如果明天有操你的选项。”郭城宇最后笑着说,“明天老子必然选操你。”
池骋踹了他一脚:“滚去睡觉,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