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私以为年樱是二楼唯一的一对恨海情天。
——DAY 1——
*D与H十指相扣一小时。
*D喝下H的10ml血。
贺峻霖和丁程鑫看着卡片上的字陷入沉默。
他们不知道是谁做了这样的恶作剧,或是突发了什么超自然事件。总之,一觉睡醒,两个人就一同出现在这间看似普通的房间。房间是个很大的一居室,整体都是灰黑的色调,玄关入户后,左侧是沙发和地上铺着的一块巨大的地毯,没有茶几。右侧是洗手间,磨砂玻璃门,黑色的。洗手间往里走是餐桌,没有厨房。正对玄关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纷纷的雪景——尽管现在是春夏之交。落地窗前是床,与雪景相衬,床品全部是纯白色。无法离开。冰箱里不断凭空出现新的卡片为他们讲解现状、补全规则,两人徒劳地努力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确定了一个基本事实:
这间房间是无法破坏的。要想离开,必须按照房间的规则行事。
规则很简单,在房间里待满五天,房间内每日清晨会出现任务卡片,从两项任务中间二选一,完成后得到积分和物资补给。积满一百分,或其中一方死亡,活着的人才可以离开。
如果都没做到呢?这里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吗?
他们略带迟疑地对视一眼,同时保持沉默。
在两项任务间,丁程鑫和贺峻霖默契地选择了十指相扣。丁程鑫摊开手,贺峻霖握上去,掌心相贴,丁程鑫道:“你的手好冰。”
贺峻霖微微用力扣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着搭在丁程鑫腿上,然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无声地落雪。
贺峻霖主动找话题问道:“最近……毕业的事还顺利吧?”
“还好。”丁程鑫答,又问:“你呢?”
虽然明里暗里总是不间断地冲突着,但丁程鑫和贺峻霖从未直接撕破脸,仍然是见面时可以亲热地打招呼、日常互相问候的关系。只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谈心或是单独待在一起了,就像丧失了和对方相处的能力一般,尤其是以现在这样的稍微亲密的方式坐在一起时,空气里漂浮着某种疏离而黏稠的东西,如同清水表面浮着一层未能相融的油。
贺峻霖用空闲的一只手挠了挠鼻尖:“我也蛮好的。”
他和丁程鑫之间第一次出现不起眼的裂痕似乎要追溯到更久之前的某个夏天,在丁程鑫说出偶尔会觉得他讲话很烦的时候。之后并没有人想着刻意修复,被忽略的那道裂痕便越来越大,直至迎来它的爆发点。
于丁程鑫而言,彻底破裂的一记重击大概是某次意见相左时谁也不退让的对峙。而于贺峻霖而言,那道裂痕一直在承载不该有的压力,直至再也撑不住。
贺峻霖垂眸发呆,丁程鑫捏了捏他的手说:“我想去上厕所。”
“喔,好。”贺峻霖起身:“我陪你。”
“……”丁程鑫脸上有些犹豫,贺峻霖已经站在地上,他仍坐在床上,牵着贺峻霖的手,手心微微湿热,分不清是谁出了汗。
“有点尴尬吧?”丁程鑫说:“难不成松手就真的会出什么事?”
冰箱里的一张卡片上说,五天的分数加在一起其实会比一百分要多,多出的一部分是保险,毕竟为了游戏的趣味性,他们不可能让第一项任务就失败的两人彻底失去离开房间的希望。卡片上同时又说,虽然有多出的保险,但倘若任务失败,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虽然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一切的出现和存在都显得无比诡异,保险起见,贺峻霖不愿意贸然触碰到红线。
“又不会死掉。”丁程鑫执意:“你上厕所的时候也不想我在旁边看着吧?”
他皱起眉,低头握住贺峻霖的手腕,“松手。”
也只好如此。贺峻霖松开手,蒙着一层薄汗的手心立刻紧贴上空气中的凉意。实话说,松开手之后他也感到有些如释重负。
丁程鑫甩了甩手腕,没有任何停顿便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他最近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样,毕业论文带来很多繁重的压力,又很长时间没有出门放松,在这诸多前提之下,他还要和贺峻霖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待上整整五天,无时无刻面临莫名其妙的死亡威胁……糟透了。
上完厕所,丁程鑫带着情绪用力按下冲水按钮。他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洗了把脸,撑在洗手台上看向镜中的自己,额发被打湿,眉毛微微皱着,最近在房间中圈得他人瘦了不少,下巴尖窄,满脸写着无法掩盖的不耐烦。他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眼下的乌青,抬手将刘海向后捋,拉开洗手间的门——
床边,贺峻霖匍匐在地上。
“…贺峻霖?”
“嗬嗬…呃…”贺峻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恐怖的脸。
他整张脸涨红发紫,瞳孔上翻,眼球微凸,像一只可怖的恶鬼。与此同时,他大张嘴巴嗬嗬吸着气,一只手不断地在颈间死命抓挠,白皙的脖颈上被抓出几道刺目的红痕,另一只手则拼命抓着地板,身体诡异地蠕动着。
“贺峻霖!”丁程鑫察觉不对,立刻大步上前,即将触碰到贺峻霖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勒在他颈上,铁钳般的压迫感猛地锁紧喉咙,他踉跄跪地,旧伤膝骨砸向地面的剧痛仿佛被瞬间抽离。视野开始模糊、摇晃、碎裂,如同有人抹乱一幅未干的油画。
下一瞬,眼前的迷乱变得清晰,他看见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正弯腰将手伸向贺峻霖。
丁程鑫条件反射想要出声,嗓子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嘶鸣。他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往前膝行…自以为在膝行,却从始至终都没能动弹过一下,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驼色大衣的少年弯下腰,露出完整的侧脸。丁程鑫瞳孔骤缩——
那是他自己。
他有一头柔软的短发,驼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那是什么时候?2016还是2017?那时他的长相还像个女孩般阴柔漂亮,没有一丝硬朗的线条,稚嫩的脸上似乎带着浅浅的微笑,抑或是当初他时刻端着的表情,一种不真实的伪装。
他看见贺峻霖颤抖着伸出了手。
他看见贺峻霖握住丁程鑫的手。
“贺……”
那是死神吗?……会将他带走吗?
极度窒息时,中枢神经系统崩溃,人类会出现幻觉,同时大量分泌内啡肽,神经保护机制开启,陷入一种极端的平静。
他平静的湖面被突然投入一颗石子,石子落入水面后沉沉下坠,点点微小的气泡浮上去,紧接着是漩涡,从小至大、不断盘旋着扩大的漩涡,而后汇成海啸,巨大的名为悲伤的海啸冲击着他大脑的神经。
感受先于意识。
他先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攥住,随后才缓慢地意识到是贺峻霖在牵他的手。窒息感逐渐消失,那阵悲伤却在大脑中久久盘旋。他回过神来,卒而又一阵冷汗渗出,全身汗毛直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走到半路猝然感到窒息,而后整个人跪倒在地,然而现实的情况却不是如此。现实是,他和贺峻霖并肩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牵着。
丁程鑫缓慢转向贺峻霖,贺峻霖也在看他。两人对视时,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到极度的恐惧与不安。
“你的眼睛……”丁程鑫皱皱眉,他说话时嗓子刺痛。
贺峻霖抬手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他双眼结膜出血,眼白上布满密密的红血丝。这是证据,这是他们曾一起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陷入窒息的证据。
“没事。”丁程鑫摇摇头。
想点好的,至少他们没有大小便失禁。
“这算是失败了吧?”贺峻霖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微微晃了晃:“还有必要牵着吗?”
松开手之后,贺峻霖起身去冰箱那边查看有没有新的卡片。电影里通常是这样演的。或许用红色笔写着死亡威胁,或许是一些俏皮话,类似“还想要继续违反规则试试看也可以哦”之类的。但是没有,空无一物。贺峻霖关上冰箱门,转身前听到丁程鑫的声音:“现在怎么办?”
贺峻霖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丁程鑫会说句抱歉。不过转念想也正常,丁程鑫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有错的,即便真的有错,他也会洗脑给自己说他没错,然后便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没错,看不出半点心虚的影子。
“我不知道。”贺峻霖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躺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腿,无意识间抬手按在隐隐作痛的嗓子上,“我们当时真不该擅自松手的……”
“谁在问你这个?”丁程鑫皱起眉,语气中充满烦躁的意味:“松都松过了,你反复提起有什么用?”
贺峻霖平静地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犯的第一个错是松开丁程鑫的手,第二件事是期待丁程鑫会道歉。或许他对丁程鑫从年少时的依赖走到如今这个满溢无奈和疲惫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丁程鑫太自我了,自我到极端变成自负,不接受外界任何对他的否定和质疑——因为他的底色是自卑。
想着,贺峻霖对丁程鑫说:“对不起。”
——DAY2——
*D与H舌吻十分钟。
*D切下H的一根手指。
贺峻霖看过后沉默,将卡片递给丁程鑫。丁程鑫捏着卡片,陷入同样的沉默。
冰箱里,和卡片一起出现的是一把沉默着的刀。
昨日任务失败,他们得到了两样惩罚——窒息与饥饿。没有分数就没有食物,只有水龙头流出来的自来水可以入口,甚至没有一个烧水用的水壶。他们大约在晚上七点左右就撑不住了,轮流到洗手间去喝自来水。
水填不满胃囊的空洞,饥饿感如活物般啃噬内脏。贺峻霖想起幼时读过的童话,童话中被困在井下的小女孩忍受着漫长的饥饿,直到她的胃吞吃掉所有的器官,她才在闻到面包香气的幻觉中死去。
他现在正体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丁程鑫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得像纸,神情恹恹。
“亲十分钟,憋都憋死了。”丁程鑫冷笑着开了句玩笑,贺峻霖没心情接话。他将那把刀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接吻吧,贺峻霖说。
这个选择还不算太艰难。接吻一定要带着情欲吗?他和丁程鑫都拍过戏,也都见过别人拍戏,在表演中一定不需要完全地代入自己。就当是一场表演。他们到沙发上去,挨着对方的身子坐下,略带迟疑地靠近。就当是一场表演。
要和熟悉但不可能接吻的人接吻很难。首先纠结方向,丁程鑫朝左偏头,贺峻霖也愣愣地做跟他同方向的动作,这不对,丁程鑫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把贺峻霖的脑袋掰正,然后侧头吻上去。
呼吸相融,嘴唇相碰,闭上眼之前,丁程鑫望向墙上的钟表。九点十七分。
贺峻霖没有接过吻。他整个人紧绷得要命,两手死死掐着手心,总觉得稍微重一些的呼吸就会显得粗鲁,于是拼命压制着,小心翼翼地吸气、呼气,双眼紧闭、睫毛颤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丁程鑫。
越是这样逼自己假装不知道是在跟丁程鑫接吻,大脑就越是要反复提醒他的舌头正在被谁含着。
嘴唇先被轻轻地啃咬,而后舌头覆盖上来,舌尖浅浅地试探,再撬开他的牙齿,极度温柔耐心地去找他的舌头。小说中说的是真的,柔软得像果冻。
丁程鑫。过去所有日子的细节被拆解,挑出他和丁程鑫是每一个碎片强行塞到眼前的漆黑里,他无法控制地听见自己每一次叫丁程鑫名字的声音,有时说得快,程字会被吞去一部分声母,丁程鑫、丁程鑫,他好像总是带着笑意连名带姓地喊他,熟稔得像丁程鑫是他养的小猫。但他只是长相上很有迷惑性,实际上爪子打磨得比任何刀片都锋利。
然而时间只过去不到一分钟,流动缓慢如同粘稠的血液。
大脑会对恒定刺激产生习惯化,主动降低对重复信号的关注。丁程鑫已经习惯了贺峻霖身上的香气,/与贺峻霖接吻/的事,不论是刺激还是抗拒,都稍微变得有些麻木。他时不时便抬眼看向钟表,指针一动不动,他几乎疑心这里对时间的衡量是否与平时一样。
在他睁眼时,能看见贺峻霖颤抖的睫毛,像早春的微风吹动芦苇上的绒毛。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使他联想到腐烂果实最中心那一点尚未变质的微末糖分…丁程鑫闭着眼,却能清晰地看到时间正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粘稠的速度爬行。
“还没好吗……”贺峻霖的嘴巴被堵着,只能在亲吻的间隙发出模糊不清的提问。
丁程鑫不理会他,专注地用舌尖侵略贺峻霖的口腔。贺峻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缓慢捂热的冰。最初的僵硬在对方唇舌的温度下一点点消融,但这种融化并非解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崩溃。时间过去三分钟,他的嘴巴彻底麻了,丁程鑫抓住他的手,掰开手指,自然地将手指插入他五指之间,十指相扣,阻止他狠掐自己手心的行为。
贺峻霖动了动肩,肩又带着胳膊和手。丁程鑫比他稍微高一点,过去的三分钟内,他都仰起头保持一个不大舒服的姿势,肩颈酸痛。察觉到他动,丁程鑫睁开眼,侧眸瞥向身旁沙发的空位,原本抚在贺峻霖颈侧的一只手滑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按住他的肩,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紧接着覆上去,高大的身子瞬间将他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阴影投下,丁程鑫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侧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缠吻,这一次带着明显的侵占意味,狠狠碾过贺峻霖的唇舌,力道大得几乎快要将他拆吃入腹。
几乎过了半生那么长,丁程鑫才气喘吁吁地撑起身子,与贺峻霖的嘴唇分开。他垂眼看到躺在自己身下的贺峻霖,双眸水雾蒙蒙,嘴唇微微红肿着,还覆着一层水光,登时像被一点火星烫了瞳孔般慌乱抬眼,看向时钟——九点二十七分,刚刚好。
贺峻霖翻身侧躺在沙发上,一手抬起,手背贴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无力地搭下去,看着丁程鑫朝冰箱的方向走去。
“来吃饭。”食物果然出现了,丁程鑫从冰箱里端出两碗面放在桌上,用筷子敲了敲碗的边缘,抬头看向贺峻霖。
“噢。”贺峻霖应了一声,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子慢慢挪到桌前坐下。丁程鑫继续在冰箱和餐桌之间搬运,除了两碗热腾腾的面之外,还有两瓶果汁、一包烟、打火机和两桶泡面。
“泡面是晚饭吗?”贺峻霖用筷子扒拉着漂浮在汤面上面的葱花香菜,抬头问道。
丁程鑫只轻轻嗯了声,将所有对话的可能扼杀在沉默中。他倒没什么不高兴的,也不至于因为一次深吻就破防,只是…丁程鑫仰起头咕嘟咕嘟往嗓子里灌果汁,橙子、桃子、西番莲,混在一块捣成汁,味道甜中带酸,染进他的口腔和呼吸。他只是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形。如果回到十年前,不,哪怕是一年前,告诉他自己“你以后会和贺峻霖接吻”,他一定不信。
贺峻霖夹起一只荷包蛋小口小口吃着,埋着头低声问:“说实话,你很讨厌我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
——DAY3——
*H为D口交。
*H用刀在D的背上刻下一个横竖长度不小于7cm的十字架。
丁程鑫骂了句脏话。
贺峻霖抱膝坐在餐桌椅上,捏着从烟盒里抽出来的一支烟在鼻尖轻嗅。昨夜他生出了点一支烟的念头,却没有实践。啪——贺峻霖抬起头,丁程鑫甩出一只玻璃杯,猛地砸碎在墙上,碎片稀里哗啦落了满地。他的暴脾气在这短短几天内越来越无法控制,被迫完成这些任务的不满,生存与否的压力,对现实世界的不安,还有事态脱离他掌控的愤怒。他将自己的头发揪得乱糟糟,许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的缘故,双眼猩红,满脸病态的苍白。
“选第一个吧。”贺峻霖折断手里的那支烟。
“……”丁程鑫不答话,一拳猛砸在桌上,骂道:“操,真几把傻逼。”
是,真倒霉。贺峻霖后仰起头靠在椅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即便可以储存食物,或是靠果汁里的糖分和热量生存,但他们无法承担不完成任务带来的后果。他们已经看穿题目的用意,要么色情要么血腥,二者选其一,看你要命还是要别的什么。羞耻心、自尊心,这种种社会性的情感是否会杀死一个人?离开这里,除了他们之外的两人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两个人构不成一个社会,两个人构不成一个世界。
两个人,在经历过过去的两天后,两个人甚至无法确认眼前的是现实。荣格说,现实就是意义和荒谬,然而意义稍纵即逝,是荒谬到荒谬之间的过度。在荒谬的屋檐下,换成任意一对对彼此怀有爱和欲望的情侣,也许都会把这里当成肆意放纵的失乐园,但丁程鑫做不到迈出那一步。
是的,两个人构不成一个社会,两个人构不成一个世界,贺峻霖早已跟他一起被拖在水下,他们会同时保密这一切。但是,丁程鑫的视线落在昨日出现的那把刀上。但是。
但是,不幸地,你一个人就可以成为我的社会和我的世界。
“选第二个。”丁程鑫把刀递给贺峻霖,刀尖对着他自己。
“不……”
“我要选第二个。”丁程鑫二话不说,贺峻霖不接,他便把刀放在桌上,干脆利落地脱去上衣,搬来椅子背对贺峻霖坐在他面前:“反正不是在你背上刻,你怕什么?”
贺峻霖看着丁程鑫的背,他除了跳舞之外还会去健身房适当锻炼,因此身上的肌肉很匀称漂亮,皮肤白皙,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看着丁程鑫的背、看着桌上的刀,心脏的猛跳如同坠崖。贺峻霖说:“割伤之后肯定打不了破伤风,你会感染…”
“别他妈废话了行吗?你很想吃我鸡巴吗?”
“你不会好好讲话吗?”
“我他妈要怎么好好讲话?”丁程鑫起身面对贺峻霖,“这种时候还要挑我的态度吗?”
贺峻霖被他惹毛了,咣当一声把刀扔远,猛踹了一脚椅子后说:“你知不知道七厘米有多长?是我给你口交又不是你给我口交,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丁程鑫气急反笑:“好啊,你要是这么想帮我口的话也行啊,反正我又不吃亏。”
他边说边作势去解裤腰带,贺峻霖紧紧抓着桌子一角,两个人都红着眼,先妥协的是丁程鑫。丁程鑫骂骂咧咧地系好腰带,从桌上拿起烟放在嘴里点燃,说道:“反正我不会让你给我口交。你是我朋友,我们以后还要相处的。”
他撒谎了,但不完全:
之所以对这件事如此应激,是因为他曾将贺峻霖当作过性幻想的对象。
贺峻霖深深吸气、呼气,颤抖着走过去拿起那把刀。就算是陌生人也会选择第一个,更何况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洗过澡、一起上过厕所,甚至在年少不懂事时比较过大小。这堪称生与死的抉择面前,贺峻霖可以逼自己抛下尊严,他不明白为什么反而是要被口交的丁程鑫做不到。
他在心里犹豫不决,然而丁程鑫懒得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转身甚至是恶狠狠地把刀塞到贺峻霖手上,嘴里咬着自己的上衣说:“快点,不然刻你。”
“你忍一下。”贺峻霖一手按着丁程鑫的背,一手试探着举起刀。要怎样握着?握着刀把,像要捅死一个人那样,还是…贺峻霖皱着眉,调整了一番姿势,看着刀尖抵在丁程鑫的皮肤上。他一点点用力压上去,直到殷红的鲜血缓缓冒出,那里破开一道口子。
贺峻霖又开始犹豫了。如果丁程鑫此时能回头,就会看见贺峻霖眼里噙满了泪水。但他只是举起夹着烟的手,把烟送到贺峻霖面前。
贺峻霖手抖如筛糠,从他手里接过烟叼在嘴里,缭绕的烟雾熏着他的眼睛。贺峻霖闭了闭,心一横,手向右用力,恍惚真的听见刀锋划开皮肉时如丝绸被扯开的声响。血珠迅速渗涌汇聚,沿着脊椎直线流下,一条条蜿蜒的赤蛇爬满白皙的背,争先恐后地爬满贺峻霖苍白颤抖的双手和灵魂。
温热的生命在他手心下跳动,而他必须亲自割开这层薄薄的表皮。
“……对不起。”
剧痛撕开头皮,耳畔传来贺峻霖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血从脊背流到裤腰,粘稠地爬过时诡异地带来阵阵慢吞吞的痒意。丁程鑫扶着桌子转过身,贺峻霖手中的烟已燃到尽头,烟灰落在满地的血红里。他似乎刚刚就用手抹了眼泪,脸上被蹭了一大块血污。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对不起,我…”
丁程鑫瞥了眼被他扔下的刀,抬手指了指冰箱。贺峻霖哭着点头,踩着血污走过去打开,里面有食物、水、药剂、针管和纱布。
“吗啡,”贺峻霖颤声:“止痛的。”
他替丁程鑫推了一点吗啡,用纱布包好伤口,对坐在桌前,地上的血迹无人在意。
“我搞不好真的会死在这里。”丁程鑫忽然一笑:“我们现在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是吧。”贺峻霖怔怔盯着染血的刀尖,“感觉…出去之后,再也不会吵架了。”
“我们吵过吗?”
“没吵过吗?”贺峻霖看向丁程鑫:“你觉得我们没吵过吗?”
——DAY4——
*做爱。
*D在H胳膊里钉入一颗钉子。
昨天贺峻霖和丁程鑫到底还是吵了一架,他们的旧账实在有太多可以翻,从2015一直翻到2025,情绪层层叠加,恨不得倒出最恶毒的话来安在对方身上。
争吵一直延续到今晨。卡片和钉子等其他工具一起被随意扔在桌上,一人坐在桌前,一人坐在沙发。贺峻霖学会吸烟后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浓郁的强攻击性的烟味一直围绕在他身边。
“能不能把烟掐了?”丁程鑫不耐地抬眼瞪向贺峻霖。背部刺痛,他睡得不好,皮肤尤其苍白,像积满怨气的恶鬼。
贺峻霖没精打采地撑着脸,“别命令我。”
“讲点道理,我在跟你商量。”
“你的语气可不像。”虽然这样说,但贺峻霖还是掐灭了烟,随手拿起果汁仰头喝了两口,语气不虞:“丁程鑫,你的这些毛病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贺峻霖。”丁程鑫咬咬牙,眼底红血丝蔓延,目光像两枚烧红的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我真想让你死在这里。”
贺峻霖顶了顶腮:“你来试试。”
T恤下摆被掀上去,丁程鑫的手不断粗鲁地按在他腰间抚摸按捏,吻像盛夏雷阵雨兜头劈下,贺峻霖仰着头,错觉嘴唇要被他的牙齿撕烂。唾液中混合着血,血混合着对方的DNA,唇齿纠缠激烈得要打磨出火星。动作间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剧痛刺到大脑时他才猛然惊醒。
他猛然惊醒,恨意滔天不是他们,会接吻做爱的关系也不是他们。他们是又要恨、又要吻,先一巴掌扇歪对方的脸,再狠狠扯回来接吻。
“操你妈,轻点。”贺峻霖被他捏痛,想着腰肯定要青一块,恶狠狠地咬在丁程鑫的嘴唇上。丁程鑫嗯嗯地敷衍他,将他抵在墙上,手伸进衣服摸到胸口挺立的乳尖,捏在手里扯两下,对他颤栗的反应十分满意,另一只手移下去伸进他裤裆,奖励一般。
“等一下。”贺峻霖气喘吁吁地推开丁程鑫,丁程鑫的手还隔着层内裤按在他几把上,他浑然,喘着气问:“谁操谁?”
丁程鑫听后发笑,手伸进他内裤狠狠揉了一把,垂眸盯着他极力忍耐时羞愤交加的表情:“你说呢?”
背部的痛感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渗进骨骼,又像雨,习习小雨编成网。他没空厌弃自己的可耻可恶——柳下惠那种程度的圣人做不到,他连普通人也不如,剧痛也阻止不了他欢呼着跳入情欲的湖。他狂欢,坐在沙发上,分开贺峻霖的腿教他骑在自己胯间,坐下去,丁程鑫握住贺峻霖的手带他一起握住自己挺立在空气中的鸡巴,吻在他脸侧和下颚:“坐下去。”
“会裂开,我操…”
“坐下去。”丁程鑫寻找方位,将自己粗长炽热的阴茎抵在他洞口,你犹豫,我前进,到这一步就没谁能停下来了。他迫不及待,硕大的龟头挤进去,从未开过苞的后穴过分狭窄,挤得他头皮发麻。
丁程鑫一手扶着贺峻霖的腰,一手拿起注射器,他根本不在乎针头抵在哪里,随便扎进去,随便推进液体,吗啡,止痛、麻痹、成瘾,去他妈的,都要死了,谁在乎?别当自己是人了,死之前最后狂欢,他们吻着死,操着死,负距离连接在一起…我操,贺峻霖,你真他妈紧。丁程鑫呲牙咬在贺峻霖胸口隆起的乳肉上,我他妈以为你双性人呢,没想到你奶子还真是练出来的。
贺峻霖在吗啡的麻痹下渐渐放松,双眸涣散,丁程鑫口中的污言秽语他一个字都听不见。耳畔传来远方的歌,在绿荫地上,在浪潮滚动的海边,在晒月光,唱:我梦寐以求/是真爱和自由。一切美好的梦幻的都在他脑海中,播放ppt一样在眼前晃。垂眸,意识稍稍回笼一点,看见丁程鑫的眼、丁程鑫的脸,狐狸一样。狐狸精。
你会吃掉我吗?贺峻霖的后穴被丁程鑫填满,鼓鼓涨涨,抽抽噎噎,齿间发出颤抖的鼻音,双手胡乱按在丁程鑫肩上乱抓乱打,死死掐住,承受着丁程鑫猛烈的撞击,稳住他身体的乱舟。爱的浪,恨的浪,他的身子拍打起伏,毫无羞耻心地张开嘴叫、喘,哈啊、丁程鑫…痛、痛…轻点…嗯啊啊啊……
洞口和穴道都被操得嫩软,天赋异禀地吸着他的鸡巴,紧紧裹着绞着,丁程鑫几乎失去神智,拔出针头将针筒扔在地上,挺腰横冲直撞——所谓刺痛早就淡忘了。空气里漫溢淫靡气息,贺峻霖难以自持地将手伸到身下去上下撸动着自己的性器,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他湿润且迷茫的眼睛在浮浮沉沉的空气中睁开,失神,涣散,眼皮和身子一样癫狂地颤抖着,要死了、要死了、射了…贺峻霖半截舌头露在外面,射了一回在自己手心和丁程鑫身上,瘫软地趴在他肩头。
丁程鑫抬手按住他的后颈,鼻子埋在他颈窝。他的失乐园里只有贺峻霖的气味,香的,甜的,腥的,骚的,贺峻霖抽抽噎噎求他:“呃啊…慢点行不行?”丁程鑫猛顶猛撞,告诉他:“不行。”
所有的哀求被撞碎成不成句子的呻吟和呢喃,囊袋啪啪地拍打在他屁股上,交合处泥泞成一片。天地诞生之初就是混沌的,他们的性爱即是诞生,孕育世间丑恶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只手。
握着腰,握着腿,贺峻霖看不到,自己的腿根已经被掐得青紫。他的脸对着沙发,被挤得变形,体内粗大的性恨不能将他小腹捣烂,前列腺快被碾压到麻木。嘴唇咬破,丁程鑫咬破的,他仍然叼着破了的那块肉来回地碾,断断续续呻吟浪叫,嗯啊、不、又要…呜呜啊啊啊啊别…
丁程鑫把他拎起来,手从正面掐着他的脖子。操你妈,我听不懂动物说话啊。丁程鑫咧开嘴笑,他长得像一朵绮丽的花,又浓又艳,在贺峻霖眼里潋滟得五光十色。“上、上不来气…丁…”贺峻霖大张着嘴巴,口水淋到丁程鑫手背,瞳仁不仅上翻还对眼,脸颊涨红得像天堂边际的火烧云。他会不会被丁程鑫做死?那是很难堪的死法了。像对待仇人一样掐着我的脖子,他真的要我死…哦,我死了就不用捱到第二天,他可以走了。噢噢…他死了,尸体变成失乐园,幻化成为新天地。恭喜你,丁程鑫。
这场性爱会在此后的人生中为他们两个人同时打上一模一样的烙印,现在正在过程中,因此痛苦些也属正常。丁程鑫的额头和手臂悉数青筋暴起,他松开掐着贺峻霖脖子的手,换了目标去揉捏贺峻霖的奶子,白的粉的红的青的像打翻调色盘,青筋盘虬的性器在他体内进进出出,臀瓣被撞红撞肿,奶子被撞得上下起伏,白花花在他眼前晃。丁程鑫抬手拍上去,左右乱扇,那口洞咬得更紧,肉欲泛滥地在半空摇曳。
快感如海啸般摔碎击毁海岸线上的渔村或城镇,把一切都毁掉把一切都砸得稀巴烂,丁程鑫闷哼两声,红着眼骂他去死、去死,烂货,你去死。贺峻霖回他:你妈个逼,你全家都死了。精液噗噗射入他体内,滚烫粘稠,丁程鑫不舍得拔出来,把他死死按在怀里,气喘吁吁侧头问他。汗津津的贺峻霖一把推开丁程鑫,撑起打着摆子的腿从他几把上起身,弯腰拎起地上的衣服,操你妈,他咬咬牙,低头看见地上和身下的混乱不堪,把衣服一把摔在丁程鑫脸上,操你妈,狗玩意。
贺峻霖进洗手间去了,哗啦啦的水声充斥着寂静的房间和丁程鑫不被打扰的平稳呼吸。他闭上眼挪动身子,灭顶的快感之后是灭顶的疼痛,鲜血早就浸透纱布染红沙发。
贺峻霖从洗手间里出来,丁程鑫已经给自己换了新的纱布,叼着烟——没点燃,靠在桌边等他。贺峻霖对他没好脸色,如常,冷着脸,倒也不算太坏。丁程鑫抬眼打量他两条细细白白的腿,“还来吗?”
“来你妈逼。”
“你干嘛骂人啊?”丁程鑫笑,吃饱喝足之后倒是餍足,看什么都满意,心情大好:“不做能行吗?也不是我强奸你吧?”
贺峻霖知道自己的气撒得理亏,索性不吭声,一脚踢飞地上空空的针筒。丁程鑫坐在桌前,贺峻霖坐在床上在沙发上太脏了,什么都有,他甚至不想靠近。窗外持续下着雪,像游戏里被设定好的待机画面。丁程鑫咔哒咔哒按着打火机。
“你刚才真的想弄死我吗?”
“你要听实话?”
“我要操…”
“没有。”丁程鑫及时开口堵回贺峻霖的脏话。
贺峻霖沉默,垂着脑袋,身影陷在窗外的白光中间,轮廓模糊不清。丁程鑫眯眼看着,说:“但我知道你想让我死。”
“我没那么混蛋。”
“是吗?”丁程鑫笑笑。
——DAY5——
*真心话&大冒险
*H吃掉D的心脏。
注:含隐藏加分项。
还算有良心,冰箱里除了卡片和食物外还有必要的药品。贺峻霖做爱之后莫名其妙地发了一场烧,丁程鑫伤口感染,同样体温过高。吃过药后,丁程鑫和贺峻霖盘腿面对面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这任务简直是把他们往真心话与大冒险上逼,但看起来难度又太低,心有疑虑,但又不得不做。题目已经被准备好,还有两个电击装置——戴在头上,测谎用的,连接着一个测谎仪,会实时显示撒谎与否。
石头剪刀布,输了的选。丁程鑫没力地摆摆手:“我选真心话。”
贺峻霖对照题目念出来:“你…”
他停顿,抬眼看向丁程鑫,犹疑不定地继续:“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朋友、同事,再不济,认识的人。贺峻霖不喜欢这个问题。
问完,他怕丁程鑫不信似的,将手里写着问题的卡片在他眼前晃晃。丁程鑫双手向后撑,眼睛移向别处,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贺峻霖定定看着他,他以为过去很久很久,实则只有一分钟。
“狗。”丁程鑫干脆地吐出一个字,垂眸盯着两人中间的仪器。亮绿灯,他说了实话。
“……”贺峻霖掀起眼皮:“你有毛病吗?”
“你觉得你不像吗?”
才不。贺峻霖腹诽,比他更像狗的人,喏,刘耀文、宋亚轩,一抓一大把,怎么都不该是他。丁程鑫笑笑,双手撑着下巴捧着脸,很灿烂美丽的笑意、天真的恶意,他说:“你就是我的一条狗,贺峻霖。”
贺峻霖盯着他,神情复杂,似乎想开口,也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他。丁程鑫笑着盯着他,眼睛传达出一条信息让贺峻霖不得不闭上嘴,他似乎是在说——看,你现在就很像狗。又一轮石头剪刀布,贺峻霖输。
“…真心话。”
“你,”丁程鑫看向题卡,忽然笑了:“很讨厌我吧,是不是?”
“对。”绿灯。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就没有人有任何心思闲聊了。气氛一下子被引向岌岌可危的悬崖,两人中间紧绷着一条透明的线,有任何人放松或暴怒,它就会被抻断。没有人选择大冒险,一问一答的模式一直持续了很久。
丁程鑫又输,贺峻霖问:“你在对我好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偶尔也是真的想对你好。”绿灯迟迟不亮,丁程鑫扫了一眼,又补充:“你像我的孩子,哦——刚刚是怎么说的来着,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啊,贺峻霖,我对你好是权利和义务。”
“但你也希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对吧?”
沉默。贺峻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出问题。丁程鑫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喔,还是这样,以为自己是什么很懂事的孩子,以为假装坚强就会被谁青眼有加。丁程鑫微微颔首:“对。”
“……为什么?”
“这是下一个问题。”
贺峻霖输。丁程鑫:“你为我哭过几次?”
“一次也没有。”
丁程鑫叹了口气。贺峻霖表情痛苦地浑身颤抖,撒谎就会被电击。丁程鑫叹了口气,“你非要这样吗?”
像只会应激的小动物,被不好地对待之后就炸毛乱咬人,梗着脖子非要跟人家硬碰硬。明明可以以柔克刚。丁程鑫没来由地想到最近一次惹贺峻霖生气的时候,他们俩坐在桌子两侧,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他就是那样的人,恶劣,说话不过脑,那又怎么?他以为他是有资格批评贺峻霖的。他盯着贺峻霖,贺峻霖盯着他,贺峻霖的被动技能又一次启动,不服输不后退地跟他对呛,他几乎幻视两个人各拿着一把枪顶在对方脑袋上。最后两败俱伤,但是,但是,明明。
明明什么,丁程鑫说不上来,他只觉得不该是那样的。
题目已经快用完了,贺峻霖看到了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丁程鑫。 他的存在让丁程鑫感到不愉快,那时他补充了一句,其实有时也不错,但你要是不是你就好了。所以,生出一系列由恶意的凝视迸发出的贬低、忽视,还有那些刻意的恶意的,厌恶,排斥,心里的数落。他以为丁程鑫看着他的时候什么也没想,不是的。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都在这其中,七宗罪也远远不够。 所以,你——
潜意识里认为我需要被你照顾和教导,我没有理由和你比肩。你认为你对我的照顾是牺牲,认为我是你的所有物。你认为,你应该和必要地诊断我、审判我、监督我,如果没有你,我就不是我,也不会是我,不可能是我。
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筋疲力尽。
被赤裸裸地剖白之后,丁程鑫反倒更加理所当然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散落一地的题卡和乱糟糟的电极片,自顾自说:“这很正常,谁心里都有阴暗的角落。”
这话也对。
贺峻霖撑着地面,耸起一边肩膀——他无所谓的。谁没有在心里诅咒过谁?
可是不对。
他可以诅咒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诅咒他。他可以诅咒丁程鑫,但是丁程鑫不能这样做。这是他的认知,这是他构筑世界的认知。
“你在找借口。”
“我一直很坦荡。”
贺峻霖气得牙痒痒。是,你好坦荡,你好伟大,跟你相比,我简直龌龊得像虫子。他的崩溃隐藏在平静下,面无表情地用指甲抠腿上的一块肉,“是吗?”
“你要听多坦荡的话我都可以说,然后呢?”丁程鑫笑起来,如同要把往日的爱恨一笔勾销,要在此刻言尽,今日之后两个人形同陌路一般,“你算什么东西?贺峻霖,你在挑我的错处?你呢?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你发誓你心里没有这样龌龊恶毒的心思吗?”
贺峻霖愣住。
被说中了,但是——他依旧眯起眼睛看着丁程鑫,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丁程鑫不再无条件地包容他、不再全盘接住他?他感到恐怖和匪夷所思。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东西变了。
……世界末日。
“你总是觉得委屈,有没有想过是你活该?你活该,贺峻霖,你活该,活该!”
对着丁程鑫的这些话,贺峻霖垂下眼皮,好,我知道了。题卡还没用完,要继续。贺峻霖输,丁程鑫问他:“你不喜欢任何人,是吗?”
“是,尤其是你。”
丁程鑫笑了,他想贺峻霖好奇怪,明明谁也不喜欢,谁也不特别,却对他本真的阴暗感到如此愤怒和不满。贺峻霖,这就是爱呢,你想过吗?
我又输了。丁程鑫破罐子破摔,没有任何包袱地听贺峻霖的问题:“你爱我?”
我当然爱你。你不爱任何人,不能让我爱任何人吗?不。丁程鑫刚在心里嘲笑过贺峻霖被电的狼狈模样,然后就轮到他自己。真的不好受,这可不是普通的恶作剧一样的电流。这间房该改名叫杨永信房。
可我没撒谎。我爱你。丁程鑫怔愣,脱口而出,我爱你。对,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我要剥夺你自主选择的权利——你不要,不能,不敢离开我,我在你当中找到我,在我当中找到你。我们共生。我要爱和恨死死把我们捆在一起。所以我才问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所以我才问你凭什么站在中间。你要我的掌控了,光是想到这一句话就让我难受。你让我难受了,怎么办?世界上没有这种道理:再漂亮的猫都是主人的所有物,你怎么能不认我?宁愿你是,希望你是,祈祷你是,你是我的名片,是我炫耀的筹码。你要怎么补偿我?我教你:永远看着我,只看着我。
深厚的相互扶持的共同记忆把我们困在一起,扭曲的付出和过分的照料把我们困在一起。你对我的无法言说的失望,和我对你的无法割舍的链接,经由恨这个字的一笔一画,汇成一整片苦海。
当所有难听的话贬低的话都说尽,丁程鑫才问出他要问贺峻霖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恨我吗?
贺峻霖平静地看着丁程鑫:“本来不恨。”
“但我恨你。”
大冒险。
贺峻霖遵照题卡的要求,膝行到丁程鑫身边,张开手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好想笑。真的要出去吗?还有明天吗?不,连昨天连过去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明天和未来?
他松开丁程鑫,退开半个身位,意外地,面前出现一双含泪的眼睛。
“你哭什么?”对我说难听的话的人是你,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没什么。丁程鑫移开目光,他只是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冬季节,他穿着大衣站在那里,贺峻霖受了委屈生了气,小小的一团,走过来抱住他。那时他还叫他“阿程哥”。久违的名字。他把小小的、穿着蓝色外套格子睡衣的贺峻霖抱起来,那时候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小朋友,抱着他转圈,一面转,一面想:
我会永远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