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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本是很普通的一天,至少对鸣上悠而言没什么特别的。
一如往常的,在上学的中途和阳介汇合、悄悄告诉上课走神了的阳介课堂点名的答案,以及午休时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一起分享了前一天晚上做的便当。自春天和花村阳介相识以来,悠的校园生活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和一般高中生们的日常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爱好是助人为乐的稻羽市热心市民鸣上君,在回家的途中接受了一个寻物的委托。择日不如撞日,悠当即决定拉着一旁的好搭档前往电视里的世界。
达到朱尼斯时天空阴沉沉的,不一会,就飘起了小雨。今天还有在堂岛家打新买的游戏的预定,两人决定速战速决。清理完任务点附近游荡的阴影后,悠和阳介便蹲在电视版小西酒铺的酒架前,专心寻找委托人拜托的梦幻芋烧酒森兰丸。或许是雨天的缘故,阴影们比平时更狡猾,二人毫无防备地被状态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阴影从背后袭击了。好在这附近的阴影等级比较低,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他们并没有陷入危机状态,缠斗几个回合后,正当悠高举太刀准备给阴影最后一击时,面前的阴影突然发出了一阵强光。
“阳介!”悠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一把扯过阳介的手臂将他护在身后,但光线还是穿透了重叠的两人。
强光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四周迅速恢复平静。风波平息后,只见悠跌坐在地上,而奇怪的阴影则不见了踪影。
“搭档?!你还好吗?”阳介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先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苦无往脚边一丢,连忙对着悠伸出了手。
“大概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头晕……”悠握住阳介的手借力起身,晃了晃还有点眩晕的头,顺势倚在了阳介的身侧。悠再次闭上眼,试图让头脑清醒一点,但意识并没有重新变得清晰,又补充了句:“可能中了异常状态……阳介你那边怎么样?”
“我倒是还好……一睁眼看见你倒在地上吓到我了!拜托了,多在乎你自己一点啊……”
“可我也不想看到阳介你受伤,啊……不过我不介意晕倒以后被你抱回家喔。”悠的肩膀随着他的轻笑颤动着,又继续往阳介身上靠了靠,把身体的重量完全托付给他。可能因为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件,阳介比悠印象中更瘦了一些,原本就单薄的肩膀甚至变得有点硌人。悠默默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视线看向两人还交叠着的手,心想,明天开始要给便当里多加点肉了。
“欸?悠君~好大胆呢~抱回家什么的也太着急了吧,人家还没做好带你见父母的心理准备呢……不对啊!笨蛋!谁要抱着比自己还高5厘米的男人回家啦!”听到悠还有余裕开玩笑,阳介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忍不住发出吐槽。
“不想带回家吗,这可是你独占‘鸣上魔法’的无限次数使用券的好机会哦?”悠轻轻捏了捏阳介的手,指尖缓缓摩擦着阳介指腹的茧子。
“……本来就几乎每天都在吃你做的便当好吗?而且我房间光是塞一只熊吉就已经够挤了!哪还能再把你带回去!好了,不要闹我了!”阳介猛地抽出手,扇了扇脸上冒出的热气,皱着眉环顾四周:“不过太奇怪了,这附近不是已经清除干净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阴影?而且我明明也一起中招了,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搭档……?”
因为是放学路上临时起意的双人行动,去的又是危险度比较低的区域。悠并没有叫上其他有回复能力的伙伴们,手里正巧没带持有恢复技能的人格面具,当然也没有特地回家取恢复状态用的道具。看来今天的行动只能到此为止了……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巨大的疲惫感忽然袭来,传进耳朵里的阳介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抱歉,阳介……突然好困……接下来可能真的要拜托你了……”说完,悠侧过脸,把头也贴在了阳介的肩膀上,还得寸进尺地蹭了几下。
“哇啊!搭档?!”过分亲昵的举动让阳介轰地一声变成了一颗熟透的小番茄,阳介肩膀猛地一颤,原本扶着悠后背的手现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花村阳介,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早已适应大城市人与人之间的略显冷漠的距离感。在过去的17年时光里,除了尚不记事的幼儿时期与前段时间在河边哭泣的那段记忆外,向来和他人保持着巧妙到既不能说疏离也不谈不上熟捻的社交距离……虽然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确实是和搭档贴得有点太近了。但此时此刻,最好的朋友在无意识间做出的过于亲密,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撒娇意味的举动,并不在他可以用过往得到的经验来处理的范围内,花村阳介脑子里的处理器彻底宕机。简单来说,阳介现在整个人楞住了。
维持着紧贴彼此的姿势,周围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悠湿热的呼吸不断撒在阳介脖颈间裸露的皮肤上,搔得他心里痒痒的。
阳介心越发跳得厉害,为了找回冷静,只好拼命在心里默念这周朱尼斯的促销清单,直到背到烘焙区的奶油蜜瓜面包后,躁乱的心脏才终于稍微平复下来。他转过头,无奈地看着像抱住桉树的树袋熊一样贴在自己身上的男同学,深吸了一口气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搭档,醒醒!别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着啊喂!”
“阳介……好吵啊……”悠的声音闷闷的。
“……!”竟然还有后手,不仅是吐息,就连悠声带微弱的震动也透过薄薄的夏季制服衬衫传到了阳介的肩头,一套组合技下来,阳介心里的那只小鹿都几乎是开着朱尼斯进货的厢式货车在横冲直撞了!
不过在电视里睡着确实是太过冒险了,精疲力竭又缺少补给的阳介也没法独自应付新出现的敌人。(“更何况我还抱不动悠!到底是怎么练的?看着瘦肌肉却很结实,那么重!背到家电卖场就是极限了!”阳介补充道。)最终,在阳介一遍遍的呼唤下,悠终于强撑着睁开眼睛,动作迟缓地重新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离开了电视世界。
莫名的疲劳感实在是来势汹汹,仅仅是走出朱尼斯停车场的短短一段路,迷迷糊糊的悠好几次差点撞到护栏又或是几乎要绊倒自己,阳介可不敢放心让他自己回家。但在乡下街道上,如果有脸上贴着创可贴的男高中生们互相搀扶着走的话,就有点过于惹眼了,下一秒怕是要被围观的居民通报警察局,说些什么花村家和堂岛家的小子又当街打架了之类的闲话。综合以上种种因素考虑,阳介当即决定绕开大路,拉着悠的手腕走向人迹稀少的小巷,就算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也能迅速放开手假装无事发生。
悠的意识并没有支撑得很久,只能跟随着阳介的引导迈动双脚,这之后的记忆像蒙了好几层纱一样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朦胧的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是,在夏夜雨后微凉的、带着一点水汽的夜风中,走在前面的阳介略显单薄的背影,以及掌心里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幸好午后下了点雨,不仅是朱尼斯,就连外面也没什么行人,两个贴在一起的男高中生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这段时间辽太郎舅舅在警局忙着处理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菜菜子则有在同学家开学习会的预定,堂岛家此时空无一人。意识已经陷入浑沌状态的悠在阳介的搀扶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被褥上。可能是回到熟悉环境带来的安心感作祟,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阳介在说着什么,但悠原本微弱维系着的意识在头沾到枕头后就几乎完全中断,最后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2.
清晨的阳光精准地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到悠紧闭的眼睛上,宣告夜晚已经结束。
“唔……”悠翻了个身,蹭了蹭松软的枕头,这才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撑起了身子,头就像宿醉了一样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房间内无法仅靠一台电扇驱散的暑气与昨天下午在“特别课外活动”中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叠加,一个晚上过去,皮肤上残留的粘腻感让人不太舒服。正当他伸着懒腰想着要赶紧去洗个澡时,大腿外侧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充满疑惑的悠掀开了被子,腿边不知为何躺着一枚奇怪的蛋:尺寸比鹅蛋还要稍微大一圈,通体是太妃糖般的暖棕色,上面画着一些白橘相间的图案,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蛋。悠小心地捧起了它,仔细端详着:难道是表妹昨天放的小惊喜?可复活节早已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再来庆祝有点推迟太久了吧菜菜子。脑补着小小的表妹抱着这枚比她的手大了许多的蛋,拿着颜料在上面涂涂画画的可爱模样,悠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当他对着蛋开始漫无边际地想着今天的早餐要不就煎鸡蛋卷吧,加入牛奶和两勺蜂蜜,做成菜菜子喜欢的甜甜的味道,配菜就用昨天早上采收后,放在冰箱冷藏室里的小番茄好了的时候,手里的蛋忽然裂开了一条小缝。悠还没反应过来,蛋就迅速裂成了两半。
蛋壳里蜷缩着的是一只看起来比单手还小的,拥有着布片一般质感的枫叶色头发、脖子上挂着超小型头戴式耳机、身穿八高校服、小小的脸蛋饱满圆润,极度简化的外貌十分神似某位熟悉的同伴的二头身迷你生物。悠屏住呼吸,凑近对方正准备细细观察,掌心里柔软小巧的生物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了和阴影一样的……金色的虹膜。
悠和手心上的这个长得像他好搭档的疑似……不对,应该说百分之一百就是阴影的奇怪生物面面相觑。
“……?”
悠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可能性,从这是在做梦吗?到自来也难道问题了?再到这种像守X甜心一样的展开真的ok不会被炎上吗!?不过昨天的雨只持续了几个小时,没有一直下到午夜,深夜电视频道并没有放送,手机也没被特别搜查队的同伴们发送的邮件塞满,以上的假设被悠全部否决。
“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悠轻轻地用食指戳了戳迷你阴影的脸,软绵绵的手感让人想一直摸下去。
迷你阴影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不断上下挥动着短短的手臂,似乎想把悠的手指推开,头上仿佛冒出了一个问号。
悠注视着不断挣扎的迷你阴影,眼前像RPG游戏一样出现了对话框:家里出现了野生的阴影,现在该怎么做?
选项1:闭上眼睛,躺下睡觉。
选项2:拔出武器,进入战斗。
选项3:事已至此,先洗澡吧。<
悠低头沉思了0.1秒,决定先去冲个澡解决一下卫生问题,说不定等洗完回来它就自己爬回电视了。于是他非常乐观地把手里的小生物放到了电视机的顶上,又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物,转身离开了房间。
可众所周知,逃避现实是没法解决任何问题的。
恢复一身清爽的悠端着马克杯靠在门框边上啜饮着,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20分钟。期间,菜菜子抱着昨天晒干的衣服递给他。问他为什么哥哥一直站在门口,这就是小熊说的耍帅吗?悠轻轻摸了摸菜菜子的头,决定这个月都不给小熊买全垒打棒冰了;上楼找资料的辽太郎舅舅皱着眉问他怎么不把衣服放进房间,悠眼神飘忽不定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现役刑警的直觉没在此时被触发,舅舅在隔壁储藏室找到需要的资料就径直下了楼。
已经没法再继续逃避了下去,他已经想不出更多搪塞家人的理由了!悠的房间现在就像迷宫里偶尔会发现的宝箱,打开确认之前不知道会蹦出什么,没人知道里面的小阴影还在不在。
悠仰头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个底的咖啡全部喝光,缓缓推开了门,慢慢地把视线移向电视的方向——小小的阴影并没有如他所愿回到电视里,反而缩成一团在电视的顶部又睡着了,甚至还扯了张放在旁边的餐巾纸当被子。
逃避现实大失败呢鸣上君。
悠默默把马克杯放到门边的书架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下,切换到最近联系人界面,犹豫着要不要按下通话键。
仿佛有心有灵犀一般,手机突然自己响了,是阳介的电话。
“哟!早上好搭档!今天感觉怎么样?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是很有阳介风格的一如既往元气满满的声音。
“早上好,除了没有回家后的记忆外,其他和平常一样。”
“……”
“阳介?”
“啊哈哈那就好!搭档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昨天真是不得了啊!拜拜,明天学校见!”
“嗯……不过一会能见个面吗?”
“好啊,20分钟后美食街见?”
“好,待会见。”
悠挂断了电话。
3.
“欸~好可爱啊~这个孩子是花村前辈的阴影吗?”理世笑眯了眼,还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阴影毛茸茸的头。
“确实和花村前辈长得很像,虽然很小但甚至连耳机这部分都还原了……可如果是阴影的话,为什么前辈的阴影又出现了……?”直斗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像毛绒玩具一样的东西和花村同学也太像了吧……哈哈哈不行了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雪子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哇呜……没想到区区花村还有这么可爱的一天,我们干脆把本人开除了让阴影加入队伍吧!”千枝捏着迷你阴影的外套把它拎了起来,举到眼前。
“很不错的提议,值得考虑一下。”悠笑着说。
“才·不·要·呢!喂?!里中!区区花村是什么意思!搭档你也别跟着她起哄啊?”阳介把小阴影从千枝的手中救下,放回了悠的手上。
“好……好可爱……花村前辈,我可以摸一下吗?”完二的眼神完全黏在小阴影的身上了。
“不准你摸!呜哇……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感觉好恶寒啊?!喂,小熊,来看一下怎么回事。”阳介连忙伸出手臂挡在了小阴影和完二中间,把它往小熊的方向推过去。
“真是的~阳介还真是不可靠呢,让小熊用自豪的熊鼻来找出真相!嗅嗅……嗅嗅嗅……呜姆姆!……小熊闻到了阴影和阳介的味道熊熊,但是又和其他的阴影不太一样,搞不懂耶熊熊……”小熊围着迷你阴影嗅来嗅去,表情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没用的熊吉……理世,拜托你了!”阳介推开小熊,转头问向理世。
“阳介好过分熊熊!小熊要把你的秘密收藏放在哪告诉师父熊熊!”
“再说下去今天不给你买全垒打棒冰的零用钱了。”阳介抱着手臂威胁道。
“为了棒冰小熊会守口如瓶的熊熊!”小熊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嗯……只能确定它和花村前辈有相同的氛围……而且……似乎是无害的?”理世无视了阳介和小熊的亲子小剧场,接过阴影,唤出卑弥呼细细检查着。
“无害的话就让鸣上同学就先养着吧,像养宠物那样取个名叫小阳介之类的?”雪子终于停下了爆笑,用食指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
“不过如果是阴影的话……让花村承认它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不就好了吗,是吧小阳介?”千枝用就这种小事还叫大家过来啊的语气说。
“小阳介吗……是个好名字啊搭档。”
“的确,一直花村前辈的阴影、花村前辈的阴影地叫有点拗口,以后就叫它小阳介吧。”完二赞同。
“要是能这样轻松解决就不会把你们叫过来集合了好吗!还有……别擅自用我的名字给它取名啊?!”阳介摆了摆手强烈抗议。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一小时前的朱尼斯美食广场。
“你的意思是……今天早上醒来以后它从蛋里出现了?”听完悠的说明,阳介的眼神充满迷茫。
“嗯,感觉它的出现应该和阳介有什么关联,毕竟看起来完全就是阳介的缩小版。不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悠抿了口冰镇的缎带牌橘子汽水,长舒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迷你阴影。正值盛夏,摆在室外的椅子即使有遮阳伞的加持但还是热得有点让人受不住,冰凉清爽的汽水恰好能缓解这份燥热。
“抱歉搭档,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它其实是我和你之间的孩子……我本来想自己独自把它抚养长大的……但是一个人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之类的才不是这样呢!虽然真的是很想否认和它的关系啦……但长得这么像想撇也撇不清了……!”阳介把手臂撑在桌子上,愁眉苦脸地望向小口小口吃着酥脆可乐饼的迷你阴影。像玩偶一样的外表仿佛经过了技术高明的画师的加工,即使是二头身的比例,在一些微妙的地方也与阳介本人相似程度甚至超过了90%,任谁见了,第一眼都会觉得这就是花村阳介。
“阳介也没头绪吗?”悠拉开摆在阳介面前的胡椒博士的拉环——刚才在自动贩卖机中的再来一罐,递给了对方。
阳介接过汽水,尴尬地喝了口:“……有是有啦,但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悠头上冒出问号,没有开口,但眼里充满了:我们明明是搭档你居然有不愿意跟我说的事,难道你在外面有了别的搭档吗?的控诉。
“拜托你别问我为什么……当务之急是先让它消失吧!!……咳咳咳……”阳介猛地站起来,一口气把整罐汽水喝光了,倒霉体质再次生效,不出意外地被碳酸呛到气管咳嗽了起来。
悠连忙起身拍了拍阳介的背。
“呼……得救了搭档……总之我们先去电视里试试看……”
在这之后,两人把空罐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一起向着楼下的家电区走去。
……
“呃……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我承认你是我的一部分了,拜托了回来吧!”
……
“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怎么完全无效啊?!”
……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加一只累的气喘吁吁,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阳介只能继续和坐在手里的阴影大眼瞪小眼。
悠托腮思考了片刻,提议道:“阳介,你可能不是很乐意,但或许,我们应该让小熊和理世她们来检查一下?”
“哇呜……说出去一定会被里中她们嘲笑的啊……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队长的判断总是对的,阳介皱着眉挠乱了后脑勺的头发,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悠的提案。
于是,悠的几通电话后,出现了特搜队全员进入电视,在两个人身边围成一圈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现状。
“所以说,既然它没有攻击能力又找不到送回去的办法的话,你们就按雪子说的先养着呗?小阳介尺寸这么小,就算被什么人发现了,把它说成玩偶也能蒙混过去吧。”千枝耸耸肩。
“连久慈川同学和小熊都找不到头绪的话,或许小阳介先留在鸣上前辈身边会更好。”直斗表示赞同。
“不过说起来,花村前辈的阴影回不去的话,事件解决之前前辈不是只能当后勤了吗?”完二摸了摸下巴问道。
“好消息是对自来也没影响啦,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和搭档试过了,可以正常召唤出来……虽然这个阴影一直没消失……”阳介低头用鞋尖踢了踢地板,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为什么是让搭档带着?明明这是我的阴影好不好?!以及怎么完全没人在乎我的感受?直接就定下来叫小阳介了吗?!”
“因为鸣上同学平时的表现更值得信赖吧。”雪子用平淡的语气痛击了阳介心灵。
“而且花村前辈没法同时兼顾打工、照顾小熊、看管小阳介这三件事吧?”理世用可爱的笑容补了一刀。
“哼哼~理世亲你弄反了啦,明明是小熊一直在照顾冒失的阳介才对啦熊熊!”小熊叉腰表示反对。
“……好吧,毕竟搭档一直可靠又厉害还能完美安排日程……不过你们就不能用更温柔的说法,多照顾我脆弱的心灵一点吗!”阳介夸张地捂住受伤的心,勉强同意把小阳介放在悠这里。
“可是因为有阳介一直站在身边支持我,我才能全心投入地去做想自己做的事。”悠拍了拍阳介的肩。
“搭档……只有你……只有你会这样对我说了!”阳介抬起头用水汪汪的目光看向悠。
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阳介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搭档——!”阳介恨不得现在就去给悠一个拥抱。
“好了好了,你们又在突然进入什么二人空间啦!解散解散!雪子,你一会儿有时间吗?我们今天带穆克到河边散步吧。”千枝对这个场面司空见惯,打断了他们对话,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径直拉着雪子向出口走去。
“好啊,好久没和长宗我部见面了,我刚才还买了新出的肉干。”
“我说啊,雪子……这么久了倒是记住一下穆克的名字啦。”
“嗯……我答应了今天要帮巽同学补习理科,那先告辞了。学长后续如果有进展再联系我吧,我会随时过来的。”直斗扶了扶帽檐。
“那……那我……我们先走了!”完二满脸通红。
“我和小熊留在这里继续调查一下,有什么发现再给前辈你传邮件。”
“噗噗噗……这就是所谓的‘偶像幽会’吗熊熊?”
“笨熊!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词?你别对理世做奇怪的事情!”阳介敲了一下小熊的头。
“那么,之后请多关照了……小阳介?”悠握住小阳介的手,轻轻摇了摇。
小阳介回抱住了悠的手指,好像对目前的安排很满意。
悠和同伴们在家电卖场到了别,直到夜色再次笼罩稻羽,也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4.
睡梦中感受到身体在伴随着规律的节奏轻微地晃动,悠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是大片熟悉的宝蓝色,耳边传来了发动机运行的低鸣,看来今晚又被伊戈尔他们叫到了这个名叫天鹅绒房间的奇怪汽车里。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是,对面的坐席上原本常驻的玛丽和伊戈尔都不见了踪影,今天这个房间里只有玛格丽特还留在原位。
“哎呀……久疏问候……欢迎来到‘天鹅绒房间’。”玛格丽特停下翻看的动作,合上了腿上的记事本,念出那句熟悉的台词。
“最近,客人和客人的友人身上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呢,我想您这次前来的目的应该是与此有关吧。”玛格丽特掩着嘴狡黠地笑着。
“玛格丽特,你知道些什么吗?”
“详细的缘由恕我暂时无法告诉您。正如您所知,这场骚动源自于客人那天遇到的特殊阴影……但这只是存在于真相表面的假象而已,它的能力也仅仅到能略微加强人内心的欲望的范畴罢了。事件发生真正的时间点,可能只有您那位「特别」的朋友知晓了。”玛格丽特再次翻开了腿上的记事本,用涂着指甲油的精致指尖轻轻点了点记录着魔术师社群的那一页。
“你是说阳介吗?可是那一天只有我陷入了异常状态。”
“呵呵……听说人类的免疫系是很有趣的存在,为了抵御来自外部的威胁,细胞高强度的运转下反而会使人感到不适和疲劳。”
“你的意思是……阳介看起来没异常是因为他完全中了阴影的技能?”
“正是如此。客人您如果想要完美解决这次的事件,或许,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您和您友人的关系,并且……找回那天晚上中断的记忆。”
“我明白了,谢谢。”
“为您的旅程提供协助正是我在此的意义之一……更何况,还让我看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呵呵……请不用在意我刚才说的。啊,已经到了客人应该醒来的时间。不能提供更多信息之事,请容许我向您致歉,那么,期待与您的再次会面。”
“滴滴滴——”
悠摸索着关掉了手机的闹钟,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视线,在心里反复咀嚼着玛格丽特的话语:那天中断的记忆,还有……重新审视和阳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搭档兼最好的朋友吗?
脑海里闪过春天开始与阳介在一起的回忆,开心的、得意的、沮丧的、惊讶的、迷茫的、在天台大口吃着便当感叹着鸣上魔法的、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都一直在背后支援着的,还有……靠在自己的胸膛里哭泣的、互殴后一起躺在河堤草地上的、把真心剖出来给他看、说着你是我“特别”的人的阳介……记忆的碎片不断涌现,最后浮现的是那张如绽放的花朵般的笑脸,胸口像趟过暖流般阵阵发烫。
“说到底,我是怎么看待阳介的呢……?”悠叹息着移开了手臂,茫然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总之,先去学校吧。”
……
“早上好啊!搭档!”阳介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
“早上好,阳介。”听到阳介的声音,悠放慢了脚步,和他肩并肩走着。
跟我打招呼时眼睛里亮晶晶的,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的阳介……
“那个东西……现在怎么样了?”阳介勾着悠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地问。
“昨天回家以后就闭着眼睛一直在睡,不放心把它单独放在家里,怕被舅舅和菜菜子发现就带出来了。”悠轻轻拉开书包的口袋,小阳介正在里面裹着手帕安静地睡着。
“搭档,说真的,我还是觉得把它留在身边太危险了。”阳介撇了撇嘴。
“啊,快迟到了!搭档,要跑起来了!”
有什么情绪都会率真地表现在脸上,很好懂的阳介……
扑通。
……
“那边在用头在敲空气木鱼的花村同学,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阳介压低声音悄悄用笔戳了戳悠的后背:“救救我,搭档……拜托拜托,告诉我这道题选什么吧!”
“C。”悠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小声地说。
“是C!答案是C!”
“答对了,这次得亏有鸣上同学帮了你,下次再被我发现胆敢在我的课上睡觉的话,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呼……帮大忙了搭档!”逃过一劫的阳介,双手合十歪着头眨了眨眼。
完全信赖着我的阳介……会坦率地道谢的阳介……
扑通、扑通。
……
午休时间惯例来到天台,打开了悠准备的便当。
“哇啊!今天怎么这么多肉!?”
“多吃点,不够我这里还有。”
“搭档……你太好了……哇?!今天的土豆炖肉……!怎么美味成这样!鸣上魔法的威力又被加强了吗!?”
吃到喜欢的食物时会两眼放光,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极了小学的时候班级里养过的那只小仓鼠的阳介……
我喜欢看着这样的阳介……
我喜欢阳介……?
在意识到萦绕心头的思绪真名的瞬间,眼前像突然炸开了一片烟花般,染上了绚烂的颜色,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搭档?又在想什么?再发呆下去午休可要结束了,欸……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中暑了?”阳介吃得很快,不一会就让便当盒见了底,这时正摇晃着交叠的腿,撕开红豆面包的包装袋。
那我又想和阳介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如果把这份感情宣之于口的话,你还会对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吗?
“嗯……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点需要确认的事情,不久后或许就会得到答案。”
“什么嘛,不过搭档现在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保持神秘感也很有你的风格就是了。”阳介笑着对着悠眨了眨右眼,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两盒野菜生活,把其中一盒递给了悠。
期盼着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想和阳介一直在一起,阳介又是怎么想的呢?
被盛夏的热浪笼罩的屋顶即使不时有风吹过,空气仍旧有些闷热,贪凉的高中生们更倾向于留在安装了空调的凉爽室内吃午饭,空旷的天台上只有悠和阳介两个人在。悠三两下解决完自己那份便当后,两个人谁也没提要不要先回教室这件事,而是静静地靠坐在一起干着各自的事情。
在积雨云的阴影第三次掠过天台的时候,午休时间也接近了尾声,悠开了口——
“阳介。”
“怎么了?”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陪我去一趟鲛川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今天打工有排班,可能会晚点过去。”
“嗯,我等你。”
5.
和事件发生的那天很像,放学后天渐渐阴沉了下来。暮色渐浓,八十稻羽再次下起了小雨。
悠独自撑着伞站在河堤下,夜里的鲛川河堤本就没什么行人,下了雨周围更是一片空寂,连平时在附近玩耍的野猫都藏起来避雨,不见了踪影。
当悠数到大水鱼第十五次跃出水面时,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不断接近。
“抱歉搭档!今天朱尼斯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下班的时候被领班抓住了,多加了点班……”
阳介没有撑伞,只在常穿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印有朱尼斯logo的防水外套。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走得急冒出的汗水的缘故,平日精心打理的刘海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怎么不打伞?”悠走到阳介身侧,将他罩伞下。
“哇啊……搭档你听我说!今天忘记带伞了,本来想从朱尼斯仓库借一把的,结果因为这场雨所有伞都卖光了!”
“真是不走运啊。”
阳介用手撇了下刘海,拍了拍外套上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迷你奶油菠萝面包,拆开包装,递给了悠:“就是说嘛!不过下班前食品区的阿姨给了我两个面包,说是新品,分你一个尝尝。”
“谢谢。”悠接过。
雨点密密地落在伞面上,连成一串轻柔的拍打声,悠和阳介并肩站着,慢慢地咀嚼着手里的面包。
宁静的氛围只维持了一小会,阳介先开了口。
“搭档,你大晚上找我出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一起在这里站着发呆的吧?虽然我也不介意就是啦。”阳介把剩下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塞回了衣服口袋。
“有事想告诉阳介。”悠点了点头,明明第一次面对阴影出现时都毫无波动的他,此刻却罕见地看起来有点紧张。
“是午休时说的那件事吗?”阳介问。
“嗯对……刚转学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我只会在八高呆一年。下一个春天就要回东京了。”悠抬头眺望河堤对岸的天空,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星,除了浓厚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嗯……春天以后要有点寂寞了。”阳介的手指绞了绞刘海。
“虽然我们才认识了几个月,但是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
“和搭档在一起我也很开心……不过现在开始忧伤明年的事情会不会太早了?我们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一起创造更多回忆啦!而且……”阳介握住悠撑伞的那只手,顿了顿,露出灿烂的笑容接着说道:“就算你回东京了,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搭档啊!”
“阳介。”悠转头看向阳介,两人的视线在伞下极近的距离里交汇。
“嗯?”阳介的目光动摇了一丝,但没有避开。
“中午的时候我突然在想……即使离开了稻羽、即使上了大学、即使以后成为了大人,我也不想和阳介分开。”
“搭档你原来是怎么怕寂寞的人吗,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啦……”阳介害羞地搓了搓鼻子。
“我想一直呆在阳介的身侧,呆在离你最近的那个位置。”
“……”
“我很清楚阳介是直男这个事实,我没有娇小柔软的身体……比你还高一点……和小西学姐也完全不一样……不是你喜欢的类型,甚至也不是女孩子……”
“阳介曾经说过……想成为某个人的‘特别’的人。那个人……不可以是我吗?”
阳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装作平静,可嗓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拜托了,现在停下的话还能挽回……你明明可以有更幸福的选择……”
“阳介,听我说……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那么那个所谓更好的选择再幸福也毫无意义。我不想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和你相处……自欺欺人地隐藏我真实的心情,只是作为你的“挚友”而存在。”悠松开伞,反手握住了阳介,发出比平时更沙哑的声音。
雨伞落在草地上,轻微的声响在河堤回荡,但此刻,没有人有把它捡起的余裕。
“搭档……”阳介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悠眼神里罕见的情绪外露炙热到几乎要把他灼伤。“砰砰——砰砰——”心脏猛烈地跳动,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原本连绵不绝的雨声和水流声几近消失,阳介的耳朵已经听不到除自己的心跳声和悠的嗓音之外的声音。
“我无法想象其他人站在你身边的样子,我不能接受有人能比我看到更多你的笑容……”
“阳介……如果你觉得讨厌、觉得恶心就甩开我吧……虽然现在说这个很狡猾,但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就会误会自己是不是还有可能性……”悠蕴着水汽的眼睛,笔直地望向阳介,阳介有种像现在坐在了被告席的错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对面法官席的悠看穿。
两个人维持着手牵着手的状态在雨中僵持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在悠心中渐渐燃起。悠的喉结上下滚动,正准备张口,但这时阳介轻轻抽出了手。
悠的手下意识对着他抽离的方向追了过去,又悄悄收回,最终垂下了目光。
雨滴打在悠的脸上,与泪水交融,已经无法分清顺着脸颊滚落的水珠哪个是泪,哪个是雨。
“……不要哭……悠……”阳介走近了一步,就像那天下午双方的角色调换了一样,突然伸手用力把悠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从地狱回到天国只需要一秒,突如其来的希望让悠有点不知所措。
“你知道的,在我眼里你一直很完美……像魔法一样的料理水平,学习运动万能,还有很多女孩子悄悄在你的鞋柜放情书……就连那个小理世都追着你跑……”阳介的声音细微得如耳语般,紧贴着悠的身体在不住地颤动。
“……可是我喜欢的只有你。”悠抽了抽鼻子,迟疑着,缓缓伸手环上了阳介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阳介的脸颊蹭了蹭悠的头发:“我一直在看着你的背影,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电视世界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已经完全被你夺走了……”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呢……如果我没意识到的话……是不是你就会一直瞒着我?”阳介感到悠环住自己腰的手渐渐束紧了,有点喘不上气来。
“我啊……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我不敢赌你喜欢男人的可能,也没有那种你会只选择我一个人的自信……”阳介顿了顿,又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感情疏远我……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这份心情藏一辈子……”
阳介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喜欢你,悠。”
话音刚落,还不等悠说些什么,小阳介从悠的口袋里飞了出来,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渐渐融入阳介的身体里。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相拥的二人呆呆地对视了一眼,一齐噗嗤笑出了声。
悠笑够了,直起腰捏了捏阳介的脸:“所以,它不消失是因为你一直不肯承认喜欢我?”
“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阳介把脸转向另一边,埋在悠肩膀上藏起来了此刻的表情,只露出泛红的后颈。
“差点忘了问,从电视回来的那天,我睡着以后阳介做了什么才分裂出小阳介的?”悠忽然想起来了玛格丽特说的话。
“……”阳介的目光不断游移,连耳朵都被染得通红,挣扎着想逃走,但是被悠的手臂紧紧锢住了腰。
“阳介?”悠把脸凑得更近了,有种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你靠这么近……太狡猾了啦……”
阳介被悠超近距离的帅脸攻势击败。闭上眼睛,心一狠,用手迅速按住悠的后脑勺,自暴自弃地抬头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我以为不会有第二次能这样做的机会了!!”
