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说到底，江户的高楼林立，歌舞伎町的灯火晃得人迷醉其间。冲田跟着真选组由松平公去陪将军的时候，偶尔能看到楼房后面影影绰绰的月亮，黯淡地发着白光，没有环形山的纹路，平整到没有存在感。
这一带是看不到星星的，更不用说只能从特定角度去看的月亮。
屯所后面有一块树林，据说那是芹泽所长在世的时候埋酒的地方。或许是上面的大人不喜欢那边长得密的、透不过气的树木，后来政府的人下达指示，要开辟山林再造新的生态。此刻各路机器已经压着道进了山，动工整日不得停歇。真选组的人不堪其扰，纷纷跑去歌舞伎町花钱买清净，依靠着酒精和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入睡。
今天晚饭后，施工的人久违清净了一阵子，冲田嘴里衔着一根棒棒糖去周围转悠。
那片树林已经消失大半，远处的山丘上依稀可见树群的起伏，近处则是难得的空旷。天空慢慢降下蓝色来，越染越黑。冲田抬头望去，突然见到远山上空兀自出现的月亮。
太大太亮了。冲田脑子里只剩下这样简单的想法。
哦？总悟，原来你在这里。冲田身后传来声音。
啊，原来是老鼠跑出来了。
冲田没有回头，向身后的人飞去一块石子。那人应该是躲开了，石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好可惜啊，土方先生，下次一定要命中你。
土方慢慢走到冲田旁边，和他一起望着月亮的方向。
有的时候，我觉得月亮藏在那些高楼大厦后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土方没有想到冲田会开口说这些，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冲田的发顶。看见对方眼神空洞，深不见底，神情呆滞而哀伤。
不要这样。他想朝冲田的背后掴一巴掌。这样的总悟太陌生了，而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极烂的倾诉对象。无论是相安无事站在一起，还是谈心，都太不符合他们日常会有的样子。
但他堪堪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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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冲田无视掉前面驾驶座上土方在他耳边的唠叨，等待副驾驶上的近藤一句句打着圆场。他看见前面竖立起几座最近幕府新建的高炉 ，白色的塔尖伸进天空里，
自真选组上京后幕府已经很久没有开展过这样大规模的工业基建，这是久违的第一次。即使已经开了杀戒如疯狗一样跟着真选组过活，冲田身上的少年心性还没有完全褪去。他觉得这东西算得上陌生而新奇 ，就箍着驾驶座的头枕向前靠去 ，从前视窗里去拍建筑和背后的天空。
喂总悟！你干什么…想把我勒死吗！土方突然被人勒住，手里方向盘打滑几下，终于挣扎着稳住车形。
冷静一点土方先生，这张车上背着三个人的人命和真选组的未来啊土方先生，这种程度的威胁都受不了的话你还是切腹去吧。
冲田松开手放倒自己 一张张划着照片，最后他找了几张满意的。然后他关掉手机往前再看，发现车早就开到了这些庞然大物的脚下，眼前的景致已经变得陌生了。
你开的太快了。冲田凑上前去耳语土方，后者打了一个哆嗦。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一点车速。
冲田又跌回座位上，望着前面发呆。他很少去放任自己随便想什么事情，此刻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不安来。时代的风云变幻，大人物明争暗斗的交迭，这些东西离真选组并不远。但他开始模模糊糊意识到即使他们无法真正触及到漩涡中心，却也时刻会因为组织立场的转变而被裹挟着向前战斗。至少他是幸运的，组织里有能让人安心的老大和有头脑的副长 ，至少此刻人心向背是由他们说了算……无论他再怎么讨厌土方，也不得不承认鬼的手最能托举这位他敬仰的人成为大名。
但前路却是始终不清晰着。可能刀剑相向的时候碰撞出的火花能让他看清敌人的脸，却不足以照亮战局走势的模样，更远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看不见。为此他能得心应手去做的只有挥剑、挥剑，不停的挥剑…直到杀光面前所有的人。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身上粘着多少人的血。
冲田觉得有些挫败，明明是这样平和的景象，他却会联想到战场去。他从不否认自己骨子里的嗜血成性和杀人的天赋，可这样被感性和鲜血支配着走而不能脱身是一件痛苦到抓心挠肝的事情。于是他有些恼火地踢了驾驶座一脚。
他架起双手等着，却没有听到土方的骂声，这让他的心越发不安。对上眼神时冲田意识到土方看穿了他心里的不安，甚至副长可能能够回到他臆造的战场，而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不指责也不纠偏，这种近乎是悲悯的感情让他几欲作呕。
你继续这样看着我的话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为了不吵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近藤，冲田在土方耳边细语。
土方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盯着他。发现看不到冲田的脸于是作罢。他搞不懂今天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冲田不爽的事情，但又敏锐地察觉出此时冲田情绪的低落。但他开不了口去询问，只能等着冲田自己去消化。他趁着红灯的间隙很快点燃一根烟，然后把车窗摇下来，等着灌进来的风把烟冲散到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