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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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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15
Words:
15,7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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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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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Smultronställe

Summary:

没有人会真正地分开,你们或许会彼此改变一部分自我,而被对方改变的部分又会在接下来漫长的人生中代替对方和你站在一起,水乳交融。

你中有他,他中有你。

Work Text:

  每个人在度过青春期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好朋友。

 

  这些朋友在你的青春期里承担着共同冒险或是分享秘密的职能,又或是寄托着你某些混乱的、迷茫的,青春期特有的心绪和念头,还有雏鸟效应症般的依恋。

  当然,他们可能对自己在你的生命里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一事毫不知情。

  而对你来说,这也只不过是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作祟带来的副作用,随着青春期结束,一切就该归于沉寂。

  但无论如何,这些朋友都会是你整个青春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它并不会是永恒的。

  因为这些朋友会在忽然的某一天,在一个看似再平凡不过的时刻,啪的一下,猝不及防地变成阳光下的泡沫。

  他们会陪伴着你走过你的一整个青春期。然后又从你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得就像他们闯进你的生命里一样猝不及防。

  

  

  志贺李玖倒是很擅长处理人生中的分离课题。

  从童年的玩伴,到稍微聊得来的同学,再到地方队短暂同队过的队友——和朋友分别早已经是生命里上演过无数次的常态,对他来说。

  有些朋友相遇就是为了分开。

  也不是志贺李玖不难过。只是难过的次数一多,感觉也就淡了。时至今日,再想起自己年幼时曾手拉手结伴上下学的朋友,志贺李玖甚至都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这不算好事。

  不过志贺李玖觉得,这也不能算是彻头彻尾的坏事。

  可他自己是这样,并不代表着他身边所有人面对分离都是这种态度。志贺李玖认识的人里就有和自己的处理方式截然相反的,比如柏木悠。

  柏木悠完全不会处理分离课题。

  他甚至压根不接受分离,时间和距离好像对柏木悠是无效的,柏木悠的认知里没有“分开”这个概念。

  

  

  针对分开这件事,志贺李玖和柏木悠聊过很多次。

  

  

  他们最近一次聊起这个话题是在2024年,在聊起来的几小时前,柏木悠刚跟着志贺李玖,还有志贺李玖的队友一起吃过饭。

  饭钱是柏木悠掏的。毕竟日本职场的规矩就摆在这儿了,前后辈同桌吃饭,前辈得负责请客。

  何况跟着他们一起吃饭的志贺李玖队友从某种意义上说还全是孩子。

  他们年纪都比柏木悠小,柏木悠也不可能让他们掏钱。

  可志贺李玖不是。

  所以在陆陆续续地和其他人分开,只剩柏木悠和志贺李玖两个人走在大街上时,给饭钱的拉扯就第无数次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柏木悠对志贺李玖的行为感到很不可思议。

  “和我吃饭你还客气?”

  他瞪大了眼睛,语气诧异道:“和我唉!我又不是别人——你跟别人客气也就算了,跟我这么客气是要干嘛啊?”

  “一码归一码嘛。”

  志贺李玖找借口:“你不是年纪也比我小?”

  “我是前辈!”

  “你是弟弟。”

  “那也不行!我和你们队的孩子吃饭还要让你掏钱,那我成什么了!”

  “那我也是我们队的队长嘛。”

  “你除了是队长以外也还是我的朋友呢!”

  柏木悠急了,推了志贺李玖的胳膊一把:“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朋友了!”

  他总是这样,一急就喜欢拿朋友来说事。志贺李玖有点无奈,志贺李玖解释道:“我们是朋友啊,但是朋友也没必要这样子的。”

  “那朋友应该是什么样?”柏木悠反问,“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和不客气的吗?”

  朋友也是要有边界感的。

  志贺李玖心里这么想着,但他没说。

  柏木悠是个很难听劝的人。

  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柏木悠根本劝不动。他一旦认死理就谁都劝不动。

  所以志贺李玖也只能叹息着作罢——本来他的钱包都打开了。结果到头来,志贺李玖又只能再把自己的钱包塞回口袋里。

  柏木悠倒是挺得意,也许是这第无数次的付钱拉扯战的又一次胜利让他心情很好。

  柏木悠解释说:“我不是一定就不让你付钱了。”

  志贺李玖问:“你哪次让我付过了?”

  “这不一样嘛!”柏木悠说,“那我付钱的时候不还有别人在呢!”

  是一群人吃饭,又不是只有他和志贺李玖两个人,柏木悠可以没顾没忌的。

  他歪理一向都多,志贺李玖无语。

  人行道很宽,柏木悠偏要挤挤挨挨地走在志贺李玖身边,和人家肩膀撞着肩膀;一边走,他还一边拍着胸脯,向自己的朋友保证道:

  “下次我们出去吃饭,就我们——我一定不抢着掏钱包!”

  志贺李玖笑了笑,没出声。

  柏木悠就又说:“你很久没有单独和我出来玩了。”

  “因为我最近工作时间调不开,”志贺李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吗?”

  “嗯。”

  “那好吧。”

  街上的人烟已经肉眼可见的愈发稀少,再拐过一个弯,他们就要在岔路口分开了。

  志贺李玖的脚步不禁放慢了点。

  他低下头,看见柏木悠的脚步仍是一如既往地快。

  柏木悠好像从来不会为谁放慢自己的步调。

  柏木悠也确实不会,柏木悠只会在即将要拐弯的时候,抓住志贺李玖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心温度很高。志贺李玖被他抓住胳膊的那只手,手指也轻轻地蜷缩了一下……这些柏木悠没看见。

  于是志贺李玖问他:“怎么了?”

  “晚上要不要来我家住?”柏木悠问,“我家今天除了我,谁都没在。”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

  志贺李玖张嘴,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我明天也要上课,”谁知,柏木悠却先一步开口道,“志贺李玖,我们明天是同一节课。”

  他没放手,眼睛也注视着志贺李玖的眼睛。

  柏木悠又说:“我知道上课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

  “还是说,你就是不想来我家?”

  “不是的。”

  “那就来吧。”

  柏木悠挨得离他更近了点,又晃了晃他的胳膊。志贺李玖总觉得他笑起来撒娇的语气很像是在卖乖。

  “今晚来我家住吧。”柏木悠笑着说道,“我知道上课时间,不会让我们明天一起迟到的。”

  其实也不是可能会迟到的原因。

  志贺李玖该拒绝的,但他还是被柏木悠拉着胳膊,在本该分开的岔路口,被他一路牵回了自己家。

  柏木悠年初的时候搬过一次家。志贺李玖曾经去过的柏木悠家是他在东京的老房子。在柏木悠新搬家之后,志贺李玖就一次都再没踏进过这里,没进入过名为“柏木悠家”的地方。

  今天还算是第一次。

  他在柏木悠家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柏木悠蹲在立柜前,忙忙碌碌地给他找游戏碟片。

  “我的杯子和水壶都在桌子上,你自己用就行,”柏木悠一边找,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想玩什么游戏?还玩上次那个?”

  “我想看动漫。”志贺李玖说。

  寻找的动作停下,柏木悠扭过头。

  “动漫?”

  “嗯,但是你家没有的话,我们玩游戏也行。”

  “有倒是有,就是……”

  柏木悠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看的动漫都挺幼稚的。”

  志贺李玖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啊,”志贺李玖说,“那我们一起玩游戏也行。”

  “不,你想看的话,我们还是一起看动漫吧。”柏木悠说。

  最后,屋内的灯被关掉,只剩下电视机的显示屏在昏暗的空间里亮着;他们一起向后靠在柏木悠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情景喜剧动画。

  靠着靠着,柏木悠的身体就歪过来,头也枕在志贺李玖的肩头。

  志贺李玖没动。

  可他不动,柏木悠的头却依然靠在他肩上,时不时地磨蹭一下他的肩;柏木悠的头发也就时不时地扎在志贺李玖的颈窝,痒痒的。

  他离得太近。

  近得两个人挨着的胳膊都贴在一起,温度顺着相贴的一小块肌肤传导到志贺李玖的神经末梢。

  “志贺李玖。”

  一片欢快的动漫音效声中,柏木悠开口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是吗?”志贺李玖说,“因为我在看动漫。”

  “动漫有我好看吗?”

  “这哪有可以比较的地方啊……”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志贺李玖眨了眨眼睛。

  他干脆放下遥控器,扭过头,同柏木悠对视着。

  “好了,”志贺李玖说,“现在我在看你了。”

  工作外的柏木悠总是一副很乖巧的样子,他垂着刘海,卸下眼镜,仰起脸来同志贺李玖对视着,手也盖在志贺李玖的手背上。

  良久,柏木悠凑上去,吧唧一口亲了他的嘴唇。

  “我们来亲亲吧。”柏木悠说。

  他抓住了志贺李玖的手腕,手指也在志贺李玖的手腕内侧捻磨着:“就像是以前一样?”

  志贺李玖还是不出声。

  不出声,柏木悠就当他是默认了,所以再次凑了上去。

  在眼前骤然暗下来的那一刻,志贺李玖闭上了眼睛。

  嘴唇贴着嘴唇是件很私密的事。

  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们的心脏也正贴着心脏。

  暗得稠艳的光线里,柏木悠的脸颊贴了上来,他的呼吸也是;呼吸交织的时候,志贺李玖的嘴唇被他吮吸着,润湿,然后再一次吮吸,返来复去。

  柏木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的肩上,又环抱住了他的肩。

  志贺李玖想要推开他很容易。

  可他没有。

  他只是闭着眼睛,头仰靠在沙发背上,任由柏木悠在亲吻之中,把舌头伸进了自己的口腔里,然后用他的舌头卷着自己的舌头,厮磨,纠缠,重复着这种过分亲密而又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越界行为。

  情景喜剧动漫还在电视机里播放着。

  欢乐的音乐声中夹杂着一丁点轻微的电流声和接吻发出的暧昧水声。

  该停下了。

  在和柏木悠接吻换气的空档里,志贺李玖闭着眼睛,抱着身上人的腰,心里想着,这样做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最终也没有停。

  他们在沙发上和对方接吻,亲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少顷,柏木悠撑起身体,撑在志贺李玖上方;在他身下,志贺李玖的胸膛起伏着,他就这样看着柏木悠。

  志贺李玖看见了柏木悠的眼睛在电视机的荧光里呈现一种很浅淡的墨色。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正容纳着自己的倒影。

  柏木悠的眼睛里只有他。

  有,且唯一。

  “……”柏木悠的喉头上下滚动着,在静谧的室内,他出声道,“要喝水吗?”

  “要。”志贺李玖说,“你起来吧。”

  他这样压在志贺李玖身上,压得志贺李玖有点喘不上气。

  闻言,柏木悠听话地起来了,他起身去给志贺李玖倒水喝。

  可上一次他妈妈来东京的时候把一次性杯子不知道收拾进了哪个橱柜里,柏木悠没找见它们,他就干脆用自己的杯子给志贺李玖倒了水。

  反正自己的杯子也是给志贺李玖用,柏木悠肯定无所谓。

  亲都亲过多少次了,还至于在乎这点事吗。

  “给。”

  “你的杯子?”

  “嗯,一次性的我没找见。”

  装着水的杯身触感还温热着,志贺李玖低头抿了一口。

  “是温水啊。”他说。

  “喝温水对嗓子好,”柏木悠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你还得唱歌呢。”

  但是现在外面的气温可是夏日标准。

  他没说什么,想说的话全被志贺李玖写在脸上;被柏木悠看出来了,柏木悠就说:“你要是嫌热,空调我再开低一点?”

  “不用了,”志贺李玖说,“你坐过去一点就行。”

  他体温本来就偏高,这样偎过来的时候反而像是志贺李玖身边坐了个火炉,比什么都来得热。

  柏木悠回答得也干脆利落。

  “我不要。”柏木悠说。

  志贺李玖问:“你不嫌热吗?”

  “不啊。你要觉得热,我把空调调低点。”

  “不是空调的问题……”

  “那就不热。”

  “我只是想稍微分开一点。”

  志贺李玖说:“留点空间和距离,我们可能都会更舒服一点。”

  柏木悠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们的空间和距离还不够多吗?”

  他连脸都没有转过来,柏木悠直直地盯着电视机,遥控器在他手里胡乱按着:“我和你上一次见面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志贺李玖安静了一瞬。

  他捧着杯子,慢声道:“大家都忙嘛。”

  “再忙我也会约你,”柏木悠说,“是你每次都不来。”

  柏木悠是委屈的。

  志贺李玖清楚,虽然柏木悠平时也什么都不会对自己说。

  而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也会继续变成老一套说辞,没意思,所以志贺李玖及时住了嘴。

  他看向柏木悠的侧脸,柏木悠还在看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其实谁都知道这会儿他的心思绝对不可能会放在电视机上,因为遥控器边缘正被柏木悠一下一下地用指甲划拉着。

  思索片刻,志贺李玖换了一种说法。

  志贺李玖说:“那我今天不是来了吗?”

  “是啊,”柏木悠也说,“幸好你今天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晌。

  志贺李玖又问道:“那要是我今天还不来怎么办?”

  “不知道。”柏木悠说,“也不会怎么办吧。”

  “你不会不高兴吗?”

  “会啊。那我不高兴了你就会来吗?”

  “……”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吧。”

  “那你也可以去约别人试试?”

  “我有在约别人啊,但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希望我从此也不再约你吗?”

  柏木悠终于把脸转过来,他问志贺李玖: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

  志贺李玖攥着杯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你说不出来。”柏木悠自顾自地接着说,“因为你也不希望我这么做,志贺李玖。”

  志贺李玖没反驳。

  他反驳不出什么来。

  “我只是觉得,长大了之后,有些事就不该再做了。”

  良久,志贺李玖说:“而且我们也都长大了。”

  柏木悠同他对视着。

  他问:“哪些事?”

  “接吻。这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

  志贺李玖说:“还是说,你和别人接吻其实也可以?”

  “我没有!”

  柏木悠的脸涨得通红,气的。

  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在工作以外的时候,我只和你接过吻!”

  “可你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志贺李玖说,“我也是,我们都有其他朋友。”

  充起的气慢慢地瘪了下去。

  柏木悠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志贺李玖,浑身无力……他从来都对志贺李玖一点办法没有。

  “但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啊?”志贺李玖听见柏木悠开口,柏木悠说,“就比如……”

  “什么都一样的。”

  没等他说完,志贺李玖就打断了他的话。

  志贺李玖说:“朋友之间就是不该这样。”

  “但是以前就可以?”柏木悠问,“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志贺李玖没说话。

  “悠,现在你已经长大了,”须臾,志贺李玖说,“我们都长大了。”

  

  

  和朋友接吻确实是一件挺奇怪的事。

  志贺李玖觉得,站在柏木悠的视角上来看的话,和好朋友接吻,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青春期同性依恋。

  只是柏木悠的青春期同性依恋时间比别人来得都要稍微长一点,也持续得更久一点。

  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做出接吻这么奇怪的事的。

  在刚认识柏木悠的时候,志贺李玖和柏木悠都才刚上高一。

  当研修生的生活没那么有趣。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学校和练习室之间的来回奔波,学校的考试和研修生的歌舞也都不能放下……简而言之一个字,忙。

  那会儿志贺李玖肯定没有现在忙。

  但要说当研修生轻轻松松,怎么可能。

  柏木悠也忙。他们年龄相近,经历相似,共同话题也不少,从聊得来的同期变成一起干坏事背黑锅的狐朋狗友的时间简直不要太短。

  偶尔,柏木悠也会和志贺李玖聊一些青少年在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都会聊的话题,比如女孩子,比如接吻。

  “和女孩子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柏木悠拍了拍志贺李玖的胳膊:“你试过吗,志贺李玖?”

  “我没有。”志贺李玖说,“这个时候谈恋爱会完蛋的吧?”

  柏木悠嘟囔着:“我也不是说就要这时候谈恋爱啊……”

  志贺李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不谈恋爱就接吻,那更完蛋吧?”

  “也不是就要谈恋爱……哎呀!”

  柏木悠强调:“重点是接吻!接——吻!”

  “然后呢?”志贺李玖问,“你在好奇什么?”

  “接吻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柏木悠瘫在桌面上,两条胳膊伸得长长的,“要是我能试试就好了。”

  志贺李玖笑道:“试了可就是塌房了哦?”

  “不是真的去试!是换一种方法,我只是想看看接吻会是什么感觉!”

  柏木悠说着,撕下一页作业本纸,放在自己仰起的脸上,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志贺李玖示意:“喏,就像是这样。”

  “这样?让另一个人从纸的另一面贴上来?”志贺李玖问,“这不是传物游戏吗?”

  两个人用嘴巴夹住一个东西,在一起运送东西的过程中,谁都不能让东西掉下来。

  “对啊。”柏木悠说,“这不是就是在接吻吗?”

  接吻不是嘴巴贴在一起就可以的。

  志贺李玖想,何况嘴唇中间还隔着一层什么。

  但柏木悠不懂这些,而志贺李玖比他更早熟一点,他看着柏木悠,在心里说,不懂就不懂吧。

  这还是个孩子呢。

  即使如此,曾经的志贺李玖也没有什么要陪柏木悠试一试的意思。当然,柏木悠自己也没这个想法。

  和朋友接吻,对方还是同性朋友。

  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

  两个人真正开始试是在2022年,柏木悠在志贺李玖家借宿的某个休息日。

  难得的休息日,可惜天公不作美。屋外阴雨连绵,两个人被困在屋里头,谁都出不去。志贺李玖家游戏是不少,但什么都玩过一遍,也就玩没意思了。

  最后,志贺李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盘录影带。

  他对柏木悠说:“那我们看电影吧?”

  “行啊,”柏木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电影还是动漫?”

  “电影。”志贺李玖说,“不过这个片子我也没看过,所以好不好看我就没法保证了。”

  他蹲下身,把录影带插进碟机里;在他身后,柏木悠也凑过来,脑袋搁志贺李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运作中的碟机。

  碟机上的蓝色小灯幽幽地亮着。

  “什么类型的电影?”在等待过程中,柏木悠问,“惊悚片?搞笑片?还是治愈片?”

  “不知道,”志贺李玖摇了摇头,又说,“好像是黑白影片。”

  “黑白影片?”柏木悠讶异道,“你还看这种电影呢?”

  “我不看,”志贺李玖说,“是我妈妈上次拿来的,估计是她忘记拿走了。”

  “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我读不出来。”

  “不是英语电影吗?”

  “英语的‘a’上面没有两点吧。”

  “那是法语?”

  “感觉也不像……”

  猜了一整,他们谁也没猜出来。最后电影也不看了,两个人播着电影音效当背景音,拿起手机就开始搜寻电影信息,试图找出电影名字的由来。

  “啊,找到了!”

  柏木悠把手机举起来,举到志贺李玖面前:“是瑞典语!”

  “好抽象的意思,”志贺李玖说,“起这样一个名字,电影是和食物有关吗?”

  “应该不是。”柏木悠说,“它像是隐喻吧。”

  “隐喻让人们心灵宁静的秘密基地……或者说秘密?”志贺李玖翻了翻词语释义,“原来是这个意思。”

  柏木悠问:“什么意思?”

  志贺李玖说:“就是一个能让人完全放松下来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避风港的意思。”

  原来如此。

  柏木悠明白了,他又问道:“那这部电影也是这种治愈故事吗?”

  “……”志贺李玖不太好说。

  就他翻到的影评来看,很明显不是。

  好在柏木悠对黑白电影没有什么兴趣,即使电影还在电视机上播着,他看了两眼,也就不再看了,转而又去骚扰志贺李玖。

  志贺李玖坐在沙发上,又要看电视,又要被他勾着手指玩。

  玩了一会儿,柏木悠开口道:

  “志贺李玖。”

  “嗯?”

  “你想吃冰激凌吗?”

  “现在?”

  志贺李玖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半空中掉下来,拍打在玻璃上。

  他说:“我家没有冰激凌,想吃的话就得出去买。”

  “我知道啊,”柏木悠得意地表示,“我们猜拳吧!谁输了谁去!”

  志贺李玖一口否决:“我不要。”

  外面下着雨,他又不想吃冰激凌。

  这时候出门还会把自己身上弄得黏答答的。

  “可是我想啊——”

  柏木悠哼唧着,并不气馁,他又说:“这样好了!我来买,你陪我一块去。”

  “我不要,”志贺李玖不为所动,“我不吃冰激凌。”

  柏木悠瞪大眼睛:“我请客!”

  “那我也不要。”

  “求你了嘛——”

  “求我也不行。”

  “那我们猜拳!”

  “为什么要猜?”志贺李玖说,“我不,赢了我又没好处。”

  “你有啊!”

  柏木悠说:“如果是你赢了的话,你就可以一个人安心待在家里,等着我给你带回来免费的冰激凌!”

  “是吗?”志贺李玖问,“那我要是输了呢?”

  “那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去商店,然后在你的免费冰激凌还没开始化的时候就吃到它!”

  说完,柏木悠打了一个响指。

  他很快乐似的,对志贺李玖挤眉弄眼地表示:“怎么样?无论如何你都不亏吧?”

  是不亏。

  可要让志贺李玖忍着下雨天出去,他又不是那么情愿。

  至少他不情愿让柏木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得逞。

  心思转了两圈,志贺李玖有了一个坏主意。面对柏木悠期待而又笃定的眼神,志贺李玖伸出了一根手指。

  “可以啊,”志贺李玖说,“不过游戏的方式要换一下,我不想玩猜拳。”

  “那你要玩什么?”柏木悠问。

  “隔空传物。”志贺李玖坏笑着道。

  隔空传物当然是指用嘴巴传物,又或者说,在柏木悠的概念里——这和体验接吻也没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柏木悠的脸霎时红了一片。

  屋子里光线暗,他的脸红还不是那么明显,志贺李玖只看见柏木悠浑身僵硬;他脊背挺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等等,”柏木悠不可置信地笑了,“你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啊,”志贺李玖耸了耸肩,“你敢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不就是用嘴巴传物吗?一口气憋在胸口,柏木悠的胆也壮了起来。

  “敢啊!”

  他挺起背,眼神坚定:“有什么不敢的!”

  就是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种心虚的意味。

  志贺李玖没拆穿他,实际上,柏木悠也没给自己什么反悔的机会。

  刚说完,柏木悠就从自己带的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来;他把纸张覆盖在纸上,抻着脖子凑到志贺李玖面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唔——?”

  要怎么玩?

  “我们计时。”

  志贺李玖看着他,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他的声音轻轻地:“三分钟,如果谁导致纸掉了下去,那谁就算输了。”

  才三分钟!

  柏木悠的眼神更坚定了,他觉得自己可以。

  他下定决心了,志贺李玖也不劝他。随即,志贺李玖自己也在柏木悠面前坐下来。

  柏木悠还在抻着脖子等他。

  所以志贺李玖看了他一会儿,也把自己的脸覆了上去。

  隔着薄薄一层作业本纸,他们的呼吸和嘴唇都贴在一起。

  一层纸根本挡不住什么。

  比如对方的体温、呼吸、心跳。

  作业本纸甚至放大了某些触觉感官,志贺李玖觉得,柏木悠的体温好像更高了,触感也更加清晰。

  他隔着作业本纸,感受着柏木悠嘴唇的形状,感受着柏木悠因为每一次呼吸和胸膛起伏时带来的嘴唇的轻微颤抖……柏木悠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附上来,他抓着志贺李玖的胳膊。

  这只是在做游戏。

  所以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睁着的,他们静静地同彼此的眼睛对视着。

  窗外的雨绵延不绝,屋里也没开灯。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他们的衣角叠在另一个人的衣角上,大腿也挨着对方的大腿,几乎要拥抱到一起去。

  有些东西,哪怕隔着一层纸也更显得形状清晰,欲破不破。

  而一层纸隔在两个人中间,透过纸页上方,志贺李玖则看见了柏木悠的眼睛。

  柏木悠的眼睛很黑,很亮。

  志贺李玖在心底想着: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最后他们也没分出来谁输谁赢。

  纸掉了。

  因为谁掉的不知道。

  但是柏木悠心心念念的冰激凌还是吃上了,志贺李玖陪他去买的。

  下着雨的天气,两个人一人打着一把雨伞,就这么踩着水跑去商店一起买冰激凌吃。

  

  

  不过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场游戏。游戏玩完了,结果出来了,事情本来也就该过去了。

  可柏木悠不是。

  柏木悠好像被开启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对这种打擦边球式的接吻行为上了瘾。

  哦,忘了说,他终于知道这不叫接吻了。

  可是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志贺李玖反而觉得,知道真相对柏木悠带来的影响是正面的,柏木悠更兴奋,也更雀跃了。

  具体表现也有,表现在他更喜欢缠着志贺李玖要亲亲。

  他甚至都不愿意用玩游戏来扯一下幌子。

  就是要亲亲。

  这让志贺李玖深觉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不得了的错误。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那志贺李玖后悔也来不及,他只能试图和柏木悠讲道理。

  志贺李玖说:“朋友之间这样是很奇怪的。”

  “可是恋爱更不行啊,”柏木悠说,“你要是找女孩子谈恋爱然后再这样做,那叫塌房。”

  志贺李玖无奈:“我不是说要和女孩子谈恋爱。”

  “不谈恋爱就和女孩子亲亲,那更更更——不行。”

  柏木悠认真道:“那你就是渣男了。”

  讲不通。

  “总之,”志贺李玖没辙了,他只能严正声明道:“我们就是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了。”

  “为什么啊?”

  柏木悠还是不理解。他又困惑,又委屈。

  柏木悠问志贺李玖:“你不是也很喜欢这样的吗?”

  “我?”志贺李玖叫屈,“我哪里喜欢了?”

  “那天玩隔空传物游戏的时候,要不是你一直往前凑,我们的纸也不会掉。”

  柏木悠举例,旧账翻完,然后他语气肯定道:

  “你明明也喜欢和我亲,我们两个亲嘴真的很舒服啊——你就是不愿意承认。”

  志贺李玖张了张嘴。

  他话没说出来,耳朵尖倒是先红透了。

  柏木悠说得他无言以对。

  “可是、可是这样真的是不对的。”

  志贺李玖说不出来什么了,他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道:“和朋友接吻真的很奇怪,你难道不觉得吗?”

  “有什么奇怪的?”

  柏木悠说:“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人十八岁了还跟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呢——只要没妨碍到别人,奇怪又怎么了?自己开心不就好了?”

  歪理。

  可志贺李玖又没法反驳他的歪理。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他们一起躲在练习室外的灌木丛里,谁都发现不了。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泼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两个人的衣服都染上一股夏天独有的皂香和青草香,太阳一晒,就绕得人头晕。

  反正志贺李玖的头是晕晕乎乎的。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的。

  志贺李玖想,当天的后续应该是自己答应了柏木悠吧?

  毕竟说完话了的志贺李玖也蹲了下来,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他和柏木悠嘴唇触碰着嘴唇,进行了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吻。

  没有伸舌头,也没有作业本纸隔着的那种亲吻。

  当然,除了他们自己以外,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会亲吻。

  

  

  后来,在亲了几次之后,某一天的柏木悠对志贺李玖说:

  “这像不像是一种我们俩共同的smultronställe?”

  “smu……什么?”

  志贺李玖问:“你念的什么单词啊?”

  “smultronställe,你教给我的。”柏木悠说,“就是那部黑白瑞典电影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志贺李玖还记得。

  但他没想到柏木悠也还记得。

  他问柏木悠:“你去看那部电影了?”

  “没看,我看不下去。”柏木悠随手掰了一根草茎,捏在手里玩着,“我就只查了这个单词的意思和读音。”

  没看就好。

  志贺李玖直觉他应该不会喜欢这部电影。

  志贺李玖又问他:“那我们要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柏木悠抬起头。

  他问:“你想结束了吗?”

  “也不是,”志贺李玖说,“只是任何秘密都有结束的时候。”

  其实人和人的关系也是。

  任何关系都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可是我不想结束。”

  柏木悠说:“难道我们不能永远当好朋友吗?”

  “永远”这个词太不现实了。

  志贺李玖没说话,他在心里想,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永远?

  但是对柏木悠来说,事情又好像不是这样了。

  柏木悠追求关系和事物的时候,总想贪心地把它们留在身边留得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这样的态度和志贺李玖的人生观是全然不同的。

  如果说人生就是旅行,那每个人旅行的过程都是一个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的过程。

  在行囊实在太重了的时候,人们也会选择把它们丢下……比如志贺李玖。

  可柏木悠不是。

  

  

  柏木悠会奋力向前奔跑。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也并不愿意对什么事物松开手。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志贺李玖和柏木悠接吻的性质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像小孩子过家家那般嘴巴碰嘴巴。

  2023年,在某一次两人单独相处,聊着聊着就又开始惯性接吻的时候,柏木悠把自己的舌头伸了进来。

  志贺李玖愣了一下……在感受到自己口腔里突兀的温热触感时。

  可他没能作出什么反应,实际上,就是给他反应的时间,志贺李玖也反应不过来。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动地仰起头,接受柏木悠的亲吻。

  他坐在地毯上,柏木悠半跪着跨在他身上,他捧着志贺李玖的脸,亲得又深又急。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自从柏木悠去拍戏之后。

  志贺李玖和他接着吻,彼此的唇瓣不住地厮磨交叠着,涎液顺着嘴唇交合处滑下时,两个人气息也混乱地缠绕在一块……头顶的白炽灯光圈更是晃得志贺李玖睁不开眼睛。

  一边亲,志贺李玖一边恍恍惚惚地想:

  真正的接吻感觉很奇妙。

  是奇妙,不是奇怪。

  志贺李玖在成长期也或多或少地从影视剧和文艺作品中看见了接吻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本以为这样水乳交融的接吻会给人带来一种窒息感。

  但是没有。

  至少在他和柏木悠的接吻里没有。

  柏木悠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志贺李玖无师自通地就学会了迎合。

  他自己的舌头会下意识地勾着柏木悠的舌头在口腔里转圈,相比柏木悠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乱亲一通,志贺李玖接起吻来甚至更圆滑,也更有技巧。

  至少他不会在接吻的时候把牙磕到柏木悠的唇角。

  当然,柏木悠也没有这样过。

  以上事例只是为吻技烂的人举一个例子作说明使用。

  其实柏木悠的吻技不算好。

  但他亲得就算再急,也还是动作很小心的。柏木悠会注意着不让志贺李玖难受,也不在志贺李玖能露出衣服的地方留下什么痕迹。

  毕竟两个人都是爱豆。

  柏木悠心里也得有数。

  

  

  会有痕迹是志贺李玖在某一次接吻之后发现的。

  他发现柏木悠有在自己身上磨牙齿的小癖好。

  “你是狗吗?”志贺李玖问他。

  一边问,他一边蹙着眉,透过镜子打量自己肩膀和脖颈连接处的红痕。

  志贺李玖说:“弄到哪儿不好,还偏偏弄到这儿。”

  这个位置要遮起来很麻烦的,遮瑕膏可能都不够用,只能上创可贴。

  “抱歉……”

  柏木悠自知心虚,他凑到志贺李玖身后,像一只真正的小狗那样,用脑袋在志贺李玖的颈窝里蹭着。

  蹭够了,柏木悠又讨好地替人家捏着肩膀,试图把那块红痕给揉开。

  “我没注意到自己用了力气,”柏木悠说着,小心地往那处红痕吹着气,“下次接吻我再不会咬了,我保证!”

  “没下次。”志贺李玖说。

  “咬肯定没下次!”

  柏木悠腆着一张漂亮的脸凑上来,他围着志贺李玖绕来绕去:“下次接吻肯定还是有的!我绝对不会再咬了!”

  说话间,柏木悠又依偎过来,他冷不防地亲了亲志贺李玖的嘴角。

  志贺李玖很难对他真的生气,柏木悠知道。

  何况志贺李玖本来就是没什么脾气的一个人。

  柏木悠早就发现了,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没脾气这一点更是尤为明显。

  志贺李玖也确实拿他没办法。

  最后,他只能任由柏木悠亲着自己的脸,又给自己亲一脸口水。

  一边任他亲,志贺李玖一边无奈道:

  “下次别再这样了。”

  咬是肯定不行。

  但这就是接吻还可以继续了的意思。

  柏木悠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停下了亲志贺李玖脸的动作,又捧起他的脸,就这么盯着志贺李玖看了一会儿。

  志贺李玖仿佛看见他身后有无形的尾巴在摇。

  看了一会儿,柏木悠的睫毛眨了眨。

  他再一次俯下身,嘴唇印在志贺李玖的嘴唇上。

  两个人的嘴唇各自和对方的辗转着厮磨几下,柏木悠的舌头就熟练而灵巧地钻了进来;他抱着志贺李玖的肩,重新开始和志贺李玖接吻,唇齿交合时发出啧啧的水声。

  柏木悠好像真的很喜欢接吻,志贺李玖想。

  可大家不可能这样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可能。

  不可能一辈子都当朋友,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接吻下去。

  况且。

  在闭上眼睛,和柏木悠接吻的前一刻,志贺李玖又在心里想着——

  况且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再是队友了。

  

  

  是不是队友这个事,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秘密来说,保守秘密的两个人走得更近,在一起的时间更多,秘密似乎就能被保守的时间更长一点——从这个角度来看,是队友好像很重要。

  可相比柏木悠的一飞冲天来说,是不是队友好像又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变成了柏木悠本身,变成了他所能带来的人气、热度、流量。

  和柏木悠走得近的人就是能享受到这些。就像是离太阳越近的小行星,在轨道上公转的速度也越快,地表温度也越高。

  可志贺李玖不想要这些。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志贺李玖也很难向别人形容自己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宇宙中原本一直遥遥相望的两颗卫星,一颗卫星还是卫星,可另一颗忽然变成了太阳。

  于是一切就都被打乱了。

  行星、轨道、天体顺序。

  志贺李玖并不会憎恨太阳。

  但是太阳真的离他太近了,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温度不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剧烈灼烧疼痛感的滚烫。

  这不是太阳的错,他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在感觉到疼的时候,志贺李玖也会默默地希望自己离太阳离得远一点。

  离远点吧。

  有些东西看着就好。

  真要靠近了,是真的会疼。

  然而距离是远了,秘密却依然还在原地。秘密并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的迁移就化作一捧沙土,至少在柏木悠这儿不会。

  柏木悠和志贺李玖的秘密依然存在着,它也依然还是一个秘密。

  只是见的次数少了,每一次能见面的时候,柏木悠和志贺李玖接吻就会亲得更凶。他不是个能粗暴起来的人,说是亲得凶,志贺李玖也觉得,柏木悠接吻的画面也更像是小狗。

  他会胡乱地在自己嘴上乱亲一通,又或者是用他的舌头牢牢地缠住志贺李玖的舌头不放,就那么黏黏糊糊地和志贺李玖接吻。

  和柏木悠接吻的时候,志贺李玖很容易就会陷进去。

  他会轻易地忘掉现实生活里的全部,什么人气、队伍、今晚要少吃多少东西做多少运动来保持状态……志贺李玖什么都想不起来。

  无论亲多少次,到最后也都是他神色涣散地瘫在那儿,任由结束接吻的柏木悠一下一下地啄吻着自己的脸颊。

  “还好吗?”柏木悠同样亲得气喘吁吁,表情却很得意似的。他说,“你一直都没回过神来。”

  “……”志贺李玖张了张口,他说,“你不要把你的口水又弄到我的脸上。”

  “我没有!”

  柏木悠委屈道:“我亲的时候都会很注意不弄上去的!”

  “没有就好。”志贺李玖说。

  他实在是被柏木悠亲得有点缺氧了,空白一片的大脑也无法在当下思考什么。志贺李玖仰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就那样慢慢地平复着呼吸。

  在他身边,柏木悠也躺了下来。他是趴着的,柏木悠的脸颊贴着志贺李玖的耳朵,志贺李玖一只胳膊也被他抱在怀里。

  趴着的柏木悠侧着脸看着他,他问志贺李玖:“你最近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啊,”志贺李玖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最近都不来见我了。”柏木悠说。

  “……”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柏木悠问,“还是因为你有了新朋友,顾不上来见我了?”

  “不是。”

  志贺李玖笑了笑,他总算回过来了点神。

  “是因为我要回家。”志贺李玖说,“回福岛一次不容易的。”

  柏木悠并不接受他的理由。

  “每一次我约你你都要回家吗?”

  在寂静的卧室里,他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柏木悠说:

  “你没有时间来见我,但是可以和队友一起出去玩吗?”

  志贺李玖也侧过身。

  “队友就是会经常在一起的啊,”他看着柏木悠,轻声细语道,“你和超特急的前辈们不也是。”

  “可是我也会找机会和你在一起。”

  柏木悠说:“是你一直都在回避我。”

  面对他的质问,志贺李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

  最后,志贺李玖又笑了笑,他轻声说:“真的没有。”

  话是说出了口,内容却连志贺李玖自己都不信。

  可除此以外,他也没什么能对柏木悠说的了。

  事实上,在和柏木悠的一次次接吻中,志贺李玖后知后觉地,狼狈地发现了另一个真相。

  那就是他自己比柏木悠还要喜欢接吻。

  喜欢和柏木悠接吻。

  他也没体验过和别人接吻会是什么感觉,所以“接吻对象”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被志贺李玖给柏木悠画上了等号。

  发现这个真相一度让志贺李玖很绝望。

  但他心里是怎样想,表面上,志贺李玖是绝对不会流露出一丁点的。他望着柏木悠的眼睛,柏木悠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里面倒映着自己虚假的神情和面孔。

  “你想停下了吗?”

  志贺李玖出声道。

  他像是在对柏木悠说话,又像是在对柏木悠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说话。志贺李玖说:

  “想停下了的话就停下吧,就这样停下来也没关系。”

  有些朋友,注定是只能同行一段路的。

  志贺李玖早就接受了。

  但柏木悠不接受。

  “我不想停下。”

  柏木悠撑起身体,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脸上的神情既困惑又悲伤。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轻易地对我说停下?”柏木悠问,“我们的朋友关系就这么不重要吗?”

  “不是不重要,这件事不能这么看的。”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总有分开的一天。”

  志贺李玖说:“任何朋友都会有分开的一天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但我不想分开,”柏木悠说,“我们就不能一直这样,别提分开吗?”

  “哪样?”志贺李玖反问,“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

  “所以你就提前做好了要和我分开的准备是吗?”

  柏木悠彻底坐起来,他牢牢地拽着志贺李玖的胳膊,话还没说完,柏木悠的眼睛就已经先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柏木悠问,“23年?还是24年?志贺李玖,你做这个准备到底做了多久了?”

  志贺李玖安静了很久。

  柏木悠知道自己从他这儿得不到什么答案了。

  所以他起身,离开。在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在耳边的一瞬间,志贺李玖想——这一次可能就是真的结束了。

  

  

  但柏木悠的坚持出乎了他的预料。

  柏木悠离开的一小时后,仍一个人以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的志贺李玖收到了他发来的line。

  柏木悠说:【我是不会同意分开的。】

  【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甚至发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坚决。

  志贺李玖说不出自己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然后就摸到了一手湿润的冰凉。

  自己哭了。

  志贺李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太阳依旧在原地,过分滚烫的阳光烤在身上的温度依然让志贺李玖觉得很疼。

  所以他还是离柏木悠离得很远。

  那段时间,柏木悠上了一个晨间新闻节目担任mc。偶尔志贺李玖要早起,他也在电视上看见柏木悠当新闻节目mc的样子。

  不得不说,挺好玩的。

  指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装成大人样子的柏木悠。

  志贺李玖其实挺难把电视屏幕上的柏木悠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柏木悠联系起来的,特别是单独和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时,会和自己接吻的柏木悠。

  但是柏木悠就很愿意用电视媒体来解决问题,特别是对于志贺李玖的回避这件事——柏木悠难以忍受。

  其实志贺李玖的思路是对的。但凡这个人不是柏木悠,换了任何一个人,现在都应该顺理成章地和他疏远了。

  不说柏木悠工作有多忙,约朋友一次有多不容易。

  就是正常人被断断续续地拒绝邀约五次,也该懂得和拒绝的坏人慢慢疏远了吧。

  然而柏木悠不是一般人。

  他的思路也让志贺李玖愕然,柏木悠的选择是,闹。

  你不来见我?

  那我就闹上团综,闹上地上波节目,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志贺李玖不愿意来见我。

  让你对着摄像机回答为什么不来见我,让你当着公司几乎所有艺人和台下观众的面表态,让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去。

  这就是柏木悠的做法,也是他对志贺李玖长达几乎整整一年的回避展现的态度。

  柏木悠不可能同意分开的。

  他就这样,难听劝。

  认死理的时候谁来劝都不行。

  所以下了节目的当天,志贺李玖就和他一起吃饭去了。

  同行的人依然有志贺李玖队友,但是无所谓,柏木悠不介意。

  他的目的很简单,也只有志贺李玖一个人对他来说重要。

  来几个人都无所谓,柏木悠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见到志贺李玖——最终目的达成,他就行。

  志贺李玖有时候也会想很多。

  比如在别人离开后,志贺李玖和柏木悠单独走在一起,又不知不觉地亲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会有一瞬间的思绪划过。

  有时候它们抓得住,有时候抓不住。

  抓得住的时候,志贺李玖就在想,任何勇气都是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天的,感情也是。

  单方面的付出是加快它流失的加速器。

  那能够驱动着柏木悠这样做的勇气还剩下了多少呢?

  想了一会儿,他又想不明白了,毕竟这时候他还在和柏木悠接吻。夜色已经很深了,两个人藏在黑黢黢的小巷子里,柏木悠的脸离他近在咫尺。

  于是志贺李玖也闭上眼睛。

  他吮吸着柏木悠的唇,志贺李玖的舌头也和他的交缠着;他们都学会了怎么在接吻的空隙里换气,所以一齐在东京二月的冬日里呵出一团团白雾来。

  和柏木悠接吻真的很舒服。

  舒服得让志贺李玖的大脑全部化作一滩湿乎乎的羽毛。

  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志贺李玖只想在和柏木悠接吻的这一会儿当一只鸵鸟。

  

  

  Smultronställe

  宁静的、安心的、被当作秘密的避风港湾。

  那就让我躲一会儿吧。

  志贺李玖想,只躲一小会儿就好。

  

  

  在维持和朋友的关系这一点上,柏木悠的执着所有人都知道,志贺李玖也是。

  志贺李玖一直都知道柏木悠执着

  他也知道柏木悠的执着是有勇气驱使的,和柏木悠认识的这几年,柏木悠一直都是一个靠着勇敢,一路向前奔跑的人。

  可勇敢是真的会被烧没的。

  当柏木悠的勇气被耗光了,他追逐某个人或者某样事物的行动也会自然而然地停下……志贺李玖对此早有预料。

  他只是没想到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会手足无措得不成章法——哪怕事前做了再多心理准备,真的到要和柏木悠分开的那一天,志贺李玖还是会手足无措。

  志贺李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或是该说些什么。

  

  

  其实志贺李玖早就看出端倪了。

  自从二月份一起吃过饭之后,柏木悠也几乎已经不会再约他来自己家,或者约他一起出去玩。

  这一次他们会一起出去,也是因为上课的时候遇见了。

  “好久不见,志贺李玖!”

  柏木悠笑着和他打招呼,打完招呼又和志贺李玖身边的队友打招呼。柏木悠说:“你们今天也来上这节课啊?”

  志贺李玖点了点头。

  他点头了,柏木悠就自然而然地问:“下了课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可是志贺李玖已经和队友约好今天去哪儿了。

  身边的队友看看柏木悠,又看看志贺李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志贺李玖先出声。

  志贺李玖说:“我们今天已经约好了。”

  “我们”指的肯定不是他和柏木悠。

  “那真是不凑巧。”柏木悠点了点头。

  他也没生气,而是把脸转了过去,柏木悠继续问志贺李玖身边的队友:“你们介意今天一起去玩的人里多加一个我吗?”

  这志贺李玖队友哪会介意。

  在ebidan这地方,多一个前辈一起玩,就会多一个人掏钱,他何乐而不为呢?

  大家都满意,而约好的二人行程多加一个人,柏木悠也表示很满意。他下了课就优哉游哉地跟在志贺李玖和队友身边,仿佛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多余。

  可能也不是他不这么觉得。

  可能他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志贺李玖和队友要去玩的是飞镖,这是队友最喜欢的日常游戏之一。当然,志贺李玖对掷飞镖也感兴趣,三个人里,只有柏木悠是什么都不会的新手。

  对此,柏木悠接受度良好。

  还是那句话,他的目的又不是真的来玩飞镖的。

  后来玩完散场,柏木悠和志贺李玖两个人一起走,走到车站,他们就分开,这一次柏木悠没再试着把志贺李玖拐到自己家了。

  “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啊,”肩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柏木悠说,“感觉你都有点变得我认不出来了。”

  “哪里?”志贺李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有点紧张,“我长胖了吗?”

  “不是不是!”

  柏木悠笑了起来,又露出了他那对标志性的,尖尖的虎牙。柏木悠说:“是气质!气——质!你的气质变了,志贺李玖!”

  “有吗?我变成什么样了?”

  “好像变得很厉害,又很闪闪发光,”柏木悠笑着说,“总之,肯定是好的改变。”

  志贺李玖也笑了。

  他说:“这么深奥啊。”

  “也不深奥。”柏木悠摇了摇头。

  他仰起脸,注视着夜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柏木悠说:“就是感觉,志贺李玖——原来你也长大了啊,我竟然才发现这件事,感觉挺奇妙的。”

  马路上空荡荡的,人少,车也少。

  志贺李玖低头注视着他们的鞋尖,也就这么安静地陪柏木悠走了一段路。

  良久,志贺李玖说:

  “我早就长大了。”

  “是啊,快得让人有点认不出来了。”柏木悠也说。

  走到车站没有几步路,远远的,志贺李玖已经能看见车站的灯牌了;他没继续往前走,而是看了身边的柏木悠一眼。

  很巧的是,柏木悠也和他同时停下了脚步。

  停得分毫不差。

  “志贺李玖,”柏木悠望着车站牌,他说,“我们要在分开前再接个吻吗?”

  他说的分开肯定不止一个意思。

  志贺李玖知道,所以他开口问:“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吗?”

  “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柏木悠说。

  分开的话,秘密也会随之散在风里。避风港湾就要彻底消失了,一切都不会再有下一次。

  志贺李玖同意了。

  他们又躲进了小巷子里去,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小巷子里静悄悄的,就和他们的秘密一样。

  柏木悠亲他亲得很用力。

  志贺李玖被他压在墙上,柏木悠牢牢地嵌进他的怀里,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的舌头也不再会调笑似的滑过志贺李玖的牙齿,而是绞住志贺李玖的舌头不放,这几乎快要让志贺李玖产生一种自己会被他吃掉的错觉。

  说不好这场接吻究竟是接吻还是撕咬。

  在接吻快要结束时,柏木悠继曾经在志贺李玖身上弄出痕迹以来,第二次有意识地、主动地咬了他。

  他咬了志贺李玖的嘴唇。

  被咬的时候,志贺李玖感觉到柏木悠把自己抱得很紧。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夹杂在急促呼吸声中的啜泣声——志贺李玖伸出手,一下又一下,他安抚似的轻拍着柏木悠颤抖的脊背。

  他知道柏木悠在哭。

  柏木悠咬得真的很用力,志贺李玖也本以为自己的嘴唇会被他咬出血来的。

  可是柏木悠还是没有。

  “抱歉!”

  他放开搂着志贺李玖的胳膊,夜色里,柏木悠吸鼻子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柏木悠说:“是我不好,咬你咬得这么重!但是没关系——以后都不会了!抱歉!”

  志贺李玖的嘴唇翕动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没关系。

  又没有咬破皮。

  可是在注视着柏木悠的眼睛的时候,志贺李玖又什么都没办法说出来。

  柏木悠的眼睛太亮了,比他平常都要亮。

  这是因为里面有水光的缘故。

  “别哭了,志贺李玖。”

  他没有说话,反倒是柏木悠先开了口。柏木悠伸出手,在志贺李玖的脸颊上仔细地抹了几把,然而他越抹,志贺李玖的脸上就越热,柏木悠也就停下了。

  “别再哭了,”柏木悠做了个鬼脸,他想像以前一样逗志贺李玖笑,“后天可是大日子,我们都要上台表演的——开心点,嗯?”

  志贺李玖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柏木悠也就放心了。就像没人知道他们曾结伴走进过这里一样,他们又结伴走出小巷子,来去都悄无声息。

  东京的晚风是很凉爽的。

  就是吹在志贺李玖泪痕未干的脸上,是一道接一道地疼。

  柏木悠背对着他走在前面,志贺李玖知道柏木悠也疼。

  可柏木悠是不会说的。

  直至走进车站,和志贺李玖分开,柏木悠都没有再回一次头。

  

  

  志贺李玖最后一次私下里见到柏木悠,是在ebidan live结束后的饭局上。

  柏木悠坐在他的朋友和队友们中间,兴高采烈地,谁都能看出来他有多为这场live的成功举办而开心。

  志贺李玖也在看他。

  他看见柏木悠的眼睛又是亮晶晶的了,于是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

  在饭局结束的时候,柏木悠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彼时,参加饭局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干干净净;少数的几个成年人喝了酒,兴致上来了,决定去续摊。

  柏木悠没去,他第二天还有工作。

  志贺李玖也没去,所以他又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和柏木悠同行着走一段路,直至分开。

  回去的路上,柏木悠说:“你们队舞台演出好棒啊!”

  志贺李玖问他:“你看了?”

  “我在后台看了!”柏木悠喋喋不休地表达着自己的惊喜,“真好啊,同龄人和同龄人在一起,果然能成长得很明显。”

  “和前辈在一起也不错啊,”志贺李玖笑道,“能学到更多。”

  柏木悠没反驳。

  他点了点头,出声说:“确实是这样。”

  “是吧?”

  “是啊,”柏木悠感叹着,“我们都好好地出道长大了,真快啊。”

  明明昨天他们还是一起在练习室当研修生的小孩子呢。

  

  

  快走到车站跟前的时候,柏木悠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志贺李玖也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仰起头,远远地望着夜色里闪烁着霓虹灯光的灯牌。

  车站灯牌上的光色温柔而又恒定,好像它会永远地矗立在那里,也永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悠,”志贺李玖问他,“你是想要我们再去接个吻吗?”

  “不是。”

  柏木悠摇了摇头,他转身看向志贺李玖。

  “我们拥抱一下吧,”柏木悠说,“然后再说声再见,我们就各自回家。”

  “不说分开了吗?”志贺李玖问。

  柏木悠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志贺李玖。

  “我们已经分开了。”许久之后,柏木悠说。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柏木悠冲着志贺李玖张开了双臂,示意他和自己做最后一次私下聚会的结束拥抱。

  “再见,志贺李玖。”

  在和这个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柏木悠轻声说道。

  

  

  柏木悠后来还是自己问朋友借了录影带,把那场瑞典黑白电影看完了。

  电影很不治愈,应该说是很致郁。男主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得到,只能在临终前的梦境里追寻虚无缥缈的父母亲情。

  但是好歹是在梦里得到了。

  柏木悠觉得这个电影算happy ending。

  他的身边没人看这种电影,柏木悠看到结局,也不知道把影评发给谁比较合适。

  志贺李玖或许看过它,也看到过结局。

  可柏木悠也知道自己发给他不合适。

  想了一圈,到头来,柏木悠还是谁都没发。

  他也没删,就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把影评存着。柏木悠想,这样指不定哪一天自己又想起它来了,还能再翻出来看看。

  

  

  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再打开过那篇备忘录。

  或许那篇备忘录也跟着柏木悠的青春同性依恋症候群一起消失在了时间里。

  

  

  柏木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