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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离经只是睡了个觉,没想到睁开眼就已经不在德风古道自己的厢房里,而是躺在了一片林中空地上。时间正是早晨,初升的太阳爬到了半天腰,林子里只有鸟儿鸣叫的声音。
他站起来,想要四处走走,看看这是哪里。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还高声喊着:“兔兔,兔兔,出来吃饭了!”
声音有点熟悉,玉离经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下意识地先躲到树后面。最近儒门与八岐邪神的争端越来越严重,警惕已经成了他作为德风古道主事的本能。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走了进来,穿着蓝白两色的薄衫,手里挽了个篮子。他熟练地把篮子里的胡萝卜、菜叶一样样摆放好,继续叫着:“兔兔,兔兔?”
随着他叫唤,真的有一只浑身毛茸茸的肥兔子跑了出来,跑过玉离经身边时,还用黑溜溜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玉离经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看见它蹬着小短腿跑到少年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小腿,歪着左脸啃一口胡萝卜,又歪着右脸啃两口白菜帮子。
少年摸着它又白又软的毛,盘腿坐在了地上,低声说起了话:
“昨天师兄弟们小比,玉逍遥又赢了我一招。父亲很不高兴,罚我练了一晚上输的那招,所以昨天没能来。你一定饿坏了吧?”
他拢了拢被刨开的兔粮,让它能更便利地嚼进嘴里。他捏了捏兔子有了点分量的肥膘,疑惑地问:“你是不是胖了?我喂太勤了?”
他看了眼塞了满满当当一篮子,够十个兔子吃的东西,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被捏来捏去捏烦了的兔兔踹了他一脚,竖起一只耳朵,骂得很脏。
少年不禁笑了笑,站起身,“你吃吧,我要去练剑了。”他不经意地侧头,被阳光点亮的侧脸暴露在玉离经眼里,让围观的人一瞬间连呼吸也暂停了。
少年有一双很美丽的绿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好像藏着未对人言说的心事,雪白的皮肤在阳光里发着光,唇角抿着微笑。他生得实在太漂亮,如果没有眉心那点碎钻,玉离经几乎以为他马上要化仙飞去。
他的容貌固然摄人心魂,让玉离经愣住的却是——他长得和他模糊记忆里的君奉天一模一样。一贯冷静的儒门主事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贸贸然开口:“亚父……”
发现这里还藏着其他人,君奉天立刻握住了背后长剑的剑柄,浑身真气蓄势待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仙门禁地?有什么阴谋从实招来!”
听见“仙门”两个字,玉离经又是一愣。“你……你真是亚父?”
少年竖起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还没成亲呢!哪儿来你这么大一个儿子?编谎话也该编合理一点的!”
玉离经低声说:“我也完全想不到啊……”他很快平静下来,用非常诚恳的目光看着君奉天,“我一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帮我吗?”
君奉天狐疑地看着他:“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父母又叫什么?”
这时候的玉离经应该还没出生,如果君奉天派人去问养父母,也一定会有破绽。但玉离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来的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和年少的亚父多相处一会儿。
他说:“我叫玉离经,家住……”说完,他又试着靠近几步,牵起君奉天衣袖的一角,“你看起来是位很厉害的大侠,一定能明断黑白、查出来是谁害了我的。”
玉离经夸得真心实意,表情那么崇拜喜欢,句句都戳在心上,君奉天听得有点飘飘然。“好吧,苦境确实有这地方,你长得也不像坏人,谅你也不敢骗我……不过在查清楚之前,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玉离经笑得两眼弯弯,满是柔情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君奉天。我可是云海仙门除了玄尊之外最厉害的高手,跟着我你算跟对人了。”他甩着马尾转身,就要把从天而降的小狐狸领回自己房间里。
看见他们要走,啃着胡萝卜的兔兔忽然警惕地停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跟在君奉天身后的玉离经。玉离经回头,食指竖到嘴唇前,冲它比了个“嘘”的手势,脸上满是计划成功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君奉天没见人跟着来,回头瞅了一眼,玉离经正在和兔子交流。他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你也喜欢它啊?明天你可以和我一起来喂。”
玉离经说:“我看它吃胡萝卜比较多,是不是最近牙长了要磨一磨?”
“诶真的吗?那你知道该喂点啥吗?”
“……”
就着养兔子的话题,君奉天和玉离经聊了一路,等走到房间门口,君奉天已经完全把玉离经引为小弟了。他指着自己房间里空的那张床,对玉离经说:“你睡那里吧。我晚上睡得死,你磨牙打呼我也不会踹你的。”
玉离经含着笑说:“你的睡觉习惯一向很好。”
君奉天皱了皱眉,有点不解,这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和自己很熟的语气。但他也没多想,摆摆手,“我走啦,你乖乖待着,我练完剑就回来。”
“好。”玉离经一路送他到门边,“如果再比试,试试攻他肋下三寸。”
君奉天瞪大眼,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玉离经微笑着说:“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哦……”君奉天揣着满肚子疑惑,走了很远回头,看见玉离经还站在门边,保持着目送他远去的姿势。
作为仙门少主,君奉天每天的安排是很规律的。他会比其他弟子早半个时辰起床,到校场演一遍要示范给师兄弟们看的剑法。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允许自己失误。
只是自从捡到玉离经后,这个过程有了一点点不同。
君奉天爬起床的时候,玉离经也跟着起床了。他们一起走在去校场的路上,天色只是微微亮了,晨雾弥漫在空气里,眼前一片白茫茫。
君奉天一本正经地教导:“人在江湖飘,你今天多学两招,以后就可以揍别人、保护想保护的人。这样说出去也不会堕了我的名声。”
玉离经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含笑:“我没学过仙门术法,还请大侠多多指点。”
君奉天抛了柄木剑给他,真的带他练起云海仙门入门基础剑法。法儒的剑气势凛然,浩荡荡如江河,一去不回。而现在还是少年的君奉天,虽然剑势没有那样浩然决绝,却也有了几分凌厉,是以攻为守的打法。
九天玄尊外出不在仙门,玉逍遥和君奉天又还稚嫩,加上儒门和仙门路子不同,修为远超他们的玉离经放心地装出一个柔弱从未习武的人设,惹得君奉天示范一招就要过来纠正他的手腕和身姿。
玉离经一点也不害臊,总要这里错一下那里错一下,但君奉天一教他就会,于是到了师弟们过来的时辰,君奉天意犹未尽地停下,说:“你还挺有天赋,可惜年纪大了点,不然拜我为师,不出几年也是一方高手。”
玉离经乖巧地说:“都是大侠你教得好。”
玉逍遥也溜溜达达地来到校场,看见君奉天身边跟了个眼生的青年,自来熟地凑近,拍了拍玉离经胸膛,“嚯”了声,“好厉害啊……我也想长这么高!”
看见年轻的义父,玉离经差点没憋住笑。玉逍遥向他介绍自己:“我叫玉逍遥,是云海仙门除了玄尊最厉害的高手,连奉天也是我的手下败将噢~”
君奉天立刻炸了毛:“只有前天!你输在我手里的时候那么多你怎么不说!”
玉逍遥扮了个鬼脸,混进师弟们里面去了。君奉天的脸气鼓鼓的,玉离经忍不住微笑着低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人。”
“有眼光。待会儿我再教你两招。”君奉天转怒为喜,很快整理好表情,站到最前面,带领师兄弟们进行早上的操练。
天渐渐亮了,天空变得明朗,冉冉升起的太阳放出万道霞光,照在少年们身上。玉离经立在一旁,无论是被清风拂动的蓝衫白带,还是出剑时专注又锐利的目光,君奉天的一切都被他忠实地用目光记录着。
等结束后,君奉天要去跟应龙学习怎么处理仙门的事务往来。这本该是不能让外人参与的机密,但君奉天实在不喜欢这任务,把玉离经也捎带上了。
地点是在玄尊的书房,应龙在前面捧着文书念,君奉天在书桌后面百无聊赖。他心里只有精进修为、斩妖除魔,对继承云海仙门没有半点兴趣,对这些繁琐冗长的文字游戏更连一丝耐心都欠奉。
实在太无聊了,君奉天假装跟着应龙的提点勾勾画画,但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玉离经能看见,其实君奉天在纸上画小乌龟。君奉天画了好多,给它们挨个命名,组成了一支乌龟大军,对垒阵前。
他兴奋地转头,想喊玉离经看自己的杰作,却猛地撞见玉离经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意。
被他发现之后,玉离经顿了一秒,反而靠近了一点,拿过笔精简地点缀几笔,圆头圆身子的乌龟立马有了熟悉的特征。第一只戴的发冠分明是君奉天自己的;第二只举着剑神态骄傲,和玉逍遥一模一样;他又添上了第三个、第四个……君奉天越来越惊喜,眼睛发亮地看着玉离经。
最后一笔,玉离经在代表君奉天的小乌龟旁边新画了另一只,亲昵地跟在它身边,亦步亦趋。靠得比其他小乌龟都要近,却又始终隔着点距离。
应龙叫了好几声“少主”,君奉天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藏好乌龟大军们,回答:“在听呢在听呢。”
应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而是把传信鸟刚送来的情报交给他。“这是玄尊传回的信,那颗陨星似乎坠入了仙门方向。”他看了玉离经一眼,“少主有什么头绪吗?”
君奉天仔细看了一遍字条,把它捏进手心里,若无其事地说:“没看见。可能是搞错了也说不定。”
“是。”应龙没有继续追问,收好了东西,结束了对君奉天的折磨。
君奉天下午的安排本来应该是去听课,负责教他们的老夫子每次都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以后名满天下的奉天逍遥一出去,居然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太给玄尊长脸了!”君奉天根本不管,换个方向继续睡。连玄尊的课有时候他都睡觉,何况老夫子。
这次君奉天直接带着玉离经翘了课,离开云鲸跑到山下玩。
仙门附近还算富庶,有许多普通弟子在附近安了家,经营起了各种生意。君奉天常来,对于哪里有哪些好吃的可以说如数家珍。
他熟门熟路地买下好吃的投喂玉离经,自己也没闲着,脸颊嚼得一鼓一鼓的。等走到人少的地方,他忽然回身,问玉离经:“为什么你总走在我后面?”
从认识开始,玉离经就一直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会更远,也不会更近。
这已经是玉离经刻进本能的习惯了,甚至没有察觉到。现在君奉天提起来,玉离经问:“那我应该……”
君奉天往前走了半步,到和他并肩的位置。然后转身,拉着他的胳膊一起继续走。“前面还有个酒摊,我请你喝。”
君奉天平时很少喝酒,于是也醉得很快。两杯下肚,他的脸颊就染上红晕,抱着酒坛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玉离经。
“喂,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认识我很久了?”
玉离经也有点醉了,也趴到桌子上,脸枕着桌面,和他大眼瞪着小眼。“我还没满月就认识你了。”
“哇你骗人!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是真的。”
“随你啦随你啦。”君奉天把脸贴紧了酒坛,想降一降脸上的温度。“我不想成亲,也不想接手云海仙门。我又不是这块料,我去杀坏人就够了。”
玉离经露出个带着醉意的微笑:“我以前也想浪迹天涯,我们可以一起。”
君奉天皱了皱鼻子。“你明明马上就要离开了。”
玉离经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君奉天已经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回家回家,兔兔还没喂呢。”
玉离经上去扶他,但连自己也走得不是很稳当,变成了两个人拉拉扯扯着东倒西歪,能顺利回到君奉天房间都颇不容易。
把君奉天放到床上后,玉离经犹豫了一下。他也醉了,但让他遗憾的是,还没有醉到毫无理智的程度。此刻站在床边,玉离经只思考了一眨眼的时间,就放任自己把变得沉重的身体抛进床榻里,躺到君奉天身边,凑得很近很近,手臂轻轻一盖便是一个拥抱。
他嘴角带着笑容,轻松地进入了有君奉天的梦乡。
在捡到玉离经之后,君奉天的笑容比平时更多了,但别人看不见时的心事重重也更多了。
早起投喂完兔子,君奉天在路上遇到玉逍遥。他勾住君奉天肩膀,连声叫他:“奉天奉天!”
“有话快说。”君奉天把他从自己身上抖下来,一点也不跟这个晚他入门的大师兄客气。
玉逍遥说:“你好冷淡!是不是因为那个你捡来的小弟呀?”
提起玉离经,君奉天就蹙起了眉。
玉逍遥说:“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你看,他老是跟着你,寸步不离,你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跟影子似的。”
君奉天皱眉:“那是因为我去哪儿都要带着他。他又不认识别人。”
“可他一直都在看你。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盯着简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发现了好多次了。”玉逍遥摸着下巴,提出了最后结论,“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君奉天的嘴张到一半,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出不了声了。他愣了愣,忽然不高兴起来。“你眼神不好,看错了。”
他丢下玉逍遥自顾自往前走,只是脑海里一团混乱,反复想起那句“他是不是喜欢你”。他是个简单快乐的少年,往日最大的忧愁只有拿不到第一,这样的心乱如麻还是第一次。
他时而想起玉离经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模样,想起他景仰崇拜的眼神,心情变得很轻扬快乐。时而又想起他眼睛里对另一个人的想念,想起他说的那些自己没有参与的事情,心情又变得很糟糕,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君奉天站在原地忽喜忽忧,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转身就往藏书阁走。他难以忍受这种心情,凭什么只有自己兵荒马乱?他要逼玉离经说个明白。
玉离经确实在藏书阁,他昨天向君奉天问清了藏书阁的位置,寻找着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还是清晨,云海仙门还沉睡着,晨雾里还带着露水,而藏书阁里,悠悠烛火照亮一室空间。
听见君奉天进来的脚步声,玉离经抬头,看见脸色有些不悦的君奉天。他放下手里的书,先为君奉天掸去了衣服上的薄露。
他问:“走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他关心地看着君奉天,眼睛里的关怀没有半分虚假。君奉天心里原本想好的质问忽然全都消失了,有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来。
玉离经摸到他的手有点冷,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桌上摆的都是一些苦境地理志,和奇闻野史。玉离经没有松开握住他的那只手,只是用另一只手翻着书页。
君奉天看见他又看完一本,才想起来要问:“我和……你的亚父,长得很像?”
玉离经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你是我的朋友,独一无二。”
“哦……只是朋友?”君奉天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怎样的回答。他有些期待玉离经会说什么,却不想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但玉离经笑了笑:“还是师父、老大,我的保护人。”
君奉天满意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
过了会儿,他才想到要把手抽出来。本来冰凉的手已经被玉离经暖热了,甚至高热的皮肤紧紧相贴,有了点出汗的趋势。
太奇怪了,大哥和小弟会这样吗?君奉天暗自怀疑。但一想到这小子喜欢自己,趁机亲近好像也是合理的。
瞧瞧玉离经的模样,好像一直占便宜的人不是他一样,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好像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书上。脸皮真是太厚了,君奉天叹为观止。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亮了,玉离经提醒他:“到晨练的时辰了。”
君奉天“嗯”了声,却莫名其妙地磨蹭着不想走。
玉离经眼神变得更温柔,说:“我在这里等你。”
这话像是忽然刺到了君奉天,他忽然大声说:“你才不会。你马上就要走了。”看见玉离经错愕的眼神,他一咬牙,摸出那天应龙递给他的消息。
就在他捡到玉离经的那天,天外结界忽然出现变异,有陨石坠向仙门方向。玄尊也是一部分为了这件事才离开仙门去查探结界的。他传回的消息说,他在近几天内就会修正这处变异,要君奉天留心仙门内外。
君奉天说:“父亲的动作很快,最迟不过这两天,或许就是明天。”
玉离经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语气有几分释然,好像卸下了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的负担。君奉天却从里面莫名尝到一丝让自己痛苦的滋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低落。“你想回去很久了吧。现在可以如愿了。”
他那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玉离经看了比他更心疼。但玉离经故意问:“我走了你会伤心?”
君奉天恼怒地瞪他一眼,“自作多情!”他跳起来,飞快离开了藏书阁。玉离经笑着目送他远去,笑完却叹了口气,重新读了一遍那个消息。他一直都尽力避免去想,自己忽然失踪,德风古道众人会是怎样惊慌失措,担心自己被八岐部众抓走。而亚父……也会担忧吧?
亚父一直都是那么冷淡地对待自己,自己稍微靠近一步,他就要推开十步。持续多年的失败尝试让他有些累了,但还没有放弃。
究竟遭遇了什么,亚父才会从这样活泼傲气的少年变成寡言沉稳的法儒?那个时空的明月,又是否和这一轮一样,被离人遥望着?
玉离经一直到晚上才回房,君奉天已经在等他。少年散了长发,穿着单衣坐在床上,对他说:“我们应该聊聊。”
玉离经点头,坐到他床边,等着他开口。
君奉天花了很久才做好心理建设,问:“你真的没有认错人?”
玉离经没忍住笑了。“他是你,你也是他。”
“好奇怪啊。”君奉天开动脑筋想了想,如果玉离经真的喜欢自己,那岂不是代表他也喜欢未来的亚父,那岂不是……乱伦?!
君奉天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它甩出自己脑海。玉离经喜爱地看着他的一切举动,眼睛里面的情意满得要溢出来。
君奉天问:“我是不是明天起来可能就看不见你了?”
玉离经说:“也有可能结界修复后,我不是回到原本的世界,而是永远留在这里。”他考虑了很久这种可能,并且还是把它作为安慰讲了出来。
君奉天睁大了眼睛。“但你很伤心吧,你很在乎他。”
“你就是我的亚父啊。”
“我哪儿来你这么大的儿子……”君奉天连连摇头,“不不不,你不能当我儿子。”一想到父子乱伦,他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玉离经眼睛发光地看着他,很想在他光洁的额头亲上几口,在美丽的眼睛也亲上两口,如果能握住他的手,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君奉天还在说着:“你很不错。我很喜欢你,以后的他肯定也很喜欢你。”
玉离经愣了愣,“是吗……他一直拒绝我亲近,我以为……”
“那他太坏了。”君奉天说完,又找补,“……也可能只是口是心非。心里也很在意你,只是觉得为了你好或者不善表达。”
玉离经缓慢地“嗯”了声,注视着他,流淌着金色的眸子专注极了。
君奉天有些不习惯这种离别的氛围,转身要去吹灯,催他睡觉。只是刚转过身,就从身后被人抱住了。
君奉天很高,但玉离经还是很轻易地把他完全圈在了怀里。灼热的呼吸扑打在他后颈,玉离经的呼吸又沉又重,抱得很紧很紧,却又压抑着。
君奉天的本能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像是怕惊扰了猛兽。他的身体有点发软,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偷看过的交缠的小人画,撞见过的情人拥吻……
但玉离经慢慢放开了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低声说:“睡吧。”
君奉天后知后觉地“哦”了声,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着热,有陌生的感觉流淌遍全身,带来发热狂乱的感觉。
他吹熄了灯,静了一秒,很突然地抓住刚刚站起来的玉离经的衣袖,凑上前,凭着印象的方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或许亲准了,或许,没有。君奉天不知道。他亲完强撑着说了句“晚安”,就赶紧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在高频跳动着的心跳声里,模糊地听见玉离经又说了一遍:“晚安。奉天。”
第二天君奉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玉离经的痕迹。他喂完兔子,没有人从那片树林走出来。在仙门找了一圈,也完全没有。
他释然地松了口气,放下这个意外,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