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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3-02-20
Words:
4,609
Chapters:
1/1
Kudos:
25
Bookmarks:
2
Hits:
670

不见

Summary:

“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Q说道。“我不能这一周和你上床,下一周就眼睁睁看着你中枪。我做不到。”

Notes:

Work Text:

标题:Out of Sight/不见
作者:epistolic
分级:Mature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95908

在河内那场任务中出现的问题是,Q看不见了。
“稍等片刻,”Q说道。“有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系统。”
“什么?”突然,一阵枪声在Bond那头响起。之后,通讯器里传来了Bond的喃喃声。“我在这儿就跟只活靶子似的,Q。我需要你把我弄出去。”
Q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就好像要靠一扇借来的窗口才能看到Bond的世界,这感觉太奇怪了——有人大喊大叫的声音,有玻璃粉身碎骨的声音,还有每一发枪击所来的,古怪的,嘎吱作响的震动——同时又看不见在大喊大叫的是谁,玻璃碎片从哪个方向飞过来,Bond开枪击中的又是哪一个。
渐渐地——隐隐地——几周之后,一股黑暗的恐惧感凿开了Q的骨头,蔓延渗入了他的骨髓深处。即便他的摄像头都开着机,运行不休。Q仍然感到不安。
“Q,把我弄出去。”Bond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仍然沉稳,却是勉力支撑。
“好了。”Q说道。“我刚才——你在254号房间。”
“没错。”
“你得到大楼另一边去。如果你能爬到客厅的窗架上去,你就能顺着它在左边找到一条火灾逃生梯。”
Q不该这样的。在最初的时候,事情也不是这样的。曾几何时,这事儿就像下象棋似的轻松简单——你往这儿走,我给你把门打开,你就找着路了。瞧!但是现在,每当Q努力试图思考的时候,整个频道的噪声便铺天盖地而来。同时,他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就好像那个在酒店里疲于奔命的人是他一样。
“我不会让你死的,”Q说道。紧接着才意识到:我不应该用这么大声音说出来。
“安静点。”Bond说道。Q听得见那头传来的尖锐的哨声,穿云入霄。“这会儿别让我分心,拜托。”
24秒之后Q回到了线上。摄像头不停闪烁,一下一下又一下,将实况传入了Q身前的监视器上。Bond在那儿:一道小小的,稳定的人物图像,缓缓地沿着大楼的边缘移动,像只甲虫。如果Q伸出手去,一根拇指就能抹杀整个不列颠最有价值的特工。
Bond成功了。他果然成功了。Q终于呼出一口气,接着再一口——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了,我到走廊了。”Bond说道。“现在你想说啥都行。”
“包裹应该在你左边,两扇门开外。”Q说道。
“希望你能确定。”Bond说道。
Q检查了监视器。其实Bond心里清楚得很,根本用不着问。“差不多了。”
“那我进去了。”

那场浴血屠杀之后——他们要从红河里打捞尸体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Q把Bond放上一架直飞伦敦的飞机,明天到达。他检查了越南大使馆进进出出的情况,又运行了几项扫描程序。最后走进浴室,趴在水槽上干呕起来。Bond回来了。作为收尾工作,他还交上了一张自己画了一周的手枪设计图。
而这一切都只花了一天的功夫而已。

---

而如今,整件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Q开始动摇了。经过缓慢冗长的,小心翼翼捱过来的这几个月,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个人情绪大起大落,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
每当Bond身在伦敦的时候,事情样样简单明了。早餐。咖啡。工作。午餐。还有趁着上厕所的空隙打来的电话。又或者,Bond会在训练室里狠狠训练自己。强度之大,足以叫旁人瞠目结舌,张口喊停。下午的时候,Q会回到家里。就好像一段回归了副歌的旋律,在他体内,一首无声的曲子敲打着轻快的拍子。他的快乐那么明显,就好像有些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结局早就注定了一样。
但总有连Q也追踪不到的地方。
在果阿,一条浑浊而急流汹涌的河里。在乌兹比克斯坦,一块尘土飞扬的平原上。
和大多数人想法相反的是,Q并不是那么的全知全能——他并不能覆盖整个地球。总有些盲点存在并将一直存在下去。总有些地方,即使是强大非凡的Q也全然不知。
Moneypenny在他桌上放了杯茶,像个示好的礼物。“他又出任务去啦?”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连Q自己也不例外。
Bond不在的时候,Q就像变了个人。

---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Q说道。
Bond放下茶匙。在他茶杯的一侧敲出了清脆的一声叮当。Bond仍然盯着自己大腿上的报纸,但Q看得出来,Bond灼热的注意力已经立刻,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Q继续道。
Bond将报纸的一角折了起来。
“我根本不明白现在这样算什么。”Q说道。“这样到底算什么?嗯?工作说明里根本没有这么一条。退一万步来讲,不管你是不是远在天边,会不会在西伯利亚的大草原上被人剁成碎片,我非常确定我压根不应该在乎。”
“别让M听到你说这些话。”Bond说道。
“你就像一支蓝筹股。”Q说道。“即使用的不是我的钱,我也不应该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
Bond阖上报纸。动作干净,一丝不苟。这使得Q想要摸摸他,同时又想悄悄避开。
“你太多虑了。”
“哦,我们两个人之中总得有一个人去考虑,”Q说道。“而,既然这个人不可能是你,那就只能是我了。这段关系不可能长久下去。Bond,我不像你,我没办法随随便便就能把两件事分开来。我不能这一周和你上床,下一周就眼睁睁看着你中枪。我不能——”他怒视着Bond,长呼出一口气,懊恼而沮丧。“我就是做不到。”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自保。”
“这事儿没那么单纯,别老把事情说得听着有多简单似的。”Q厉声道。
Bond冷静地望着他。“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那又能说明些什么呢?一颗流弹有可能就会干掉你。一块榴霰弹片,从错的建筑物上掉下来,还有你开车的方式,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Q。”Bond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停下来,”Q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就坐在那儿,注视着对方。
“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终,Bond说道。
“这段关系开始之前我好得很,”Q说道。“我很有效率。我可以引导着你,完成整个任务,而不用突然被冷汗湿一身;我可以亲手交给你飞机票,而不会想着把机票撕成碎片再一把火烧光。我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明白,这是为了把事情修正回原来的样子。”
“但你刚刚才说过你自己。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两件事情分开来。”
Q耸了耸肩。“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就行了。”
一刻过后。
“好吧,”最终,Bond说道。Q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渐渐变得冷漠无情。这是James Bond面对敌人才会露出的表情。“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今天下午我就能把东西从你这儿搬完。”
“行,”Q说道,呼出了一口气。“这样最好。”

---

Moneypenny把他的电脑转到了一边。她就坐在他的办公桌上,穿着铅笔裙,双腿交叠。
Q扯出耳机。“这一大清早的是不是有点太——”
“他上哪儿去了?”Moneypenny说道。
Q忙着全神贯注的搅拌着茶里的糖,装模作样的慢慢啜了一口。Moneypenny正坐在几叠重要文件上,而Q正努力思考出什么方法,既能把文件从Moneypenny身下弄出来,又不用回答她的问题。
“他昨晚突然不告而别。”Moneypenny说道。用上了她对待公事时不容废话的Moneypenny式训导。“我希望你没刺激他做出些什么蠢事来。”
“他要做蠢事用不着我来刺激。”Q说道。
Moneypenny叹了口气,脸色却意外的温和下来。“发生什么事啦?”
“我的洗衣机坏了。”
“Q。”Moneypenny从他手上一把抢过那杯茶,严严实实藏到自己身后。
“跟我没关系的事儿我不会打探。但是,确保M不会因为他最好的特工一声不吭毫无征兆的就突然从地图上消失,甚至没有报备一声他要去哪里做什么,而心脏病发作,这事儿跟我关系大了。 ”
“我想他只是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Q说道,不适的感觉分外强烈。“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能确定呢?”
Q确实不能确定,Q从来不敢确定任何事情。这一刻,他认为自己扳回了Bond一局——他就是这样的人,终于,终于,游戏的规则改变了。
“你正坐在我们研发的第一个信封炸弹模型上呢。”Q说道。
而Moneypenny只是看着他。

---

Q公寓里的所有东西都恢复了Bond到来之前的原样。
公寓并不空旷,一点儿也不。但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这儿的感觉突然没那么,像个家了。

--- 

在最开始那会儿——让我们回到三月份。回到Q的脑袋大概还算冷静的时候——那会儿Q正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小心翼翼地切着一份煎蛋饼。那天雨很大,有汽车绝尘而来,弧光灯下,轮胎溅起的水花平滑光亮。伦敦眼看起来就要半沉入地平线下了。而那盘煎蛋饼,Q不高兴的发现,上面的胡椒撒的太多了。
Bond在他的桌子另一边坐下来。踉踉跄跄却不失优雅的侧着身子,靠在柳条椅子上。
Q手上满满一叉子鸡蛋顿在了嘴边。
“Q,”Bond说道。脸色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苍白。“我恐怕得打扰你吃午饭了。”
“你这会儿本该在开罗的。”Q说道。
“我还在开罗。”Bond说道,“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Q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又没事儿找事儿似的,拿起了大腿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指。Bond的坐姿很奇怪,就好像随时要向另一边倒下去了。他的领子上有一滴血迹。
“你中弹了。”Q说道,感到一阵恐惧不知不觉间突然溶进了自己的胃里。
“您推理的本事可真棒。”Bond说道。
Q带Bond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因为那儿是他当即唯一想得到的,基本安全的地方。他打开了走廊的灯,把Bond放在客厅里。Bond自己脱下夹克衫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主意有多糟糕。
他们就这样先处理了一下——Q先拿出了一套急救包,Bond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谢谢——,”之后,Bond说道。
“不客气。”Q答道,这场对话正式得有些诡异。他手下不停,将那块血迹洗掉了。
在他体内,另一个自己低语着,尽管他当时并没有听进去:
你本可以阻止它的。

---

有人在他桌上放了一张剪报。
在杨子江中捞出了一具无名尸体。是个身份不明的男性白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种事儿每天都在发生——但是Q却买账了。这感觉突如其来,叫他惘然无措,胆战心惊。
他将那份报道塞到了几大张看起来错综复杂的文件下面。
那天下午他不小心删除了一张自己辛苦设计了好几个月的蓝图。
这不对劲。事情不该这样发展下去的。Q是不可追溯的声音,是公正客观的旁观者,身在场外,手持地图和罗盘;他不该牵涉其中。只有置身事外Q才能存活下来。一颗爆炸的手榴弹只不过是穿过通讯线路上的噪音分贝而已。和吉隆坡一辆脱轨的火车比起来,Q又一次在一场暴风雨中把伞落在了家里才更要命。

他又感受不到某个特工最后的呼吸,而穿过他们头骨的子弹也伤不了他。
“我觉得你该请一天假。”Moneypenny说道,盯着他的脸瞧。
“我没事。”Q说道,揉了揉眼睛。“就是有点累。”
实际上,Q的胸腔空空荡荡。一如他父母去世的那一天。

---

Q回到家,Jame Bond正在他公寓里。在洗衣筐里乱翻着什么。
装着食品杂货的袋子从Q手中掉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他才想起来里面还装了一盒鸡蛋。
“妈的,该死,妈的,”Q说道。“你简直让我——你来这儿干嘛?”
从衣着看来,Bond过得不算坏——就Q而言,至少他不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样子。Bond看着就如他往日在家里的样子——有那么点儿格格不入。你绝不会错过Bond走屋里的这一刻。他就好像要把空气里所有的热量都抽走,再把当中的氧气全部掏空。

“我有点想念那把史密斯维森。”Bond说道。“你可能,还没见过吧?”
Q只是盯着他看。
“我大概把枪用胶带粘在厨房的碗柜里了。”Bond又道。
“哦。”Q答道。
Bond将一块用过的毛巾丢回篮子里,盖上盖儿。“我就是委婉的表达一下让你去查看碗橱的意思,以防万一你真的把枪给遗忘了。”
“哦。”Q答道。
Q走进厨房,打开了碗柜又关上了柜门。在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惊天动地的,迷惘无解的,轰鸣着他的意识。他的心跳在耳畔砰砰作响。水槽下面长了块霉斑——霉斑总是,总是无处不在——Q心神不宁的用指甲挖了一小块下来。
这会儿他想要的,只有呼吸而已。
“我找到了。”Q最终说道。他站起身来,“其中一把是我的,对么?编派给你了。”
Bond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来。“就是这把。”
Q记起了Bond的手掌放在他臀骨上,紧紧摁着他的感觉。Q记起了那晚,两人之间粗重激烈的耳语:“现在你也编派给我了。你是我的了。”

“007,”Q说道,却又停下来。“不,这样不对。James。”
Bond等着。
Q叹了口气,将枪丢回他手中。“呐,拿好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还没确定,”Bond说道。“希望是个不会有人等着朝我开枪的地方吧。”
“James。”Q又道。
Bond的手指捉住了Q的手腕。有什么东西立即沿着Q的胳膊震荡开来,顺着他的神经一路溜进了他的脊髓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已经迷迷糊糊的向前靠了过去。Bond的唇在半途中印上了他的嘴,将他向后推搡着撞上了冰箱——冰箱上那些讨人厌的磁铁戳在Q的背上——Q的手摸索着寻找Bond的肩膀。在Bond咬住他的唇的时候,Q的喉间忍不住擦出了些低低的声响。
“这事儿到头来肯定一团糟。”Q听见自己说道。
“不,”Bond说。“不,真的,不会的。”

---

半夜的时候,Q悄悄溜下床,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去了阳台。往日里,Q就像躲瘟疫似的对这里避之不及。毕竟,在经年累月的研究最佳狙击点之后,Q可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在这样的绝佳射击视角中。但,夜晚那么静谧,这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就像一张闪烁的地图:就是这个Q视线所及的世界,这个躁动不安,晦涩难明,转瞬即逝的世界,他只消按下一个键盘就能创造出来,或者将之毁灭殆尽。
曾经有一次,Bond这么说过:“你和Silva唯一的区别就在于,Q,还没有人背叛过你。”
“又在想什么呢?”
Q从夜景上收回视线。“其实是在想着怎么才能离开你。但有你在,这太困难了。”
“眼不见,心不烦,”Bond说道。“我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反正不是我。”
Bond的声音里像是含着笑意。Q想抽他。
Q还想狠狠地,吻他。
“我也不记得谁说过这话了,”Q说道,“但是说这话的那会儿,他们肯定都蠢兮兮的。”
“会害怕并不是蠢事。”Bond说道。
“不是么?”
“不。”Bond靠过来,站在他身边,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上。“但你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你爱的人。我曾经试过,却是徒劳无功。”Bond脖子的这一侧有块小小的咬痕;Q努力把眼睛从上面移开了。“也不是谁的错。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那一刻,他们双双向外看去。夜空中的月亮又小又朦胧,像块奶油色的伤痕挂在空中。有座交通灯闪烁不停,从红,到橙,再到绿。某处传来了婉转鸣啭的鸟啼声。
“这些事现在已经变得没那么困难了。”最终,Bond说道。
“是啊。”Q答道。

城市在他们脚下兀自沉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