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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奈费勒一起喝过许多次酒,有时是你邀请他,有时是他邀请你。
只可惜人生中往往许多第一次的体验没那么愉快,与自己的政敌喝酒也是。当你踏入那间颇为嘈杂的偏僻的宅邸之时,席间的所有目光皆向你投来。宅邸的主人坐在正中上首,你没等他招待便自己在末位坐下,你喝了好多美酒,说了好多话,你有些不太记得了,你的视线容不下许多人,只记得奈费勒向你投来的沉沉一瞥。酒过三巡,你被当成砸场子的酒蒙子架上马车,临走前你的脑海充塞着“奈费勒家的酒真好喝!”,一把扯过你的政敌、周全的主人、正直的大臣的衣袖,“奈费勒大人,我扫了您的兴啦?”
为了答谢你在处理叛徒这件事上的提醒,奈费勒真的送了你一壶酒,他矜持地对你说谢谢,回甘的果木香是这座城市不太常见的味道。你问他:“这酒叫什么?”
奈费勒说:“它没有名字。”
只是品尝过几次,足以让你对这无名的窖藏念念不忘。你将那瓶小小的窖藏向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的时候,也无法明说它从何而来。你正为了完成苏丹给你的游戏以及弑君计划所需的准备身心俱疲的时候,一名信使送来了一瓶新酒与一封信,信件里没有署名,只有时间与地址。你如约而至,这间略显老旧的宅邸比你想象地还要偏僻一些,地段却十分干净,屋子里没亮着灯。你绕到屋后小小的花园,藤蔓占领了围篱,玫瑰丛缺少打理,花开得凌乱。他还是一个人等你,这次没有带书。你走到凉亭的石凳上靠着奈费勒坐下,他为你倒了一杯酒。
奈费勒没有说他找你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你们只是谈天说地,聊起近况,或是聊起苗圃的孩子们。他告诉你他已经为你们的计划在官吏内部取得了支持,他正在做关于军队的工作。你把拿着酒杯的手搭在凉亭的石桌上听他说话,奈费勒的眼中似乎有几分疲惫,好在这里不是青金石宫殿,他到显得不那么紧绷,眼下的乌青相比于那日他在宫廷上瞪你的时候已经消解不见,晚风吹过他的短发,他随手向后拨弄了一下。他此刻不会说你的不是,挑你的刺,讽刺你的干过的事,时不时还会夸赞你、鼓励你。看来今天的“密会”只是一次朋友叙旧,没有政治斗争、没有宫廷攻讦、没有官员世故、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夜晚与风。该怎么说好呢,就好像奈费勒专门想你了似的。你拿着酒杯坐得离他更近,“您今天很热情,为什么?”
“您不喜欢?”几颗漂亮的绿宝石装点奈费勒的手,他拿起杯子,反倒衬得有点粗糙陶制酒杯显得些许华贵了。他向你微笑:“或是,您更喜欢我以理服人的样子?”
“嗯,如果您的以理服人是指把我十二岁在街上摔了一嘴泥巴这种事告诉所有宫廷的同僚,那么大可不必。”
他笑起来:“噢,别说它没发生过。”
“你也没必要记那么久是不是?”你喝下一口葡萄酒,无花果与苹果淡淡的香甜在口中回甘,确实令人十分回味。你看着奈费勒有点微红的脸颊发笑,“奈费勒,从前我不喜欢在宫廷上看到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这样喜欢辩论道理……
“那我们应该常常见面。”
“也许是,你觉得呢?”他靠近你,很近,很近,似乎醉了,双臂自然地搭在你的肩上。除了葡萄酒与果木的香气侵入了你的呼吸,还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侵入了你和奈费勒之间,就酒入陶杯,有什么被填满,有什么被挤走。也许你该做点什么,也许你想要奈费勒做点什么。你笑着肯定他的话:“当然,我想是的……我们就应该多见面。”
他的双唇主动贴上你的,柔软、湿润,混着葡萄酒味道,既是温柔的安抚,又是热烈的侵略。你惊讶,不过仅此一瞬。那近在咫尺的闭起的双目再次睁开,你在这双眼睛中见过许多事物,从前是,现在也是,但最终,你看见你自己。你回吻了他,更久、更有力、更深入。你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他的胡须是新刮的,你有些无暇顾及自己的力道,只是感觉细小的绒毛不断挠刺着你的指尖。你问奈费勒,“您还需要什么?”他又笑了,再也不像往日那般矜持,往你的脸颊上轻吹了一口气,弄得你好痒。你的政敌说:“阿尔图,我不要别的。
“只要你看着我。”
你被他的吻紧紧缠住,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步步紧逼、乘胜追击,你的下唇传来丝丝刺痛。你从来是不甘心输给你的政敌的,你抬手钳住奈费勒的脖子,借力推着他向后倒,他宽阔的背被你按着靠在凉亭的石柱上。你看见奈费勒睁开眼,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在火热与柔情中闪过一丝凌厉,他一只手推开你的肩膀与你分出一丝距离,他微微抬起头说话,你便感到他的喉结在你的掌心中颤动。奈费勒说:“闭眼。”
你的胜负欲被浇灭了,为什么?你闭上眼睛,他的亲吻如约而至。他轻轻推开你的手解开了脖颈间的禁锢,你的眼睛闭着,只管将自己交给他,他握住你拿着酒杯的手,倾斜。等到奈费勒这张战天斗地的嘴愿意放过你,你喘着气松开手,酒杯落到石板地面上发出响声。奈费勒倚在凉亭的柱子上,紫红色的酒液自他的喉结下流入原本紧贴皮肤的领口,丝绸衬衣被浇透了一大片,那片紫红色在素白的衣袍上甚是显眼。吸水的衣物变得沉重,不得不贴在奈费勒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透过丝绸,那一层薄薄的肌肉实在令人瞩目。而奈费勒只顾着嘲弄你:“您把我的衣服打湿了。”
你笑起来,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吻过他的每一个指尖,“奈费勒老爷,请您宽容我这一次吧。”
“不。”奈费勒戏谑地笑着,他的脸颊有些微红,你觉得他的笑容甚至有些……恶劣。“请您负责。”他对你笑,但语气近乎命令:“弄干净。”
你俯下身,低头从染红的布料中吮吸出葡萄酒的残液,奈费勒把他的手放在你的发顶,你无暇去管这是拒绝还是鼓励,只是更肆无忌惮地,隔着他的衬衣亲吻他的胸膛,你用嘴唇摩擦、用舌尖抚摸、用牙齿挑衅他的肌肤。你私自解开了奈费勒的衣扣,一、二、三、四……他没有说话,你无意分辨这是他来不及的拒绝或是默许。除了葡萄酒的香气,你还隐约嗅到他身上另一种淡淡的木质香。你的另一只手掌扯开你在奈费勒身上制造的缺口,他的身体触碰起来比你想象中的更温润、柔软,但被酒淋湿的部位又有一些冰凉。当你的唇齿与拇指指尖同时包裹住他的乳尖,你明显听到他的抽气声,他的手向前推了一下,在你的发间在你的发间攥紧了又倏然松开。
“到此……为止。”奈费勒终于又说话。
你从他的怀中抬起头与他对视,“这么说来,您原谅我的过失了吗?”
“……是。
“只是这样……阿尔图,只是这样就很好。”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双耳发红,他的手掌轻轻擦过你的脸颊,“嗯……抱歉,起码现在是这样。”
噢,真是难得获得政敌的让步。你微笑着向他提出小小的新请求:“那么,我可以再次亲吻你?”
奈费勒没说话,只是对你点头。你放开他的手腕,双臂环过他的腰间拥抱他。你再次贴上他的双唇,这一次是他把他自己交给你。你的吻称得上克制,奈费勒也对你很温柔。他说:“阿尔图,谢谢你迁就我。”
也许是方才进行的动作过于激烈,你未发觉一个小东西从你的口袋被甩出去。直到你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的时候,你的头顶传来不久前正与你亲密耳语的低沉圆润的声音。你抬头看了,顺着奈费勒淡淡的目光才发现掉在地上那一张小小的金属卡片,在无光之夜,卡面上繁复的花纹也黯然失色。他对那卡片只是只一瞥,又看向花园的别处那些鲜少有人打理的凌乱的暗红玫瑰,“您比我更清楚,命运是选择。”
奈费勒的手越过你的肩,那件刺有金线的丝绸黑色外袍便滑过来盖在你的腰上,他的手就这般留在你的肩膀。你沉迷于奈费勒敞开两颗纽扣的衣领和与沾湿衬衣上残留下的,这座城市少见的果木味葡萄酒香气,以及他身上似乎本来就有的说不清的令人安心的气味。你抬手为他向后梳理额前与鬓角的散发,你再给予他一吻,同样落在他的脸颊。
凌乱的玫瑰在风中颤动,凉亭内的小石桌上,酒杯与酒壶倾倒一空,紫红色的液体不再从凹凸不平的桌面边缘滴落。你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颈侧轻轻哂笑,“我想现在……你我都清楚很多事,奈费勒先生。”
你没有看奈费勒的表情,只是抬手向上抚上他的脸颊,你的掌心似乎有那么一点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